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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ia!来看看这个。”
她听到Lestat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从《西欧女巫崇拜》*上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对方探进屋门的金灿灿的长发上。接着她意识到Lestat在用肩膀抵住门,因为他另一手提着一件高过半人的包裹,结合他的身高、吸血鬼的力气与发力的姿态来看,那东西绝对不轻。
Lestat很少不打招呼地往家里搬这样大的物件,所以她感到好奇,纡尊降贵地站了起来,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拆信刀划开层层羊皮纸和捆绑的麻绳,漏出了物件的真容。Claudia探头一看,一阵泄气。
“一面镜子。”她兴致缺缺地说。
“是的,一面新艺术风格的威尼斯镜。”Lestat丝毫不受影响地宣布,声音高亢,“装点着绿玻璃花结的桃花心木镜框,雕刻成波涛和贝壳的形状,这里——”他指指镜框顶部的一双眼睛,“是两颗产地哥伦比亚的祖母绿,作为初生的维纳斯的眼睛。”
“《维纳斯的诞生》,”Louis的声音从Claudia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下了楼,正仔细端详着,毫不掩饰他的欣赏,“经典又巧妙。”
“送给Claudia的礼物。”Lestat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
这太没诚意了,Claudia甚至懒得翻眼皮,Lestat又在打着对自己友善的旗号讨好Louis。首先,正统的希腊神话只有这两个老头子才感兴趣;其次,Lestat简直演都不演,维纳斯什么时候长了一双Louis的眼睛?另外,她不想承认,自己不喜欢镜子,是因为它只能映出身上的童装和14岁女孩稚嫩的脸。
不用心灵感应Lestat也仿佛看穿了她,他笑容不减,使力抬起镜子,让它轻轻直立着落在自己的臂弯:“让我想起了一则德国童话,你也记得吧,年幼的公主,‘皮肤像雪一样的白嫩,又透着血一样的红润,头发像乌木一样的黑亮’——”
Claudia 懒得去猜男人的意图,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心不在焉地加入这里的家庭圆舞曲。“魔镜魔镜。”她没好气地打断。
果然这遂了Lestat的意,他模仿女孩的声音尖声尖气地说:“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然后切回自己的声线接道,“是Louis,你的父亲!”
多谢那面镜子,Claudia不用转身就敏锐地抓住了Louis眼角的那丝动容:他被逗乐了,但又意识到这对她是多么不敬,因此笑容只露出了蛛丝马迹。然后在Claudia直直地看向他时,这丝笑意瞬间化为了愧疚。
“Lestat,manner.” Louis严肃地指正,“如果你是想要讨我欢心,就不要假装这是送给Claudia的礼物,更不要在送她礼物的同时夸别的人漂亮。”
Lestat像往常一样,在干了混蛋事后扯出调皮地笑容,戏剧化地举起双手向丈夫投降。在他去吻Louis时,对方正小心地观察Claudia的脸色,眉头的担忧还未散去。
然而最糟的是,Claudia心想,就连这愧疚都不是独属于我的。Louis,我不会拆穿你,但你心知肚明其中有多少是对自己妹妹的补偿。而我呢,我就像这面镜子,她嘲弄地想,存在于此时此地,却只能照出别人的欲望。
“说到妹妹。”Claudia从回忆中脱身,看向Madeleine,“你也曾经有一个妹妹。在你看来,我也是妹妹吗?”
Madeleine在她身边看着她,身上落满煤气灯的黄色光晕。她们正坐在裁缝店铺着软垫的舒适长椅上。一小时前,Claudia突如其来地出现,为她杀了三个来找麻烦的人;四十分钟前,她知道了这个早慧的女孩不是人类;二十分钟前,她请求道,把我也变成吸血鬼吧;十分钟前,Madeleine像吟诗一样说,因为我爱你。
此刻,她开口,声音依旧像在唱歌:“首先,Claudia,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生日,不过我猜测你比我年长。其次,我是裁缝,住在自己的店里,如果我想要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模样,这里有太多选择,我不会因此去注视你。”
Madeleine不用承认更多了,因为名为Claudia的镜子应声碎裂,而《魔镜魔镜》的故事到此圆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