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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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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8,740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273

【摄殓】Paris , illusion

Summary:

*浮士德 & 宁芙约 x 哈姆雷特
*建议搭配片尾曲:Epilogue
SUMMARY :
I give you truth in the pleasant disguise of illusion.
—— Tennessee Williams, The Glass Menagerie
我用幻觉这件令人愉快的伪装,把真相交给你。
—— 田纳西·威廉斯 《玻璃动物园》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chapter 1

 

我想我还是喜欢舞台的。伊索这样想着。

观众席顶部的聚光灯投向舞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浮动,向灯光投射的方向飘去,最终聚焦到光圈最中央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伊索 ·卡尔。灯光把他整个人罩住,这让他看起来闪闪发光,尤其是他的金发。伊索被笼在这纱一般的光束之中,他很难看清台下的全貌,也因此更能专心台上的演绎。

今晚是缪斯剧院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他将要和他的搭档共同主持。另一盏聚光灯亮起,指向舞台的对侧,伊索今夜的搭档,也是剧院的首席,约瑟夫 ·德拉索恩斯。他们款款走向舞台中央,光圈伴随其一同移动。

Joscarl, 这是剧院心照不宣的荧幕情侣, 曾经的后起之秀,如今能与首席并肩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心,几年前人们对他非议不断,但现在他们似乎被传为佳话了……他没想到舆论的风向会变得这么快。

但对伊索 ·卡尔本人来说,他并不享受这样被人议论,尽管这一次,他完完全全是靠自己才站上了这个位置。

伊索扫了一瞄手卡上的人名单,又往台下扫去,在白光的遮蔽之下,他隐隐约约在新人的席位上看到一双蓝眼睛。

天蓝色的眼睛。仿佛刚从英格兰的夏天走来。

 

天色的蓝。天色的蓝?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约瑟夫?可约瑟夫的眼睛望向他时,不会这样赤诚。

而那个人,是今年刚刚加入剧院的——浮士德。

 

 

 

chapter 2

 

——Could be brave or just insane ? We’ll have to see.

 

“吱呀——吱呀—— ”

伊索又一次被噪音惊醒,那是地下室的排风扇,它总是这样在运行到一半时,毫无征兆地发出恼人的声响。只要关掉它就好了,尽管房间会因此变得憋闷,但总归比被吵地睡不着要好得多,没办法,在巴黎租房,价格和居住质量是成正比的,选择了廉价的地下室群租房,就要舍弃一些生活品质。伊索想要起身关掉它,但搭在他腰上的一双手臂却把他圈得很紧,而手臂的主人在察觉到枕边人想要离开时,又无意识地施加了更多的力气,像只大章鱼一样把伊索绞进怀里。伊索挣不开这只人形章鱼,他悄悄叹了口气,尝试伴着噪声入睡。

温暖的黑暗之中,他想起了英格兰的午后,那时他和浮士德都还年幼。他们一起躺在雨后的葡萄藤下小憩,身下是湿润柔软的草甸,大地的吐息让

 

泥土和草木的香气挤着土壤的缝隙蒸腾出来;蝉鸣从远处传来,它们或许来自远方的森林,总之不管是从时间,还是从空间上看,这些距现在都是窎远的,过去的感觉令人感到困倦和安心。尽管大脑时常美化这些回忆,让渐渐被淡忘的模糊记忆变得清晰,但承认它们就是真的,又有什么不好?

太阳隐隐有西沉的趋势,阳光却依然刺眼,尤其是当光线穿透葡萄叶上坠着的水珠时,它们会朝四面八方刺开,蜇得人睁不开眼。那时伊索早就醒了,因为有水滴到他的脸上。伊索眯着眼,他正好能看清被的茂密葡萄叶框出来的一小片天空,那是水洗过一般的湛蓝。视线再偏移一些,是一大串紫葡萄,好像也没有很大,它们正在萎缩,因为有成群的蜗牛窝在这串饱满的果实上,它们正在撕咬葡萄皮,让葡萄的汁水连同它们爬行时分泌出的黏液,一同滴落到享受午后时光的人惬意的容颜上。伊索一开始还有些被阳光刺到眼,等他慢慢睁大眼、视线逐渐清明,这几只贪婪的小虫子就会一点一点地爬进视网膜,它们聚在一起啃噬果肉……

