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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是那些虫子。又出现了。总是缠着他不放。那刻夏捏起擅自靠近实验台的金色小若虫,眯着眼睛暗自期待,这次又会带来怎样的记忆呢?
01
“那刻夏,你准备去图书馆吗?”金发的女人挡住他的去路,怀里抱着几本厚薄不一的书。
“我去哪你也要管吗。”那刻夏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不远处的树梢。
阿格莱雅神色如常:“我哪里管得着大表演家?”她不等那刻夏说出下一句呛话,紧接着说,“等你从图书馆回来,我在神悟树庭咖啡馆等你。我们聊聊吧。”
有什么事在这说就好了。那刻夏原本想这么说,可阿格莱雅的神情不知何时变得无比认真。他只好垂下目光,故作思考,正好瞥见阿格莱雅那几本书。书名有些眼熟,好像上个月就在她的裁缝店里见过,原来是准备去归还。于是他顺手抽出了砖头般的书本,撂下一句“知道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若虫带来的景象此刻熄灭,若虫本身也失去了原有的金色光芒。那刻夏拿来一只金色小罐子,小小的虫子坠入罐中,与其他同伴融为一体,无可分辨。
就在几天前,那刻夏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弱不堪,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就殆尽了他大半的能量,而那时正好是他发现若虫的第一天。在这之后,他常常能从出现的若虫中看见自己和一个陌生女人交谈对话,言语中透露出他们早已相识。
可是他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这个名为阿格莱雅的女人,问遍了身边的人,也都一无所获。阿格莱雅似乎并不存在于翁法罗斯,那么这些逼真的画面都是从哪来的?
一开始,那刻夏只把这当做是谁的恶作剧,他把若虫带回实验室研究,企图揪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干的。可若虫拼了命地往他的实验室爬,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第二天来到实验室,已经有十几只若虫匍匐在桌面,像是在专门等他出现。出于好奇心,那刻夏耐心地把若虫记忆看了个遍,企图找出些蛛丝马迹,可大多数画面都是关于他和阿格莱雅的日常,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某日,风堇在实验室门口找到他,问他这些天忙里忙外的都在干什么?那刻夏手里正好拿着金色的罐子往外走,他举起罐子,说要去做实验。
风堇愣愣地盯着罐子,困惑堆了满脸,问道:“那刻夏老师……这里面,不是什么也没有吗?”
罐子里明明装着若虫,风堇却看不见。那刻夏又去问了几个常联络的学生,得到的答案都是空无一物。这些若虫只有他能看见。多么神奇!那刻夏的研究欲被激起,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终于从若虫体内提取出了一些有价值的物质成分。
而那刻夏始终在意,在树庭咖啡馆阿格莱雅到底说了什么,也有了答案。那只金色的若虫飞来时,那刻夏正在进行提取的最后一步,他长时间工作没有休息,加上精力流失得快,此时昏昏欲睡。等待实验时,他让若虫慢慢爬到他的掌心,不出所料眼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幻影。
“那刻夏,我最近收到奥赫玛民众的投诉,说你不守规矩,影响他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格莱雅无心品尝眼前香醇的咖啡,单刀直入地问。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种事。什么规矩?”
