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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日的审判前,是独属于暴风雨的夜晚。
这是波涛肆虐的夜晚,这是雷闪交加的夜晚,这是晦暗不明的夜晚,这是不同寻常的夜晚。她在连绵成片的风雨中推开修道院的大门,黑色长袍被雨水加深,湿漉漉地粘腻在肌肤上,沉重到将领口坠下几分。
雨滴跟随她缓慢的脚步稀落,晕染在并不纯洁的大理石地面,叠加出层层难以驱散的冷。
她点燃一根蜡烛,以蝶翼姿态化作黑幕中唯一的光芒,似滔天巨浪中的小船挣扎在海面上。
因此,她所处之处渐渐光亮。
身披黑袍的修女依次点燃了大堂的蜡烛,连最角落里的那个也没放过,水渍随着她的步伐扩张,亮闪闪地布在地上,最终停住,聚集,淅淅沥沥成一小洼,同她手中最初的那根蜡烛一起,匍匐在圣母像的脚下。
修女略过了她的“主”,她高高在上的“主”,她身处要位的“主”,她有且仅有的“主”。她本该的希望,她宣誓要侍奉的唯一异性,她承诺要献上一切的主人。
她选择叩首在圣母面前,一如既往。
帽兜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完美无瑕的脸展露在烛光的亲吻中,金色的发丝被水汽压在她乖顺的面容,她在那头凌乱的长发中抬眼,倘若直视,便能在其脆弱的外表下看见一头狮子的灵魂。
一瞬犹疑没入她树脂般粘稠的眸。
她把烛台放在供桌。这盏正面她的蜡烛同其他蜡烛一样,照出她纤长过头的身影,并未多施舍她几丝偏爱。
跪凳被挪去身后,只因修女怕那外来的污秽玷污了圣洁的灵修之所,她只身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腥湿的寒气自地下翻涌,从四肢末梢侵入人体,盘踞在她的眼,她的心脏。
她祷告的声线开始颤抖。
“至高至上的天主之母,至圣童贞。
求您保护我们,引我们……引我的灵魂远离罪恶,如有可能,求您带我重回人界的怀抱。
我跪在您的面前,承认我全部的过错,我让私欲胜过了爱德,伤害了主的使徒,辜负了您「以温柔彼此相待」的教诲。我深知我不配以您的儿女自称,我深知我已被主所抛弃,所以,我不求您宽恕我,只求您能以您温暖的手抚平我所带来的伤痛。
请替我将我的忏悔转告,我明白自身已是灾难,因而自愿去做迷失的羔羊,我愿永远离开温馨的羊栈,只求您继续赐予姐妹们慈悲的恩宠……
阿门。”
不知是哪位灵工巧匠的手笔,圣母温和且慈爱的面容生机勃勃,好似岁月在其上描摹出经历过多的女人才会拥有的,豁达的脸。这效果并非是由时间的经久改造,只是单纯用人力瞒天过海,以大理石刻画出年长妇女般的生动神色。
可不知为何,大抵祂的心是硬的,死的。沉默的母亲无法给出回应,如羊脂玉般的高大雕塑静默着,祂垂着眼眸,可眼神却落不到祈祷人的身上,祂向下延伸的手宛如永远无法攀登的天梯,降不下的救赎,人世间够不到橄榄枝。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在那之后一遍遍地来到雕像前,一遍遍地忏悔,恳求毫不相干的原谅。
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她是污点,是原罪,是恶魔留在人间的楔子……所以要等主的指引,要乖巧要听话……要顺从。
她害怕。
她害怕思考,也害怕不思考,她怕她看得太清,以至于看清自己灵魂上地狱的烙印,又害怕看不清,看不清姐妹们瘦弱且哭泣的脸。
她惶恐。
她惶恐自身,惶恐愤怒,惶恐被暴力与罪恶缠上的自己,惶恐那份不堪的力量,惶恐身世,惶恐人们对她的唾弃,也惶恐那份来自地底的诡异偏爱。
而今夜是审判的起点,她年满十六,她即将成年,不管她是否愿意,审判的车轮都不会停歇,过去要画上终点,未来要就此展现,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安排好的命运开始疯狂转动,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挤掉正神的命格,借位降在她的身旁。
雷声拉开了裁决法庭的大门。
修女被这轰鸣般的闷响吓了一跳,不久后窗外闪电再次划过,过强的白光照亮少女惊愕且不知所措的脸,让那张年轻的面容开始逐渐褪去血色。
好端端的大堂中忽有狂风吹过,蜡烛全灭,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修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嗡鸣声开始出现,随后是滋啦的电流音,逐渐扩张到刺耳的地步,好像电子在顺着墙壁攀岩,二次的雷声在云层下酝酿着,沉闷得如棒槌快敲在传音鼓上——
突然间!