只有见过的人才会知道这有多恶心,没有人会喜欢蜗牛!可是啊,当你看到它那巨大又沉重的壳、看到被太阳晒干的水印,或许能被晒干的不止是蜗牛的黏液,还有他们的肉体。它们一步一步顺着藤蔓向上爬,顶着被热死、累死的风险,只是想吸几口葡萄汁,你可能又会对它们宽容起来,毕竟人因吃葡萄而死的概率很小,况且人一口能吃很多葡萄粒,但一群蜗牛也不一定能吃完一串葡萄。

不管怎么说,蜗牛有自己的小壳,它们还是有家的,而他自己和浮士德呢?记忆中的午后只是过去的一瞬,以往的种种都发生在一瞬。直到他们因为想要做演员而被家族除名之后,家里断了他们的供给,钱袋子瘪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曾经安稳的日子,彻底离他们而去了。

“既然决定好了,那我们就去巴黎! ”浮士德如是说。

于是他们索性带着仅有的积蓄,买了两张跨越海峡的船票,在巴黎的公园长椅上露宿了两天,才在市区找到合适的住处——地下室的单间。来自北大西洋的温暖空气吹不进地下,于是这里没有酷暑,只是冬季的低温会格外寒冷刺骨;屋子里没有窗户,就算有它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天花板附近的排风口,上面挂着的风扇会因故障而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住在这里也是无奈之举,这座城市塞满了无数年轻人的野心,他们像飞蛾那样扑上巴黎这团聚光灯,他们不过是其中两道微弱的影子。但好在,他们的目标足够明亮,缪斯剧院,那是全欧洲最红火的造梦场,不过每年只能进四个人。为了离梦想更近一些,他们在墙壁上糊满了缪斯剧院的海报,遗憾的是,那些脆弱的纸张总会因为过于潮湿而卷边发霉,灰绿色的霉斑斑驳了光鲜的海报。他们还有一个刻薄的房东,他严禁租客在墙面上做手脚,每次听见走廊里传来房东大爷趿拉拖鞋的动静,他们就会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揭下它们,很难不会弄坏。而经过反复粘贴又撕掉后,墙皮也被撕下来好几块,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里的砖瓦,那老头子没少因此向他们索要重新刷墙的费用。

在巴黎的日子过得很拮据。他们在这里没人脉也没名气,只能在各个小剧场做群演,没有一句台词,脸都不露,可就算是这样的角色,也是他们好不容易求来的。在台上当一晚上的背景板,赚不来几法郎,拿到的硬币在手心硌得生疼,不多做点零工的话,就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正常生活。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还怀揣着理想,有能互相鼓励的爱人,他们还能在这个小房间一起畅想未来,闪闪发光的未来。

 

 

 

chapter 3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墙上的海报换了好几轮、排风扇的声音就这么响了好几年;短到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居然也凭借自己拿到了缪斯剧院的入场券。

尽管如此,作为新成员的他们即使在大剧院,也很难拿到角色,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能在边缘做背景板,好在,这里的工资不低,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了。出于某种情怀, 他们没有退掉那间地下室,就是屋子里的小摆件多了起来,成对的同款马克杯、

 

陶瓷做的小猫小兔子还有玻璃雕刻之类的,总之,变得更有生活气了,姑且可以称为“家”。

 

自穹顶倾泻而下的探照灯倾斜在本次剧目的主演身上,雪白的长发在强烈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每当他垂眸,浓密的睫毛之下就会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眼眸躲藏其中,朦朦胧胧透出天蓝色,即使是不说话,也能感受到眼神之中酝酿的情绪,化作潋滟的水光。像是披上月光的天使、从天而降的天神,美得无可挑剔。

浮士德悄悄溜到伊索身边,压低声音跟伊索耳语:“看啊,那就是约瑟夫……我们什么时候也能站到那个位置上去?