“有奥赫玛的民众投诉说,他连续好几天都听见奥赫玛传来爆炸声。是在深夜。目击者声称看见你从大地兽饲养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只是需要一些实验耗材。”
“那么,你承认了?”阿格莱雅挑眉道。
大地兽饲养场?捕捉到这条信息的那刻夏打开实验室的冰箱,实验用剩下的耗材还在冰箱的一角,实验结果也被清晰记录在本子上。他的确记得自己去过大地兽饲养场取耗材,的确有两次弄出了点动静,并不是他故意为之。那次提醒他的可不是这个金发女人,而是到处捉弄人的赛飞儿。
这难道是另一个世界吗?平行宇宙这种论调早就被讨论多年了。看起来在那个世界,阿格莱雅不满于他的我行我素,才会说话带刺。如果像他想的那样,这些若虫为什么会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来到这里,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刻夏除了做实验就是出门搜集若虫。他没时间走远,光在神悟树庭里,也许就藏着成百上千的若虫,好几天都没收集不完。他换了个更大的罐子,还特意系上了金色的绑带,这样显眼的罐子,即使是空的,也不会被人随意丢弃。
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景象。他和阿格莱雅偶有争吵,说话也总带着莫名的敌意,好像不把对方逼生气了不会罢休。有时候阿格莱雅说的话也能挑起情景之外那刻夏的情绪。比如某次探讨后,阿格莱雅和他为了证实观点是否有效,相约攀爬黎明云崖。那刻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气喘吁吁地往上爬楼梯,阿格莱雅已经把他远远甩在后面,只能看见个挥着扇子的背影,他差点就要好好考虑该怎么强身健体了。
当阿格莱雅在山巅压下还未平息的喘气,脸微微泛红地说出那句“大表演家身体素质差成这样,再不锻炼,就要和老弱病残坐一桌了”时,那刻夏深吸一口气,想骂却深知对方什么也听不见。更令他生气的是,阿格莱雅说完这句话,若虫记忆就随之熄灭了,他连自己回答了什么都无从得知。
面对这样颇爱挑衅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认输的。那刻夏心烦意乱地想着,把若虫扔进罐子里,转向桌上在排队的另一只。
“找我有什么事吗?”这次的阿格莱雅依然身穿她最喜爱的金色服饰,只是不像白天那么华丽。宽松的衣摆垂至地面,她倚在门边,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那刻夏沉默许久。
阿格莱雅歪过头,发梢的水珠沾湿了白色衣裙:“你是想对我道歉吗?看你一副憋着一口气的样子。”她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笑意。
那刻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憋着话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不就是眉头皱起来一点,脸色更加阴沉一点吗。情景之外的那刻夏屏住呼吸看着,他对阿格莱雅的话半信半疑——究竟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才真的要对她道歉?
“别用你那金丝探查我的想法。我承认,今天早上那件事是我不对。但是……”那刻夏的话语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夹杂着百分百的不情愿。
一根手指突然竖在他的唇前,堵住了即将脱口的话语。阿格莱雅将他惊讶的神色尽收眼底,说道:“好,我原谅你。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关上后,那刻夏还愣愣地看着阿格莱雅倚过的门框。
若虫的金黄色熄灭了,那刻夏心情复杂地打开罐子。实验室的计时器铃铃作响,等待时间结束了,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器具旁,容器中的若虫提取物闪烁着熟悉的金黄色。
02
“夏……老师……那刻夏老师,您又在实验室睡着了。”
那刻夏睁开眼,风堇正担忧地望着他。她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说这些都是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还提醒他下午还有两节课要上。那刻夏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你了”,便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又每天在实验室熬夜到很晚,甚至直接睡在这里?是又有新课题了,很忙吗?”风堇没有立刻离开的准备,小声地试探道。
“新课题?”那刻夏正准备说他从金色若虫里提取出了几样可疑物质,可他想起上回在实验室门口,风堇看不见罐子里的若虫,便话锋一转,“当然有,很重要的课题。”
风堇点点头:“就算重要,也不能忽视身体状况呀老师,昨天下午上课,老师的……样子都把我和蝶宝白宝吓一跳呢。我们都有些担心您。”
听见这话,那刻夏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感到一阵温暖。他边回答说好好好,边拿出抽屉里的镜子。镜中的人脸色憔悴,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好几天不眠不休,这副样子让他自己都吃惊了。
那刻夏并没有像风堇说的那样没日没夜地做实验,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就算每天都睡很久,醒来还是觉得疲惫。他又看一眼镜中的样貌,忽然想起某一只若虫记忆里,那刻夏刚从实验室出门就碰到了阿格莱雅。
若虫记忆中的他正一心扑在实验上,的确整夜没睡。外面阳光灿烂,他刚打开门就被刺得眼睛都眯起,过劳的头脑逐渐发晕。看见金发的女人出现在这,那刻夏的脑子似乎停转了一瞬,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阿格莱雅也在看着他,打量几眼,眉头微微皱起:“阿那克萨戈拉斯,你就打算顶着这副模样给学生上课?”
