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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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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9,86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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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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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舟朔望]老宅重游

Summary:

一个打扫玉门旧宅的小故事。
有戍边组cb向和大量其他弟弟妹妹串场,内含ooc与设定捏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觉得这个也可以带回去。”易指着院子正中央的树说。

重岳和令一起抬头,目光凝聚在那棵两人合抱的树上,在他们身后,望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抱着云兽发出一声冷笑,“你不如把宅子也搬回去。”

重岳上次离开玉门走得匆忙,心中又满怀不舍,本着四处云游的想法,基本没怎么收拾宅子里的东西。他在玉门住了这么些年,积攒的旧物极多,如今既然已经彻底决定落脚他处,又打算卖了这个不再回来住的老宅,有些旧物还是要拾掇拾掇带走的。

令正巧也想回玉门看一趟,望一个人待着没人盯重岳也不放心,怕他又趁自己不在搞出什么事来,再搭上一个自告奋勇要做苦力的易和被他强拉来的绩,一行人就这么踏上了前去玉门的旅途。

“二哥果然懂我。”易连连点头,又转向重岳道:“大哥,你真不考虑一下?只要把这些墙啊屋子啊石头啊的都切割成小块,然后装上车子,我有十成十的把握,给你在罗德岛拼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罗德岛又不是你三哥的私人产业。”令笑得差点打出个酒嗝,“你把大哥这宅子搬去得占地多少?”

“而且这宅子已经挂给了中介。”重岳接着道,“你全部带走,买家来住什么?”

回头买家一进门,发现这宅子别说屋子,连外墙都被扒没了,躺在空荡荡的地上怀疑人生吗?

“那树总能带走吧!”易不肯放弃,“这树陪了大哥多少年了,那边的太湖石也要搬走,上面穿凿的字像个朔,是我的贺礼,那边的拱门也要带走。”

令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恐怕不行,人挪活树挪死,这树都多少年了,挪一下搞不好就出事了。”

易围着树转来转去,“我这宅子可是比着这棵树的风水设计的,难得有这么好的一棵树,大哥,你跟左将军说一声,努努力嘛。”

“从玉门千里迢迢带棵树去罗德岛。”望手里捏着云兽的爪子,“我看你是缺钱了,打算以要运费为理由敲诈你三哥。”

易豪爽地一摆手,“欸,二哥,兄弟之间的事儿,怎么能叫敲诈呢,我们这叫兄弟情深,你情我愿,联络感情。”

绩恰好此时从屋里出来,因为要打扫卫生和搬东西,他织了块头巾盖在自己头上,防止碎发掉下来阻碍视线,手中还拿着给其他兄弟姐妹们做的几个头巾和一个羽毛掸子,听闻此言,顿时无语地叹了口气。

“树不行。”大老板冷酷地拒绝了他,“从玉门运到罗德岛不但无处可栽,运费都够再买三棵一样的树了,你想都别想。”

“但这棵可是二哥第一次来玉门亲手栽的树欸!”易道,“三哥啊,钱能买到一模一样的树,但买不到一模一样的感情啊,为了这棵树中寄托的感情,你就不愿意破点小财出出运费吗?”

“是的,钱买不到感情。”有钱了不起的绩回答,“但连一模一样的树都买不起的人就别谈感情了,伤钱。”

易:“……”

“不是我栽的。”望跟着绩一起煞风景,“是你大哥非要给院子里种银杏,坑是他挖的,苗是他买的,我做的只是把苗放进坑里。”

易:“…………”

令最后又补了一刀,“啊,对,我有印象,大哥说银杏寿可达千年,是长寿和基业长青的象征,种在宅子里可祈祷家族子孙绵延。二哥说他根本就不会有子孙,哪来的绵延,他们两个说着还打了一架。你看,树干那边是有点弯的,就是他们两个打得在院里滚来滚去压伤了苗,从此就再也没直起来。”

易:“………………”