伊索没有急着接话。他看着万丈光芒的约瑟夫,碧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团光,这是他们第一次和约瑟夫同台演出,虽然还是群演,但这可能是他里梦想最近的一次,他想。

彩排的中场休息,导演刚拍板暂停,台上的演员们就如同归巢的鸟一般,奔回后台摸鱼。浮士德松了口气,他刚想招呼伊索回后台休息,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空了。伊索向前走了几步,半个身子隐在道具罗马柱后面。

舞台中央,约瑟夫正在跟导演沟通刚刚的走位。此时探照灯熄灭,只留下几盏基础的照明灯,光线较方才暗了不少,但约瑟夫只是站在那儿,就轻易抽干了周遭所有的颜色。

 

似乎是注意到了背后的目光,约瑟夫侧过身,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柱子的阴影处。伊索本不想被注意,刚刚的举动也只是对美的本能向往,但当他对上约瑟夫的蓝眼睛时,却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约瑟夫冲他笑了下,随后他跟导演颔首示意,转过身,径直朝伊索这边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约瑟夫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天生的戏剧腔调,但被刻意压低的尾音,又有种隐秘私密的感觉,像在跟他说悄悄话。

他能感觉到约瑟夫身上香根鸢尾的甘苦气息正在把自己包裹,很有压迫感。伊索喉结滚了滚, “伊索 ·卡尔。”

而躲在幕布后的浮士德,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那可是约瑟夫 ·德拉索恩斯啊!全巴黎人的偶像!浮士德激动地屏住了呼吸,但那股热血还是直冲头顶,甚至比自己被偶像提问还要兴奋。伊索现在一定开心坏了吧,浮士德想,他由衷地为伊索追星成功感到高兴。

明明件天大的好事,但看着不远处的二人,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无由来的绵密冷意,他不知道是哪里看着不对劲,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一滴颜色艳丽的墨水 ,悄无声息地滴进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清水里。

“他们真是暴殄天物……”约瑟夫靠近伊索,手指挑起伊索搭在右肩的低马尾,在指尖绕了几圈又放下,留给伊索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后者不明所以,背后却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两周后,伊索在排练的中途被人叫走,对方领 着伊索来到剧院顶层,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  扇门前停下,示意伊索自己进去。这里看起来像是  办公区,会有什么人专门来找自己一个寂寂无名之  人呢?可能是自己近期表现不佳吧,我可能要离开  了,让你失望了,浮士德。见伊索有些踌躇,那人  便开口:“德拉索恩斯先生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真是不敢相信……但是为什么?

他满腹狐疑,不过还是推开了门。这是一个向阳的大房间,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房间,让一切都看起来金灿灿的,尤其是坐在窗户边的上的那人,雪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惹眼极了,那些流动的绸缎被披散在肩头,它们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削弱了凌厉的脸部线条的存在感,衬得他的脸更加柔美。究竟是被美神何等的垂怜,才能生出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或许他就是美丽本身吧。

“下午好,德拉索恩斯先生。”

“下午好,伊索,不必这么拘谨,请坐吧。”

伊索坐到了约瑟夫的对面,隔着一张小圆桌,他注意到桌子上摆着两份剧本。约瑟夫拿走剧本,快速浏览一遍,随后分出其中一份,递给伊索。

“很经典的一部剧,但我们剧院还没排过。” 伊索接过剧本,掀开封皮,是剧目《哈姆雷特》。 “这部剧原本的选角已经定下来了,但我还是认为不合适…… ”

见伊索低头看本没接话,约瑟夫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让你来演绎。”

“让我演……什么?”伊索一脸错愕地抬起头。 “哈姆雷特。”

“您是指这部剧?”

