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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圳总是四季如春,十一月空气依旧胶质黏着在身上,水汽四溢。余依婷昨天都还在说着想来定居的话,最后她查了一轮房价决定还是在杭州定居比较好。潘展乐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天气难以适应,就在这变化迅速中患上了应季的感冒,做的梦让他有些昏昏沉沉。
青年用膝盖碰了碰旁边傻站着的年轻运动员,“喂,你看啥呢。”
姑且叫做年轻,毕竟在短暂的运动生涯中看上去他还不满18,或者准确来说也就初中生大小。
运动员穿着浙江队的队服,身量并不高。剃了个毛茸茸的头,像个猕猴桃,手里捏了个泳镜,“你膝盖的伤,好长一道。”
他觉得有意思,撑着更衣室廉价的塑料椅,起身道:“做过手术,厉害吧。”
“做过手术还能恢复到这样,确实很厉害。”潘展乐实话实说,百分之一百二十能打包票自己没有夸张。
孙佳俊没想到眼前的男孩认识自己,“哦哟”了一声,“你还挺了解我的。”
潘展乐嗯了一声,“东奥周期唯一的男蝶,蛙蝶双修,很难不记得。”
孙佳俊笑了,眼睛眯起来,牙齿都露了出来,此时他还没有带上牙套,笑起来完全是一只,一只什么呢?潘展乐思来想去,才找到贴切的形容,是一只呆呆兽。
突然梦见四年前的事情还是有些恍然,潘展乐更宁愿用这样的词语来了形容现在的感受。潘展乐是被被子闷醒的,惶惶然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整个脸都埋进去睡觉了。
世锦赛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巴奥之后,行程几乎透明,他也很难找到机会飞去武汉。好吧,还是需要承认,他有些想孙佳俊了。在更衣室,根本没有机会交谈,下榻酒店也不在一块。
有时候潘展乐会怀疑他和孙佳俊一定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不管是在集训时还是在赛前赛后,他总像一个巨大的考拉环抱着长久以来安睡的一棵树一样找机会拉着孙佳俊到混合着氯水气味的更衣室讨吻,而孙佳俊,他只是包容着自己的黏糊。
和年上接吻的体验真是太好了,潘展乐在队内身高绝不算最高的那一挂,也就算得上平均,但将爱人圈入怀中还是轻而易举。孙佳俊相比起潘展乐,或是相比起队内的许多人都算是更小只的存在,潘展乐知道在平地接吻的时候孙佳俊会很累,时间久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变成了站在楼梯上和孙佳俊接吻,孙佳俊更自在。除此之外,他更是能够依仗着自己是弟弟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撒娇。
站在平地上的时候孙佳俊还需要垫着脚,接吻的时间过长了孙佳俊还会因为垫脚时间过长而用手轻微推着他的胸前示意要停止。当然了站在楼梯上的孙佳俊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不会有停止不了亲吻的急切。他终于能够掌握接吻停止的时机,把握这次主动权,笑盈盈地“宣告”本次接吻的结束。
和四十多个人挤一个池子又或是尚未痊愈的肩伤,好多委屈难以诉说,却又无从道来,好像只能通过黏糊的相处方式以慰藉乱七八糟的思绪;孙佳俊诚然今年也不是顺遂的一年,想起他又和自己提及的膝盖不适和身心的疲倦,低谷与苦痛,这对潘展乐来说还是难以思考的的问题,潘展乐点开了歌曲播放,设置完了定时关闭后又裹紧了被子,在夜色中将昏昏沉沉睡过去。
02
孙佳俊很少和潘展乐探讨爱,别误会,这不是两个人对彼此的爱不够谈及如此深度的话题。只是于他们而言,在大脑皮层过于光滑的水生动物在行为逻辑与思考中意识到对他们而言爱似乎不能够是一种理智层面的对抗与博弈,它转化成了一种肌肉上的记忆——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当被师妹问及怎么和潘展乐在一起的时候是孙佳俊只是抿了抿唇,和她说:好像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默契,想起这个词语,他又开始联想起来了,在走在训练路上的时候他们经常听歌,潘展乐在这时候不喜欢说话,但他会在音乐播放器中的一起听中切歌,阳光倾斜洒在地面,孙佳俊耳机里流淌着女人细腻温柔的嗓音轻声哼唱:
我想让你碰触我金色的皮肤底下一直裂开的结痂
我想忘记该说的话 我想我们不用说话
我想让你碰触你金色的善良和金色的无所适从的模样
他想,和潘展乐的关系是轻柔的,抚平沉默的,不用互诉衷肠就可以得到慰藉的,这已经胜过了很多。
他想起了去年的世锦赛,在离开新加坡的最后一个夜晚,月明星稀。趁着室友出去买特产的功夫,潘展乐拿了个汉堡就钻进了他的房间。
孙佳俊一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潘展乐坐在椅子上盯着汉堡盒,他把带着潮气的毛巾顺手挂了起来,“怎么来找我了,行李收拾好了吗?”
