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撿一位陌生人回家這種事,通常Grace不會做。莽撞、愚蠢,風險高……隨便幾個敘述都是帶著貶意,如果懂得風險評估,都知道撿回家絕對不是第一個選項。
但現在這位陌生人倒臥在他公寓旁的垃圾子母車旁,要不是Grace去丟垃圾發現好角落像有個奇怪的黑影,大概沒人會發現其實有人倒在那吧。
Grace原本還以為是流浪狗,靠過去後才發現是人——
天啊天啊天啊他渾身是血!
此刻擔心壓過害怕,Grace慌張地蹲下想查看對方的生命象徵。
拜託、別死……還有呼吸!人還活著!報警、救護車!
當他手忙腳亂掏出手機要報警時,對方一手抓住他,嚇了Grace一大跳,手機也隨之掉落地面。
「不要報警。」那人低聲說。
藉由昏暗的路燈,這時Grace才發現對方看起來年紀不大、甚至比自己原本想像中的還要小,腦海中立刻蹦出劇本:家暴、逃家、無家可歸——現在換教師的天性壓過擔心,況且他也無法對一位受傷的人見死不救。
「呃、好,但我沒辦法把你丟在這……」Grace彎下腰,吃力地將對方的手勾在自己肩上,再努力站起來。對方順勢靠在Grace身上,他發現從衣服就能感受到對方體溫很高,看起來在發燒,希望家裡還有退燒藥。「嗯,先回我家、明天再說。」
於是,Ryland Grace撿了一位陌生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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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把人從外面帶進屋裡安頓好,Grace才開始後悔這番好意可能會替自己惹上麻煩——到底為什麼聽了他的話而不報警呢?!移動時看到白色T恤上有些是噴濺的血跡,看起來很不妙,或許不是家暴那麼簡單,或許自己救到什麼罪犯也……說不定?!
啊啊啊啊啊啊!Grace忍不住在心中無聲崩潰。但他也沒辦法冷血見死不救啊!腦袋沒想太多就順手撿回來了,Grace你怎麼把人撿得像是撿流浪動物呢?糟糕的是,他已經錯過報警的黃金時間,現在報警,渾身是血的當事人在家中意識不清,很大機率是自己有問題!
冷靜,Grace,冷靜,或許對方會看在自己的好心收留而饒他一命?電視上都這麼演。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能讓這人死在自己家,絕對不行。
Grace確認狀況後,開始評估要如何幫助陌生人活過這一晚。
意識到嚴重性讓方才的惶恐不安煙消雲散,Grace慶幸自己心態調整得快。還好科學家遇到困難第二個反應都是想辦法解決!(第一個一定是驚慌)
先想辦法讓對方吃下消炎藥吧!
還好陌生人雖然意識不清,但沒有拒絕Grace的幫助,甚至乖乖吞下他遞過去的消炎藥。
別輕易吃下陌生人給的藥啊。對此,Grace心裡有些複雜,不過他很快就沒空思考,接下來要處理傷口。
Grace先深呼吸幾口、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後,幫對方脫掉夾克、才剪開沾滿血跡的T恤——陌生人先生似乎自己先處理過傷口了,把周遭血跡擦拭後看起來好像沒惡化,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但應該沒傷到動脈,不然失血量就不會是這樣——嗯,雖然身為科學家需盡量客觀描述觀察對象,但Grace已無法再用其他言語去形容:這狀況根本不是他應該會遇到的事啊啊啊啊!