“不,我是说,这部剧的男主角,哈姆雷特。”

约瑟夫的话让伊索足足消化了五秒,他有些难以置信,但这话又的的确确是约瑟夫亲口所说,而且对他本人说的。 “感谢您的认可,先生。但我想我还是……力所不及。”

看着伊索脸上雀跃又犹疑的小表情,约瑟夫打断了他: “我是说,你的气质很适合这个角色。我能感受到你是带着某种理想来到这里的,果敢,又时而迟疑……或许你还在某种泥潭中苦苦挣扎,但我能直接给予你所想要的。”

我所想要的……

“您误会了,或许您有所不知,我是今年才进入剧院的,可能还没能力撑起这么大的场面。”

“我当然知道。能被缪斯剧院选中的,都是精英中的佼佼者,因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完全有成为主演的能力。还是说你在怀疑剧院的用人标准?”

约瑟夫笑起来,半眯着眼睛自上而下地看着伊索, “又或者说,你就自甘于背景板,我的龙套先生?”

当然不是!他放弃了家族的钱权、放弃了安稳的生活、放弃了无数人所艳羡的一切,可不是为了在角落里站到死的,就算他再怎么犹豫不决,也不可能没有半点野心。可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么会白白向他抛出橄榄枝,谁知道这要他付出怎样的代价。而且浮士德还在家里等他,他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没有。我只是希望能先从小角色做起,我想一步一步来。况且, 我要是一上来就拿到这样的戏,恐怕要受到不少质疑。”

约瑟夫靠在椅背,双手抱胸,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起身走向书架,从中抽出一个小薄本,放到伊索面前。

“《推理先生探案集》,这是剧院的原创新剧本,里面有个角色,你可以试试。”

他绕到伊索身侧,俯身掀开剧本。书页被翻得哗哗响,伊索感受到了熟悉的甘苦香气。

“喏,就是这个, ”约瑟夫指着剧本中的其中一句话,上面写着:加特 ·尤利尔:我……没什么好说的。

“目前应该就这一句话。怎么样?符合你的期待吗?”

沉默了一会儿后,伊索开口: “好,我演。”

约瑟夫笑了,他又坐回座椅,翘起一条腿,两手交叠放在腿上,玩味地笑着,“很好,顺带一提,我是这部剧的主演之一,后续这个角色可能还会和我的角色加对手戏,期待你的表现。”

“明白了,德拉索恩斯先生。”

“别这么见外,叫我约瑟夫就好,每周二下午来我的休息室,也就是这里,我要亲自指导你。那么,回见。”

每周二,亲自指导。伊索不记得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休息室的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亲手将自己出卖,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回到小房间里,浮士德急切地问他下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被叫走了,他斟酌了一下:“是约瑟夫……他给我分了一个小角色。”

“天哪!伊索! ”浮士德激动地握住伊索的双手,蓝色的大眼睛好像要眨巴出小星星, “那可是约瑟夫欸!伊索你要熬出头了!”

“不过只有一句话。”伊索把剧本甩到桌子上,泄了气一般往床上一摊。

浮士德也顺势躺下来,撑着头看伊索的侧脸,伊索远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他不明白, “起码你能单独露脸了,还是在这么大规模的剧院,你已经让观众有记住你的契机了!”

伊索撇撇嘴,翻过身,背对着浮士德。

“你怎么看着这么不开心?多好的事啊!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然后我们去好好庆祝一下才对!”

说罢,伊索又转过来,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浮士德。

“我求之不得呢,你不演就让我替你上。”

伊索继续看着他,嘴角向上移动了三个像素点,然后又很快放下。

“什么嘛,要这样——”浮士德伸手,捏住伊索的脸颊,然后向上提——

“明白了吗?”

浮士德一松手,伊索的脸就如同一盘布丁那样  弹了回去。看着浮士德的表情, 伊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伊索突然笑自己,浮士德涨红了脸, “你干什么…… ”

“不是你让我笑的吗?我不想跟笨蛋讲话。”

浮士德坐起来,又气又笑地伸手去挠伊索的痒痒肉,伊索一边躲一边拽他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在床铺上扭打成一团。

 

伊索在周二的下午如约来到约瑟夫的休息室,后者很守信,也真的只是在指导伊索,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排练顺利推进,约瑟夫饰演的德希 ·梅洛迪与伊索饰演的加特确实加了一场对手戏,伊索成功多分到了几句台词。

“这里不应该低着头,他们俩的对峙,加特绝对不会是怯懦的。”

约瑟夫抬起伊索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平视,“对,就是这样,看着我的眼睛,情感再丰富些。”

但伊索坚持了一会儿,视线就又飘到对方下巴上了。

“放松,不要太紧张,你在怕什么?”

