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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义】昨日之刑

Summary:

富冈义勇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变成鬼。然而,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Chapter Text

“实在是不好意思,富冈先生……”

衣着简朴的妇女局促地绞着双手,眼中闪烁着感激和歉疚的神色:“太麻烦您了,还向您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请求……您方便吗?不然,不然还是我来帮您……”

“不。”

富冈义勇略显笨拙地理了理宽大洁白的袖口,腰封束得很紧,他将手臂绕至脑后,披散的头发在动作下扎成一束,看见因为自己简略回复变得更加不知所措的妇人,想了想,垂眸补充一句:“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斩杀恶鬼,拯救无辜者的性命,身为鬼杀队的“柱”,他责无旁贷。情报显示这一带近日陆续有多名青年女性失踪,案发时均在傍晚九点后,官府并未找到嫌疑人,现场很干净,干净到了反常的程度,却于地面残余零星薄冰,又在日光升起时消散,血鬼术的痕迹。

那么,答案便很明显了。

甫一到达,他便开始着手调查。于一家饭馆解决午餐时,邻座的客人闲谈间无意提起“森岛小姐明日便要出嫁,怎么偏偏碰上了这种事”,他便问过地址,于半小时后敲响了那户人家的家门。有了先前被误解的经验,他并未报出“鬼杀队”的名号,只是半弯下腰,对着面容因忧愁镀上阴翳的妇人认真道:“您的女儿有危险。”

我会尽力救她。

他并未轻易许下承诺,承诺太轻而生死太重,只要一瞬之间,便会夺去亲近之人的笑颜。好在那家人的信任并非难以获得之物,又或者仅仅是走投无路,居然奇迹般没在沟通环节出现太多阻碍。原本的计划是扮作家丁随侍在新娘子左右,以便及时出手,但那位少女历经连日担惊受怕,精神已成濒临崩断的弓弦,说什么也不肯出席原定于婚礼当日晚间举办的酒宴。做母亲的更是连连拭泪,询问他“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如果我的女儿被恶鬼吃掉怎么办?她只有17岁啊。”

……办法,还是有的。

“酒宴开始的时候,森岛小姐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开。”他束好发,将遮面的棉帽放下,嗓音平淡:“躲在地窖中,那里很安全。”

“好,好。”妇女连声答应。她踟躇了一阵,又问:“当真不用我安排些家丁在周围……?或许,或许能帮上点忙……”

“不必。”

男性特征被层层衣装覆盖,日轮刀藏在矮几下方,伸手便可触碰,繁复的衣摆坠至脚踝,他抹平袖口处的小褶,以比平时缓慢的速度跪坐下来,双眸似湖光水色,映着那一点微弱跃动的烛火。明明是男子,又被束缚在一身洁白的婚服下,理应是毫不和谐的场面,可森岛夫人看向那一小片笼在灯火下的侧颜,相识不过一日的青年俊秀沉静,眉眼乍看去显得锋利,却仿佛留有青涩未褪的柔和,分明无亲无故,却甘愿以身为饲,替代她的女儿受险。眼尾蓦地一酸,她悄无声息退至门边,却听见浅淡的嗓音:

“为什么是今天?”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森岛夫人微怔,只听那声音又道:“婚礼,为什么是今天?”

在黯淡的光源下,那对眸子呈现出一种矿物般的深蓝。名叫富冈义勇的青年轻轻将头侧过,在那样疏离的表面下,笼罩在周身的气息却变了,像黄昏时浸入细沙的潮水,毫无缘由的,她又有了落泪的冲动。森岛夫人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强笑道:“原本……是想要延期的,或是去外地避避风头,但夫家不同意,说是合算过的良辰吉日,还说,那些……失踪,不过是流言,妇道人家只会瞎操心……”

“抱歉。”

“不,不——”森岛夫人仓促抹去泪水,“您是我和女儿的贵人啊,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明明是大喜的日子……”

青年的双唇轻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双手交叠,像一捧终年不化的雪。触及森岛夫人的目光,他颔首,声音不大,清凌凌的,似霜雨初霁,无端令人觉得温柔:“天已经黑了,去陪伴您的女儿吧。”

“我不会有事。保重。”

 

婚礼……吗。

他见过那名少女。面容苍白,瘦小的身躯裹在白无垢下,像一个巨大的茧。婚姻会给人带来幸福吗?茑子姐姐没能来得及告诉他问题的答案,便死在恶鬼的獠牙下,搭在双膝上的手收握成拳,距离九点还有一个时辰,那只鬼并非夜夜出现,每次作案的时间大约有数日间隔,而今夜正好距最近一次失踪案三日之久。很难说厚重的衣袍不会对挥刀产生阻碍,他调整坐姿,后知后觉地想着:应该提前练习一下的。

