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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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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2
Words:
2,86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
Hits:
27

极寒之夜

Summary:

是企鹅当然要走在雪地里啦(

Work Text:

我睁开眼,看见下着小雪的漆黑的天幕。我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感到寒冷而潮湿:我那一身就环境而言本就稍嫌单薄的衣服被雪打湿了,雪花还不断落到我的脸上化成冰水,夺走岌岌可危的体温。

我一动不动地瞪着天空,时不时伸出舌头舔去掉在嘴唇上的雪。光是靠感受环境温度很难判断这是哪里,不过我敢肯定不是南极洲。因为那儿除了几个科考站外没有泰勒要毁灭的现代人类文明。戴眼镜的地质学家或生物学家在冰天雪地里打个你死我活,想想就滑稽。可惜了,我还挺想亲眼看看野生企鹅的,说不定能弄明白它们为什么是我的精神动物。

求生本能催促我赶紧站起来,走到暖和的地方去,否则很快就要冻死在这里了。换了平时我都会像对待广告电话一样忽略它,但眼下也许还是先听从比较好。还没抓到泰勒,我不想白白死在陌生的雪地里。

我像僵尸还魂似的慢吞吞地爬起,脚后跟挖开了积雪,露出湿润的黑色泥土。我无力拍去身上的雪,虚弱地环顾四周。除了刚没过脚踝的大片大片雪地外什么也没有。其实能见度很低,“大片”一词完全来自猜测,但事后证明我猜对了。

身上没有任何能用来确定方位的工具,我也没有观星辨位的实用技能。童子军里大概有教,但会记得这种事的不是我,是泰勒。其实由于下着雪压根看不见哪怕一颗星星,所以泰勒在也没用。这都是些废话。我干脆随便选了个方向直走,祈祷运气够好,不会一路走到北极点圣诞老人的家还没走出去。我扯动嘴角想为自己的无聊笑话捧场,感觉到除了那几个老朋友外又新添了痛处。嘴唇开始冻伤了。我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摸。

走了好一会,景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如果身边一团黑加上脚边一片白也能称得上景色的话)。呼吸之间冷冽的气体像刀片划过我的呼吸道,几乎没带来多少能量,只是引起冰冷的疼痛。头昏脑胀的我差点要怀疑被我吸进去的根本就不是五分之一为氧的正常空气。无论向左向右向前向上看都是相同的深不可测的黑暗,我没有力气转身向后看。也许我早就昏过去了,现在这是冻死前的噩梦。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我的步伐渐渐放慢。

尽管如此我也没得选,只得继续走下去。

过去这些日子我的大脑就像一锅沸水似的翻腾,如今在低温下不得不冷却下来了。然而相对的,驱动思考的齿轮也在低温下被冻住,艰难运转时发出嗑啦嗑啦的刺耳动静,一边还掉下冰渣。于是我在终于远离了那些要逼疯我的狂热感情的同时成了一个思维迟缓的智障。不看不听不想,因为在这只有虚空与雪的世界没有什么可看可听可想的,只有双腿在机械地摆动,而且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实在太冷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西伯利亚还是阿拉斯加?

行走的时间已经长到思维不活跃的智障也觉得无聊的地步。值得庆幸的是我离活活冻死应该还有段距离,不过这也是无根据的妄想罢了。我伸出发抖的右手去接雪花,小小的冰晶优雅地旋转、飘落,落在我无遮无挡的掌心。凉丝丝的。至少我的手也还没失去知觉。我收回手,把双手都塞回怀里,徒劳地裹紧外套。你们不是独一无二的雪花。快冻成傻子了还能想起泰勒说的废话,真是有够可悲的。

我当然没指望会在这里见到泰勒,但人在彻底的迷茫下总会胡思乱想。结果就是我开始想象泰勒的红色皮夹克出现在这只有黑与白的空间里会是什么样子。那真是比长颈鹿在雪原上追杀帝企鹅还诡异。最主要的是我已经接受了此地除雪之外空无一物且除我之外空无一人的设定,想象会看见雪以外的任何东西,在我失控的大脑看来都有点好笑。如果不是累得要死,我都要笑出来了。

我索性接着遐想。

如果我在这里见到泰勒,我想,反正想想又没成本,我就要杀掉他。然后我会剖开他的肚皮,清空他的腹部,扔掉肠胃、膀胱、肝脏、肾脏、脾脏和胰脏;接着移除横膈膜,把手伸进胸腔挖除他的心脏、肺脏以及食道;最后我会躲进终于被掏空的尸身,让还蒙着皮的肋骨为我挡住风雪。我将在里面睡死过去,从此代替脏器成为泰勒.德顿的一部分。他的零件。

