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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侑点亮手机,02:36,10月11号的。帮两个人清理干净躺下已经十来分钟了还没睡着,就他自己来说,多少是有点反常了。翻了个身,把水丘抱进怀里,右手摩挲着1010那块皮肤,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这个纹身的事。
水丘纹身的事跟他报备过了,当天他不在国内,水丘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纹的是什么。后来两个人在火丁国汇合,水丘那边撤侨工作临近尾声,钱弘侑是去接集团两个高级工程师,以及联系邻国的一艘远洋货轮作为备用撤侨方案,兵荒马乱的两天里两个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紧张的局势略有缓和,航线窗口短暂开放,钱弘侑先到机场待命,水丘和老杨带的车队按计划应该在半个小时前到达的。
终于,车身上贴着国旗的三辆小巴颠颠簸簸的开进了钱弘侑的视线,但他没有看到两人分开时水丘上的那辆轿车,心里不免咯噔一下。还好,使馆的其他同事告诉他,水丘和老杨的轿车可能是被堵了一下,之前看定位停了大概十来分钟,这会儿在赶过来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水丘是半身是血的出现的。
他们的轿车上也有国旗,没有疯子会为难这样一两车,但百米之外的一声爆炸掷出的一块铁皮,以诡异的姿势击碎了防弹玻璃,钉在了副驾驶的头枕上,也击穿了老杨的颈动脉。水丘和老杨一起行动的时候,一直是轮流开车的。
钱弘侑和水丘和使馆同事帮着老杨一起上了飞机,塔台已经开始催促起飞,直到攀升到指定高度以后,机组也没有通知乘客可以取下安全带行动。因为他们需要时间帮老杨整理遗容。
水丘胳膊脱了臼,他也不知道是在硬拆行车记录仪的时候还是在刚才上飞机的时候,反正这会儿他的右胳膊是抬不起来了。钱弘侑的行李里还有件勉强算是干净的T恤可以换,于是这会儿钱弘侑正在试图帮着把已经黏在水丘身上的衬衣和背心弄下来。
于是他第一次看到了水丘的纹身。是自己的侑字,和身份证号后八位。
会想起来那个当下,他对这个纹身的内容,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甚至很难说他是否切实的意识到了那块熟悉的皮肤上多了些信息。直到擦掉了干涸的血迹,确认水丘确实没有在这一路上受伤,钱弘侑的耳鸣才终于停了。
水丘的外套还在老杨那,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现在看起来有点像紫酱红的,钱弘侑不得不移动到更前排向乘务长求助,翻出来两条毛毯好给水丘保暖,他也因此看到了老杨胸口的纹身:国旗和华表。
乘务长给水丘做了简单检查以后,给他们端来了两杯温水。领事馆的同事从前排过来,简单交流了下事发情况,水丘让钱弘侑把裤子口袋里的行车记录仪递过去,说“老杨说,带他回家”。
半杯温水喝完,钱弘侑终于听到了可以使用洗手间的机组广播,而这时,他们已经距离火丁国1300公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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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侑感觉自己刚睡着就醒了,而且不是自然醒的,是一些长处被热醒了。
缓了下神,果然有古怪,一伸手就摸到水丘的鸡窝头。
水丘挪上来,拍拍他的脸:“钱先生是要学习纹身技术嘛,昨天把我摸醒了,自己倒又睡了”
钱弘侑没想到自己失眠还把水丘搞醒了,尴尬一笑“给你赔罪,你说怎么赔吧”
“那我得好好敲敲你~的~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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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早餐时间,反正离午饭时间也不远了,索性把昨天的蛋糕又请出来,泡了两杯红茶准备垫一垫。
钱弘侑咬了口巧克力牌牌,问起老杨的纹身怎么那么根正苗红,水丘咽下红茶答他:
“老杨家里人没的早,是村里家家户户把他一起拉扯大的,他们村叫华表村。他说国旗是让老外知道他是中国人,华表是让自己记得回家。”
房间里静了半晌,水丘先开了口,他看着对面人的眼睛说
“你知道我在部里留了你的电话的。”
“...嗯”
“但我想,电话号码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你还记得那几年年轻人开始流行烧香拜佛嘛?我那时看到网上说,去求神拜佛要报自己的身份证,神明才不会弄错人。所以我写了你的名和号,这样回去的时候,就不怕找不到你了。”
钱弘侑低头,不想让水丘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打趣道“那你怎么不让我纹你的”
水丘放轻了声音:“我这纹身来的意头不好,你不许学,再说,我身上的纹身已经是你我存于世间的证明了,何必做重复的事。”
钱弘侑放下巧克力牌,擦了擦手对水丘张开双臂讨一个抱抱,以便把自己的脸埋在水丘看不见眼泪的地方;水丘起身贴过去,双手垂在钱弘侑背上,像撸大狗一样安抚着。
“你这几年会想起那时候嘛”怀里传来闷闷的一个问题
“其实也会......但每次我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什么”钱弘侑把自己从水丘怀里挖出来,抬头看他
“我很庆幸,我从来没有错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