那可真是很悲剧了,后来他的两个哥哥也和树一样再没直起来,可见大哥所言不虚,银杏树果然有点东西,也许这就是它对他们家的诅咒吧。

虽然大哥二哥不是他爷爷奶奶,但易此刻竟离奇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联想,那种联想就是从小爷爷摸着他的头指着树说,庭有银杏树,吾弟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他的泪水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来,树上就掉下一个诈尸的爷爷他弟,然后两个人在他面前打成一团,留下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怀疑人生。

重岳从绩手里接过三个头巾,递给令和易一人一个,看起来没有一点自己年少旧事被抖出来的尴尬,他笑道:“银杏也有保家人平安的寓意,种在宅子里不是很合适吗?做哥哥的,当然是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无病无灾,健健康康的。”

易终于得到了一个声援,连忙跟上,“对!所以这么好的一棵树不带走实在可惜了,三哥——”

绩抱着手臂看树,虽然他有些许的心动,但真把这么个玩意儿搬到罗德岛去,恐怕他还得花重金买块地,因此他还是表示了反对,“罗德岛没有地方种树。”

易嘿嘿一笑,他深谙当你想开窗的时候最好先砸门的道理,“别担心,三哥,我都想好了,不会让你头痛的,虽然这棵树对大哥二哥意义深重,但罗德岛毕竟种不下嘛。所以我想,等玉门去百灶补充资源的时候直接挪去界园就好啦,你看,运费是不是一下子就便宜了不少!”

绩听得由不得点头,脑袋刚落下去,忽然又发觉哪里不对,“搬到界园?那不就成你的了?”

“那不是因为二哥还得在罗德岛养病嘛。”易凑近一步,抱住绩的一条胳膊晃晃,语气很甜道,“作为弟弟,我当然要帮哥哥们分忧啦!你看,银杏树就先放在界园,我帮大哥二哥养着,等二哥病好了,我们就一起给大哥二哥造个新宅子。到时候就给这树扎上彩带,贺他们俩乔迁之喜,怎么样?”

我们一起造宅子,贺他们乔迁之喜?

令把这两句话回味了一下,她感觉易的爱好在风景园林和造房子之上实在是可惜了,若是从小跟着绩认真学习经商,家里没准除了望这个通缉犯,还能多一个易这个经济犯。

“没见过拿大哥二哥的树贺大哥二哥乔迁之喜的。”绩道,“树搬去界园,运费我来出,可以,你得画十二套图给我。”

区区十二套图,易工部丝毫不放在眼里,他十分慷慨,“没问题,免费给三哥画都行!”

“别高兴得太早。”绩抽出自己的手臂,“我说的不是宅子设计,是电影场景设计,年的电影虽然被礼部毙了,但是通过了米诺斯文化部的审核,你去给她画十二套场景设计图。”

“居然能通过?”重岳顿感困惑,他把望从院子里的躺椅上拉起来,准备进屋去一起收拾东西,“小年的剧本……怎么米诺斯能通过的?”

“大哥这就有所不知了。”令解开自己的发辫,把头发整个扎成了高马尾,用防尘的头巾绑着,“她写了个杀父娶姐的克洛诺斯王的故事,米诺斯那边正逢什么文艺复兴,一看小年的剧本就惊为天人,称赞她颇有古米诺斯悲剧之风,恨不得授予她米诺斯荣誉公民称号。”

“各花入各眼。”望道,他在护短这方面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标准,随时跟着弟弟妹妹们的行为而变化,此时此刻他又愉快地忘记了先前的小矛盾,开始称赞妹妹的水平,“炎国不欣赏她,旁人欣赏一下,有何奇怪?”

瞧瞧,这话说得跟个人似的,仿佛年是自己主动跑去米诺斯拍电影的一样,要不是他给陛下发剧本,年哪需要曲线救电影?

“好了。”最终重岳一锤定音,“这棵树易弟若喜欢,便挪去界园养着,等有机会,我们去界园住几天,就当做你贺过喜了。绩弟那边,挪树总要锯些枝干,让易弟做几个木雕给你抵运费可好?”

“大哥万岁!”