“不急呢,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到时候我俩又不在一起了,索性现在一起过了呗。”潘展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包番茄酱。
“小潘好聪明哦,用汉堡作生日蛋糕耶。”孙佳俊敢打包票这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称赞,潘展乐头发已经比上次冠军赛长长了很多,但不知道是吹干得太过随意,头发歪七扭八地飞翘起来。
潘展乐拽着他坐到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快点快点,用番茄酱写上年龄,我没带薯条,只能将就一下。”
孙佳俊伸出手,往潘展乐飞翘的头发上按了按,潘展乐就懂了,这是“好”;也许会有人惊讶,但很多时候他们的相处方式大多都是这样的,很安静,什么也不用说,就像泡在氯水中,保持节奏,换气,成为本能。
他撕开了一个小口,在巴掌大的汉堡上歪歪斜斜写下“25”,接下来顺理成章的是许愿。
潘展乐不知道孙佳俊是什么时候看的台剧,连生日愿望也学着电视剧里那样许下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家人朋友不要生病,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新的一年我和小潘不再受伤病困扰,争取继续刷pb。”
“第三个愿望——我要在心里许,”孙佳俊新加坡这场由潘展乐“操办”简单生日仪式上许下的第三个愿望是,一直在泳池里,和潘展乐继续游下去吧。
孙佳俊睁开眼,坐在对面的潘展乐脸上还有着淡淡的泳镜印,他问孙佳俊“你的第三个愿望许了什么?”
孙佳俊保持神秘,“说出来就不灵咯。”
“好吧。”
番茄酱还剩很多,孙佳俊用纸巾小心翼翼将汉堡顶层的“25”用纸巾擦去,他郑重其事地将那包撕了个小口的番茄酱递交给了潘展乐,像是完成什么仪式。
潘展乐不明就里,见孙佳俊眨巴眨巴眼睛,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说“轮到你了。”
潘展乐捏着那包番茄酱,在“1”的落笔后松了一口气,他写的“21”的也没比孙佳俊写的“25”好看到哪里去。
潘展乐在21岁将要到来之际没有许下惊天动地的愿望,讲来讲去还是和身体成绩挂钩,潘展乐想,或许这就像无法更改的代码一样,早就写进了运行程序中。
他说,第一个愿望,是潘展乐和孙佳俊在新的一岁里顺遂康健;第二个愿望是家人朋友远离病痛,来年顺利,世界和平;第三个愿望——他闭上了嘴,在心里默默道,能和孙佳俊一直游下去,直到感受不到水。
“哪有愿望里还能夹别的愿望的呀?”