明明內心吶喊著想放棄、想尖叫,但Grace還是試圖冷靜,拉過旁邊的落地燈讓光線能更集中,小心翼翼地檢查傷口有沒有殘留異物,然後再消毒。
自從拿到教師資格、來到這所學校教書,撇除定期專業進修,他還學了一點簡易包紮,原本以為這技能會用在孩子身上,殊不知第一個受試者是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希望對方不會介意繃帶上沒有漂亮蝴蝶結。Grace這樣安慰自己。
等傷口清理告一段落後,Grace將那件背後有著蠍子圖案的夾克拿在手上,並撿起地上散落的布料。
抱歉,這些都是為了處理傷口必須剪開,不然他可沒有撕碎別人衣服的興趣。
只是最後看著滿手破布都是暗紅色血漬,呼吸間全是鐵鏽味,才鬆一口氣的Grace又開始崩潰。以前健康檢查時他最不喜歡抽血,只要一看到暗紅液體從體內被抽出時,他都會感到不適,生理心理都是,結果現在地板沙發靠枕茶几全都是血啊啊啊——
科學家又深呼吸幾口,將自己的理智從崩潰邊緣拉回後,瞇著眼把全部破布丟進垃圾袋中,讓客廳看起來沒一開始那麼恐怖。
看著地上與沙發殘留的污漬,Grace思考要用什麼清潔劑才能消除?對了,還要替對方找幾件衣服,還好青年的體型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那件夾克也要洗一下。
還好明天沒有課。Grace想。
當Grace整理告一段落後,突然有點無所適從;有個陌生人在自己家裡,但工作一整天加上剛剛高度專注處理傷口,現在有點困倦但又放不下心,左思右想後決定坐在沙發旁的地板上,這裡很適合觀察對方:躺在沙發上的青年緊閉雙眼,眉頭深鎖,不確定是疼痛還是做噩夢,Grace確認紗布沒有滲出血跡後,便伸手幫他蓋好毯子。
他到底是遭遇到什麼事情呢?Grace忍不住猜想,但一放鬆後睏意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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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的處境讓Grace感到尷尬:他發現自己靠著沙發睡著了,而對方稍微坐起來靠著椅背,盯著他看。
窗外晨曦照在臉上就像UFO的燈光,讓Grace瞬間覺得自己乾脆被外星人抓走算了。
「……你眼睛好藍。」呃、這什麼奇怪開場白?Grace對自己剛清醒不經大腦的話語感到絕望。雖然清醒時他也不擅長成年人的社交,光是跟家長對話都讓Grace耗盡精神,更何況對方可能還是罪犯?或許隨便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告別這世界。
Grace不著痕跡地往後移動,意圖拉開彼此距離,邊用微笑表示善意,雖然露出的表情反而像是尷尬且快哭出來的樣子。
他不覺得對方有惡意,但實驗室中面對未知狀況總要謹慎去驗證——是不是罪犯這點還沒被證實,縱然此刻還沒被怎麼樣,但不代表等等不會吧?
「謝謝。」
結果青年倒是乾脆的道謝,這讓腦海中已經預測一百種結果的Grace愣了一下。顯然直覺還是有點用處?
「……我還以為你要滅口知情者,例如我。」Grace有時候覺得自己一緊張就亂講話這點不太好,雖然大多時候可以緩和氣氛,但現在好像不太適合。「……電視劇都這樣演。」
青年挑眉的反應,看起來不是很認同。
「……這是消炎藥,水。」Grace立刻起身,尷尬地將茶几上的藥品與水杯往青年的方向推過去。「你的傷口我有清理過,這幾天不碰水,換個紗布應該就差不多了。」
青年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個……我通常不會讓陌生男子進入我家。」
青年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Grace。
「但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偷走我家當的人。」
「……這裡看起來沒有值錢的東西。」
Grace震驚。「……我不確定你是在吐槽我、還是在諷刺我,但看起來精神恢復不錯。」
能有這種回覆應該代表危險期已經過了?這恢復力是不是有點異於常人?好想知道為什麼。Grace頓時不知道現在是不是要把話講清楚、友善地請對方離開?但趕走傷患有點不道德,而且他看起來需要幫助!這點讓Grace心中那關過不去,也拿不定主意。
不擅長面對這種情形的Grace,最後決定溜去廚房弄了頓簡單的早餐,咖啡與烤吐司。血糖低會做出不好的決策,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他要先下手為強,或許吃完早餐就會有辦法了。
「……呃、該怎麼稱呼你?順帶一提,我叫Ryland Grace。」
青年並沒有拒絕Grace遞出的善意,接過餐盤,乖乖坐在沙發上吃著吐司,而Grace則靠著餐桌喝了幾口咖啡,試著了解更多事情好讓他下決定。
從肢體語言來看,青年雖然有防備心,但似乎不是針對自己(畢竟他接受自己的早餐),有可能之前的環境讓他下意識這麼做。回想起昨天的處境,就算不是撿了個罪犯回家、也有可能是一位遭受暴力迫害的人。
想到這裡,Grace心情有些複雜。
這讓他想起以前曾參加過關於教育特殊孩童的研討會——雖然眼前的不是孩童,但顯然某種程度來說,仍是需要幫助的人。
「……Driver。」青年說。
……很明顯不是真名,還以為他們關係有點進展。Grace尷尬地搔了搔臉。
「……我是學校老師, 如果你有需要什麼幫助,我可以幫忙轉介機構或是……」Grace愈講愈小聲。
他怎麼能擅自認為對方需要這些?也許會冒犯到他!之前看過一些個案對於他人幫助相當排斥、甚至表現出侵略性,如果因此降低信任,那絕對不是Grace所樂見的,希望對方不是這樣的人。
「呃、如果你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我不會報警的!但你之後一定要去看醫生,我不敢保證昨天處理有完全符合醫療標準。」
Driver看著他,點了頭。不知道那是他聽到了、還是晚點就離開的意思?眼下顧慮與不安暫時解除,Grace不合時宜地憶起他想投稿期刊的論文正逼近截稿日,內心掙扎一番後便往書房去。
雖然現在成為教師,但Grace仍關注學術界的動態,論文初稿已經差不多了,還有些地方需修飾一下,畢竟這次期刊預計有那幾位『專家』投稿,他絕對不會放過這機會!
