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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油锅的温度恰好。”
六眼的高大武士持刀站在油锅前,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悚。
“诸位,请吧。”
继国严胜低沉的声音响在每个亡魂的耳边,众亡魂抖了抖不存在的身体,排着队颤颤巍巍的跳进油锅,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严胜仔细的查看登记名单,地狱惨无人道的场景,他见多了,或者说,他也承受过。
吃人的上弦壹在地狱受尽刑罚,当刑期结束时,他却拒绝了转世为人的机会。
他想,他宁愿魂飞魄散。
阎魔殿内传来一声叹息,继国严胜被留了下来,入职黄泉。
所幸严胜做任何事都细心认真,狱卒的工作也做的风生水起,一时间也算是升职加薪鬼生赢家了。
继国严胜站在略显陌生的街头,他本该在黄泉处理事务,却被上司扔到了这里,美名其曰,适时的休假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高楼大厦与穿行的汽车让严胜有些踟蹰,他并非不知道现世的变化,黄泉也不是没通网络,只不过与那些紧跟潮流的小鬼相比他比较守旧。
休假?
他能去哪?
严胜漫无目的的走在街边,一个晃神刮蹭到了快步行走的路人,对方手里的传单散落一地,继国严胜弯腰捡起,双手递给他。
“抱歉…”
道歉的声音硬生生塞在了喉咙里,眼前的人熟悉的有些过分,是他努力忘记却忘不掉的脸。
“谢谢您,先生。”
继国严胜能感受到继国缘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离开了,他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按下不平静的胃部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只是缘一的转世。
他并不认识他,对的,不认识他。
严胜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假期上。
随便寻了一间咖啡店,结果推门看到吧台处穿着围裙的继国缘一,挽着袖子对他问好,将严胜后退一步的脚硬生生拽了回来。
继国严胜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应付完继国缘一的点单询问,他极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用翻开的杂志去遮挡继国缘一时不时瞥过来的视线。
两三口喝完咖啡,快步离开了咖啡店,寻了个寂静的公园来应付突如其来的假期。
他承认自己不再想见到继国缘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萦绕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做不到忘记和释怀,只能在记不清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用记忆折磨自己。
继国严胜端坐在偏僻的长椅上,等待着假期的结束,直到夜晚再次降临,他才缓缓起身。
前往最近的交界处,路程上不可避免的遇到一家便利店,严胜下意识抬头望向便利店的窗户,与正望向他的继国缘一对视一秒。
似乎被对方的视线烫到般极快的移开视线,他无法理解对方望向他时露出的可以称的上羞涩的笑,也无法理解他眼里的情绪。
那双赤眸里,本该是孩童一样的清澈。
继国严胜快步逃离,穿过了现世与彼世的大门,从第一次见到继国缘一时就存在的,被他硬生生压下去的思绪终于反了上来。
他过的怎么样?
是否有欢乐的童年?
是否幸福的成长?
没有自己的人生总该顺风顺水了吧。
可他不应该去想,也不应该知道。
严胜回到自己在地狱的府邸,跪坐在窗前,地狱没有黑夜白日之分,窗外只是一片昏黄,修剪得当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痕迹,他却恍然未觉。
他与缘一的关系,说好听些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说难听些,不过是虚伪的兄友弟恭下满含的嫉妒与怨恨罢了。
神之子看不透世间的虚伪,对任何人心怀善意,而他,嫉妒与怨恨背后又是自以为是的愧疚。
自己不该,也不能去打扰他。
将上司对假期的询问含糊过去,严胜在上司“档案室的员工今日休假”的暗示里,顿了一下脚步。
没事的,继国严胜,只是证明一下而已,证明一下没有继国严胜的存在,继国缘一会过的更好罢了。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继国缘一过往十六年的生平,他希望看到的是对方在慈祥的父母身前茁壮成长的经历,可事实让他心脏紧缩。
他本该对继国夫妇存在期待的,严胜深深的闭上双眼,合上那本不该被抽出的档案。
良好的社会教育并没有改变继国夫妇本质的人性,继国爹依旧暴虐成性,继国缘一几乎顶替了他的身份,承受着严苛的教育和时不时的殴打,直到天赋显现打压才有所缓解。
至于继国朱乃,依旧扮演着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角色,却逃离不了虚伪愚蠢的本质。
她轻信邪教,瞒着继国爹将几乎所有的财产捐给了统一教。
严胜一想到本该生活优渥的缘一在继国朱乃捐掉所有财产后食不果腹的生活着,心脏就气的发疼。
继国缘一几乎没有上完高中,就离家出走了,就被迫承担着五份兼职工作,他将大多数钱私下交给了索要奉献金的母亲,奔走在洗清原罪路上的继国朱乃又将钱悉数捐给了教会。
严胜能感受到,愤怒几乎让他发抖,他找到了自己上司,想要将自己这些年在地狱打工的工资留给缘一。
严胜的积蓄不少,他干活认真,工资多且不爱挥霍,大多数阴财会以各种方式成为下辈子转世的积蓄,他能笃定,自己一定不会接受转世,那不如把这笔钱交给缘一,让他能过的舒适些。
阎魔王自上而下的视线欲言又止,严胜有些疑惑,又不能无礼的催促。
“严胜啊,你这样指标不治本啊。”阎魔大王还是准备提醒一下自己的得力下属,“继国朱乃的本质你应该是清楚的,无论是你那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对邪教深信不疑,并将罪行掩盖在对孩子虚伪的爱上,钱财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她更加贪婪,你的积蓄并不能让继国缘一脱离火海,只会让统一教多一份黑钱。”
的确,事实如此,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缘一还要降临在这样的家庭之中。”
近乎无声的呢喃让阎魔王的眼神复杂,他不能告诉严胜,因为继国缘一想要和他继续做兄弟,以严胜的性格,定然会将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再者,难道严胜就该降临在那样的家庭吗,明明是那对夫妇不配拥有孩子。
“彼世之亡魂不可插手干扰现世之事,但是严胜,你的投胎名额,我一直为你留着。”
阎魔王几乎明示的说法让严胜沉默,挣扎几番后松了口,罢了,是他欠缘一的。
严胜回想起不知几百年前缘一离去的那个夜晚,那种被抛下的孤独几乎让他陷入痛苦,他的转世也许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最起码,请不要让缘一独自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