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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赫:
好久不联系,甚念!
离我们三个上次见面已过去将近十七年,这十七年里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风云变化,不知你这个地址是否还在使用。因为近来阴雨绵绵,尤其想念,遂写下信件特来问安。
因为事故,我的腿脚早已不如当年康健,连来的雨,总是让我的骨缝作痛。前年明暄去湖大办事,托他带了些照片,照片里那些树木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我们三个在树下同学少年的模样,仿佛也回到了弱冠之龄。
明暄年尾就要结婚了,关于女方我很满意,但这也是明暄一番情愿,青年儿女,总是这般情长。想到他小时候总是向你撒娇,骑在你的肩上作威作福,我都会发笑。那样的时光好像泛黄的相片,至今压在我的书案下。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和明暄都很希望你能来参加。
敏亨,你还记得吧。他最近住院了,躺在病床上总是向我唠叨你的往事,我想他许是想你了。住院还是因为那些老毛病,医生说只能调养不能开刀,幸而医保覆盖了大多数,不然将会是一笔不可及的数目。
当年你走后,敏亨和我总是写信给你,此后你也会回信。但终究相隔太远,信件就如断了线的风筝,消逝在云际之间。因为身份的敏感,我和敏亨不得以去看你,不知你是否会因此生我们的气。
敏亨以前总说你和我和他不一样,你是向往自由的,不适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那时的我太轻狂,认为什么都是多余的,包括他说的话,后来想想,竟是对的。
敏亨认识你的时间比我认识你的要早上许多,当我加入你们的“小团体”时,你们已经相熟已久,很幸运,你们就像父亲母亲般包容我鼓励我。
后来我经常在想,如果你没有离开,敏亨和我现在也不会这般无聊。三剑客在一起,总是很奇特。现在敏亨住院,我常在清晨去探望,也算是一种消遣。
去年秋天,夏公走了,走时没有受很大的苦。我们都想夏公这样的好人才配轻松地走。
又是一个秋天了,夏公走了快一年了。我又想起当年在设计院夏公带我们学习的场景,他是个好老师、好领导、好战友。你走后,他总是叹气,说你会有大建树,去哪都会成为优秀的领头羊。夏公总是这样偏袒你,因为你最小也最优秀,这样的偏心总是惹得敏亨嫉妒。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难忘的时光。
还在湖大时,我们三个同吃同住,刘教授总是骂我们搞小团体,那时也是学生心性,不懂反抗,如此高帽,实在戴不起。
要是敏亨看到,又要骂我疾世愤俗了。东赫,我和敏亨闹不欢,你总是调和的。你和敏亨闹不欢,我总是调和的。和好之后,我们总会去湖畔读书,读各种诗集,写下各种文字。
那时还以为能这样过很久很久,直到我们纷纷结婚生子老去。
东赫,其实我想说你可能误会了。敏亨没有结婚,更没有生孩子。他是个极度清醒的人,在没有负责的基础下不会和人产生关系。有段时间,我对你和他的关系表示怀疑,你总是把我拉到一旁警告我不要乱说话。可在你走后,敏亨意志消沉,连夏公都常批评,设计院里传出了各种言语,吓得我替敏亨登报澄清,也不知你在那边有没有看到。
敏亨和我退休后总想着去你那看看,苦于没有地址更没有电话,只有一条不知是否存在的英文地址。买上机票,踏上异乡,发现空气没有你说的那么干净,而那个地址已变成一家不知名的社区超市。
我们在美国待了十一天零四小时,没有一点你的痕迹,你好像从没来过。我们凭着记忆试图去你进修的大学询问,得到的回答也是甚少,但敏亨拿到了一张你进修毕业的照片,照片里你笑得很开心,好像又回到在湖大的日子。你好像一片雪,落到敏亨和我的肩头又融化了。
今早敏亨又和我谈起了你还有许多往事,他说想到了你每逢天气变凉就会咳嗽的老毛病,我安慰他美国的医疗比国内要好上许多,不要担心。
前几天我去给叔叔扫墓,叔叔碑前的草又长高了几分还开了几朵小野花,碑上的字也褪成无色,照片也快脱落。我找到管理员,他说这个墓直到五年前都还有人在清明前祭拜,但最近几年已经没有了。
我想,应该是你。墓前的花我一直以为是敏亨送的,现在想来也是好笑。一个不爱花的人怎么会给人送花,送花的人肯定是要先爱花吧。
于是我想到了你,因为你总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还爱摆弄。敏亨也会因为你喜欢送你一些他母亲编的假花,你总是扔一边,朝他发脾气。
还有很多小事,在那时觉得稀松平常的事,都已经记不清了,也是可惜。
东赫,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请和我联系。我现在就住在信封上的地址。我和敏亨都很想念你,祝你身体健康。
杭志远
2013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