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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色监俞/兰俞】舞一千次埃及手就能穿越时空

Summary:

俞贤丞唯爱安部结兰,注意,是唯爱
通篇只有倒贴0和单箭头,被雷到的话真是抱歉!

Notes:

和厕里的一位老师的作品有一部分撞梗,所以就发在这边存个档。总之本文中的俞贤丞非常倒贴0,不能接受的还请不要看……

Work Text:

俞贤丞低垂着眼睛,目光虚焦在手上。

十根手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交叉、错位、再重组——那是被称为Tutting的繁复指舞。每当他心情低落时,这套动作就条件反射地运转起来,也只有靠着这种机械性的重复,才能把他脑海中黏稠的思绪勉强搅碎。

“哎,你能不能找点别的事情做?”同宿舍的朴视营终于忍无可忍,把脸扭开,“就算你的手不抽筋,我的眼睛也快看抽筋了。”

俞贤丞没有搭腔,他心想:你懂什么呢。别人什么都不明白,绝对无法理解此刻他的感受。

他一切思绪的源头,只有一个名字——安部结兰。

如果命运是个编剧,那祂一定是只会写三流狗血剧的蹩脚货。俞贤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初舞台录制现场,一头撞见失联了一年多的前队友。当他站在舞台上,抬起头,安部结兰那张过分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砸进视线时,俞贤丞的大脑立刻一片空白。

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小,他们二人还有再相遇的机会啊!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对安部结兰发火,还是要为重逢而放声大笑。直到几天后的现在,只要余光里哪怕掠过一片类似那个人的衣角,两种对立的情绪依然会把他的胃搅得天翻地覆。

俞贤丞吐出一口气,盯着自己越转越快的手。

如果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那么,祂现在是不是也正俯瞰着自己?既然如此,那就连带着他的愿望一起听听看吧。

——他希望安部结兰能出道,他值得c位出道。

是啊,尽管他心里那本记仇的账册上,关于安部结兰的罪状还未销毁,但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舞台和出道位,对安部结兰那个死脑筋来说有多重要。

他实在看不得安部结兰被分到C班时,那副故作镇定的惨淡模样;更看不得那家伙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一个人痛苦自责的狼狈相。仅仅是远远望着,俞贤丞的心脏就像被捏住了一样,替安部结兰泛起酸楚。他只想要那张脸上,恢复曾经有过的生机。

当然了,俞贤丞在心里飞快地补充:我也要和他一起出道。安部要做第一的话,那我做第二就可以了。不仅如此,安部还必须主动道歉,毕竟当初失联全都是那家伙的错。

一口气许了这么多愿,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贪得无厌了?

俞贤丞手指一顿,眉心拧成一个结。他试图跟那位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日本神明打个商量:就不能给点外国人优惠,多兑现几个愿望吗?还是说,老天爷当真是吝啬鬼,只允许他典当一次真心?

那……就算了吧。如果真的只有一个名额,还是许愿“一起出道”好了。

手指的翻飞已经逼近失控的临界点,两只手不停旋转、交织,越来越快。周遭沉闷的空气,连同他心底那点酸楚无望的心意,全都被卷进令人目眩神迷的漩涡里……

 

“说真的,哥,别再玩了。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干吗?”

不知怎么的,传进耳朵里的竟是安部结兰的声音。俞贤丞猛地回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毫无疑问是安部结兰。不,确切地说,是完好保留着两年前模样的那个安部结兰:年轻,脸颊饱满,眼睛明亮,正注视着自己。

俞贤丞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撑着站起来,指尖传来冷硬的触感。这一切未免也太过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做梦。他环顾四周,自己原本待着的宿舍不知去向,对面的整面镜墙里,倒映出空荡荡的舞蹈室。窗外,属于首尔的夜色流淌着。

这绝对不是Produce 101 Japan节目组搞出来的整蛊。他们哪里有经费,能把过去的场景一比一地复刻出来呢?

“安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真是奇怪啊,怎么突然这么生分地叫我?”安部结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刚才那样慌张地东张西望,是突然犯了情景剧的瘾吗?”

结兰。

是啊,他以前明明是这么叫安部结兰的。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一切还没被搞砸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亲昵地呼唤这个比自己小的日本弟弟的。俞贤丞掐了掐脸颊,好疼。然而,眼前的光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灭。

“结兰啊……”他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我们……刚才到底在干什么来着?”