我沉浸在设想细节当中。我想我要如何细细揭开泰勒那晒得均匀健康的皮肤,露出红艳艳的血肉;如何像捧出祭品一样庄重地逐个拿出他的内脏,感受还有余温的湿乎乎的软肉包裹我的手掌。我眯起眼睛,欣赏脑海中的雪地被鲜血染红。我发现自己还在想等泰勒彻底安静下来后我要好好抚摸那一头金发,即使我十分清楚地知道泰勒早就把它剃成丑陋的光头了。总是这样,我全盘接受了他的价值观,他用无视所有我珍视的东西来回报我。贱人。

可能是因为想得太过投入,我的手上感受到温热的皮肤和在那之下奔腾的热血。周身也热起来,仿佛我已经实现了那个构想,周围环绕着一整个泰勒.德顿。我安然接受虚假的幻觉带来的安慰并一边挪动,直到两眼一翻向前倒下。我的脸埋在雪里。对哦,听说人死于寒冷前会感到温暖。我闭上眼睛等死。

过了几分钟或几个小时,有人用鞋尖戳了戳我的侧腰,不等我反应就把鞋面插到我肚子底下,抬起脚把我翻过来面朝上方。我睁开眼。是泰勒。他没穿着那件红夹克。

他说:“除了我还能有谁。”

是啊,我运气还没好到被路过的好心人捡到,只能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碰见恐怖分子。但是鉴于我一直在找他,其实应该说是运气不错吧?想到这点我挣扎着爬起来,盯着泰勒的脸。他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过我更不高兴。我没能成功站起来,我的腿僵硬得像死了三天,所以也没能扑到他身上执行先前的计划。我瞪着泰勒,捏紧口袋里的刀。

泰勒翻了个白眼,好像我是什么胡闹的小屁孩。泰勒,我本来想用谴责的语气说,结果只是勉强能发出这两个音节。我咳了两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咽下去。他好像不满意我这么干似的一脚踢在我的肩膀上。我一声不吭地倒下去,懒得反抗。

“你真的是蠢得要命,像只没脑袋的笨鹅一样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瞎转。要是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像只鸡一样冻成冰块等来年春天散步的人来找吗?”

是无头苍蝇吧,泰勒,我像个被批评的小孩一样无力地反驳。我捏起一个雪团扔过去,以贯彻幼稚儿童的角色。什么也没打中。泰勒总是擅长让人觉得自己很没用。泰勒再次走进我的视线。我看见他一脸恼火地看着我,指了指某个方向,于是不得不勉强坐起身顺着看过去。是串歪七扭八完全连不成直线的脚印,结合语境,大概是属于我的。好吧,也许我真的很没用。

但重要的不是我。我是为了你才会在这里的,我说。

“你不能死在这里。”泰勒像没听见我的话似的,用奇怪的命令口吻为我的生死设下限度。无论这是为什么,反正不会是因为他关心我的死活。

不管你对我的小命有什么打算,我们得谈谈。

“不行。我们会谈的,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

鬼知道下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傻乎乎地摇头,可能是在表示拒绝,也可能是想让迷糊的大脑清醒一点。我的鼻子发酸。如果我现在哭出来,眼泪大概会在脸上冻成冰渣。雪花依旧在不断落下,温柔且公平地分别落在我和泰勒的身上。就算我现在不杀了他,怎么也得揍他一顿。可我的腿还是使不上劲。

泰勒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来和我脸对着脸,瞅着我。我也瞅着他,感到莫名的安心。这很不应该,我们都想要对方的命来着。

“别哭啊。”我还没开始哭呢,谢谢关心。“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话。等我们到另一个地方,我有话要告诉你。”

我们要一块儿到什么地方去吗?我拿不定主意要对这个消息如何表态。我想我因此松了口气,而且很遗憾显然不只是因为不用一个人乱走然后死掉。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我暗暗希望他要对我说的话是我们将要回到原来的生活,没有住在家里的太空猴子,没有破坏计划。其实是无望的希望使我精神振奋,几乎可以站起来了。

“你明白了吗?”明白得很,泰勒。我这时近乎绝望地愿意由泰勒随意发配。利用我吧,泰勒,只是别再离我远去了。

“那我们走吧。”泰勒伸出手帮助像一条虫似的软趴趴的我站起来。与我的身体相反,泰勒的身上温暖而干燥。他把我的一条手臂搭在肩上,承受了我的体重,而我在他的体温的安慰下立刻就沉沉睡去。

我太快闭上眼睛,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可见之处只有一串将被覆盖的脚印,在白莹莹的雪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