伊索的嘴唇嗫嚅几下, “可能是……在怕观众吧。”很没底气的发言。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很享受舞台。”约瑟夫再捧起他的脸。

好像过于亲密了,伊索晕晕乎乎地想,哦,这只是在指导,现在没关系的,但戏里真的有这一出吗?他的脸可能在慢慢升温,约瑟夫一定能感受的到。

“真漂亮,我金发碧眼的小王子。”约瑟夫慢慢说着,语调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这样一句话就这么没有任何铺垫地滑进伊索的耳朵里。

不对!伊索猛然惊醒。他刚刚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悄然崩塌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笑嘻嘻地告诉他:“万一约瑟夫先生就是一个好心的前辈呢?就算他目的不纯,你所想要的,他不都会给你吗?去成为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那个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而且啊,他比浮士德要更有前途。”

浮士德。他在这里想到了浮士德,而他竟没什么“自己或许正在背叛他”的实感,可能是因为他们有一双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吧。或许约瑟夫就是有着摄人心魂、蛊惑人心的特殊能力,他好像就快沉沦了。

“怎么?这是想到谁了?你的小恋人吗? ”约瑟夫晦暗不明地笑着,眼神中充满戏谑。

“……我没有什么恋人……”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话一出口,伊索马上后悔了。他想起了浮士德看向他的眼神,每一次都饱含满满的爱意,尽管他们还从未亲口提起过“爱”,但他确信,浮士德一定就是他的命定之人,在浮士德心里,他也一定是这样想伊索的。

对方可不给伊索反悔的机会,因为他已经低下头,吻了上去,直接堵住了伊索接下来所有的言语。他的大脑完全宕机,他甚至还没跟浮士德……

他想要一把推开约瑟夫,不知怎的,他又开始怕起来,约瑟夫这种人,既然能托举他那也能轻而易举地抛下他,如果这样自己恐怕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可能在答应约瑟夫接下戏的时候, 自己就注定要面对这样的局面了吧。他贪婪的野心玷污了他的爱恋,也背弃了他的初心,他既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浮士德对自己的爱意和期待,纵然他的心底有一万个后悔,这些东西全都化作冰冷刺骨的海水,席卷着把他吞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他也无法再回头了。

《推理先生探案集》的正式演出十分顺利,观众们的反响很不错,剧院也因此增加了不少场次。娱乐记者们注意到了剧中“加特”的扮演者伊索,他在剧中十分有表现力,把加特的决绝与坚毅表现得淋漓尽致,尽管是个配角,但也凭借其优秀的表现得到了一致好评。

难得的周末,伊索与浮士德来到塞纳河畔散步,最近伊索出演的戏剧加场太多,他连休息的时间都被压缩了,虽然伊索没说,不过浮士德能察觉到伊索的压抑。

他们买了两份可丽饼,在河边的长椅上坐着吃。塞纳河平静地流淌着,湖面起伏着闪闪波光,它从东部流向西,注入英吉利海峡,海峡的对岸,就是他们的故乡。他们安静地坐着,就像两个不认识的人,安静地注视着河水的奔涌。伊索又想起他们年幼的那段时光,葡萄架,或是英式的花园,那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那里的生活又停在一片海峡前,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因为他们无法踏入逆流的河,只能由着命运的裹挟,把二人冲入未知的海域,那他们也会和流水一样,那么散开吗?伊索不敢再想,他只想回到过去,回到那段单纯的时光,即使他们从不提及“爱”。或许他们真的应该学学奔流的江河,它们带走一切,从此张口就泪流满面,它们有着太多深沉和固执,只是一味地朝着一个方向。