大厅正上方的水晶吊灯猛然亮起,少女在强光的俯冲下瑟缩着挡住脸,所有声音都被画上休止符,修女颤抖着睁开眼,发现面前的圣母像已然不见。
她呆愣在原地,没有惊吓,恐惧与质问,只是怔怔地看向前方,忘记要逃跑或是反抗。
她祈求宽恕的对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妖艳到近乎虚幻的女人,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爱抚下透出玉般的清亮。
“啊呀~”
女人开口了,是一种极为轻佻的语调,可声线又平稳自然,听感上像是处在油与水的中间,让能感受到的,有关她的一切,都不能很好地融到一起。
“终于见到你啦,小静。”
她称呼她就像称呼一位旧友,带着虚假的,长姐对幺妹般的疼爱,眯起的狭长眼神里是毫不客气的打量,目光蛇一般毒辣阴冷,在看清她的样貌后又迅速抻圆眼睛,妖冶的红色在她过于精巧的面容上显现出天真无邪似的从容。
“那么,就如同约定的一样,我为你带来所求之物,你可以称呼我为……”
「甘乐」
甘乐,甘乐。
年轻的少女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直到这奇怪的两音节好像成为了她言语里的一种习惯。她的头脑中迅速回忆起经书中的每一位正神,没有,再回忆一遍,还是没有。
她失望的神色肉眼可见,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已被主所抛弃,或许更糟,她意识到今夜是百年一遇的审判之夜,而如今只有对方和她站在天平的两边。
面前的人朝她伸出手臂,女人忽地不知从哪里掏出把精巧的匕首来,平衡被打破,被锁链牵引着的杠杆开始无法遏止地移动,年轻的修女跪坐在托盘上,感受到重力随着递来的匕首将她倾斜,不断下坠、下坠。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好像从遥远的地界传来。
“……这是什么?”
“一命换一命。”黑发女人说,慢条斯理的声音钻入修女的耳膜,“他的,还是你的,你自己选。”
难以驱散的眩晕击中了她,修女闭上眼睛,虚弱得几乎要倒下,身子摇了又摇,手掌撑在地上,可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少女手中紧攥的十字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回神,惊觉泪水已顺着眼睑爬满自己的脸庞。
沉默成为抉择前的安魂曲。
“怎么?”女人笑起来的声音圆润得如同珍珠上的光泽,她像是吃准了少女的想法,不容置疑的语句荡秋千般吐出,“难道你愿意动用你那盖世的力量?”
她敏锐捕捉到瘫坐在地的人轻颤的肩膀,便紧接着在语言上继续加码。
“哎呀,”她调笑着,毫无畏惧地直视进修女在静谧中燃起火光的眼,“好可怕的表情,别这样看着我嘛~修女不是要心怀大爱吗?如此狼狈的愤怒又算什么?”
女人俯下身来,柔顺的黑发从她光洁的肩胛丝丝缕缕滑落,修女盯着她发丝的移动,幻想它们是能将她勒止的枷锁。
“但总归我是你的长者,”女人说,“所以没关系,小静,这样向我撒气也完全可以。”
她危险的语调变成寒冬时吐出的一口薄雾,不带任何重音地击打在少女的耳侧。
“向你赐福,我,准许你。”
啪!
匕首被拍飞的路线甚至符合她的预期,少女高扬的手臂轻微颤抖,连带着让女人被她击打过的地方也痛得几乎要哆嗦起来。名为「甘乐」的年长者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转转手腕。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我也不需要你的祝福!”金发少女年轻而美丽的面庞被怒气笼罩,将她石膏像般冷硬又柔和的气质悉数击碎,她宛若刚挣扎出新生的幼体,在不可避免的风雨中显露出鲜活的样子,她的愤怒带给她生命力,恍恍惚惚间让「甘乐」觉得有些熟悉。
“你知道火刑吗?”红眼睛的女人面上不恼,挺直了脊背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在混乱中强迫自己冷静的修女,“宗教徒最常用的处刑方法,手脚被捆在十字架上,火焰爬上皮肤的那一刻人还是清醒的,浓烟里混着自身皮肉烧焦的油脂味,无法呼吸,生命不再是神的恩赐,反而会变成加剧你痛苦的脚镣。啊,因为是你,所以会在火中坚持得更久吧。”
女人嘴角含笑,精致的面容是用刀割出的,完美的残忍。
“还有十三天,你就要成年了,修道院将无法再庇护你,你失手打伤了司铎,这已经是死罪了,更何况……”
「甘乐」伸出手,光润的指甲在电灯的照耀下浮现出半圈闪亮的光弧,引导般延伸向修女的肩胛。
“肩膀,还疼吗,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少女生动的面颊浮现出一丝困惑。
“烙印,你没想过它是从哪来的吗,从出生起就背负上的头衔,难道你以为这只是莫须有的罪名吗?”
