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鸣上是被一种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抽离,视线里先映入一片橘色——是头发,柔软地铺散在他的枕头上,近得几乎蹭到他的鼻尖。紧接着他感觉到了重量,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一条腿甚至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以一种绝对不可能属于普通朋友的方式将他整个人抱住了。
是阳介?你不是和社团的前辈聚餐去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鸣上回忆起阳介昨晚提过第二天的社团活动要忙上一整天。“明天悠没有课程安排,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早饭也不用麻烦哦”阳介这样笑着说过。
可事实是花村阳介正躺在自己身边,还完全是肌肤相贴、呼吸交缠的负距离。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身上穿着一件鸣上从没见过的深灰色丝绸睡衣,领口大敞,锁骨一览无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餍足的气息。
这是什么?福利大放送?还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可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他闻得到阳介身上淡淡的香气,感觉得到阳介的呼吸拂过他的喉结,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叠。
虽然有点舍不得这样的景色,但为了阳介不会因为迟到而追悔莫及,果然还是要先叫醒面前不知是虚是实的阳介吧。
“阳……”鸣上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阳介?”
阳介没睁眼,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然后把脸往鸣上的颈窝里又埋了埋。这个动作太过熟练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鸣上一愣,大脑还未发出指令,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几乎大得可以吵醒面前撒娇赖床的人。
“阳介,醒醒。”他伸手去推阳介的肩膀,手指触到那件丝滑得过分的睡衣布料,又是一愣,“你怎么……”
话没说完,阳介突然动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是半闭着的,嘴唇却准确地找到了鸣上的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困意的吻。
嗯嗯?果然是梦啊?
阳介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干燥和热度,在他的嘴角蹭了蹭,然后自然地滑到正中,像完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早安仪式。他甚至能感觉到阳介的舌尖在分离时轻轻扫过他的下唇,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就在阳介的嘴唇要撤开的时候,鸣上的手扣住阳介的后颈,将那个半梦半醒的人重新拉回自己面前。阳介发出一声轻微的不满的哼声,但很快就在这个加深的吻里软了身体,甚至还配合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们在晨光里接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鸣上却心不在焉,他正默默地给那个信赖着自己的搭档道歉,对不起阳介,一想到是在梦里就忍不住对你乱来了………
“哈啊……”
当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阳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脑袋一歪又往枕头上倒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似乎是一个名字。但不是“悠”。而是一个他没听过的音节组合,模糊地卷在阳介的舌根,伴随着困意被含糊地吐出来。
“……总司。”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是谁?
鸣上保持着半撑在床上的姿势,看着阳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阳介只对自己才展现过的情绪,那么地幸福,那么地安心,像是笃定了身旁的人会纵容他的所有任性。
“阳介。”鸣上伸手摇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大了很多,“阳介,你醒醒。”
“嗯……再睡五分钟……”阳介不满地扭了扭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你起来。”鸣上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命令的意味“我有话问你。”
阳介终于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对上鸣上视线的一瞬间,慵懒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的困惑。他眨了眨那双水润的大眼睛,目光从鸣上的脸移到天花板,再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鸣上昨天读了一半的书,最后回到鸣上脸上。
“……咦?”他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然后猛地坐起来,“咦咦咦?”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这不是他们家的卧室。墙上没有贴着他喜欢暖色墙纸,床头柜上也没有总司昨晚使用过的色情小玩具,这个房间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淡,和他们精心布置过的、处处透着温馨气息的家完全不同。
“这里是——”他话说到一半,目光重新落在鸣上悠脸上,顿住了。
鸣上看着面前这个人。他有着花村阳介的脸、花村阳介的声音、花村阳介的一切外在特征,但气质上存在着微妙的不同。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眼角眉梢带着一种被好好宠爱过的人才会有的从容和风情。他注视鸣上的方式也很奇怪——像是透过鸣上在看另一个人,又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本身。
“我是鸣上悠。”鸣上率先打破了沉默,用一种他自己都佩服的平静语气问道,“你是……?”