 

令提着羽毛掸子推开主屋的门,便没忍住伸手扇了扇飘到鼻端的灰尘,“大哥,你这屋子都快成凶宅了。”

绩和易两个去收拾最好收拾的厢房——重岳平常就住那,他生性疏阔,没有给自己攒一堆鸡零狗碎摆着玩的爱好,再加之每日作息固定,一天里八成时间要么在演武场,要么在议事厅,房间除了拿来睡觉以外别无用途,几乎都很少见他回去,所以布置得简简单单。

但以前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在令的记忆里,重岳从前非常喜欢回家,不但自己爱回,还喜欢没事喊令也过来聚聚,以至于令自己的屋子里都没有酒窖,大哥二哥总会给她备着的。

主屋的情况倒和厢房截然不同,收拾得像模像样,墙上挂着弓箭,桌上摆着花瓶和茶具,只是太久没人住,器具上都落了灰,散发着一股令人骨头发冷的气息。

重岳也吸了一鼻子灰,转头对身后的望道,“先出去吧,屋里灰大,你还生着病。”

云兽在主人怀里打了个滚,望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将整个屋子扫了一遍,他没有听重岳的话出门,反而又走了几步,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只茶盏,它也落满了灰,几乎看不出本色。

令看着那杯子也觉得眼熟,但实在是灰太大了,她在记忆里搜寻几遭,才有些不确定道,“这是二哥以前常用的那个建盏?”

望嗯了一声,再转向她时那个杯子上的灰已经不剩多少了,露出了她更熟悉的红绿釉色,令决定无视他怀里正在幽怨地舔身上沾灰的毛的云兽,望看着重岳,语气有些复杂,“这些年,你都不住这里?”

重岳正在开窗透气,试图用新鲜空气挽救一下这间快要和鬼屋别无二致的屋子,“你又不在,我自己睡哪不能凑合?厢房就够了。”

令用羽毛掸子扫了扫桌面,扫起灰尘一片,差点打个喷嚏出来,“二哥你站远些,别呛到了。大哥,你到底多少年没进来了?”

重岳拍拍手上的灰,去门口提来了水桶,“记不清了,上次进来还是玉门刚搬上移动城市的时候,东西太多,就算有土木天师,我也怕摔了什么,搬的时候我都收起来了,现在的样子是我自己摆回去的。”

也不知他是怎么摆得同以前一模一样、别无二致的,若不是落了太多灰,令几乎能想起从前他们三个都在玉门时她每次进屋的景象,望总坐在窗户下的棋枰旁,要么在批东西,要么在下棋,若他在下棋,朔就会坐在他对面,若他在批东西,那朔一般会……枕在他尾巴上。

回忆果然还是作为回忆的时候最美好,实在不可细想,细想容易觉得眼睛疼。

只是如今面对这屋子,令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感慨,“我记得大哥这宅子,最开始其实是小易的第一件作品吧?”

后来的每一次翻修也是易来的,一直从小易做到易工部。

“是,一直都是他。”重岳的目光从开着的窗户里投出去,寻常人的老宅往往能传几代人,对他们家而言,却是一个人熬旧了几代房,总得时不时翻出来整修一下。

 

这宅子作为易的第一件作品,其实时机来得非常突然。

事发当天,朔正在屋里睡觉,令在他隔壁睡觉,因为不爱睡觉爱熬夜的望去百灶述职了,所以他们两个陪着当时的高将军熬穿了几个大夜,才打着呵欠回去休息。

他几乎觉得自己才刚刚合眼,就做了个梦,梦里望骑着他那匹和自己玄缟长发很像的黑身白鬃坐骑从远处带着风沙回来,直刀挂在马侧,发尾在风中一晃一晃,他站在城墙上远远看到弟弟,开心地下去迎接。然后望长腿一跨从坐骑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直刀,一刀鞘将他打翻在地。

“望?”梦里的朔无比震惊。

“整日里就知道念叨什么习武,也不给孩子吃饭,也不管管孩子,你看看孩子们都矮成什么样了?”

