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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六)
手里没有酒,一个人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发呆,看起来就像孤寡老人一样。岳明辉索性先去冲了个澡,捞了条裤衩子重新晃回窗边。配合着自己的大花臂站在月光里,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可怜了。
“For the fearless of the illness,what a beauty constellation。”
“如果你我都是无惧病痛之人的话,那么这个词(Cancers)就仅指代那个美丽的星座了。”
岳明辉指尖轻柔地在星球的色彩上移动,低声哼了两句。他喜欢宇宙,喜欢去感知宇宙。将绚丽星系烙印在身上,触手可及,这是他回归宇宙的独家方式。
大大小小的恒星构成了星座,他把思想中难以适从的绝症化作宇宙间自己的象征,将“ONER”这颗木星化作脆弱心口前的一副盾牌。
他自愈能力很旺盛,可以靠自己的执着和好胜推着热爱往上走。身边的人和他一路走来,他早就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支柱和镇静剂。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体明明健康完好,却远没有失音这段时间被人重视。他的感受不再被注视,他的话语不再有人耐心听,他的想法也不被在意。
他做错什么了吗?
岳明辉不知道。
但他不觉得这是他该反思的。
倒春寒,倒春寒,温馨繁荣的春天背后,不过是一片随时会被凛冽寒风击碎的朦胧玻璃在勉强维持。
如今他才惊觉,玻璃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裂痕,岳明辉再遗憾也只能选择接受。
心里有了决定,那就去做。毕竟裂痕由他显因,那也该由他来结果。结局再差不过碎一块玻璃,不会比现在这样脆弱疏离的相安无事更差了。
从天黑到天明,第一缕晨曦轻飘地包裹住窗前这抹自由的灵魂,岳明辉重新被这个刚诞生的崭新世界再次接纳。他的宇宙悲悯地凝视着他,使他的身心重新归于和谐宁静。
“老秦,来公司一趟,我跟你说个事儿。”
没人知道,秦周懿和岳明辉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说了些什么。连一早到工位整理剪辑素材的博文,都只拍到了岳明辉拉着行李箱推开办公室的门,宛如日常下班一般,冲大家挥手笑了笑,随后便迈步离开了公司。
混乱的生物钟让两个凌晨才昏迷过去的李姓男子直到下午两点,才纷纷从床上睁眼。这是他们难得的休假时光,微信这种象征着工作压榨的东西更是懒得点开。
李振洋还惦记着昨晚惹了岳明辉生气,去厨房沉浸式忙活半天,变着法地要哄人。最后考虑到仨人的体重和胃口,他下了把清淡小面。又经历了三次失败,才终于煎出一个完美的爱心蛋。
一把葱花撒上,配上精精致的蔬菜摆盘,三碗热乎乎的汤面就算是齐活了。
“李英超,喊你妈起床吃饭了。”
这种智商140的奶牛猫最聪明了。先让小弟去他那最心软的老大哥面前晃悠两圈,自己再端着面喂两口,最后厚着脸皮撒撒娇亲两下,这人就算是哄好了。
哼哼,谁有他李振洋会啊。
“他没搁屋里啊,”李英超推门前还做了个深呼吸,结果进去才发现里面天光大亮空无一人,掏出来手机打算直接发消息找人,“他是不去公司……”
李振洋没听清后边那句,因为被一阵噼里啪啦连滚带爬的急促脚步声盖了过去。
“嘛呢,彩票中五个亿急着去兑奖啊?”
把最后一碗加了巨多料的面往餐桌主位上一放,得意的李大厨擦了擦手往外面走。在岳明辉房间门口,正撞上穿着睡衣裹了个羽绒服就要往外冲的李英超。
“岳,”李振洋从来没见过小弟这么慌乱的眼神,“岳明辉说他走,他走了,他不要,他,我现在去找秦周懿……”
这话像一记重拳,揍得李振洋脑子嗡一下空白。直到李英超边打电话边夺门而出的震天响摔门声传来,李振洋才回过神去解锁手机。
子墨:?
子墨:瓷器,我听博文说老岳今儿跑了?你们仨打算逃窜到哪儿去啊?
子墨:不是,老岳要转幕后?你俩谁允许的?
子墨:好吧我知道是谁了,赶紧来公司吧。你俩都过来。
秦周懿:老岳不干了。
秦周懿:睡醒了来公司一趟。
秦周懿:带着李英超一块儿,赶紧。
AAA怀中月:洋洋我这两天出去转转,工作那边我都给老秦交代好了,不用担心。你照顾好小弟,你俩好好的。你和小弟是最棒的,我永远为你俩骄傲。
初春的艳阳天起风,刮在脸上还是冷飕飕的。李振洋似有所感地从对话框里抬起头,视线扫过面前的房间。其实岳明辉除了行李箱好像没带什么东西走,房间内依旧是熟悉的样子。
这就显得床头柜上那一抹扎眼的金格外醒目。
岳明辉不仅没带走什么,反而把连指戒留下了。
把他和李英超,也就这么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