对方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脸上的警惕和困惑在一瞬间消融了,重新组合成一个灿烂而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顺便把原本大敞的领口重新理了理,故意摆出一副长辈姿态,和鸣上熟悉的那个阳介判若两人。
“啊,原来是这样。”他笑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尾调微微上扬,“我是濑多。或者说,我是濑多的妻子,濑多阳介。你的话叫我阳介就好啦。”
他顿了顿,目光在鸣上悠脸上又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你好啊,鸣上君。”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早上好,“你和我丈夫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呢。”
鸣上果然如他所愿地更疑惑了。
丈夫?
总司,濑多总司。阳介口中的“丈夫”,似乎有着和鸣上悠一模一样的脸,却拥有了阳介的吻、阳介的早安、阳介锁骨上那一片因为睡衣敞开而露出的隐约红痕。
而就在刚才,这位濑多太太用和阳介完全相同的嘴唇吻了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
鸣上悠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今天从醒来开始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平行世界什么的,真的是够了。
濑多阳介似乎还意犹未尽,借着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似乎还想再好好捉弄鸣上一番,可惜手指刚碰到鸣上悠的胸口,卧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喂——”
来人一个箭步冲进来,毫不客气地抓住濑多阳介的手腕往旁边一甩。力道大得濑多阳介整个人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摔在床上,睡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女孩子就算了,男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闯入者挡在鸣上面前,声音拔得很高,带着尖锐的、几乎要破音的颤抖,“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来者不拒了点吧!”
鸣上抬起头,对上了那张脸。
花村阳介,又一个花村阳介。
穿着八十神高中的校服,橘色的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推开濑多阳介的姿势,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人柔和又熟悉的面孔此刻因嫉妒而扭曲,他不像濑多阳介那样游刃有余,反而极度不安。
粗鲁的动作和无礼的语气让鸣上吃了一惊。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先把倒下的那位给扶起来,然后让推人的这位道个歉呢?
可在对上阳介眼睛的那一刻,鸣上所有的思绪便被夺走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像是盛了太多水的杯子,表面张力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滴落出来。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往下撇,是一个拼命忍住不哭的表情。
阳介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流着泪向鸣上敞开心扉。
只要是这样一双眼睛,不管这双眼睛长在哪个阳介脸上,不管它是因为什么原因蓄满了泪水——鸣上悠都无法置之不理。
于是他站起来,伸出手,把面前这个浑身紧绷的阳介拉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剧烈地僵了一下。
“……诶?”阳介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鸣上胸口,做出一个推拒的姿势,但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鸣上没有松手。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阳介的后背,掌心贴着校服粗糙的布料,感受到底下微微发颤的肩胛骨。他把下巴搁在阳介的头顶,感觉到那头熟悉的橘色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着肥皂一样清爽的香气。
“冷静点。”他说,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没事的。”
怀里的人又僵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的额头抵在鸣上的锁骨上,呼吸又急又浅,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鼻音。抵在鸣上胸口的手指慢慢收拢,变成了攥住鸣上睡衣的前襟。
“明明答应成为我的男朋友却还在和其他男人交往吗?不要以为用拥抱就能收买我啊………”阳介的声音闷闷地从鸣上的衣服布料里传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月森……你这大笨蛋……”
鸣上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微微一顿。
又是个陌生的名字。年长的阳介叫他总司,而这个阳介叫他月森。不管在哪个平行世界里,属于花村阳介的搭档似乎都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名字,和不同的身份。
男朋友,丈夫。
原来其他世界的自己都已经得到了阳介,得到爱情了吗?
鸣上悠低头看着怀里逐渐平静下来的阳介,心里涌起几种说不清的情绪。嫉妒?羡慕?失落?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都不是。
不过这个阳介也是一个笨蛋,和他的阳介一样,心里难过得要死,却要嘴硬成一副“搞什么啦”的样子,装作自己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还有“月森”什么的,连姓氏都和阳介如此般配吗…………
真是个令人嫉妒的家伙啊,那个叫月森的人。
正想着,床的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濑多阳介揉着后腰从地板上爬起来,深灰色的丝绸睡衣皱成一团,一边的领口直接滑到了肩头。他看起来倒是没怎么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慢慢翘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哇,怎么能比我还不矜持啊?”