蜡烛哔剥作响,肉眼可见地缩短了。将近损失大半高度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连贯的脚步声。会是人类吗?脚步声的主人没有任何隐藏自己的打算,在窗边投下高大的剪影,一只手落在门框上,在满月的光芒下,他看见尖锐的指甲勾破障纸,刺出狭长的裂痕。

不能轻举妄动。

右手向茶几的下方靠去,他低垂着头,门被拉开的动静不大不小,随后是足底踏上地板的沉闷音色,肌肉绷紧到极致,可那恶鬼竟未如预想般,第一时间扑向活人血肉,反倒轻笑一声,嗓音欢快,颇有无忧无虑的意味:“哎呀?真是少见。你的丈夫正与人饮酒作乐,为什么独自一人在这里,这位……美丽的,小姐?”

“啊!我知道了!”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自顾自往下说着,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说——这段婚姻并没有带给你幸福?真是可怜的孩子……”脚步声愈发逼近,他不慌不忙走到正前方案几处,眉眼弯弯,几乎是诱哄的语调:“可以说给我听哦?说不定我能帮你解脱呢。”

令人作呕。义勇想。但不行,不能现在出手,对方的实力并不弱,危机感源自直觉,他需要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见他迟迟未做反应,那鬼倒也不恼,他半蹲下身子,像是觉得新奇似的,将手伸向遮掩在纯白织物下的脸颊:“为什么不说话呢?这可不太礼貌哦,还是说,你——”

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长刀倏然出鞘,极利的刀锋斩断烛影,弧光冷然,直指恶鬼咽喉。左膝抵住地板骤然发力,他上身前倾,刀尖上挑,感受到柔软的触感自最尖端传来——可只有一瞬。下一刻光影错落,身前再无他人,他遽然转身,那鬼却已落在一丈之处,惊讶道:“好快的速度!差点就没反应过来!原来小姐你是鬼杀队的人?好厉害,是柱吗?”

脖颈处的血痕数息间便完全愈合,连一丝缝隙都未留下。一人一鬼相对而立,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那对彩虹般的虹膜仍旧格外夺目,似琉璃剔透,“上弦贰”的字样刻印其中。心中一沉,伪装此刻已毫无用处,双手紧握刀柄,宽大的衣摆随动作层层盛开,他揉身而上,绵延不绝的斩击骤雨般下落,向四肢与头颅攻去——

——肆之型.打潮!

“不错的剑技,很有干劲嘛!”

一对金属折扇凭空出现,与刀碰撞时迸溅出金红的火光。持扇的恶鬼闲庭信步般挡下攻击,瞳孔转动,近乎亲昵地抱怨道:“不过,骗人的可不是好孩子——你明明是男子吧,为什么要伪装成森岛小姐的样子呢?”

“……不要叫她的名字。”

脆弱的门板随激斗四分五裂,再打下去恐会波及无辜,借着招式的余韵,他飞身而出,疾步后退,将战场迁至屋外葱郁的竹林。那鬼果然跟上,却未急于攻击,神情中的疑惑不似作伪:“你生气了,为什么?啊,如果是名字的话……”

月华流转,竹影憧憧,白无垢的束腰已在跑动中松散,前襟处有被利器割破的裂痕。身形高大的恶鬼摘下头冠,隐藏其下的发丝血一般鲜红,冰晶状的莲花于足边盛开,他合上雕有花纹的铁扇,粲然一笑:“我的名字是‘童磨’,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位……脾气不好的先生?”

 

血鬼术.莲叶冰。

雾状冻粉随铁扇漫天飞散,吸入肺腑时刻骨生寒,避无可避。叁之型的刀光似流水蜿蜒,招式未老又转为刺击,有如惊涛拍岸,名字叫做童磨的鬼躲闪不及,脖颈处鲜血喷涌,他却笑得更加欢快:“真了不起!很久没人能让我这么尽兴!啊,不过我看你的动作好像变慢了,不要紧吗?”嘴里说着关切的话语,手中铁扇又是一道劲风袭出,冰雪铸成的藤蔓刺破土壤,向四肢翻卷而去,身后已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刀尖朝下,在藤蔓触上身体前的刹那铿然挥出——

拾壹之型.凪。

“哇!没见过的招式!”双眸闪烁着喜悦的光辉,童磨欣然落地,藤蔓已在斩击下节节碎裂,成为堆积于地面的白霜,那张年轻的男性面孔已在连番吸入血鬼术后变得惨白,几乎与衣袍融为一体,血丝从唇角滑落,他心情愈发欢畅,双手轻拍:“还有什么没使出来呢?尽管来吧!我很喜欢惊喜的!果然,偶尔外出一趟不是坏事呢,要好好感谢鸣女小姐,替我选了这么好的地方……”

