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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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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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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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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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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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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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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洁冉/冉洁】春风离人

Summary:

*师生设定,年龄操作有,冉17,洁32
*5k字一发完,清水无差
*请勿上升真人&现实师生关系

Work Text:

李小冉高二上学期的时候,班上换了英语老师。她们老师也兢兢业业上到肚子有七八个月了,走路像揣着个随时会滚下来的西瓜,连后排那几个常年被罚抄单词的刺头都收敛了,怕一不留神吓着她。

这其中也包括小冉。她是舞蹈特长生,天资外在都过于惊艳,早八百年就定了要走这条路。不过顶尖艺校的文化分要求也不低,所以各科老师多少还是会花些心思盯她——毕竟这是学校的门面,不说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主持人之类的活也少不了她的,尽管大部分时候是赶鸭子上架、连哄带骗地送人上去。她本人对此的态度永远是能逃则逃,逃不掉就站在台上垂着眼睫,利用一切能发呆的时间发呆。

因为总在各个办公室和活动间里穿梭,新代课老师的底细很快就由隔壁班传到了她耳朵里。据说人是校长女儿的朋友,家里底子厚早早送去加拿大留学,读到教育学硕士毕业又说要去台北追音乐梦,结果没出两张专辑唱片公司就要倒了,家里这才好说歹说把人劝回了北京。

说来说去不就是歌星梦失败所以来做英语老师了嘛。李小冉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她住的家属大院里闯娱圈的二代也不是没有,红了的凤毛麟角,扑街的占多数。这种正儿八经镀过金还得找关系进学校的,估计本事也就那样。

 

听完八卦第二天的早七,李小冉不负众望地拎着三根油条迟到。她前脚刚迈进门框,正打算猫着腰往后排溜,就听见两个清亮的字音从讲台上砸过来。

“站住。”

李小冉动作一僵,下意识皱起鼻子闭上眼,视死如归的怪相逗得全班哄堂大笑。她缩起肩膀慢吞吞地转过身,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新来的英语老师。

然后她愣住了。

女老师留着长过肩膀的直发,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显得柔顺异常;白色的丝质条纹衬衫在立领下用丝带打了一个挺括的黑色蝴蝶结,底部用皮带规整地收进西装裤里;全身上下唯二的装饰是她脸上的半金属框眼镜,和一块银色的石英表。

怎么说呢。论打扮学校里也不是没有会打扮的老师,但可能因为是老牌名校,人事常年不动,四五十岁的面孔看多了,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便显得过于时髦和出众。当然最让李小冉困惑的是,迎接她转身的不是惯常的横眉冷对,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漂亮的新老师笑眼弯弯,提起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比起老师、更像球场上得了分朝她显摆的篮球队长的笑。

“你来这么晚,害我又要自我介绍一遍了。”

好浓的台湾腔。李小冉僵笑了一下,脑子八百倍速运转只为思考老师到底生了气还是没生气,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在跟她撒娇。——不是,这太恐怖了吧,怎么会有老师跟学生撒娇!

她就这样冻在原地听完了漂亮老师的自我介绍。原来老师叫徐洁儿,洁是百洁布的洁,儿是北京人儿化音那个儿,会一直代课到怀孕的张老师休完产假回来。李小冉在她叫自己回座位时还没反应过来,叫了第二遍她才如梦初醒,惹得全班又是一阵笑。后面的三十五分钟她都没怎么听进去课,倒不是为迟到这种家常便饭不好意思,而是徐老师说话的声音太——太温柔了。她最后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毕竟用甜美显得她太不尊师重道。

神游到最后下课铃响起,李小冉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徐老师是英语老师,讲英语利落一些,没中文那么黏;第二个念头是她还能代多久的课,有没有不再换老师的可能。就在全班一片哀鸿遍野抱怨英语作业怎么比之前更多的时候,她手里的笔转了一节课终于停下,在到处是涂鸦的英语书第一页上勉强找了一块还算大的空白,一笔一划写下了“徐洁儿”三个字。

 