被打扰了拥抱的阳介对这样无礼的言语感到相当愤怒,正欲回头反击。在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后,只剩下了疑惑。
“这位可不是什么月森君哦。”
阳介那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缓缓转头,重新看向鸣上的脸。
和月森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让人安心的沉稳目光。但又有什么不一样。月森看他的眼神会更热烈一点,更无奈一点。而面前这个人,他的眼神很温柔,但温柔里没有占有,大概像是怜惜小动物一样的情绪。
果真不是他的月森孝介。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着校服的阳介像被烫到一样从鸣上怀里弹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到书桌边缘,痛得阳介闷哼了一声,可他已经没有手揉腰了,他的双手正捂住自己涨红的脸颊,害羞,震惊、羞耻和极度社死,七零八落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你你你你——你不是月森?那那那那你是谁?我刚才干了什么?我推了人?我还说了什么?搞什么啦月森?不对你不是月森——那我还对你大吼大叫?!我还抱了你!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连串崩溃的呻吟。
濑多阳介靠在床沿上,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完全不顾自己松散的睡衣。
鸣上悠只是静静地看着,一个阳介笑得花枝乱颤,另一个阳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他觉得今天可能会过的非常非常漫长。
虽然不知道阳介们为何会来到鸣上悠的时空,但鸣上作为家里的主人,自认有义务照顾好他们。将两个人安置在餐厅后,鸣上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把冰箱门拉开,审视着里面的食材。鸡蛋、培根、小番茄、生菜、昨天剩下的半块硬面包、一盒蘑菇。本来今天的计划是阳介不在家,早餐随便应付一下就好,烤两片吐司,煎一个蛋,顶多再冲一杯速溶咖啡。可现在客厅里坐着两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刚刚从他床上爬起来,而另一个差点在他的床上哭出来。
而且,说起来有点幼稚。面对那两个阳介口中反复出现的两个人,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那些人是平行世界的自己。换句话说,那些人和他有着相同的起点、相同的面孔、相同的本质。但月森和濑多与花村阳介早已变成了更特别的关系,而自己还在原地踏步。这本身就够让人沮丧的了。
至少在料理方面,他不想输。
这种小心思说出来大概会惹阳介笑话。鸣上在心里自嘲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鸡蛋打散,加入少许牛奶,筷子搅动碗壁发出清脆的节奏声。平底锅里黄油融化,冒出细密的泡沫,蛋液倒进去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
他拿起木铲,熟练地从边缘往中间推,蛋液在半凝固的状态下被层层叠起,最后翻面关火,用余温定型。培根在另一个锅里煎得微微卷边,油光发亮。蘑菇切片和黄油一起翻炒,撒上黑胡椒。小番茄对半切开,和撕碎的生菜拌在一起,淋上自制的油醋汁。昨天的硬面包切成厚片,用烤箱烤到表面金黄,蒜瓣在切面上擦了两圈,橄榄油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希望这样的早餐与他们伴侣的相比不会太过逊色。
“鸣上君?”
一颗棕色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需要帮忙吗?我对厨房的事情还挺有的自信哦,总司也夸奖我做的便当有进步呢。”
一个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阳介,尽管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笨拙,但是会向总司虚心请教做菜的方法,失败后会委屈地自己吃掉,成功了就兴奋地像小狗一样讨要奖励。多么可爱的场景啊,而那个阳介的丈夫,居然每天都能收获这样的阳介。
鸣上的眼角流下了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濑多总司,你这家伙过得还真是幸福啊。
“不用了。”他的声音似乎一如既往地平稳,“马上就好。”
五分钟后,鸣上端着托盘走出了厨房。
他把早餐一样一样摆上餐桌。金黄饱满的欧姆蛋,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黄油炒蘑菇冒着热气,烤面包片表皮酥脆内里柔软,蔬菜沙拉色彩鲜艳,还有三杯刚煮好的咖啡,杯口飘着白色的蒸汽。
“没什么好吃的,但是请用吧。”
谦虚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丝期待。
叽叽喳喳的餐厅安静了。
本就有些惭愧的花村阳介被鸣上的全套敬语吓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鸣、鸣上同学!请不要这么客气啊,是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然后双手合十,以鞠躬的姿势大声说道:“这份料理………我会怀着感恩的心情吃掉的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咦?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连有些轻浮的濑多阳介也一脸凝重,“鸣上君,不必对我客气,和总司一样的脸说敬语,我的身体会变得奇怪………”
啊,倒也不是在客气,而且身体变得奇怪是在说………?