然后梦里的望抖开披风,一堆弟弟妹妹从他披风里滚出来,五颜六色的,像一堆汤圆,个个都只有朔的小臂那么长,纷纷迈着形似馒头的小短腿拱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服叫大哥。

“大哥!”紫的那只妹妹对他叫,“你不给孩子吃饭,饿的我们长不高!可是触犯了炎律第六卷第三条的!我要告上百灶让他们来抓你!”

青色的那只弟弟最小,看起来几乎像个泡泡,他也对着朔吱哩哇啦地乱叫,“大哥大哥,我都饿得只剩这么点了,你怎么不给我们吃饭!我要找二哥告状!”

朔冤得要命,“望,我没有。”

梦里的望才不听他解释,他拔出刀,在一堆汤圆的簇拥下冷冰冰地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望——”

“没有?准备和你的腿说再见吧。”

刀光一闪,朔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一金一黑的眼睛,去百灶述职的望不知为何正站在他床边,手背在身后,弯腰盯着他,额头几乎要贴上额头,在朔醒后一挑眉,“你梦到什么了?叫得像只佩洛。”

“梦到你因为弟弟妹妹长不高要砍我。”朔心有余悸,伸出胳膊去搂他的脖子,试图把他也带到床上来,反正令又不在,“陪我躺躺。”

“没问题啊!”望还没说话,他身后有个男声兴高采烈地说,“大哥往里点,我和二哥一起陪你躺会儿!”

朔:“……”

他还没来得及松开望的脖子,一个……一团不明物体就从床边扑到了他身边,其力道之大,颇有几分驮兽依人之感,就算是朔都被撞得有了一种自己可能会吐血的错觉,定睛一看,那个巨大的不明物体还有一头青青白白的头发和粉粉绿绿的眼睛。

等等,这是谁?

朔看了又看,连望都顾不上搂了,终于从他熟悉的发色和眼睛里看出了几分熟悉感,“小易?”

“是我啊大哥。”易兴高采烈地问,“看到我开不开心?”

望从床边直起身,然后别过了脸,朔用自己的尾剑发誓他一定在偷笑,梦果然都是反的,但易这个从小泡泡到高大弟弟的样子也太反了,“你怎么把小易带过来了?小易长得……真快。”

上次朔见他时,他还留着妹妹头,抱在绩怀里,穿着三哥做的青色衣服,漂亮又精致,像个小女孩,朔那时候对着他清秀的脸,觉得他会长成个像绩一样纤细的弟弟,这样黍就会头痛地追着他们两个喂饭,而放过不够胖的望。

如今一别不过几十年,易就长成了这样?绩每天都在喂这个弟弟吃什么?大力金刚丸?

“在百灶受了欺负。”望解下腰间的刀,挂到墙上,顺手拆开别着头发的簪子,抖了抖自己的长发,大概是扎久了头皮痛,“我就把他带来了。”

朔当即坐起下了床,虽然他暂且还不知道易到底怎么了,但既然是望带着他来到这里,那就说明问题一定是已经解决了,此时此刻他必须先关注另一个重点,“你没做什么吧?”

望将挡沙的披风挂在墙上,“你希望我做什么,把人填进地基里全家合墓?”

“望。”朔得维护一下四弟尚且纯洁的心灵和二弟好哥哥的形象,“小易还在呢。”

易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垫在下巴下面,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在这种目光之下,就算是望偶尔也会比较乐意做个人,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气场,平静道,“不是什么大事,易进了工部,有人拿走了他做的东西去邀功。我去的时候绩已经给过他们教训了,没出人命。”

“只是很可惜啊。”易接着望说,看起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反而没有那么大,他只是深感遗憾,“我以为那个院子会全部交给我呢,结果只让我做了一个小花园。”

还不给他挂名。

望道:“我带他过来,是我们的宅子也该重新规划了。”

朔瞬间就明白了这意思,他迈步走到望的身后,伸手拢了拢对方的长发,“那小易就帮大哥二哥看看院子要怎么做?我们这院子空落落的,正想找人收拾,你便来了。”

“当然没问题!”易撑直了胳膊昂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小海豹,“我一定给大哥二哥做出全大炎最好看的宅子!”