事後想想,Grace覺得自己對Driver太放心了,怎麼可以放任陌生人在自己家隨意亂晃呢?但某種程度來說,或許論文才是最終BOSS,以至於讓他忽略這些危機——也還好Driver沒做什麼危害到自己的事。
Grace以為Driver可能下午就離開了,直到他回過神來已經傍晚,肚子餓得發出聲響讓他不得不停下手邊工作。
當他離開書房時,發現Driver沒走,還幫他煮了晚餐,現在他面前是一盤熱乎乎的義大利麵。
「哇……你人真好。」Grace有些感動,久違不是微波食品的晚餐!原本買了些食材想自己下廚,結果一直沒時間,現在居然有人做飯給他吃!上次別人做飯給自己是多久之前了?應該是前女友琳達吧?
Driver聞言,露出不以為意的反應,坐下來跟Grace一起用餐。
當對方坐在自己對面時,Grace想起這餐桌很久沒有第二個人出現——想到這,讓Grace意識到其實自己可能有些在意單身生活,但他社交圈不大,也沒特別找對象就是了,不過他還蠻喜歡這種有人陪的感覺。
這讓Grace僅存的戒心煙消雲散。
「是說你真的不去看醫生嗎?我覺得你的傷很嚴重耶!」
「……不用。」
「哇、你說話了,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
Driver的表情很微妙,但Grace沒發現,自顧自地說下去,一股腦把心中的困惑直接說了出來。
「你不說說你自己嗎?像是你在哪裡工作?或是來自哪裡?有需要聯絡親屬嗎?」
Grace正專心享受這頓晚餐,他將花椰菜送入口中:沾滿醬汁,美味。奇怪,明明是一樣的料理包,為什麼自己煮出來味道就跟Driver不一樣?直到Grace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投過來,他才意識到剛剛說了什麼,有些慌張的搖了搖手。
「呃、你不說也沒關係,抱歉。」
Grace由衷地希望對方沒有理解成要趕他走的意思,身為有責任感的社會人士,Grace發誓自己想的是這樣。
Driver似乎不在意,幽幽地說。「沒關係,沒有親屬。」
「喔……」那不就跟自己一樣?Grace頓時覺得與對方的距離似乎又接近了些,可能是這原因、也有可能是太久沒人陪著他,這讓Grace開啟話匣子,講了一大堆事情,學校、科學、論文、科學。
Driver後來都沒什麼開口,偶爾嗯了一聲表示有聽到,但一直都很認真的看著他說話。這一頓飯相處下來,讓Grace拿捏不準對方開口的頻率,也不確定有沒有不知不覺間冒犯到他。
Driver很神秘,也有點危險。
在跟Driver道聲晚安後,回到自己臥房的Grace下意識聽著客廳動靜,但只聽到時鐘滴答作響。他知道Driver不多話,相處時也沒做出什麼威脅到自己的行為,原本興起上鎖房門的想法,左思右想後又作罷。
Grace感覺Driver不是壞人,可能只是剛好運氣不佳受了點傷,但風險還是存在,畢竟直覺有可能被其他因素影響,事實上,他還是不知道Driver其他訊息。
會不會撿了個麻煩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