花村在旁边猛地抬起头,嘴里塞满了炒蘑菇,含含糊糊地指着他喊道:“呜哇!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呀,不要老是以骚扰鸣上为乐啊!”
“吵死啦,在别人家吃饭不要这样大呼小叫的好不好?”
“你以为你就很规矩吗?”
嗯,不愧是阳介们,不管哪个时空里让人失望的功力都丝毫不减啊。
鸣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看着大小阳介精神十足地吵闹。
在早餐接近尾声时,两个阳介察觉到了鸣上似乎有点小情绪。
他频繁地端起咖啡杯,目光在两个阳介之间游移。嘴唇时不时微微抿一下,似乎想插入花村们的交谈,又怕打扰他们。
就在鸣上第三次欲言又止的时候,阳介和濑多阳介交换了一个眼神。花村放下纸巾,尽量用明快又委婉的语气说道:“鸣上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拜托我们?”
濑多阳介也探过头,一脸好奇:“想说就说哦,只要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事。”
鸣上眼神一亮。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十分端正,像一位虚心求教的学生。
“请问………你们两位都是怎样与月森同学和濑多先生在交往的呢?”
听闻此言,濑多阳介像是发现了什么般挑了挑眉毛。
而花村阳介的脸染上了一层红晕,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是一副天真又幸福的表情。
“我们两个的话,是我主动告白的。”
鸣上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那真的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阳介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穿过了桌面的木纹,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间和地点,“月森他啊,以前可是个花花公子。每周都可以同时和七个或者七个以上的女孩子交往——真的是同时哦?时间管理能力超强的,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每周七个?鸣上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一周七天,如果同时和七个以上的女孩子交往,意味着有些人连完整的一天都分不到。这不是社交达人,是社交超人吧。
和这样的人交往确实很容易感到不安,所以这位阳介把自己误认为月森时情绪才会那么激动吧。
“无论怎么看,一个学习优异,能言善辩的帅哥都不会抛下可爱的女孩子来接受另一个普通男生的告白吧。”
阳介努力比划着,就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前文的希望多么渺茫,才能衬托后文的结局有多么不可思议。
“可月森马上就要离开八十稻羽了,后来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就萌生告白的念头。我想,反正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了,被拒绝就被拒绝吧。我这样想着——”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所以就告白了。说真话,我没想到他会答应,还以为完蛋了,那天大概把自己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光了吧。”
阳介沉浸在粉红色的气泡里,完全是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
“等等,”鸣上开口吹走了那些泡泡。“你是说,你是先告白的那一方吗?”
“对啊。”花村阳介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鸣上沉默了一瞬。“你不是直男吗,阳介?”——这句话他当然没有办法问出口。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花村阳介,这是一个平行世界里和月森幸福交往中的阳介。
但他心里那个疑问还是不受控制地膨胀开来:那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是因为他没有像月森那样每周和七个女生交往吗?激发阳介的竞争意识和占有欲,从而触发告白事件?这是什么道理啊?没有人告诉过他通往花村阳介的结局需要先刷满七个女生的好感度………
“别担心哦,鸣上君。”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濑多阳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带着慈祥的笑容,正温和地注视着他。
“总司和月森完全不同。”濑多阳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但是,总司和鸣上君却莫名地很相似呢。他在高中的时候也没有和别人交往过,总司的伴侣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鸣上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那您和濑多先生是……”
濑多阳介脸上从容的笑容一滞。露出了与鸣上相遇后第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嘴角微微抿起来,视线往旁边飘了一瞬。
“是我主动告白的。”他说,语气里带着歉意,“虽然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我还不想欺骗鸣上。”
“啊啊……没关系的。”鸣上语气平静得近乎飘忽,带着一种幽怨的气息。
月森和濑多,是充值了什么开挂套餐或者氪金礼包吗?是购买了“被花村阳介倒追”的付费DLC吗?这两个人的阳介未免太好攻略了吧?你们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恐同属性吗?没有一点点“我是个直男所以不能喜欢男人”的心理防线吗?说告白就告白,为什么鸣上悠的花村阳介就完全满足于搭档关系呢?
