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4年一月,首爾一個寒冷的清晨。
李知勳穿上厚實的黑色羽絨外套,圍好圍巾、戴上太陽眼鏡,將大袋子往肩上一掛,準備出門。
「要乖哦。」他輕輕摸了摸貓咪的頭,「阿姨下午就來陪你玩。」
貓咪喵了一聲,像是在回應「我知道了」,便又蜷起身子繼續睡。
李知勳嘴角微微上揚,苦笑著想:「做貓真好,沒有煩惱。」
司機已在樓下等候。他坐上車,扣好安全帶後,拿出手機查看訊息。
還是沒有收到他期待的訊息。
平時置頂的訊息幾乎都是來自權順榮。如果要出門工作,還不忘再三提醒他要注意的事項。
但今天沒有。
他將手機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打算在前往機場的車程中小睡片刻。明天是 Follow to Asia 巡演的澳門站,他們一早便要從仁川機場出發。
正當他準備閉目休息、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裏時卻摸到些什麼,拿出一看,是一包糖果——那是上個月和權順榮在日本便利店買的,應該是吃剩後塞進口袋裡然後忘了。
「哇,這款糖果很好吃的!知勳有吃過嗎?」
「……好像沒有。」
「提子味是最好吃的!」
記憶瞬間回到那一夜的東京。在便利店外的長椅上,權順榮挑出一顆提子味的糖果,毫不猶豫地放進李知勳口中,自己再隨手拿了一顆。
「好吃嗎?桃味也不錯,檸檬味就有點酸……」
「好吃。」李知勳盯著對方滿足的神情,心中也泛起莫名的溫暖。
他從小就不太愛甜食,糖果也不特別喜歡。但自從遇上那位嗜甜如命的「倉鼠」,他便開始陪著對方嚐遍各式糖果。
他並未因此愛上糖果,卻意外地,愛上了那個愛吃糖果的人。
他以為權順榮知道他的心意的。
所以當他們昨天爭執時,權順榮突然問:「你愛我嗎,李知勳?」他一時愣住,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們是為兵役的事爭執。
兩人同年出生,明年就是入伍的最後期限。他們原本希望能透過「同伴入伍制度」一起服役,但查詢後發現申請時間與工作行程無法配合,所以計畫落空。
權順榮因此非常失望。雖然他一向以工作為重,但要與李知勳分開一年半,那是他無法想像的情況。
而李知勳其實也很不捨,但現實不容許,他亦無可奈何、默默接受。
然而,正是這份沉默,讓權順榮誤以為他不在乎。最後他忍不住爆發,問出那句:「你到底愛不愛我?」
「如果不愛你,我會浪費時間看你發瘋嗎?」李知勳心想,但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告訴權順榮,他有多麼的愛他、有多麼的不捨得他。
他唯有轉身回到電腦前面,繼續敲打著鍵盤,嘗試用屬於他的語言去表達。
權順榮以為他不理他,就氣沖沖的離開宇宙工廠,直到今早也沒有再找過他。
李知勳握著那包糖果,想著權順榮吃糖果時的可愛模樣,內心竟像手中的糖果般開始融化。
「有那麼好吃嗎?」看著權順榮一臉享受的傻樣子,李知勳忍不住笑了起來。
「和知勳一起,吃的不是味道,而是幸福啊!」權順榮情深款款的看著他。
「肉麻。」
這段回憶讓李知勳睡意全消、心頭暖暖的。
或許,他應該對權順榮更溫柔一點。
保母車抵達機場,成員們也都陸續到達。他們習慣待人齊後再一同行動,然後一字排開,整齊帥氣地步入航廈。
原本站在遠處的權順榮靈巧地移動至李知勳身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與他並肩前行。
李知勳側頭看了他一眼,對方的表情平靜,眉眼間卻仍藏著一絲不爽。他知道他還在生氣,但那份靠近,已是最直接的示好。
候機室內,李知勳從口袋裡拿出那包糖果,遞到權順榮面前。
「之前在日本買的,原來一直在我口袋裡。」
權順榮愣了一下,接過糖果,依然沒說話。
「有提子味嗎?」李知勳問。
權順榮聞言立即低頭翻找。
「有兩顆,剛好一人一粒。」
他遞了一顆給李知勳,機場人來人往,他們不方便像平常那樣互相餵食。
「有點融了,黏黏的……但還是一樣好吃。」權順榮邊吃邊說,語氣輕快,像是刻意緩和冷戰結束的尷尬。
李知勳望著他,終於開口:「對不起。」
權順榮明顯一震。他雖然生氣,但沒想到李知勳會主動道歉。
「我不是不在乎。不能一起入伍,我也很失望……我沒有不愛你。」
權順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不知道李知勳的心意,但在他脆弱的時候,他需要的,是一句明確的安慰,是一份不加掩飾的溫柔。
李知勳看著權順榮幾乎想哭的樣子,有些啼笑皆非。
「不生氣好嗎?」
「不生氣。」怒氣老虎瞬間變成快樂倉鼠。
兩個大男孩就這樣四目交投,用眼神交流著;身處這個繁忙的空間裏,他們必須保持着適當的距離,然而兩人的內心卻緊緊的連繫在一起。
在飛機上,昨夜失眠的權順榮一躺下便沉沉睡去。坐在他旁邊的李知勳也將椅背調低,側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望著權順榮的睡顏,除了被倉鼠一般的笨模樣可愛到之外,同時亦不禁感到一絲委屈——就像一顆外層灑滿糖粉、卻愈吃愈酸的糖果一樣——他明明這麼愛他,怎麼會被懷疑不在乎?
是他表達得不夠好?才令權順榮覺得難受?