“正准备回去休息呢,出门就遇到你这女人,真是聒噪,害得我偏头痛都要犯了。”
“回去了照镜子看看吧,你最好睡一觉再去上课,可别把学生吓得都退学了。”阿格莱雅面不改色地掏出一只小巧的香囊,“刚从昏光庭院出来,正好拿了这个,给你了。”
“就算要从树庭退学,也不劳你费心教导他们。这是什么?”那刻夏犹豫地接过,嗅到一阵令人安心的香气。
“安睡香囊。顺带提醒你一句,别睡过头了。”
想起宇宙中的另一个自己满脸憔悴还要强打起精神,从混沌的脑子里搜刮词语只为挖苦阿格莱雅,那刻夏只觉得有些好笑。他昨晚只不过是晚睡了两小时而已,却远比若虫记忆里的他更吓人,真不知道阿格莱雅要是看见这副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从实验室走回家里的途中,那刻夏顺路抓了好几只若虫。他已经对阿格莱雅的嘲讽话语见怪不怪了,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独处时的她。
刚成年的阿格莱雅已经成为了墨涅塔最得意的门生。她天赋异禀,设计的服装总是最受人喜爱,连墨涅塔都赞不绝口,声称她将是奥赫玛最伟大的织者。
那刻夏看着那若虫记忆中半透明的阿格莱雅,深夜依旧在窗前借着月光苦苦针织的阿格莱雅,心中不免升起感叹:要是他的学生也有这样刻苦认真的就好了。
针尖纤细,扎进手指里传来细密的疼痛。阿格莱雅轻呼一声,鲜红的血珠从食指冒出,她率先将织了过半的服饰安放在一旁,才贴上止血贴。手指上缠了好几张止血贴,织起来更不方便了,阿格莱雅轻叹一口气。
如果那刻夏没记错,这件作品便是日后墨涅塔爱不释手的服饰。他已经知晓这件服装的下落,它被墨涅塔展示在金织裁缝店的正中央,蕴含着独特的浪漫与美。只可惜,如今的金织裁缝店没有诞生出这件作品,墨涅塔最出色的学生也是逊色于阿格莱雅的其他人。
回到家里,那刻夏睡了一觉,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做了个梦,醒来时一只若虫正躺在他的手边,早已失去了耀眼的金色光泽。
他恢复了一点体力,只是仍觉倦怠,脑袋里有许多画面一闪而过。面容稚嫩的阿格莱雅,照着镜子整理头发的阿格莱雅,将织好的第一件服饰穿上身欣赏的阿格莱雅,骄傲得微微仰起头的阿格莱雅,笑容明媚的阿格莱雅……都从梦境中清晰地跃然眼前。
……真是像这些金色的若虫一样,缠着他不放啊……
那刻夏在镜子前反复观察着身穿的服饰,莫名又想到了那位不存在的织者。如果是她,会为这身衣着做怎样的改变呢?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久,等到回神时,发现差点就要迟到了,才急急忙忙带着教案往教室赶。
这堂课本该一如寻常,那刻夏却在中途就已经深感乏力,不得不坐下来让学生做习题,好让自己休息片刻。这副身躯没有大病,也没有受伤,那刻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连前不久采取的血液也没有问题……等等,血液?
下课后,那刻夏直往实验室奔。他顾不上身体情况,急急忙忙地就从胳膊里抽出一小管血。金色的血液流淌进试管中,多么神秘而美丽的颜色,整个翁法罗斯,只有他的血管中流淌着奇异的金黄色。
他将这视作研究价值的信号,分解过自己的血液成分,的确与他人的鲜红血液有别。至于原因,他仍然没有头绪。
那刻夏为伤口止了血,迫不及待地按照从前解析血液成分的方法重新实验了一遍。事实证明,血液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那刻夏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不知何时,桌面已经爬上了几只若虫。又可以见到阿格莱雅了。这个念头冒出时,他竟然觉得无比期待与放松,正好缓解实验的疲劳。
“阿格莱雅阁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令人意外的身影出现了,是遐蝶。
阿格莱雅转过身,挂起她那温柔的微笑,走近遐蝶:“不是工作上的事务,只是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宴会活动,由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女士举办。我问过雅辛忒丝,她已经答应了。你呢?”