虽然换了老师,往后的英语课流程倒也没什么变化,但对李小冉多了一道步骤:留堂。之前的老师对听写不过关的惩罚是只罚抄不留堂,这她也很理解,毕竟上这个班拿死工资,谁愿意多待。所以李小冉从徐洁儿口中听到“留下来背单词”几个字的时候才张大了嘴巴,最后不情不愿地跟着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办公室。不过她记性好,最先背完的就是她,快到徐洁儿抽完她十个单词以后就眨了眨眼,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你背这么快,干嘛不早背。

李小冉脸皮厚,点头赔笑鞠躬三连说老师我忘了,下次一定提早背。徐洁儿看起来倒也没生气,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回了句“下次要记得哦”。旁边还在背的两个男同学听见没忍住噗出了声,被李小冉当即各敲了一个爆栗,敲完才反应过来老师还在旁边,又挠挠头说徐老师我这跟他们开玩笑呢,我平时对同学很友好的,不信你待会问他俩。徐洁儿像是看够了她这连轴转的耍宝,只是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不过事态变糟的速度总是超乎人的想象,第三次留堂时就只剩下李小冉一个人,好像大家都背着她签订了什么三好英语生条约。按惯例徐洁儿还是陪在她旁边,盯着电脑改之前的英语月考卷子,不像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早已经陆陆续续走人。一旁拿着英语书、窝在语文老师的工学椅里的李小冉觉得坐着不太舒服,又干脆站了起来压了一条腿在椅面上,没骨头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一瞧,恰好看清了徐洁儿正对着的那张试卷上是自己的名字。

“老师,我的作文这么难改吗?”

徐洁儿手指倏地一抖。她下意识抚了抚心口,转过坐椅拉开距离:“你背完了?”

“没呢。我看你改我作文改了起码十分钟了。”

“那还不赶紧背,看我干嘛。”

徐洁儿的语气硬了几分,尽管台湾腔又给削了回去,但李小冉上了她两周课、留了两次堂也能听出哪里不对了,于是又赶紧低下头去拿英语书挡住脸。再抬起头时是因为她听到了徐洁儿敲键盘的声音,表格上赫然显示她的作文只得了12分。

“啊?”李小冉登时直起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师你怎么才给我12分啊,我很用心写的!”

“简单句式太多了。”

“能不能多给我3分?看在我这么努力夸你的份上……”

“你还好意思说。”徐洁儿转过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难得的严肃表情,“写最尊敬的人,全班就你一个人写我。好歹是我在改卷子,你不可以写别的老师吗?”

“就是因为老师你改,所以我才要拍你马……哦不是,我是想说,就是因为老师你改我们的作文,我觉得你很辛苦,应该写一些你看了会觉得欣慰的文章。”

李小冉从小到大为了敷衍老师编过的胡话不下上百套,不过用英语敷衍还是难度稍高一些,为此她特地背了一些高级词汇比如gorgeous、genius之类,就等着这次考试大展身手,好让家里兑现承诺,给她买她期待已久的二代switch游戏机。

不过显然她这次的敷衍失败了。来不及为自己可能泡汤的游戏机哀悼,徐洁儿无语的脸忽然凑近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也跟着压过来,纤长的手指一把拿过她的英语书,一反之前的耐心神态,冷着声音说你要是背好了我就开始抽背了。

李小冉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场震得愣了一下。她下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最后也只是把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边,小声回道那好吧,老师你抽。 

 

徐洁儿也没跟她客气,这次抽了二十五个单词才停下,抿着嘴递回书的时候李小冉一下没拿稳,书本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递书的人动作更快,弯腰先一步将书捡了起来。目光扫过扉页上画得满满当当的涂鸦时,她捏着书角,轻轻叹了口气。

“我上课……有这么无聊吗?”