诚然,其实易第一次做的设计有很多缺点,好比说床是他比照着单人的尺寸做的,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哥哥其实睡在一起,导致朔中途还换了张床。但好在他们都活的足够久,有充足的时间进步,朔的宅子就此迎来了每百年一次的翻新期,随着易工部的水平水涨船高,他的宅子也变得越发时髦。

朔在任何事上都图个新奇,装宅子也不例外,而易则是什么都敢干,他们二位在宅邸装修上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偶尔还要加上一个跑来串门的年。与此同时,另一个户主望对自己的生存质量要求低到令人发指,只要给盘棋就行,所以一直没有对他们把屋子装成城堡、茅屋、超大驮兽车的行为提过任何意见,他选择了溺爱与纵容。

然而这对黄金拍档的奇思妙想实在太多,终于发展到有一天,望从北边回来,打开门后发现假山正躺在院子里晒背,茶壶飘过来给他倒水,以至于他以为自己是和邪魔对峙太久,精神出了问题。这时候朔听到动静从门里兴高采烈地冲出来,领着一双拖鞋跑到弟弟面前,手臂一伸就用力抱住了他。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然而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身后蹦蹦跳跳的拖鞋吸引,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终于忍无可忍,勒令他的兄长和弟弟立刻停止这种制造恐怖故事的行为,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玩的。朔和易对他的接受能力表示了遗憾,但好歹还是取消掉了这批会动的家具。

 

这花样百出的老宅翻新历程最终止步于一百二十年前。

朔没有再提过,易也没有问,如今的这座老宅仍保留着它一百多年前最后一次翻新的样子,像是已经凝固在了时空之中。

 

令在打扫时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看做工,箱子还很是精致,她从前虽然来得不少,但没像今天这样整个屋子任她造,居然生出了几分寻宝游戏的乐趣。

她伸长胳膊将箱子从床下拖出来,并用手中的抹布擦擦上面的积灰,回头对重岳笑道,“大哥,这难道是你偷藏的私房钱?”

重岳擦着桌子抬头,眼神都柔和下来,“我哪需要藏私房钱?你二哥不管我的俸禄,凡我想要什么,他没有不准的。”

呵,男人,真是有机会也要秀,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秀。

令用手指隔空指了指他,“大哥,你再这样我可要出去让你自己打扫了。“

重岳顺着她让开的身子看向那箱子,一个笑容忽然浮在了他面孔上,他道,“那是你二哥的私藏,你若好奇,打开看看。”

“我这么偷看,二哥不找我算账?”令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上却很诚实,动作飞快地开始研究已经锈了的锁子,反正望被她和重岳从屋里赶出去了,因为他要一起帮忙打扫,但又是灰又要碰冷水的,病人被剩下两位全票打飞,赶去院子里和云兽作伴。

她力气不小,锈了的锁子自然拦不住,令将它拽了下来便反手掀开箱盖,里面露出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箱子小玩意儿,从小香囊到笔筒镇纸一应俱全。令看得愣了愣,她伸手从贴着箱壁的位置取出了一把剑。

一把显然尺寸比寻常小了许多的剑。照理来说,在玉门这么干燥的地方放了这么久的剑鞘,木料应该已经脆得像薯片一样层层开裂了,它居然完好无损。

也对,跟着他们这么久,没变成伥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坏了。

令捧在手里,现在的她拿着这剑,显而易见地小了许多,神色间也有几分怀念,“这剑怎么还在二哥这?”

“自然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都装了什么,重岳是最清楚的,他擦好了桌子,走到令身边一起坐下,“你最开始学剑,用的不就是这把吗。”

令记得那时候自己才刚去玉门,甚至不是为戍边去的,只是为了去探亲。她将剑从剑鞘中抽出半截,剑身看起来已有了些许锈迹,但仍可见寒光凛凛,“二哥这人,当年说话可真难听,我说我想学剑,他说我还没剑高,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的剑法重岳教的,望的刀也是,虽然令至今也没搞懂她的两个哥哥是怎么一边拌嘴打架,一边恨不得每天都贴在一起的,可能是打架之余也不忘交流感情吧。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当你们家只有三个人的时候,不论另外两位是在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还是旁若无人地打架,都会让第三个人有一种奇妙的被排挤出他们俩小世界的感觉。两位哥哥白天为军务吵来吵去,晚上又在桌上眉来眼去,不管她有多么生性逍遥,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神奇的多余感。