“我……”遐蝶犹豫不决,眼神飘忽。
“没关系,蝶,如果你不方便参加,我也不会逼迫。这次的宴会在启蒙王座举办,我希望你能与我们一同品尝到最新鲜的蜜酿。”阿格莱雅解释道。
“我会努力……挤出时间的!”遐蝶羞涩地笑了。
若虫像回归深海的水滴般坠入罐中。从刚才的场景来看,阿格莱雅和遐蝶彼此熟悉,但那刻夏询问过遐蝶,她并不记得翁法罗斯有阿格莱雅这个人。从前的宴会都是风堇或者白厄邀请遐蝶去的,而她总是推辞说有事要忙。
没获得什么有用信息,那刻夏重新打起精神,从抽屉里拿出实验记录本,随手翻过几页,看两眼最近的实验进度。若虫的成分解析很快就要完成了,还差最后两种物质,他看着那几行结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几种物质,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那刻夏的记忆力也随身体减退了,他往前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以前分解出黄金血液物质时,似乎也是这几样。
那刻夏从座位上弹起,冲到冰箱前,拿出若虫提取液和金黄色血液。它们在透明的试管中呈现出别无二致的颜色与形态,就连冻结后的浑浊状态都一模一样。
他的脑海中顿时升起一种可能性,令他困意全无——不存在的织者阿格莱雅和他,不,或许是整个翁法罗斯,有过交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有趣了。
树庭已陷入昏暗,此时的奥赫玛想必迎来了日落时分。那刻夏需要更多的若虫,这次不为实验,而是在那些或真或假的景象里,他能得到更丰富的信息。
03
那刻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快要被碎片化的若虫记忆搅得晕头转向了。零碎的景象拼凑成阿格莱雅断断续续的一生,仿佛他叫出这个名字,金色头发的女人就会出现在面前,假意地挖苦,和他斗嘴。
从神悟树庭的辉痕圣林,到悬锋城的琢石区,再攀往更遥远的云崖圣道,金色罐子中的若虫已经淹没了大半。他看见阿格莱雅同各处的人交谈,看见她作为奥赫玛的管理者,从来都以公民的幸福生活作出发点做决定。虽有理念上的偏差,那刻夏却不得不承认阿格莱雅是个负责的管理者。
在神悟树庭的启蒙王座边,那刻夏找到了一只若虫。它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旁边还倒着一只花纹繁复的酒杯。
阿格莱雅心知肚明自己酒量不好,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她平日滴酒不沾,就算要卸下疲惫,首选的方式也是泡浴池。可那天在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一同举办的宴会上,她只想放纵一把,对着新鲜的蜜酿一饮而尽。
最先发现她靠在甜点桌边发呆的是白厄,这位来自哀丽秘榭的小伙被她摆摆手赶走了,前脚刚离开,那刻夏就正好路过。
“哟大表演家,你还有这兴致来参加宴会呢?”阿格莱雅手中依然托着酒杯,蜜酿的味道似乎正中她的喜好,喝得醉醺醺了也忍不住再来一口。
见她被醉意染红的脸颊,那刻夏停下脚步:“当然是来看某人喝得神志不清的样子。”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了。”阿格莱雅忽然贴近,修长的手臂搭在那刻夏肩背上,搂近了轻声道,“不过,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喝醉呢?你也来点。”说着,就举着酒杯往那刻夏嘴里灌。
真是疯了这女人!那刻夏呜呜呜地抗拒着,别扭的姿势却容不得他逃开,硬生生喝掉了剩下的蜜酿。好在他早些时候为了不在公众场合喝醉出洋相,服下了自制的药液,用于抵抗酒精作用。
“阿格莱雅你别在我身上发酒疯!”那刻夏擦掉嘴角的酒液,皱着眉刚准备退开,又被抓住了手腕。
“你要看喝醉的阿雅,那就给你看个清楚。”阿格莱雅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女孩,往那刻夏脸上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
“……”那刻夏靠在甜点桌上无路可退,想要推开阿格莱雅,但手往哪里放好像都不太对劲,最后只得虚虚地抵在阿格莱雅的肩膀上,别过头说,“有那么多人都承认你‘奥赫玛第一美人’的称号,还需要我的评价吗?”
下一刻,那刻夏便感受到贴到脸上的温热,他惊诧地回过头,撞上阿格莱雅直勾勾的眼神,非同寻常的视线令他浑身不自在,脸颊的温度随之上升。不知喝醉的阿格莱雅注意到这点没有,她自顾自地说:“在我眼中,你可是很「美」的存在哦,只不过把嘴缝上就更好了。唉,真是我的失误。”
“别用那种词汇形容我。把我的嘴缝上?你做得到吗?”