猎鬼人警惕地盯着他,袍发俱乱,细碎伤口遍布周身,但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深潭般的眸子冷冷清清,连步伐都未错乱半步,明明肺部已经坏死了大半吧?他侧身躲过朝脖颈斜劈的一刀,折扇上抬,浓郁的雾气席卷而出,剧烈的、无法压抑的喘息暴露了猎物的位置,漫天冰柱自上空凝实,尖针般激射,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后,他踏过泥土与青草,看见冰霜里开出血色的花。猎鬼人的额头涌出鲜血,持刀的手微微颤动,那身女性的婚服已破损得不像话,暗红的污渍点缀其上,像葬于狼口的雀鸟,比起那时端坐的,修竹般清俊的侧影,果然还是这样更加美丽,更能勾起毁坏的欲望些。扇面于指尖悄然展开,他嗅见甘甜的,令他食指大动的气息。

“欸,还是之前那招呢。”童磨随意转动手腕,下一秒身形陡然虚化,瞬息便出现在猎鬼人身后,“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可是会很快厌倦哦?”

攻击被挡下了。可下一次,再下一次呢?纤弱的,可怜的人类……依赖呼吸法与鬼作战,每一道伤口都是不可逆的损伤,明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凛然的战意仍在瞳孔中燃烧,心中轻微一动,童磨双足点地,向后掠去,刀光舞动着,似嵌有一轮薄月,他抬手去挡,疏于防护的右肩霎时绽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年轻的猎鬼人牙关紧咬,竟是将仅存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拾之型.生生流转。

胸口,手臂,脸颊,长刀所到之处血流迸溅,与此同时粗壮的冰柱从地面扭转升腾,童磨愉悦地低笑,血鬼术在意念下困住人类脆弱的四肢,从小腿处洞穿而出,他清楚地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早该结束了,不是吗?坏死的肺部无法使用呼吸法,遭到重创的双腿连移动都艰难,这样的你,又为何不松开握刀的手呢?近乎怜惜的,他偏移了下一击的轨迹,原本瞄准心脏的藤蔓从腹部穿刺,猎鬼人的身躯又是一颤,他看见自唇角溢出,泼洒在地的血。

“好可惜,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一开始的速度就很不错嘛,如果再快一些的话,说不定能砍断我的脖子呢?”

刀伤早已恢复如常,猎鬼人顽强的挣动落在眼中,几乎孱弱得令他发笑,云层般的霜雪覆压而下,那藤蔓收势未歇,又将两手手腕牢牢绑缚,滚烫的血液顺着尖刺淋漓而下,红与白的对撞凄切糜艳,童磨收起折扇,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副浑然天成的作品,要说有什么缺憾,就只有……

“一定要握着刀吗?”他缓步上前,五指柔柔抚过青年狼藉的面颊:“这样可不行呢,果然人类就是如此愚蠢的生物……把手松开吧?不这样做的话,可是会被我砍掉的哦?”

啊,啊,眼睛瞪大了,真可爱。比起被打败,被杀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像玩物一样被对待吧?伤痕累累的右手痉挛般紧攥,他竟靠蛮力挣脱了藤蔓,罔顾创口处血流如注,又是一刀挥去:“你……做……梦……”

该怎么办呢?他不想吃男人,就这么杀掉又太可惜。童磨并指夹住刀锋,苦恼地思索着。再这么玩下去恐怕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弱小的人类,如果变成鬼的话……

“嗯,嗯,就这么办,猗窝座大人也会高兴的吧?毕竟是最好的朋友嘛,如果把这份礼物带给他,会不会更愿意与我好好相处呢?一定会的吧?真是期待呀!”

那双眼睛的眸光已然有些涣散了。日轮刀当啷坠地,手腕处筋脉尽毁,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变成鬼,便能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解脱……果然,我真是仁慈呢。童磨想。猎鬼人的头颅被他搂在怀中,黑色的发丝不算柔软,有些扎手,他心情很好地低头,那张漂亮的面庞在极度屈辱中竟激起一抹绯色,胸腔深处传来破碎的喘息,又是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他艰难地张开嘴,却在发出第一个音节前便陡然失了声息——

“虽然还想再多看一眼这样的表情……”童磨眼尾微弯,收回劈落在人类后颈处的手。他漫不经心扶住软倒的身体,自言自语道,“但在我玩尽兴之前,可不能轻易死掉哦?”

 

好痛。

好痛。

如果这就是清醒的代价,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自己永远都不用睁开眼睛。四肢的存在已无法被感知,唯有痛觉剜心刻骨,撕扯每一根神经,在巨量失血带来的混沌中,恍恍惚惚地,他听见几道陌生的嗓音:

“……你带这垃圾来做什么?”