泪流满面。

在伊索又机械地咬下一口可丽饼时,他在甜奶油里尝到了不属于甜品的苦楚。

“你怎么啦?伊索? ”浮士德手忙脚乱地收起可丽饼,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他们总在这种时候心有灵犀,擦着擦着,他自己也哭了出来。他们哭着抱作一团,任凭眼泪肆虐。一旁的街头艺人见状,推着手摇风琴慢悠悠走过来,给他们表演了一曲悲歌,然后端着小盒子向他们索要几个法郎,毕竟看他们俩穿得挺体面的,可两个人好像屏蔽了外界一样,根本没注意到他,于是愤愤地走开了。

“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浮士德哭得一抽一抽的,他赶紧抹掉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伊索。报纸的娱乐版块是《推理先生探案集》的剧评,其中有作者对伊索的高度评价。

伊索不想看这个,他瞄到另一个板块——人们痛斥埃菲尔铁塔,要将它赶出巴黎。他也不是本地人,铁塔要拆除这件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什么还会为铁塔难过?“铁塔……要被拆掉了…… ”

“嗯? ”浮士德顺着伊索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则消息,“哦…… ”

“但我们不会,我们会永远留在巴黎!”

伊索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我们,我们……他不敢告诉浮士德太多东西,如果告诉浮士德,要想实现梦想需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那么他还会想来巴黎吗?他与魔鬼签订了契约,他怎么敢让浮士德知道!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吧,他当时就应该再考虑考虑,然后阻止浮士德。或许认识浮士德就是个错误。可是如果他从没见过浮士德,哪里又会有人真心地……约瑟夫?当这个名字慢慢浮现,伊索真真切切被自己吓了一跳。他需要再坚决一点,再继续下去他恐怕会毁了他自己,也会毁了浮士德。

 

第二天早上,浮士德翻了个身,手脚直接砸到空荡荡的另一边床铺上。怎么是空的?浮士德猛然睁开眼,而枕边已经没有人了,他“蹭”得爬起来,卫生间、浴室,都没有伊索,他拉开衣柜,伊索也不在里面,等下,他再次打开衣柜,不在里面的不止伊索,还有一半的衣物。他感觉心脏坠入冰窖,就要停止跳动了。

他披上衣服跑到剧院,检查了打卡的名单,翻遍了所有犄角旮旯,都没有!

这时候,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人——约瑟夫 ·德拉索恩斯。他曾不止一次在伊索头发上嗅到陌生的花香,他虽没近距离跟德拉索恩斯接触过,但他猜想,这可能就是他用过的香水。可约瑟夫却对他说:

“伊索去哪儿了,这不应该问你吗?伊索的小恋人?”

伊索失踪了,消失干干净净,浮士德去警局报警,警察都不正眼看他,说众人都不信鬼神了,怎么会有人凭空消失。可是伊索真的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给他留下,连撕掉海报都会给墙留几块残缺的墙皮,但伊索真的像蒸发了那样。他魂不守舍了很久,终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伊索 ·卡尔!是自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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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绝对不可能!他一定是疯了,而且疯的很彻底,但他又觉得如果不接受伊索是幻象这件事,他就再没有坚持着活下去……的理由了。伊索不存在,那为什么这里有成对的枕头、马克杯、小猫小兔子的摆件、报纸里的伊索 ·卡尔……

好吧,伊索真的抛下他消失了,而他不明白为什么。

 

………………

…………

……

 

.

 

五年后,浮士德收到了一封信,地址和寄件人都是空的,他拆开一看,是一张电影票,和邀请他去参加首映礼的信件,电影是《哈姆雷特》,演员列表暂时保密。

黑白的影片,连声音都失真,远没有话剧生动,但现在的人就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近来走进剧院的人都变少了。主角哈姆雷特,看着总有些眼熟,像是……那个人的名字,他现在还没办法说出来,自己的记忆里,好像真的有一块是蒙着雾的,一走进迷雾就会头疼得不行。

现场座无虚席,唯独浮士德右边的邻座是空着的,直到电影进行到后半场,才有一个人坐到了他的旁边。余光瞥见一抹金发,他突然有种熟悉感,像是这部电影的主演、他消失了五年的爱人——伊索 ·卡尔。他好想转过头去确认对方,但他怕自己决堤的情绪全部变成无言的泪,在伊索面前不争气地哭出来;好想把伊索不在的这几年他所经历的所有思念、孤独、委屈还有不甘,一股脑地倾泻给对方,但他突然又无地自容,如果不是自己先提出要一起去巴黎,他们根本不会……经历这么多。