“你想试试?”阿格莱雅少见地露出无辜清澈的眼神,手指尖顷刻幻化出金丝。
后续的对话要在另一处的若虫中寻得了。画面消失,那刻夏抓着若虫的手一抖,弯下腰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竟然这么快,先前那荒谬的画面仿佛又要冲到眼前。如果这些真是曾经发生过的往事,那么他和阿格莱雅之间还会发生什么?
这是期待吗?
不,怎么可能。
这不过是一段未经证实的画面。
明辨虚实真假向来是他的强项。
可是为什么,他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阿格莱雅的往事,为什么即使若虫不在手边,眼前也会偶尔浮现出她的面容,为什么他要那么迫切地想见上那女人一面。
那刻夏有种预感,要解明这些谜题,比他做过的任何课题都更麻烦啊。
他向悬锋城的幽暗深处走去,走向奥赫玛云石集市的每个角落,走向斯缇科西亚的涌泉歌庭。在云石天宫的浴池附近,他找到了证明猜想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是阿格莱雅还是少女时的事。她已经拜入墨涅塔门下,织出了超越年龄的优秀作品。阿格莱雅拽着墨涅塔的手来到属于自己的纺织室,一个人体模特展示台摆在最前面,穿着她最新的作品。
墨涅塔绕着展示台走了一圈又一圈,时而仔细地观察其中某处的设计,时而退开两步观赏整局,最后轻叹一声道:“阿雅,我没看错,你果然天赋异禀。如果是你,一定会亲手织出最美最浪漫的完美之作。它关乎生命,是我毕生的追求,而现在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可能性。”
在阿格莱雅青涩的注视中,墨涅塔只是微笑,并落下预言:等到那一天到来,你将要做出选择,是让它永恒地寂静下去,还是任它盛放后再凋零。
“可是吾师,就没有万全的办法吗?”阿格莱雅思索片刻问。
“也许有吧,那就要靠你去探索了,阿雅。”
关乎生命?那刻夏抓住这个关键词,顿时豁然开朗。他怀中的罐子已经装满了若虫,泛起一层层金色波浪,仿佛只待他的实践。
04
空旷的地面,奇异的阵法亮起鲜红的光芒降落,那刻夏支撑着濒临破碎的身体,强行集中注意力,将收集起的若虫铺在阵法中央。仅是这点运动,就让他大汗淋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那刻夏掏出一块红色的长条状宝石,那正是炼金术的至高追求——贤者之石。用心脏炼成的结晶,每个炼金术师一生只有一次炼成的机会。
若虫焕发出原有的金色光芒,仿佛在阵法的加持下活了过来,无数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在空中穿过,每一幅都刻画着金发女人的身影脸孔。那刻夏握着贤者之石的手微微颤抖,心脏炼化过后,他依靠着炼金药液勉强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但只需要这一会,一会就够了。
他闭上双眼,贤者之石融化成鲜红液体,流下指缝,浸润了数不清的若虫。阵法的中心很热,那刻夏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被灼烧殆尽了,他只想知道,这场长达数日的证明会成功吗?
阵法熄灭的一刻,他的身体瞬间碎裂成数条金线,像不会随风散去的金烟,一卷一卷散落在地。铺满若虫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道金黄色的身影。空缺的记忆顺着金丝向她传递而来——金丝唯一的主人从粉身碎骨的那刻夏,看向四处收集若虫记忆的他,看向她曾经日日夜夜编织而成的,关乎生命与美的完美之作。
神悟树庭一如既往的寂静,阿格莱雅望向四周,最后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线上。她捡起那些金线揽在怀里,就像曾经在宴会上迷迷糊糊地搂过那刻夏一样,低头亲吻了他。她永远都会记得墨涅塔说过的那句话,以及她亲手编织的完美之作——那刻夏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是你,一定做得到。
05
奥赫玛的天空如往常般清澈,金织裁缝店今日营业。遐蝶远道而来敲响那扇门,怯生生地叫了句:“阿格莱雅女士。”
门后的金发女人正专心致志地编织着手中的金丝,直到遐蝶的再一次呼唤传来,她才回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放下工作,应声出门。
阿格莱雅在心里盘算着,不出三日,那件作品就能完成了。她无法许诺一个永不凋零的生命,但她会用尽全力维持到底,直到能量殆尽,连记忆都破碎,被所有人遗忘身后。到那时,唯有一人能将她重新拉回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