他要怎樣去回應權順榮的愛才能恰到好處?
突然他發現權順榮的唇上染了一層淡淡的紫色,應該是提子味糖果的色素,不禁也伸手抹一下自己的咀唇。
「真甜。」
우리 사탕 같은 사랑해요
——願我們的愛如糖果一般甜蜜。
자그만 말 하나에도
——即使是一句細微的話語,
기분이 좋아질 수 있게요
——也能讓人心花怒放。
儘管有千言萬語想說,此刻的李知勳還是決定為權順榮寫一首歌。
「榮,讓我們像糖果一樣相愛,然後,再一起慢慢融化吧。
我還是用我最擅長的方式去告訴你,也許再加多一點點溫柔——」
權順榮,我愛你。
那首名為〈Candy〉的歌曲,正是在飛往澳門的航程中誕生的。
*************
四月下旬的黃昏,宇宙工廠靜謐如常。
李知勳坐在控制台前,點開〈Candy〉的導唱版本。旋律柔和地在空氣中流轉,像是午後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般,悄然、不聲不響,卻將整個房間染上一層溫柔的光。
權順榮靜靜地坐著,聽著那把熟悉的聲音,唱著一句句簡單而深情的歌詞,沒有過份華麗的修辭,卻又無比純粹和真摰。
權順榮知道這是李知勳對他的告白。
雖然這不是李知勳第一首寫給他的歌,卻是第一次如此坦率,直接了當的將情感寄托在旋律之中。
他從不擅長以言語示愛,他只會以他最擅長的方式,透過旋律去表達他的感情。對其他人而言,這樣的表白或許過於抽象、過於難以捉摸。
但對李知勳而言,這其實是近乎赤裸的表達方式。
只有權順榮,他總是讀得懂。
他們之間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連繫,像電流無聲無息的掠過兩人指尖,或像一記投球在空中劃過長弧,然後完美的被捕手接住。
那不是巧合。那是直覺,是默契,是心照不宣的共鳴。
「靈魂伴侶」—用這四個字去形容他們是再適合不過。
那為什麼權順榮會覺得李知勳不愛他?
那當然是意氣說話。但權順榮不得不承認,有時他討厭李知勳的模稜兩可。
互相推拉當然是情趣,但有些時候他需要李知勳的絕對答案。
對於即將要入伍服役,他們面對的不只是暫別幕前、事業停擺和團隊發展影響的挑戰,還有兩人要短暫分開的不捨,權順榮內心的不安和恐懼其實不少。
所以他需要李知勳的安慰、回應和承諾。
*************
우리 사탕 같은 사랑하며
——我們像糖果般的愛,
사르르 녹아질래요? 어때요?
——要慢慢融化嗎?怎麼樣?
그대 맘을 다 가지고 싶다면 어린 맘인가요
——想要擁有你的心,是孩子般的心情嗎?
權順榮看著李知勳,等待着和他四目交投的一瞬間。
他對於自己之前耍脾氣有點內疚,他明明知道李知勳的心意。
他決定要以最溫柔的心,去回應愛人最真誠的愛。
愛有很多方式,李知勳的愛細膩而含蓄,權順榮的愛熱烈而直接。
沒有誰對誰錯,也沒有誰的方式比較好;在一段感情裏,從來只有愛與不愛。
既然互相深愛着,其他的還算是什麼問題呢?
權順榮下定決心,要和李知勳一起好好的面對即將來臨的挑戰和暫別。
一曲既終,李知勳終於和權順榮對上了眼。
權順榮剛開口說話:「知勳….」
「好。」李知勳並未等他把想說的話說完。
「….. 好?….,知勳知道我想說什麼嗎?」
「不知道,但就是好吧!很簡單。」
「…….」權順榮腦海飛快地運轉,極力去理解這句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要怎麼應對。
他原本是要告訴李知勳,他有多麼的愛他,並為之前鬧脾氣而道歉;他想對李知勳說,雖然即將要和他暫別,但他一定會在部隊裏好好努力,並期待與他重聚的一天。
然後他打算要對李知勳許下一個承諾。
一個終生的𠄘諾,但會依照李知勳的方式去執行。
但現在是什麼情況?李知勳說什麼都可以?
他還什麼都沒說啊!
搞不好會不會痛失良機?權順榮恨不得立刻打電話詢問他的私人戀愛顧問尹淨漢和洪知秀,看他們有什麼戰術上的意見。
李知勳像石化一般望著他,似乎在等他回應。
不管了。權順榮決定豁出去。
還是用他權順榮的方式去處理吧!
「那我明天就搬到你家同居吧。」
「….. 好。」李知勳說完就轉過身去,繼續敲打著鍵盤。
而權順榮看不到的是,此刻李知勳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勾起一點弧度。
他對權順榮的答案是滿意的,雖然和他估計的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權順榮會說「我們永不分開」、「山盟海誓」之類的話,甚至可能提出公開關係。
他都願意,只要權順榮想就可以。
結果,權順榮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別人總說他太寵權順榮,是又怎樣?
反正李知勳最喜歡的,就是醒來時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同居就同居吧。就看看這個壞蛋會不會把他的家拆了。
房子拆了再買就好。
但絕不能讓他的老虎傷心。
而此刻的權順榮,心中狂喜,卻還有些不敢相信,像站在懸崖邊緣,剛跳下去又被人接住的瞬間,不知道該先抹冷汗還是去放煙火慶祝。
「那我先回家收拾行李,明天見。」臨走前,他俯身在李知勳的後頸落下一吻,然後火速離開。
「笨蛋。」李知勳摸了摸脖子,望著那個曾說「你的脖子是屬於我的」的人的背影,心中竟有些期待明天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