“是我伤害了伊索,首映礼一结束我就离开。”

浮士德这样想着,他尝试平复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和思绪,却有一只温热的手碰上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这就是伊索。他的心脏此刻为之砰砰直跳,震得他的胸腔生疼,再也关不住的鸟儿、蝴蝶、或是其他,在他的胃里疯狂扑腾,要他一定要宣泄出什么。

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告白、思念,或是道歉、埋怨,他不知道该先说哪个,也不知道自己能对伊索说哪个,这些东西交缠成了一团乱麻,堵住了他的心口。或许伊索今天就是来告诉他: “自己要去往更新更大的世界,先不等浮士德了”,那就好好告个别吧。不,不对!伊索不会这么残忍!那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五年,期间还杳无音讯?可是、可是他今天还是邀请我来了,而且坐在了我的旁边……

而那只小心试探的手,轻轻覆在了浮士德的手上。伊索,伊索!他在心底小声呼唤着,他激动地几乎落泪,他再也无心关注电影,如果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说不了,那就好好感受这一刻吧。于是他摊开右手,让手心朝上,于是伊索的手指就填进了浮士德手指的缝隙,于是他们十指相扣。在浮士德反应过来之时,他早就流了满脸的泪,泪痕在他的脸上蜿蜒,一如他曾在葡萄架下看过的蜗牛爬痕,和伊索一起。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都还无忧无虑,他们曾满怀憧憬,放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于是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家庭教师讲授的拉丁语、不满足于处理家族的事物、不满足于现状……所以他们敢只身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在埃菲尔铁塔一次次的续约中,放言自己也要像铁塔那样永远待在巴黎。

影片中的哈姆雷特中毒身亡,黑白的胶卷电影走向了尾声,画面定格在片尾大大的“END”。

人群渐渐散去,唯有他们二人迟迟没有动身。或许他们马上就会被八卦娱乐记者拍到并登在明天的八卦杂志的头版上吧,当红影星伊索 ·卡尔竟与一陌生男子在电影院中……不过没人在乎。

影院依然黑着灯,银幕上的白色噪点还在一闪一闪,打在他们的脸上,像星星的碎屑。浮士德转过头,而伊索也在看着他,他们看见对方的眼泪,在闪动的雪花噪点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chapter 4

 

“怎么?这是看到谁了? ”约瑟夫打趣似的提醒伊索,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工作中的走神。

“接下来,就请伊索来宣布今晚的新面孔—— ”伊索端起手卡。

“Faust—— ”

Faust, 短短两个音节,他却仿佛念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好像也没有那么久,只是看到那双眼睛,说出那个名字,就像是看过了两个人的十几年,一辈子。尽管如此,在今夜之前,他从未听说过他,更没见过他,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但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那颗年轻的心悸动着,在为一场“久别重逢”剧烈燃烧着,仿佛只要他开口念出那个名字,就能填补那根本不存在的空白岁月。

 

他想起地下室单人间灰暗的日子,想起曾经在报纸上,看见文坛作家们说要拆掉巴黎铁塔,想起从剧院门口捡回来的旧海报。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约瑟夫曾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也不过是浮士德契约,他就要把自己交给恶魔,可他现在真想说出那句话:

“你真美呀,请停留一刻!”

真美啊,哪怕只是一瞬的幻象。他也愿意为之与恶魔坠入深渊。

 

END.

 

*嘴角上扬三个像素点,有人懂我的小巧思吗(

*学者浮士德与魔鬼梅菲斯特签订契约,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一旦浮士德在某个瞬间感到满足,说出:“你真美呀,请停留一刻。”契约就会立刻生效。

Notes:

其实chapter 2 和chapter 3 都是伊索在舞台上一瞬间内产生的幻觉,在今晚之前,他根本不认识浮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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