李小冉脑子里嗡的一声,陡然记起那一页上还有徐洁儿的大名,浑身的血登时往头上涌。她几乎是劈手将书夺了回来,死死抱在胸前。不过徐洁儿有些伤春悲秋的神情更让她不知所措,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以为她在英语课上开小差,她立马举手道:

“不是,那是我在之前的英语课……就是在老师你来之前的英语课上画的。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别去和张老师告状。”

徐洁儿立马换了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得逞的弧度:

“我也不认识她,你放心吧。”

李小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徐洁儿那副悲伤表情大概率是装的。从小到大只有她惹老师破防的份,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被老师拿捏的一天。太阳穴突突跳着,怀里的英语书还带着对方指尖残留的温度,李小冉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扑棱了一下,有些发痒。

 

日子水一样流过去。

徐洁儿的代课还算顺利,毕竟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又开明的老师,再加上她每天总会莫名其妙搞出一些小品——比如把自己和朋友的聊天截图放在ppt里作为对话场景,结果被学生嘲笑头像梦回千禧年非主流,她也不恼,只是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地反驳说拜托这明明很有复古品味;再比如全班英语平均分拿了全年级第一,她自费买了小蛋糕给所有人,发的时候被学生发现偷偷咽口水,大家起哄把自己的蛋糕让给她,有几个皮的还直接跑去小卖部给她买奶茶。

总之算是一段难得的快乐时光。在此之前徐洁儿并不觉得自己擅长和小孩儿打交道,尤其是卡在青春期尾巴上、离成年人很近又带着一身毛刺的小孩。不过也得感谢李小冉给她打了包票,第一次留堂的时候小姑娘还挺乖巧不怎么说话,第二次就开始跟她拍着胸脯说老师你放心,我们班很好管的,不好管的我替你管。

虽然李小冉就这样和她越来越熟络,但……这已经是她第六次留堂了。

 

“你每次都这样信誓旦旦地给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徐洁儿揉了揉眉心,“所以李小冉同学,你是觉得留堂很好玩吗?”

李小冉趴在英语书上嘟囔道:“……那还是不如游戏机好玩。”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过分,“对了徐老师,你打游戏吗?”

“……什么游戏?”

“就电子游戏,超级玛丽、头文字D、拳皇啊这种。”

“俄罗斯方块算吗?”

“呃……”李小冉的表情像吞了一颗酸葡萄,“也算。我游戏机上也有这个,下次带过来给你玩。”

徐洁儿头都大了。

“……刚刚是谁说没有下次了。”她有些气结,手里的钢笔在教案上顿住,完全没注意笔尖在教案上洇开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而且明明这次单词最少,你背的时间比哪次都长,肯定是熬夜打游戏记忆力下降了。”

李小冉歪着头没吭声,心想她初中起就天天熬夜在被窝里打游戏,脑子也没见坏掉。

只不过她背一会就偷看一下办公桌前忙各种杂事的徐洁儿,看她改作业时微微蹙起的眉,看她推眼镜时无名指在镜腿上停留的半秒,看她偶尔发呆、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侧脸——五六点钟的落日将大片暖橘色的光泼洒在窗沿,光线勾勒出徐洁儿纤细的颈线和耳边散落的碎发,梦幻得像是一幅褪色的旧相片。

李小冉看着看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收紧。

她有点不太想走了。

因为她知道,徐洁儿总是要走的。就算她是正式编制的老师,毕业以后她们大概率此生也不会再见,可她宁愿是徐洁儿送自己走,宁愿她每天放她出这扇办公室的门,像放走一只养不熟的小鸟,而不是她送徐洁儿。

 

分别的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第二年的春天,也就是李小冉的高二下学期,徐洁儿在英语课的结尾宣布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班上哀嚎一片,徐洁儿也只是撑着讲台笑笑,说你们之前的老师就要回来啦,不开心吗。

“不开心——”

底下的哄闹声里,徐洁儿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蓝白相间的校服,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以往在人群里最扎眼的女孩,此时也只是趴在桌子上沉默着。似乎是察觉到了台上的视线,李小冉把头往手臂里埋得更深了些,只留给讲台一个孤零零的后脑勺。

 

“所以我都要走了,你还不让我省省心吗?”