“啊,是这样!这是我精心为猗窝座大人挑选的礼物,战斗技巧非常出色的人类哦,如果能变成鬼的话一定会更加厉害吧?正好无惨大人您也在,如果您同意的话,请允许我把您的血液分给他——”

“我才不想要什么‘礼物’。”

“欸,好过分……猗窝座大人之前又没有见过他,怎么就知道一定不满意呢?他可是鬼杀队的‘柱’哦,很难得呢,上一次见到的好像还是,唔,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可惜……”

“我对你的经历毫无兴趣。”第一道冰冷的声音不耐烦道:“碍事的猎鬼人,直接杀了或者吃了就是,还用我教你吗?”

“好吧,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欸,他好像醒了哦?”

无惨。

双眸猝然睁大,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印出三道身影,血红色竖瞳转向他,漠然而嫌恶,刺骨的杀意原本该将他钉在原地,但在对上目光的一瞬间,从这副残败身躯中霍然腾起燎原的怒火,来不及有任何思考,他就地一滚,飞快探向被随意扔在一旁的日轮刀,不顾腹部的伤口仍在渗血,刀光凌冽,惊雷般朝前攻去!

“可笑。”

那鬼只是漫不经心地挥手,摧枯拉朽的力道轰然降临,他被狠狠拍碎在墙上,喉中喷出一股腥甜的血。刺耳的尖啸声在头颅中盘旋,他踉跄着用长刀撑地,只听另一道声音仍在聒噪,仿佛很惊讶:“这样都能站起来吗!无惨大人,我没想到他还有力气攻击您,实在抱歉,我这就为您杀死他……”

余下的话他便再也听不清了。耳鸣声连成一片,他想握住刀柄,手指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双腿的贯穿伤从未如此清晰地彰显存在感,他听见自己骨骼的哀鸣——但不行。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鬼舞辻无惨。害死茑子姐姐和锖兔的凶手,一切悲剧的根源,多少人,多少家庭的明天在他手中葬送——快些,再快些,站起来!把刀举起来!他已绝无可能活过今日,那么,哪怕能做点什么,无论什么,哪怕能让这恶魔付出一点点代价也好,至少,至少……

 

他又站起来了。猗窝座想。

眼中讶色一闪而逝,他本该像个合格的下属该做的那样,替无惨把人拦下,或是一拳打碎心脏……可他没有动。那样摇摇欲坠的攻势哪怕普通人类都能躲开,他听见鬼王嗤笑一声,五指抓握而下,猎鬼人的腕骨应声碎裂,可他依旧感觉不到痛似的,深蓝的眼睛执拗地瞪着前方,可那眸光已然处于涣散的边缘,雪白的衣衫泅出大片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他都没有松开持刀的手。

他听不见,也几乎看不见了。猗窝座很快做出判断。有什么意义吗?拥有精湛的武艺,却甘愿囿于被生老病死折磨的躯壳,他看着无惨抓着那双皓白的腕,像在打量一件死物。那柄刀终于掉落在地,他感到一阵遗憾:结束了。无论是这个人类的性命,还是那点可笑的反击……一切都结束了。

“我改变主意了。”

他猛地抬起头。鬼王站在他的斜前方,衣冠楚楚,那双猩红眼瞳中的淡漠已由一种残忍的期待取代。未等猗窝座反应过来,电光火石间,他五指并拢,直直朝猎鬼人的太阳穴中捅去!鲜血喷泉般涌出,青年白皙的脖颈向后弯折,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喉中传来嗬嗬的气音,在童磨明显变得兴奋的眼神中,他流畅地收回手,嫌弃般抖落自指尖滚滚而下的血珠。

那副人类的身躯痉挛着,颤抖着。瞳孔缩小到极致,他摔倒在地,变得尖利的犬牙死死咬住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腕,那行为已近乎野兽,可大滴大滴的泪水自眼眶滚落,他艰难地伸出右手,仿佛想要握住什么,但下一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永远消失不见了。

“无聊的挣扎。”

无惨厌倦地转过头。在短暂欣赏过后,他又恢复了最初冷淡的表情:“把他弄走,随便扔在什么地方……”话音一顿,那双毒蛇般的眸子划过一丝兴味,他看向童磨:

“你说过,他的实力不错?”

“啊,是的!”童磨慢半拍地收回落在青年身上的视线,将折扇“啪”地敲在手心:“虽然肯定打不过我,但在人类的剑士中应该属于佼佼者!”

“很好。”无惨勾起唇角。

他俯下身。那只从太阳穴穿透的手朝下伸去,刺破了猎鬼人的眼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