突然传来的疼痛让修女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捂住疼痛的发源地——来自肩胛处一颗星星模样的胎记,她侍奉主的根源,她一切不幸的开端……
万事皆始于一条不知源头预言。
同样是这样大的一场雨,同样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修道院古铜色带着锈迹的大门下,一位不声不响发着高烧的女婴被遗弃在跟前,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和身上这清晰可见的胎记,便是父母给予她的全部家当。
好心的老修女将这位在不详之夜的出现孩子收归于主的怀抱。
流言也正是在那时兴起。
「于雨夜到来的,被魔鬼刻下烙印的孩子,会因诅咒而给世间带来灾祸」
“嬷嬷,预言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尚且年幼的女孩跪在主的塑像前,她因与人起了争执而大闹了膳堂,索性不在用餐时间倒也没太多人受伤,只是毁坏的桌椅触目惊心,像是有八个强盗闯进来乱砸一气。
正罚跪的女孩哭花了脸,被她问话的老修女只是叹了口气,她满面愁容地盯着女孩胳膊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的伤口,眼神里的动摇如同摄影时用到的闪灯般醒目,她踌躇着,替女孩捋好了因泪水而粘在脸上的头发。
“好孩子,你听我讲,”她蹲下来,宽厚粗糙的掌心蹭过女孩柔软的面庞,“不要再被愤怒蒙蔽双眼,不要使用这份力量,要日夜向主忏悔你今日的罪,和你无法避免的结果,只要心存善念,总有一天,主会宽恕你,会拯救你的。”
和蔼的老修女苦笑一下,最后俯身拥抱了身板单薄的女孩。
“嬷嬷,你去哪!”女孩焦急的声线追随着老女人的背影,“我会听话的,不要离开我!”
老修女没有回头,这是女孩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她离开了,理由不得而知,但人人都说是因为她勾结了恶魔,将祸患引入人间,一份盖世的力量和一颗星星的胎记,这是恶魔留下的引路标,是预言真实性的力证,然后呢,无人能驱除,无人敢驱除。
彼时的主教为了彰显“主”对其的殊意,为了扩大教会的影响力和提升他在众人之中的地位,坚称在神的监视下没有任何地狱之众能够逃脱,力排众议将女孩留在了修道院以证明“主”的神力。于是女孩继承了老修女的衣钵,她穿上黑纱,接过经书与十字架,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了神的洗礼,听从了神的教诲,以便“主”能更好地驱除她的罪孽。
可“主”无法驱除人们眼中的厌恶与嫌恐,所以她依旧独来独往,像是原野上被逐出族群的郊狼,一人祷告,一人洒扫,一人吃饭与睡觉。生活被日期所分割,却在时间的叠加下重复,每一天都惊人的相似——醒来,接受大家异样的眼光,向主忏悔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她的罪恶,然后这一天就会在泪水的饱胀中结束。
时光流逝,她从襁褓中柔弱的婴儿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胸脯变得柔软,臂膀变得纤细,她的面庞变得柔和,眼神变得疲倦又坚毅,唯一不变的,依旧是人群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和她那,无比厌恶的,因烙印而留下的力量。
雷鸣又一次打响。
雨好像总是跟随在她人生的重大事项,将她本就被黑色包裹住的生活打成更为漫着湿气的糜烂一团。
昏暗的柴房内传来若有若无的泣音,混在呼啸的风声里竟隐隐变成类似人于的尖叫。金发的少女吞咽下口水,壮起胆子拎着油灯走去。
吱呀。
老旧的柴门发出一声轻响,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突兀地刺进少女身后瓢泼的大雨里。
少女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东西。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靠着墙喘气的少女递出手上的灯火,看清了房间深处另一团黑影的真正面目——是和她同期的修女,姓中村,二人年岁相仿,打过照面,但平日里没有什么交集。
“……啊……啊啊……平和岛……是你……呜……呜呜呜……”被发现的修女在过度的惊吓中腿脚发软,双膝一抖跪坐在地面上,毫不掩饰地捂脸痛哭。
“呜呜……不要……我不想去……为什么是我呢……”她断断续续的哭腔中带着已经被泪水浸湿的破碎词汇,静香听不懂,只好犹豫着靠近些,想要安慰的手几次伸出,最终也只是悬停在对方的头顶,五指不安地搓搓,又悻悻地收回来。
“去哪里?你为什么哭呢?”