重岳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你当年才这么高一点,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剑跑到我和望的帐里,说要学剑法,我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教你。”

比自己还高的武器就只能当棍法来教了,令险些要就此成为女版孙悟空,重岳便手动给她削了把木剑来教。没过几天,她打着呵欠出门准备叫大哥一起晨练的时候,一向作息和他们不同步的二哥突然撩开帘子走出来,不声不响地往她手里塞了把真剑。

剑看起来与玉门兵士常佩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饰物将大炎常用的红色换成了和令更配些的青色,外加尺寸小了一整圈,她拿着刚刚好,若是给大哥拿着,恐怕就快成匕首了。

她瞪大了眼,二哥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道,“你并非寻常孩童,身量长成还需几十年之久,总不能一直用木剑,也巧,有个熟人欠了我人情,便将这亲手打的练手之作赠与了我,粗陋之物,给初学之人随意挥挥倒是正好。”

 

这柄给初学之人随意挥挥的剑跟了令好些年,直到她长高了不少,又有了别的妹妹,再拿着实在不合适了,才又去找人打了把新的,令将剑在手中转了一圈,挽了个剑花,“他可没告诉我他这熟人是欧夫子,那可是小年的偶像。”

即使有岁兽代理人年在,这位欧夫子也仍是炎国最知名的锻冶先师,年平生一大恨便是自己出世太晚,不能和偶像把酒言欢,她出世的时候这位大师已经去世了千年有余,从他手下诞生的名刀名剑数不胜数。某些人拿着这么大一个人情,居然只选择给妹妹打了把初学者挥着玩的玩具。

“做哥哥的,总是想给你们最好的。”重岳道,“原本你还回来是想让均妹用,只是她对剑术之道没什么兴趣,只试了两次就没再碰。”

“人各有志,均妹更喜欢乐器。”令用手指一摸剑身,“我看这剑给小年护理一下,又是一柄能用的好剑,丢在这实在可惜,也带走吧。”

重岳将剑鞘递给她,看着她收剑还鞘,打趣道,“如今令妹已经这么大了,这剑横竖也用不上,不如送给小年去做收藏?她一定喜欢得很。”

令沉默片刻,调转剑身,当即将剑往自己手臂底下一夹,摇头道,“那可不行,这是二哥送我的,岂有随意转赠的道理?均妹我也是借她用用。小年若喜欢,我那边倒还有些刀剑,让她自己挑一把就是了,这把不行。还有啊,大哥,你觉不觉得,我们怎么越收拾房子越乱了?”

重岳一只手臂搭在箱子上,将目光投向整个屋子,令所言非虚,他们明明是来收拾屋子打算带走点紧要的东西的,结果反而变成了翻箱倒柜,要带走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在屋子正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山里有均送的埙、绩送的毯子、易送的摆件,样样不可舍弃,如今还多了一个大箱子,绩老板的运费是越来越高,高到可能有些还不起的程度,重岳沉思片刻道,“我现在觉得易弟的想法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可别想把整间房子搬走的事。”令忙道,“绩弟是不会给你掏这笔钱的。”

太阳很快就要落山,余晖从移动城市的最西边斜斜扫来,从高处看下去,银杏树黄色的叶子也被映得金灿灿的,像洒下了一把碎金,迎风翻覆。

“你果然在这。”

重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望坐在主屋的屋檐上,心不在焉地摸怀中云兽的脊背,他感觉到重岳两步跨到他身边,肩并肩一起在屋檐上坐下,把手中提着的东西递了过来,“快到晚饭点了,你还没吃东西,我带了你以前喜欢的胡麻饼。”

包着饼的油纸上有熟悉的商标,望看了两眼,发觉是自己还在玉门的时候喜欢过的那家。

“它还在?”望有点惊讶,他离开玉门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这座城市在他离开的几百年间从边陲重镇搬上移动城市,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也不为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胡麻饼摊居然留了下来。