“哥,你该不会是练舞练得脑子短路了吧。不是你非要说,得多拍几段副歌挑战做库存,好发到TikTok上去营业的吗?”

“是吗……那,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真是的,哥,你真的是在拍什么隐藏摄像机吗?”

“不是啊,哎,这像话吗!我可是认真的。”

安部结兰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报出日期。俞贤丞惊愕地张开嘴。看着俞贤丞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大概是以为他还在扮演什么搞笑角色吧,安部结兰又一次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尽管大脑一片混乱,但俞贤丞的视线,还是死死地黏在了安部结兰的脸上,都忘了还在与对方置气。那是多么久违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啊。这和这两天他在练习室里,隔着玻璃偷偷瞥见的、那个咬着牙命练习的安部结兰,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果然,安部结兰还是变了啊。首张专辑销量暴死的耻辱,组合草草解散的难堪,疯狂滋长的自我怀疑……残酷的现实不仅把俞贤丞本人剐蹭得面目全非,也把曾经闪闪发光的安部结兰,一点点地碾碎了。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安部结兰,对于未来还一无所知。在这个时空里,只有俞贤丞一个人揣着残酷的剧本:他们长达六个月的空白期马上就要结束,满载期待的首张专辑终于要问世了。可是,在那之后呢?在不远处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惨烈的失败,一切都注定滑下深渊。

“怎么了,哥?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安部结兰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凑近过来。

脸颊不争气地烧了起来,俞贤丞将脸偏向一侧,试图躲开对方过于真挚的视线:“……没,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骗我吗?哥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不知怎么的,有点悲伤呢。”安部结兰那家伙,在毫无意义的地方,直觉总是敏锐得让人火大。

“我……我大概,是饿了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安部结兰拍了一下手掌,“孝太郎刚才也发消息说肚子饿了,让我下去的时候顺便给他捎点吃的。等下拍完这几条,我们一起去楼下的便利店大扫荡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安部结兰用轻松的语调说出这番话,俞贤丞就莫名其妙地翻涌起酸水。是啊,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在生着未来的安部结兰的气呢,以至于连带着对眼前这个安部结兰,也忍不住在心里刻薄起来。

你凭什么就笃定我在说真话?在你眼里,难道我俞贤丞就是饭桶吗?还有,最让人火大的是,为什么我听起来就像是为了浅香孝太郎去便利店时,顺便被捎带上的那个赠品?

当然了,他敢发誓,自己对孝太郎那小子绝对没有任何私怨。孝太郎和结兰,他们毕竟都是日本人,有共同话题,关系稍微好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就比如,他们能相约着一起去参加PDJ海选,也可以在初舞台上成为搭档……这些真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是,委屈还是不受控制地泛了出来。为什么呢?为什么安部结兰不在他最需要对方的时候,主动来联系自己?为什么他总是会一次又一次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无法挤掉安部结兰身边的其他人,成为唯一的例外?明明早在Pickus时期,自己就开始学日语了,也早就能用日语进行对话了,难道是自己日语还不够好,和安部结兰永远无法找到共同语言吗?

“哥……你真的没事吧?”安部结兰的声音突然放轻。

俞贤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液体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真的是见鬼了,俞贤丞在心底唾骂自己丢人的德行。明明解散的时候都没哭、还在那里安慰爱哭鼻子的队友,现在却居然像个受了委屈的怨妇一样,在安部结兰面前流眼泪,这算什么事啊。

“我……我只是,心里太乱了。”他胡乱地捂住脸,安部结兰在一旁陷入沉默。

他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俞贤丞抹掉脸上的水渍,却看见安部结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方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哥,没关系的。平时不都是哥在充当那个安慰人的角色吗?这次,就稍微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哥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如果能说出来的话,心里大概会好受一点的。”

“我……”几年都未说出口的心声,在此刻终于倾泻而出,“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我们可是说好了,要组一辈子的组合……但是你却……”

话音刚落,俞贤丞就恨不得收回这些话。时空错位已经把他的大脑弄坏了,竟然让他口不择言到了这种地步。神啊,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现在,无论如何也该让他醒过来了。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的意思其实并不是那个……”俞贤丞语无伦次地想要往回找补。

“哥,不要紧。稍微听我说一句吧。”

安部结兰突然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

长达两年、与安部结兰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空白期,让突如其来的触碰化作电流,令他的身体战栗起来。俞贤丞屏住呼吸,对方掌心里传递过来的温度,像足以燎原的火,从手腕那块紧紧贴合的皮肤开始,顺着血管,一路烧沸了他的四肢百骸。