濑多阳介端起咖啡杯,从杯沿上方观察着鸣上脸上极力维持礼貌平静但眼角眉梢都在委屈的表情。
这样的鸣上君实在是可怜又可爱啊。
就让身为前辈的我来听听你的故事好了。
“鸣上君,还没有和这个世界的阳介确认恋爱关系吗?”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他本就来自没有朋友的城市,现在不过是回到原点。
早知道这样,一切就不应该开始。
他不必去拯救任何人,别人也不必来拯救他。
真冷啊,这样的黑暗里怎样都暖和不起来呢。
一个人正这样想着,却在寂静的黑暗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悠———!悠———!快把手伸出来啊!”
花村吗?居然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吗?果然是魔术师般的存在………
这一切的开端,孤独的神明想得到却在幻境中失去的东西。
是阳介啊。
温暖的手将鸣上拉出泥潭,眼睛在接触到光束之前,先看到的是一身暖色调的阳介。
“不要紧吧?悠?”
被误认为太阳的人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人会不喜欢太阳。
其中鸣上悠格外钟爱。
见到你的瞬间,胸口不再空洞,而是被花朵,阳光,一切与美好有关的事物填满了。
“谢谢你,阳介。”
为我刚被阳光浸育出的心脏找到了归处。
鸣上悠不认为自己是因为这惊心动魄的一刻而爱上的阳介。
爱上阳介的时刻,可能是昨天,又或是在更久之前。不过鸣上却因为这一刻,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爱上了面前这个人。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引以为傲……”
被阳介一脸严肃地单独叫出来,没想到是这样令人开心的告白。鸣上的内心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艰难地开口确认。
“你在说什么………”
阳介依旧眉头紧皱,没有与鸣上对视的意思。
“是我心情上的问题,再这样下去,我搞不好就没办法正视你了,所以………”
所以我也喜欢你,阳介。
“悠,请你揍我吧!”
晚说一步的鸣上君,在这之后的几年中都没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
即使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鸣上也早已是个勇气满级的鸣上,但他始终没有将爱慕之心坦露出来。
如花朵般可爱的人,无论何时会对自己露出爽朗笑容,带着丰富的情感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不想失去这样的阳介。
按世间常理来说,男生不应该对男生抱有这种情感。阳介也只是个喜爱女孩子,爱慕着小西学姐的正常男孩,而且从他在完二迷宫时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对同性之间的事感到厌恶的那类人。
如果知道身心信赖着的搭档对自己怀有不可言说的心思,阳介会崩溃的吧。
不想让对你的这份感情成为负担。
与其失去一切,不如把爱意深埋心底。
只要阳介能得到幸福,鸣上悠有自信以挚友的身份与花村阳介相伴一生。
“以上,就是我这边的进度了。”
鸣上说完立刻抽了几张手纸,抹去了鼻涕和眼泪。
啊,不是他自己的。
花村阳介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才没因为鸣上同学流泪,是咖啡啦咖啡,这个对高中生来说有点苦了。”
“嗯,不过咖啡也是我煮的。抱歉,又让你流泪了。”
“呜呜,不要再说了!”阳介的语气逐渐坚定。“我相信这个世界的阳介绝对也喜欢你的!”
“你要以花村阳介的名义保证吗?”鸣上笑着反问。
阳介拨浪鼓一样拼命点头。
“嗯!而且就算告白失败也绝对不会和你绝交!我保证!花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和鸣上绝交!”
濑多阳介差点因为这个回答把咖啡喷出来。
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喂,我真的会哭哦。”鸣上做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哭脸。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非常抱歉——”
那么,为了挽救鸣上君的爱情,为了鸣上与花村的happyending,濑多阳介觉得自己是时候说点什么了。
“咳咳,鸣上君啊,你的花村大概是一个有点迟钝的孩子。如果你不表达自己的心意的话,那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呢?”