徐洁儿敲着键盘没回头,旁边是第十二次留堂的李小冉,整个人蔫了吧唧地趴在英语书上,松垮的校服外套挂在她瘦削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等徐洁儿忙完,转过身看到她还是那副维持了半个钟头的姿势,终于伸手在她袖子上轻轻拍了拍。

“别在这睡着了。”

“……我不困。我就是想趴着。”李小冉还是不起来,只是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眼尾有点不明显的红,“老师我觉得你这桌子特别好趴,比教室桌子舒服多了。”

“行了,教室桌子也没见你少趴。”徐洁儿的笑含在喉咙里,是她习惯保持威严时的一点泄露,“你以后也没趴这张桌子的机会了,不是说之前那个张老师不留堂吗,要不然我和她说说,把你的罚抄改成留堂?”

李小冉知道面前的人是在开玩笑,但心脏还是像被扎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不要留她的堂。”

徐洁儿到底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就爱留我一个人的堂是吧?”

 

李小冉后面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她只觉得徐洁儿那句话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在心底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向胡话自如的她彻底哑了火,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只是木木地看着对方镜片后的那双眼——那双眼睛在笑,眼角弯着,瞳孔深处却沉淀着一点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徒劳地想从这双眼里看出一点她所期待的东西。

尽管她知道她不能期待。一点也不能,一丝一毫也不能。

 

“哎,你说你也是,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妈都跟我说了,学校里当时正好另一个英语老师要离职,她问了你要不要留下来,你考虑都没考虑就把我妈给拒了。你不想和我妈说也就算了,但总得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侯宇的声音隔着车载音响的轻音乐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徐洁儿坐在车后排,等她连珠炮似的轰完这一大串,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没什么原因,就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

“有什么不适合的?听说你带的那个班英语平均分提了十几分,老教师都没你这么立竿见影。”侯宇打心眼里替她惋惜,越说越有些急,“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完美主义,工作上有一点小瑕疵就开始自我检讨,这可不好,哪能因为这个否定自己的职业道路呢。”

徐洁儿低下头,在后视镜照不到的角度苦笑了一下。

“我觉得是很大的瑕疵。不过我也不想说这个了,都离职了,你就让我开心跟你吃个饭呗。”

“……行吧,难得宰你一顿,今天都听你的。”

 

徐洁儿没再接话。车窗外的景色从楼宇变成树影,再变成某种开阔的、带着咸涩气息的东西。原来车子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到了海边。

夕阳是金红交织的颜色,洒在海面上粼粼地流动,和办公室的夕阳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办公室的夕阳是窄窄的一束,被粗糙的窗框裁切好,捂在十七岁少年的肩膀上,像一个触手可及的梦。

而海边的夕阳是漫天漫地的,带着风,割得人眼睛发疼。

徐洁儿想起秋天时学校运动会的收尾。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装置被一点一点拆掉,除了举班牌几乎闲了一天的李小冉也破天荒地溜过来帮忙,整理完交给体育老师后大部队都在往教室走,只剩李小冉还站在原地摸着头,皱着眉四处张望。

她走过去问她怎么了,李小冉说自己新买的发卡好像掉了,是白色的小狗发卡。于是两个人就绕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又跑到高高的看台上去找,可除了零食垃圾和碎纸屑一无所获。

徐洁儿说要不让广播站明早发个寻物启事吧,李小冉摇了摇头,说这也有点太过了,只是个几块钱的发卡而已,到时候全校同学都得笑我。换做平常,徐洁儿听了估计只觉得好笑,心想你平时对着老师不是脸皮挺厚嘛。不过李小冉的神情意外地让她有点调侃不出来,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可是你很喜欢它吧?”

 

她还记得那张白到反光的脸被余晖彻底染红,看起来对一切都好像无所谓的少年耷拉着肩,沉默了半晌才郑重而脆弱地在她面前点了一下头。

 

终于车开到了停车场,前排的侯宇还在找停车位,后排的徐洁儿把车窗摇下一道缝,一瞬间海风灌进来呼呼作响,将她的鬓发吹得往脸上糊。她想李小冉大概在点完头的那一刻就明白,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怎么找也找不回来。所以从那以后,她们都对这个发卡只字未提。

 

徐洁儿打开钱包,从最里层的拉链里翻出那只小狗发卡。

她迎着通红的夕光举起它。廉价的塑料被照得几乎透明,里面封着一个细小的气泡,像一滴永远落不下去的眼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