安部结兰静静望向他,用笃定的口吻回答:“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那种事,我们不是已经一起出道了吗。Pickus是绝对不会再分开的,大家本来就该永远在一起的啊。”

 

“……真是个骗子。”俞贤丞眨了眨眼睛,叹息着说。

视野里的天花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碧蓝的晴空。刚才还被自己攥在手心里的手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某个空旷的天台上。越过铁丝网向外张望,能看到附近有操场和教学楼。空气里翻滚着热浪,俞贤丞的身上黏着短袖校服,样式和他在日本动漫里见过的十分类似。

难道说,自己又一次到了别的时空里吗?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俞贤丞转过头去,只见安部结兰正双手枕在脑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身侧。天台蓄水池投下的一大块灰暗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那是一个更加年幼的安部结兰,顶着一头土气发型,皮肤则是长期日晒后的小麦色。

可是,即使是这副打扮,在俞贤丞那被蒙蔽的双眼里,还是看出了帅气。出于好奇,他曾对着安部结兰死缠烂打,要看旧照片,所以对这张脸并不算完全陌生。只不过,模糊的照片果然还是比不上真人来得有冲击力。就在俞贤丞紧盯着对方观察时,安部结兰也像被视线惊扰了似的,慢吞吞地坐起了身。

“喂,刚才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午休时间明明还剩一大半吧,这么快就要下楼去吗?”

他说的是对平辈的日语,俞贤丞用同样的日语磕磕绊绊地做出了回应:“不是的,那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

安部结兰咧开嘴笑了起来:“贤丞君,你的日语果然很有趣。”

“不,我真的是要表达字面意思……今天的具体日期是什么?”

“搞什么嘛,你该不会还在为下周的校园祭操心吧?别担心,有我在,我们班早就准备得万无一失了。”

“诶?真的假的?等一下,所以说,我们居然是……同班同学?”

安部结兰推了推他的肩膀:“喂,大白天的,就别在这里装傻充愣了。”

这一切简直就像俞贤丞的妄想的具象化,不,大概他现在的确是被困在某种荒诞的妄想里了吧。他在大腿上掐了一把,还是好痛。

没错,俞贤丞必须承认,自己的确曾无数次地孕育过此类幻想:如果自己有机会,能够比任何人都更早地介入安部结兰的人生呢?如果能比他的其他朋友更早地认识他,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填满他学生时代的、那个最特别的存在的话……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迎来截然不同的走向?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就会被缩短到任何人都插不进来的亲密程度呢?

“难道……我们,算是好朋友吗?”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可是认识了十几年了,怎么突然用这么生分的语气问出这种话?”安部结兰猛拍他的后背,“贤丞君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呢,难道是吃坏了吗?不对,我也吃了你做的便当,并没有这种奇怪的表现。”

好耶,不仅是好朋友,而且还是连吃午饭都要黏在一起的幼驯染,这简直就是照抄了他的妄想剧本!事到如今,哪怕这真的是梦,俞贤丞也宁愿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他含糊地摇了摇头,安部结兰继续追问:“那是因为上午的那张就业去向调查表吗?说起来,你在那上面填了些什么?”

俞贤丞试图蒙混过关:“我嘛……那种麻烦的事情,还没想好。你呢?你打算去做些什么?”

“我打算去韩国,出道成为偶像。果然,这才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啊,说到这个,偶像这个词,在日语和韩语里面,似乎都是从英语里借过来的外来词,所以连发音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是我前两天才刚刚在补习班学到的知识。”

原来,安部结兰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在这么拼命地学习韩语了啊。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攀爬到成功的顶端吧。俞贤丞忍不住产生了敬意。

他是真的佩服安部结兰。将自己扔进语言不通的异国环境,那种巨大压迫感仅仅是自己呆在PDJ的短短几天,就已经感到局促了。可是,安部结兰却能把孤独、焦虑和恐惧全部消化掉,最终顺利出道。真是太了不起了,俞贤丞喜欢安部结兰这样坚强的性格。

“……真了不起啊,结兰君,你现在就已经是我的偶像了。”

“喂喂,你老是说这样的话,很让人害羞的。”

“结兰君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做偶像不可呢?”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俞贤丞早就听到耳朵起茧了。在参加过的几档选秀节目上,接受采访时的练习生们嘴里吐出来的台词都大差不差。可是,安部结兰并不只是嘴上说说。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练习十个小时舞蹈,剩下的时间则被拿去练习唱歌和精进韩语。为了看似虚无缥缈的梦想,他在背地里所倾注的努力,比一些韩国本土的孩子要多得多。

安部结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思索着:“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一个约定吧。”

“啊?约定?”