被问话的少女没有理睬,只自顾自地发泄着情绪,静香叹了口气,抱着膝盖也坐到地上,与对方间隔了一定距离,油灯被放在她们二人的中间,小小的火苗将两位少女纤细的身影晃荡地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像是两只在不断挣扎的小怪物。
柴房外的雨声渐大,柴房内的雨声渐小,大抵是哭累了,中村抬手抹抹眼角,用力甩掉身上的潮气,垂着脑袋偷偷打量起坐在她身旁的静香。静香也发现了她的举动,大抵被观察得有些不安,金发的少女抿着嘴往更边缘的地方挪动。
“为什么不是你呢?”许是静香的忍让换来了成效,中村吸了吸鼻子,这是她们俩自认识以来第一句有效的对话,静香讶异,眉眼显著在她那张精巧的面庞上移,愣了半晌才傻傻地回复:
“啊?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教会不选择你呢?明明平和岛是我们同期中很出挑的女孩吧,金发,高挑纤长,脸也很好看,祷告时闭眼的样子像极了主厅雕刻的圣母像,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你呢,怎么就不能是你呢!”
她突然喷薄的怒气带着化不开浓厚色彩,一股脑地直冲在静香的脸上,被苛责的无所适从,只能瞪大了那双异于常人的蜜色眼眸,翩跹的睫毛一抖一抖。
“不……不可以质疑教会的决策,因为这实则是“主”的决策,教会只是听临神谕后再进行传音……”
像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脑子秀逗的金发修女下意识说出了教条中的一句,弄得另一位也是一愣,愤怒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一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恐惧浮现在年轻少女的面庞。
“是我失言了,你要……你要告发我吗?”惶恐做成的十字架禁锢住少女的身体,迫使她在巨大的压力面前蜷缩成更为卑微的姿态,中村哆嗦着低下头,眼眶中蓄满了比屋外更为冰冷的雨水,“求求你,平和岛,求求你,不要讲。”
“好,我不讲……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发誓!!!”更为尖厉的声线压盖住静香的疑问,紧接着墙面的影子也纠缠在一起。中村扑过来抓住她的肩膀,五指鹰爪般陷进少女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能和她媲美,“以【主】的名义起誓!说你会假装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以主的名义起誓……”似乎一提到这个字,理智和冷静就会重新汇聚成人类躯壳,静香疑惑的神色逐渐褪去,声线归于安稳与宁静,她双手按住胸脯前挂着的十字架,坚定的眸光直射在对方的脸。
“我将忘却今日你我于此所谈的全部妄言,祈求主能宽恕我们至今为止的全部过错,诚心且自愿地如你所言的代替你,并由衷祈导我能够帮你把烦恼全部消除。”
“!!……呜……”原本癫狂的少女眼珠震颤,她松开钳制静香的手,重新蜷缩成脆弱的一球,肩膀剧烈抖动,紧咬的下唇中逃逸出一两声无法遏制的悲伤。
“谢谢你……”,她断断续续的道谢被哽咽三番五次地打断,静香屏神听着,仿佛对方接下来说的话会成为某种破冰的关键。
“两日后,礼拜结束……在天色完全黑下之前……你能代替我……去往神父的房间吗?”