“不但在,还生意兴隆。”重岳靠近他一点,把胡麻饼塞进他手里,顺势揽住他的腰,“赵记胡麻饼已经是玉门的老字号店铺了,老板还说要申请炎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那还真是……挺厉害的啊。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望被哥哥赶了又被弟弟赶,方才他被重岳和令赶出来后又试图去看看绩和易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发现两位正在重岳的房间里以清理为名,玩吹肥皂泡的游戏,比谁吹得泡泡更大。

泡泡飞了满屋,最大的一个堪比梁的脑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望看得退避三舍,生怕它会在自己脑门上爆炸,两个弟弟看到他进门连忙藏起了吸管,一本正经得好像他们俩真在努力一样,张口就是就是用不着病人动手,二哥快出去歇着吧。

望就这么被迫无所事事,帮不上忙,他最讨厌这种境况,于是看谁都不顺眼,“兄长还有空去买饼?收拾得怎么样了?小心明日买家过来,看到你一屋子古董,去百灶参你一本,说你收受贿赂。”

重岳把他往怀里揽了点,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夕阳西下,他们两个从前也喜欢坐在这看院子。如今故地重游,若不是他揽着的望瘦得硌人,几乎给他一种这还是戍边之时的一个普通傍晚的错觉。

“不卖了。我已经同易弟商量好,下个月就重新装装着宅子,你若哪天想回玉门,我们就过来住两天。”

他抱着弟弟的技术很熟练,让望把脑袋搁在恰到好处的角度,没这门技术,他们全家都有的很麻烦的角会戳到人,望手里拿着他刚买回来的热乎乎的胡麻饼,连手指都跟着有些烫,“怎么改主意了?”

云兽从望怀里探头,用湿漉漉的鼻尖去嗅他手中的胡麻饼,望便打开包着饼的油纸,掰了一小块给它,顺便也看看自家大哥买的是什么馅料。

“旧物太多。”重岳道,“一收拾起来,看什么都不舍得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留着好。”

望没什么意见,云兽吃完了一小块饼,正在用舌头舔他的手指,毛毛刺刺的,“你竟成了个念旧之人。”

黄昏时总是有些微风,望的头发被风吹到了重岳的手背上,他便顺手用手指卷起一缕,在指间绕着,玄缟发丝又细又凉,“我从前总劝小夕,别一直住在画里,多出去走走,像人类一样给自己盖个栖身之所,不用多么大多么华丽,只要能住得下自己便好。哪天心情好了便喊上家里人,让易弟和年妹给她收拾成一个新样子,像我们这屋子一样。”

黄昏易逝,朝露难留,夕的画中一切总是亘古不变,她用画笔留下那些稍纵即逝的景象,在她的画卷之中有日月同天,有她记得的人。重岳以前觉得这个妹妹格外念旧,念到了不肯出门去接触点新东西的程度,没想到自己这总贪图个新鲜的,居然有一日也成了个念旧之人,对着老宅感伤起来。

“你倒敢想。”望对他的话思索一番,“她若真出来找个住处,看到易和年结伴过去,定是要弃屋而逃。”

重岳听得笑起来,贴在望后背的胸口震动几下,“也是,住画里也没什么不好,哪天兴之所至,自己提起笔来就能换个样子,省得小年去闹她。”

望掰下一块胡麻饼放进嘴里,“我以为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和易一起把这宅子装成另一个界园。”

到时候只要左宣辽左脚踏进门,衣架就会自动跑到他右手边,给左将军一点岁兽代理人的自动化小震撼。

重岳用手臂揽着他的腰,掌心按在弟弟身上,下意识摸了摸隔着几层衣料也很明显的肋骨,“装房子这么大的事,总得和你商量,所以屋里的陈设我都没动过,你若再回来迟些,我可就要住危房了。”

望又掰了块饼塞进他嘴里,“多谢,除了你,我们的那些弟弟妹妹们,可从来没人记得和我商量。”