“是的,我好像曾经答应过某个人。我必须要出道,成为最厉害的偶像才行。”

“某个人?那是谁?”难道是长辈吗?

“不记得了。”

这算什么回答,该不会是在骗人吧?

安部结兰却回答:“不是在骗你,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不过,那一定是个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约定。我想,只要我朝着成为宇宙第一的目标努力,绝对能够再和那个人重新相见的吧。”

“宇宙第一?真的假的?”

“嗯,是真的哦。”

俞贤丞瞠目结舌,因为对方的表情实在是过于一本正经,以至于让他对这段荒诞对话感到一阵无力。不会吧,难不成安部结兰真的打算搭乘火箭去外太空,用歌声去征服外星人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这回答过于脱离安部结兰的人设了。

不对,其实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安部结兰冷静的外壳下,一直都隐藏着孩子气的一面。比如,在现实中,那家伙会走在路上突然来一个空气投篮,或者拽着自己,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一起疯跑。是啊,不管怎么说,安部结兰终究是一个比自己小上一岁的、稚嫩的弟弟呢。

于是,柔软的情感在俞贤丞的胸腔里化开。他无可奈何地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安部结兰的头发。

“……没问题的,你一定可以的。”

“诶?为什么能够这么笃定地相信我?”

“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道。”

因为,如果是安部结兰的话,是一定会认准一个方向,一直坚持不懈吧。他就是会把信念贯彻到底,直到成功的人啊。

俞贤丞继续说:“那么,这一次的话,就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出道吧。从韩国开始,一路杀到全世界,最后走向你说的全宇宙好了。”

“啊……那个的话,请允许我拒绝。”

安部结兰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已经提前和那个人约定好了。因此,贤丞君你的好意,还是算了吧……”

……诶???

 

“……诶???”

等一下等一下,不对吧,你怎么直接拒绝我?Galgame里不是这样!我们难道不应该再次一起练习,一起出道(当然,绝对不是在Pickus那个倒霉地方),最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彼此生命中那个最特别的存在吗?你怎么直接上来就拒绝我?这种烂透了的剧情,我不接受?!

美梦刹那间崩塌成噩梦,俞贤丞睁大眼睛,熟悉的挫败感再一次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刺眼的红色警示灯在他眼前闪烁着。

安部结兰背对他而立,身穿漆黑的制服,在控制台上操作着。

等等,控制台吗?

俞贤丞摇摇晃晃地支撑起沉重的躯体,环顾四周。呈现在眼前的,是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宇宙飞船内部,宽阔的舷窗之外,能看见浩瀚的宇宙。俞贤丞放弃了掐自己的冲动,穿越了这么多次,已经没有任何事能再让他感到意外了。哪怕接下来是坠入到电锯人的世界里,他也能立刻接受了吧。

现在,比起那些,他有着更加重要的话要告诉结兰。

“这不对吧?!”俞贤丞朝着安部结兰的方向大喊,“喂,我们难道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吗?难道不是彼此最亲近的朋友吗?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够?你到底是和什么人定下了约定?!”

安部结兰回过头,长出一口气,径直向他走来:“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可惜,撞击确实会让记忆受到影响。”

这个版本的安部结兰眉宇间带有忧愁,比起刚才天台上那个没心没肺的国中生,倒和现实里的安部结兰更相像一些。只是眼前的他,确实比现实中的模样要成熟,配上那一身笔挺的制服,在俞贤丞眼中几乎显出凌厉的英俊。

“你还走得动路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情况很紧急,海盗已经潜入飞船内部。稍后我再具体向你说明……”安部结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牵住他。俞贤丞注意到对方手里握着枪。

“你……”面对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俞贤丞瑟缩了,乖乖闭上了嘴巴。

安部结兰在前面领路:“我们先去储物舱吧,那里存放着备用的……”话音未落,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随后,他一把拽过俞贤丞,两人挤进一侧的立式储物柜里。

柜子里空间逼仄,微弱的光线勉强能渗透进来。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合在了一起。

俞贤丞不由口干舌燥,但安部结兰却表现得异常自然。他微微凑近了些,用指腹轻轻触碰俞贤丞的额头,轻声问:“这里还会痛吗?”