“求求你,平和岛……如果你真如他们所言是恶魔的引路人……那么我能不能求求你,让恶魔,救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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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我要打断你一下~”那讨人厌的声音又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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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香站在大堂的角落,破天荒地拦下协助弥撒的修女们,这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主动和其他人接触,修女们罕见地慌乱一阵,比起不解,更多是怕对方大闹的恐惧。
“你已经躲了我两天了,我不明白你请求后又反悔的意义。”她没带上名字,但目光却笃定地直落在中村脸上。
“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帮你解决,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面对。”金发少女一贯强硬的语调带上点软化,夕阳穿透教堂的琉璃窗斜笼在她身上,堪堪到她的脚边停下,被她拦住的修女们则挤在这条光的外侧,在昏暗的大堂中,身负一模一样的黑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中村垂着眼睛,回答的声线冰冷又疏离,“’主’的意志不可背离,总要有人去的。”
她依旧低头,落在地面的目光空荡荡的,她拽了拽袖口,以此掩藏手腕处不自然的青紫痕迹。
“劳驾,我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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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力量啊,可不是我给你的。”「甘乐」顿一顿接着讲,语调中轻浮的笑意令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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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这种力量也并不全是坏事不是?就像现在,敲晕一个女孩甚至不费什么吹灰之力,静香打横抱起对方,将她安顿在自己的房间,这间屋子是修道院中最为偏远的角落,女孩待在这里还算安全。
山头的太阳即将沉入地底,有浓厚的乌云从远处的天空压近,静香戴上面纱,扣紧修女袍的帽子以掩盖自己那过于出众的发色,她提起手边的油灯,踏出的每一步都轻慢而决绝,她在光线收拢至一抹平痕时来到了既定的地点,木门吱呀着拉开又吱呀着关严,昏暗的房间接纳了她,她沉默地站在没有丝毫光亮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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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力量可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你是我烙印下的十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特殊的,所以我才会来见你呀~为了这次见面,我的确是向教会内的一些人下达了暗示,人类而已,很有趣吧,神的信徒会听信所有他们自认为的,神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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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慌张地抽回放在少女身上的手,倒吸凉气往后退了几步,啪嗒,他手中的煤油灯摔在地上,一簇火苗霎时燃起,顺着洒落的油痕呼得汇成一片延绵的火墙。
“你……怎么是你!?”
男人惊愕的嗓音被烟火吞没,静默的少女脱下罩袍,那一头金发耀眼得如同身旁的烈火,她前踏一步,男人便后退一步,直到再无间隙,他们在火焰的拥簇下肩膀挨着肩膀。
“这就是’主’要她们做的事情?”修女轻声问道。
“你,别以为是你!”仿佛主赐予信徒无上的权力,男人瞬时又变得虚张声势起来,他终于在这罪恶的源头前挺起腰板,以男人面对女人!以神父面对修女!以主的旨意面对恶魔的棋子!
他伸手捏住少女的肩膀,对方吃了一惊,似是没料到他在行为暴露后还敢撕破脸皮,她低估了刻在对方基因里的底层枷锁,低估了造物主赋予人类性别时的劣质玩笑,她被突然发难的男人推倒在地,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手!”少女高声道,分不清她句尾的颤音是源自恐惧还是愤怒。
“放手!”第二声警告,音调高得几乎要媲美尖叫。
“我说!放手!”
………!
一声薄脆的轻响炸开在耳廓,少女发出半句短促且压抑的惊叫,火焰烧在木制的地板上变得更炽旺,窜起半人高的屏障,将余下的,男人的哀嚎,尽数吞没在这场噼啪的作响的燃烧。」*
————
“你还不明白吗?”「甘乐」走下高台,步步紧逼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她洁白长裙拖拽过地面上还未干透的雨渍,留下一摊深色的丑陋拖痕。
“是命运选择了你!和我,和你所谓的主都没有关系!是命运赋予你力量,又是命运带给你你的经历。而我反而是在救你……你不该属于人类,你只该属于我,所以,向我表示你的诚意吧!接过匕首,杀了那个你痛恨的男人,我保证……”
她美丽纤细的指尖轻抚过少女稚嫩的面庞,拭去她眼角呼之欲出的泪光,她轻声安慰她,仿佛自己是她唯一可值得依赖的慈爱教母。
“我保证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痛苦,就像主人会保护她的小狗。”
她捧着女孩的脸,两颗闪亮的红眸像是某种地狱极乐的漩涡,她看见女孩怔怔地看向自己,随后更多的痛苦涌出,没有丝毫间断的,永远不会枯竭的泪珠。
“不要!”
修女大力挣开了女人的手。
“我和你不一样!”