“阳介一点也不迟钝。”鸣上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下意识的维护。“大家的情绪无论好坏都是他最先察觉到,他是很细腻的人。”
“嘿,我说的也不是这方面的迟钝啦。”
濑多阳介嘴角弯起,他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眼神变得迷离。不像是在看着鸣上,而是像在看着另一个与鸣上相似的人。
“迟钝的人很麻烦啊。”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别人不讲,他们就永远不知道。而且有的笨蛋,就算知道了你的心意,也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许要等很久很久,才会知道自己也喜欢着对方。”
“可是不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对方也无法察觉,彼此错过,那才是真正的失去。”
阳介的目光重新回到鸣上的脸上,神情笃定。
少有见到这位阳介严肃的样子,鸣上和花村有些愣神。
“哎呀,看着鸣上君的脸一不小心就说多了。只是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而已,不过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幸福,所以完全没关系!”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尾调上扬,“总之,迟钝的人就是笨蛋!大笨蛋!他们或许对别人的情绪能很快察觉,但是太容易忽略自己的情感。”
“对待这类人,最好别犹豫。鸣上君,请直接表达爱意!”
“虽然决定权在鸣上同学手中,不过我也支持直接告白那一派的!”
啊,这两个人真的是,鸣上无奈地笑着。
阳介就是阳介,无论哪个时空的你都有着这种独特的力量。
支持我,鼓励我………给予我你的一切………
然后,把我带到你的身边。
郑重的向两位阳介道过谢后,鸣上便放任这两人在房间里随意活动。自己则负责将碗筷杯碟一一收拢,待他完成清洗,出来查看情况时,餐厅已经空无一人,整个房间都归于平静。
“真是来去匆匆。”
尽管有些落寞,但鸣上还是尽快恢复到平时的状态,按照今日原本的计划开始做家务,完成专业课相关的作业,准备兼职家教的备课…………
因为心里已经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只要等那个人回来告诉他就好。所以鸣上比平时更加专注,几乎忘记时间的流逝,像是在用做事的节奏来安抚这颗不太安分的心脏。
等阳介回家。这是他每天相当期待的部分,只是今天对这一刻的需求更加迫切。
好想见到你。
怀着这样心情的鸣上,在听到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后,迫不及待地走向门口。
“我回来啦,悠!”
“辛苦了,阳介。”
在阳介换好鞋子后,鸣上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拥入怀中。这是两个人每天回来都会做的事情,回家之后先给对方一个拥抱,阳介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觉得今天悠拥抱自己的力度更紧了些。
“怎么啦?我今天不在家,让悠感到寂寞了吗?”
“嗯,我很想念阳介。”
“说、说什么呢,你这个嘴甜的家伙,我不是只出门了一天吗?”
阳介轻轻推开悠,边往里走边将手中的便利店袋子递上去。
“给悠酱乖乖看家的奖励喔,巨无霸布丁。”
“啊,阳介还记得这个,十分感谢。”
“悠啊,今天一个人在家发生了什么吗?”
正在脱外套的阳介突然发问。
鸣上心头一紧,不愧是阳介,够敏锐,但自己并不打算现在就把今天的奇妙经历分享给阳介。
他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呢。
“没什么特别的。比起那个我………”
咕———
话还没说完就叫阳介的肚子打断了。
鸣上一边系好围裙,一边处理晚餐的食材。当务之急是填饱阳介的肚子,他可不希望叫阳介以后回忆起告白的场景只有饿肚子这个感受。
正专心研究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凑近了鸣上的身边,一只手搭在鸣上的肩上,下巴则支在鸣上另一侧的肩膀上。
“悠,今天你有点奇怪,真的没事吗?”
阳介对鸣上情绪的变化格外敏感,爱情似乎被排除在外。不过这样笨拙的阳介,也很可爱。
“阳介觉得我哪里奇怪了?”