在微光中,俞贤丞发现安部结兰的睫毛生得出奇的长。他竭力地将头偏向一旁。“别碰我。”他用带着气音的声音说道。俞贤丞再也不会原谅安部结兰了。结兰,结兰,不论是哪一个世界的结兰,好像都是一模一样的。那个关心所有人、唯独忽略他的结兰,那个总有更好的朋友的结兰,那个背着他与其他人定下约定的结兰。又或者说,那才是安部结兰自始至终从未改变的真实模样吗?他早该接受现实了。

“算了,我早就知道了。你啊,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他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就像过去几天里,我一直躲着你,你却完全没有把它当成一回事,自顾自在和别人说笑吧?要是我不去主动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和我说话了?”

安部结兰担忧地凝视他:“贤丞,你没事吧?这艘飞船上,现在明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难道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吗?”他说话时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俞贤丞的耳畔。

俞贤丞死死咬住嘴唇,只觉得耳廓燃烧起来。安部结兰伸出双臂环住他,轻柔地拍打他的脊背:“对不起啊,现在你的大脑一定很混乱吧?我也没想到,这片星系的治安竟然会这么恶劣,你为了保护我,才会受到颠簸晕倒……真的很抱歉,让你为我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俞贤丞原本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他怔怔地想,自己还从来没有被安部结兰用这般温柔的态度对待过。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舍身保护了他,就能换来这样的拥抱,那么……现实中的安部结兰,是不是也有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结兰的臂膀有着令人贪恋的温度,俞贤丞缩起身体,将脑袋小心翼翼地搁置在对方的肩膀上。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宇宙里呢?”

“旅行。”安部结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为了成为宇宙第一,我们在展开修行。”

俞贤丞暗自吃了一惊。原来所谓的宇宙第一并不是玩笑话?他犹豫着开口:“你刚才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的。”

“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人了吗?”

“你是觉得寂寞了吗?我想,在以我们为中心、半径为几百光年的距离之内,大概是再也遇不到其他人类了吧。”安部结兰微微笑了起来,“反正对于我来说,是不需要别人了。贤丞,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话语。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出自现实中的那个安部结兰之口,可这确确实实是他此生最渴望听到的话语。俞贤丞收紧手臂,将脸埋进结兰的颈窝里,他真想大哭一场。

“……为什么是我?”

“你不可能忘了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立下了不可违背的约定……”安部结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成为全宇宙最强的存在吗?”

“啊……”

安部结兰坚定地重复道:“贤丞,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为什么他会成为与安部结兰订下约定的人?他完全不理解梦里设定的逻辑,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一直以来,他苦苦追寻、甚至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句话而已。他一直以来的单恋终于在美梦里等到了回应。俞贤丞对安部结兰的执念,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圆满的填补——他拥有了只属于他的结兰。

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他们,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唯一。至于其他万事万物,都已经无足轻重了吧。哪怕只有这短暂的几秒,俞贤丞也心甘情愿被幸福的潮水吞噬。

在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向他发出诘问:你,已经感到满足了吗?

俞贤丞阖上双眼,在心底作出回答:是的,我已经十分满足。

他想,自己诞生的意义,或许仅仅只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而已。他释然地说:“我原谅你了。”

安部结兰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抱歉,你在说什么?”

门外传来粗暴闯入的声响,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俞贤丞猛地将安部结兰推向一旁。激光光束贯穿门板,直直击中他的躯体。但在那被撕裂的创口之下,裸露出的并非是血肉,而是金属。

他怎么……只是仿生人?

在即将迎来终结的瞬间,他没有去管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用尽全力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安部结兰错愕的脸庞。他要将这张脸连同充满爱意的拥抱一起,刻进自己心里。

 

俞贤丞开始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下坠。在他的身旁,能看见无数个名为俞贤丞的个体。

有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的嗓音,在空旷的虚无中交织着发问:“我和安部结兰,我们真的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

紧接着,同样的声音,自我催眠般自问自答:“是的,不管在哪个世界里,我们都会是的。”

那些平行宇宙里的俞贤丞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慢慢化为碎片,被抹除掉曾经在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最终重组成了一个绝对孤立的实体。