“别装得好像这些事情全都与你无关,明明是因为你那自私又无聊的观察游戏才害了所有人!只杀了这个人会让类似的事件不再发生吗?只有我逃脱罪恶的话会让姐妹们的处境有所变化吗?如果我依你所言杀人,反而会因此彻底坐实恶魔的谣言,我曾因认为只有神的到来才会改变这一切而日夜衷心地祈祷……”
修女顿了顿,她蜜糖般的眸子在水色中闪闪发亮。
“但我今天见到了你才明白……神已经不会再来了。”
“我和你?”「甘乐」缓缓直起身子,刚才慈爱的面色已在短短三个字间一扫而空,她眉毛一挑,毫无表情的脸上只留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怖。
“别傻了,我们当然不一样了,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把你看作是同类?你不过是我在无聊之时做下的实验,我从来不是要怜悯或是救赎你,我也的确不是你的神明,但你拥有我的烙印,我会因此,全权掌控你。”
她一把扯过修女的手,原本被打飞的匕首已不知何时回到她的手上,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在全力施加下也仅仅只是划破了少女的肌肤,血滴滚落在地面,像是一颗颗开在杂质里的花朵。
“你一直摇尾乞怜所求救的大理石像给了你什么?她什么都帮不了你,但我可以。”
女人用舌尖舔舐掉一颗即将坠地的血珠,仿佛吃掉了一支含苞待放的骨朵,她品味了两秒,顿住,随后迅速变了脸色。
“你没被……?怎么会,我明明下过了暗示,难道那次本该选择的人,并不是你吗?”
惨白的电光再次照亮修女立体的面庞,今夜最大的雷声在此刻打响,她没有挣扎,反倒是定定直视着面前的女人,电闪雷鸣下,她还未完全褪去少年稚气的面庞熟悉的惊人,「甘乐」愣了一瞬,回想起这个眉眼和那被她弄走的雕塑极为相似,只是女孩的面容更为鲜活些,带着点不惧生死的坚毅。
“啊,原来如此。”「甘乐」喃呢一句,又突然间转换了脾气,她恣意的大笑响彻整个教堂,甚至盖过了正在报时的那口钟表。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小静,你果然!果然!最最最有趣!”
她笑嘻嘻地飞身拥抱了一头雾水的少女,柔软的双唇在女孩丝绒般细嫩的面颊上留下轻快的一吻。
“既然我的烙印没被解开,那今天就这么算了吧,得到你只是迟早的事,但在此之前,你可要活过接下来的审判啊~”
她装腔作势地担心女孩,面上掬起一捧虚假的笑意,白光闪过,她随着轰鸣的雷电倏地消失于女孩的面前。于是狂风骤停,大雨静止,大堂内的灯光骤然关灭于死寂,潮湿如同蝴蝶般翩翩远去,烛光微曳,只余下依旧正跪在地上的修女同她身前的圣母像面面相觑,唯有一滴尚从眼中滚落的温热液滴用以佐证,所经之事,并非幻境。
If you tried just a little more times
如若你曾多添几分尝试
I would've made you a believer
我定将你塑为虔诚的信徒
Would've showed you to the light
将你引入长明的圣光
Every single night
夜夜如此
To be born again baby
To be born again
宛若新生
END
一些我没能写清楚的点:
1、故事发生(二人见面)的这一天是审判日,灵感取自基督教教义中世界终结时决定人类命运的核心之日,在这一天所有人都被召集至审判台前,按尘世生活的善恶裁定其命运。因此「甘乐」动用了一点手段,假冒“神女”之名为静香带去审判。不然教堂是圣洁之所,「甘乐」作为恶魔进不来。
2、「甘乐」的暗示
「甘乐」假借教会所信奉的“主”的名义下达旨意,要求修女应为“主”所献祭自己,但是她暗示的这位修女是静,不料教徒们贪生怕死无人敢招惹被定为恶魔引路人的静,导致这种悲剧不断发生在了普通女孩的身上。
3、烙印
「甘乐」在静出生之时,同时烙印了包括她在内的13个孩子,成人礼过后,向主献祭了自身的孩子便解开了这份烙印,他们将成为「甘乐」穿梭人间的躯壳,供「甘乐」所使用。
4、静香的信仰
尽管发誓要效忠于“主”,但由于教徒打着传播“主”的旨意的旗号而伤害修女,导致静香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所以后续也只跪拜同样身为女性的圣母。
5、正神
赐予静香这份力量、让事件出乎意料、让静香因此被误会为恶魔的正神,正是静香一直跪拜的,同她面容相像的圣母。天主之母不忍世间众生疾苦,便将自己的化身赋予人形放于世间普渡万物,这个化身就是恰巧被「甘乐」留下烙印的静香。
6、预言
预言既是启示也是现实,是“主”作为引路人向人间发出的警告,警告信徒混沌的降临,有不怀好意的恶魔即将作势危害人间,这也是静香被排挤的根源。
*星形胎记是恰巧想到了JOJO,正好CV都一样,所以就那么写了没有其他含义(考哥.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