“有很多呀,回来抱我抱的那么紧,收到布丁后居然用敬语感谢我,真的好可怕。”阳介伸出手细数鸣上的奇怪之处。
“还有还有,你今天总是直勾勾的盯着我。”阳介眯了眯眼睛。“这是会对女孩子使用技能吧?难道说,悠把女朋友邀请到家里来了?这干嘛要瞒我,我不是那种小气的搭档啦。”
真是越说越离谱,本来还想放你好好吃饭的。
鸣上转过身,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像玩弄小狗那样捏住阳介的脸颊。
如果成功了就可以用亲吻来堵住这张叽叽喳喳的嘴巴了。
“先听我说,阳介。”
阳介可怜的哼哼点头。
“没有女孩子来过。我一直都喜欢你,阳介。”
“唔唔唔。”
“哦,不好意思,忘记放开你了。”鸣上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阳介脸颊柔软的触感。他退后了小半步,给阳介留出呼吸和说话的空间,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阳介的脸。
“这下请讲吧。”
“我也一直都喜欢悠啊!”
阳介又大又圆的眼睛透露着浓浓的真挚。
“我不应该毫无根据地怀疑悠。或许,我们又需要用拳头来证明我们的友情了………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相互喜欢相互信任的搭档啊!”
怎么又是这熟悉的转场………
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从稻羽到东京,阳介还是那个直男阳介,而鸣上也可悲地发现自己还是爱着这样的花村阳介。
鸣上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这样不知道算是成功还是失败的告白结果,尽管感到失望,却并没有很难受。
这时,阳介轻轻拉过鸣上刚刚收回的左手,将自己的手指穿过对方的指缝,和鸣上的手指交错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悠。”阳介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安静了一些,但笑容没有消失,只是比刚才稍显郑重了。他扣着鸣上的手,正视鸣上的眼睛,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不久的将来,我都希望能和悠一直一直在一起。”
面前的人为了活跃气氛,照顾旁人感受。平时大多表现出一副轻浮姿态,认真的样子极少见到,把这样沉重的愿望诉说给鸣上,无异于将自己的心双手奉上。
鸣上早就在阳介那得到了比爱更加珍贵之物。
“悠?你怎么愣住了?”阳介歪着头看他,十指还扣得紧紧的,“我是不是说得太肉麻了?果然太肉麻了吧,啊啊啊好丢脸,你快点忘记——”
“没有。”鸣上看着害羞又笨拙的人,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广阔的时空宇宙里,大概有着无数个阳介,但是独一无二的太阳,只有这样一位。
“我啊,最爱最爱这样的阳介了。”
六个人的大致情况如下:
鸣上悠(p4a主人公):想要在不以失去阳介为代价的情况下告白,自认为有在做一位不越界的搭档,完全没发现自己和阳介的亲密程度远超普通朋友
鸣上悠的花村阳介:暂时还没分清是友情的喜欢还是爱情的喜欢,总之就是非常喜欢悠,所以完全没发现自己和悠的亲密程度远超普通朋友
月森孝介(p4主人公有告白语音版):只要女生告白就会答应的类型,沟通力满级,可以轻松讨得每一位女生的欢心,宽容心很低,和阳介交往之后为了不让阳介再去和别人交往,所以公平起见,和以前交往过的女生提出了分手
月森孝介的花村阳介:面对完美的月森容易感到自卑,在月森快要离开八十稻羽的时候,自暴自弃地表白了,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答应。从此变得容易吃醋,并且对月森的占有欲很强。
濑多总司(p4漫画主人公):在情感方面有点迟钝,有S属性。没有交往过人类,第一个伴侣是小时候母亲送给自己的德国泰迪熊。没意识到自己喜欢阳介,在阳介告白之后因为不想让阳介伤心所以一直扮演阳介伴侣的角色,直到成为阳介的丈夫。
濑多总司的花村阳介:面对总司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m属性。会故意讲出让人误会的黄色笑话。很喜欢做一些让总司脸红的事情,虽然自己也经常仅此害羞地不行,不过总司每次都比自己更害羞,所以值了。因为是进入社会的大人了,身体和心灵已经完全成熟,发现了比总司更青涩的鸣上悠就忍不住调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