他成为了恶魔。

啊,原来竟是这样。此时此刻的恶魔,拥有了全知的特权,他窥见了所有平行时空里,自己可以拥有的一切。在极其久远的过去,又或者是遥不可及的未来,曾经有一个叫做俞贤丞的可怜的人,出于看不到尽头的单恋的痛苦,召唤了恶魔。他卑微地祈求,希望能让安部结兰像自己爱他那样,用同等情感爱上自己。

那份近乎病态的爱意是如此地强烈、沉重,带着甘愿自我牺牲的决绝,被追求绝望之美的恶魔所喜爱。恶魔高兴地宣布,祂会把俞贤丞也变成一位恶魔,让他被现实抹除存在,但咒语的影响依旧不会消散。俞贤丞将无能为力地看着——看着安部结兰是如何拼尽全力去追逐那个根本看不见的幻梦,又是如何像他自己曾经那样,永远也无法触碰到目标。那该是多么漫长又凄凉的注视啊。

一个穿着打扮前所未见的安部结兰,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恶魔知道,那是属于“俞贤丞已经成为恶魔”的世界里的安部结兰。在他脚边,铺陈着一个魔法阵。

安部结兰仰起脸,用如同迷路孩童般的眼神望着他:“我觉得……我似乎是忘记了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拜托您,帮助我想起来吧。”

他口中所说的,难道就是那个曾经还是人类的、悲惨的俞贤丞吗?已经化身为恶魔的他,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这一切,不过是被魔法强行扭曲出来的幻觉罢了。对于其他任何一个平行宇宙里的安部结兰来说,和他俞贤丞只会拥有普通的同事情谊。在那些没有被魔法污染的漫长岁月里,那家伙身边总是会有着比他更好、更默契的朋友。他俞贤丞,是永远都不会被放在第一位的。

恶魔暗暗笑了。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在成千上万个宇宙里,仅仅只有一个世界的安部结兰会喜欢他,甚至到了要做仿生人代替他的地步。但魔法是如此强大,以至于粗暴地波及了所有的时空维度。其他宇宙里的安部结兰,全都在魔法的影响下,脑海里残留了立下过约定的模糊记忆。

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做出这个疯狂的举动。不,倒不如说,恶魔要由衷感谢那个擅自使用禁忌魔法的自己。如今已成为恶魔的他,真想放声大笑:魔法可真好用!他和安部结兰,永远都会被绑定在一起了!

恶魔望着安部结兰,用蛊惑人心的语调说:“那么,就赌上全部去成为宇宙第一吧。因为那不只是你的梦想,更是我的渴望。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会注视着你、守望你。结兰,直到你真正站在顶端的时候,你一定能找到打破规则的办法,将我带回你身边。到那时,我们再重逢吧。”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根指骨开始以诡异的角度折叠。原来,被叫做Tutting的指舞,根本就是恶魔用来编织命运的魔法阵啊。手腕翻转,指节交错,一千次的旋转,就足以催生出足以颠覆一切的全新变数。那些荒诞无稽的妄想故事,那些在绝望中生成的虚假真实,全都在指尖的缝隙里流转。

于是,万物都迷失在巨大漩涡中,一切重新开启。

 

然后,他倏地睁开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宿舍的天花板上。

已经是早上了。朴视营正背对着他,费力地把T恤套进脖子,抱怨道:“这下彻底完了,我们要第二次迟到了。”

俞贤丞愣愣地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是吗?这就是你等一会儿打算用的借口吗?那我可得换一个别的。”朴视营拉开门跑了出去。

然而,俞贤丞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从梦境中挣脱出来后,他能感到心脏正在鲜活地跳动着。他现在、立刻、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去找到安部结兰。

他要放下自尊心,去和那个死脑筋的家伙和好。在经历了梦里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故事之后,他这个后知后觉的傻瓜,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原来,自己这么喜欢安部结兰。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面呢?是啊,只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想法向安部结兰吐露出来的话,即使是那个迟钝得让人火大的家伙,也一定能够理解的吧。然后,他绝对不会再内耗了,只要不断追逐着安部结兰的背影,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在这个充满残酷淘汰的舞台上,他也终究能牵着结兰的手,站在圆台上。当他们对视的那个瞬间,他们就会是对方的唯一。

俞贤丞从床上跳下来,急不可耐地套上鞋子。

在出道之前,等满头大汗地跑到那家伙面前、和对方和好后,俞贤丞决定要给安部结兰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在虚无里跳着Tutting、乞求爱意的恶魔的故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