毕竟望也没得到自己宿舍的装修权,他刚经由重岳介绍去养病的时候,宿舍还是一个罗德岛标配的宿舍,也就是在重岳的要求下更暖和被子更厚些而已,他住了小半个月也没什么变化,标配得像个标准间。

然后他一着不慎,不算很不小心地掉进了夕的陷阱,见了他的弟弟妹妹们,当天下午,绩易年三个人就勾肩搭背一起赶到现场,往他宿舍外面拉来了一个装修车。从此望就彻底丢掉了宿舍的布置权,只能坐在旁边边喝茶边看他们三个鼓捣,不由分说地往他房子里塞满了弟弟妹妹们的关爱。

还有一个余,他眼泪汪汪地说自己不懂一点摆件装潢,但他会做饭,可以天天送点心,二哥就把点心当做他送的摆件吧!

重岳咽下嘴里的饼,“我看你很喜欢弟弟妹妹们送的东西,现在若是你要搬家,东西说不准比这屋里的还多。饼怎么样,他们家的配方中途有换过,我吃着倒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望点了点头。

其实他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味觉也是一种用进废退的东西,无法要求一个一百多年心力交瘁未曾进食的人去安心享受美食,但他依然愿意多塞几口,去换家里人一点安心。胡麻饼捧在手中,他只吃出了一点暖意,那家铺子离得并不是很近,重岳一路回来,它依然温热得像刚出炉没多久的样子。

 

“你们两个怎么上来吹风都不叫我?”令也顺着梯子爬上来了,她毫不客气地在望另一边坐下,从望手里的油纸包中摸走另一块饼。

两位哥哥还是一个靠着一个,没有因为她上来了就要分开的意思,令咬了口饼,“小易拉着小绩去吃玉门近来最有名的麻辣烫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怎么,我打扰你们两个缅怀青春了?”

望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剑,以令现在的个子,挂着它更像一把短剑,“你怎么把它翻出来了。”

“带回去打磨上油,又是一柄好剑,挂着看也不错。”令吹着风拿起酒壶,“二哥,屋里我和大哥都擦得差不多了,现在没什么灰,你等会也进去看看。虽说宅子不卖了,里面的东西若有什么以前特别喜欢的,就挑出来回去就带上,图个开心。”

“已经挑好了。”望回答。

令看他一眼,怀疑他的眼睛可能演化出了什么透视功能,能在尘土飞扬的屋子里精准挑出自己要带的动画,“土那么大,你怎么挑的?我也没见你收拾,你要带什么走?”

望拉着重岳的手举到空中,对她晃了晃,重岳笑着一歪头,用脸颊贴着望的额发,画面看得她眼睛有点疼,连云兽都受不了他们俩了,埋着步子钻进了令怀里。

“挑了。”望举着重岳的手对她说,“挑了这个,回去带走。”

令:“……”

长姐身上挂着望的云兽,愤怒地拂袖而去,连梯子都没踩,直接从屋檐上跳下去就走。她走出去了好几步,没忍住一个回头,两个哥哥依然坐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对她致以俯视。

令一把将挂在自己肩上的云兽抓下来,抱在怀里扭头就走,她决定要就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以后这二位休想再叫她回玉门哪怕是一步。

一片银杏叶落在她头上,令仰起头,夕阳的光线从树叶的间隙中透出。她忽而想起当年岁一兴致勃勃地带着树苗回来的样子,坑是他亲手挖的,苗是岁二放进去的,当年在院里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的两个哥哥现在就坐在她身后的屋檐上,没准还正在笑她。

令抬手将那片叶子摘下来,拈着在指尖转过一圈,丢给怀里的云兽玩,没生出多少气来,她觉得养了这么久,二哥似乎终于变得稍微活泛了些,有那么一点像从前会在她面前发小孩子脾气,也会与她把酒言欢的二哥了。

所以她也回过头,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对着屋檐上的二位哥哥大声道:

“臭棋篓子,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找个箱子把你的货塞进去,用胶带捆十道,我看你怎么搬回去!”

 

END

Notes:

没用的小注解之:
欧夫子=欧治子+徐夫子(秦时),此处为捏他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