“因为这是潘展乐小队员式许愿啊。”潘展乐一本正经道。
孙佳俊没忍住,抬起手捏了捏潘展乐的眼皮。薄薄的,软软的。和平常看到的坚硬外壳不太一样,潘展乐没有躲闪,一米九的人缩在了椅子上,团成一团,感受着爱人的触碰。
他没有太用力,食指往泳镜压痕附近游离了过去,轻轻按了一下,荣耀的勋章,他轻声说。
潘展乐捉住了孙佳俊的手,孙佳俊的手并不细腻,还有些力量训练磨出来的茧子,他像是找到了某种乐趣一样,摩挲着那层茧子,这也是荣耀的勋章,他说。
其实孙佳俊并不是一个爱追忆过往的人,换而言之他认为自己更像是不会让时间长久停滞在某一刻而钟表也不再走动;他只会标记下坐标,回头看看,但并不会对自己的人生产生更多的计划外的影响,这种结果的导向只有一种,向前走,才是他作为运动员的人生信条。
所以他无需和潘展乐达成什么样的共识,因为相同的人格底色已经轻而易举将别人划出了范围圈之外。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胀将他意识拉回到了现实中,他很熟悉怎么和伤痛共处,如果说二青会的疼痛是强烈没有冲击的,那么现在的疼痛又该如何阐述?
那是绵长的,恒久的。
省队前些日子找他开小会,话语中无外乎的是让他力保接力,他揉着泛着疼的肩,呆愣地应好,结束得很快,好像只是需要从他口中得到那声轻飘飘的答案,再次确定,仅此而已。
右手旋开把手的时候刚好传来了敲门声,他开了门,是师妹。
“原来下一个是你啊。”他停止了揉着肩的动作,左手放了下来。
“嗯。”师妹似乎是刚在冰桶里泡完,周身都泛着潮湿的冷,发尾还有些没吹干。
在抬脚离开前,他听见师妹说,真的没事吗?
没事。
至少在全运结束前都会没事,他心中默默道。
今天潘展乐没有给他发信息,那句今天训练结果怎么样在微信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修改了半天,终究是按灭了手机屏幕。
对话框上从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又变回了备注。潘展乐过于了解屏幕另一头的人,——今天训练结果还行,200自找不到节奏的问题仍然存在,肩有点疼,等吃完饭还需要做个简单的理疗,你呢?点击,发送。
训练情况一般,肌肉又掉了点,这两天膝盖不舒服,肩也有点,刚开完小会。孙佳俊对潘展乐训练时间表几乎能够背下来,他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孙佳俊也并不觉得奇怪。
让我猜猜,要你保接力?奶牛猫头像的人回复很快。
对,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特地叫我来开会。(笑哭)
我们也是,昨天早上分批叫过去开会就为了这个。
浙队战狼加油哟。
鄂队战狼你也是。
03
十五运对两个人来说并不算顺利,孙佳俊的伤让他有些睡不着觉。
肩很疼,膝盖也很疼,分明睡前也做过理疗了。
队友陷入梦乡,呼吸均匀,他很羡慕青年人没有伤病的从而获得的良好的睡眠。
孙佳俊摸出了枕头附近充电的手机,犹豫之下还是点开了微信,进入置顶聊天框,——睡了吗,发送。
潘展乐设置的定时关闭还没停止播放,手机就在枕头旁震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敲下几个字,点击了发送。
苹果在转了好几圈后才刷新出了对面人的回复,没睡,刚做了个梦睡醒。
梦到什么了?
梦到第一次见到你。
十四运?
嗯。
潘展乐突然很想见到孙佳俊。
就现在。
对于潘展乐的到来孙佳俊毫不意外,甚至心下了然,两人好不容易才能见面,赛程将要结束,自然是舍不得这一点点能够抓住的正在流逝的机会。
孙佳俊下楼之前想了想还是打着手电往零食袋摸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旺仔吸吸冻,队友翻了个身,确认了没吵着他了之后孙佳俊才松了一口气,捏着房卡出了门。
潘展乐走路过来的,两家酒店距离很近,这次酒店他升级了房型,住的是套房,和好久不见的爷爷还有爸妈住在一起,好在房间都是独立的,对于这次的“出逃”相关事宜倒不用和队友打报告了,方便了潘展乐本人。
潘展乐颇有防偶遇的意识,带了个鸭舌帽和口罩坐在前台接待大厅的沙发上玩着手机,乖乖等着孙佳俊下楼来接他。
“怎么穿这么少?”潘展乐一抬头,只见到孙佳俊笑眯眯地看着他,看来是心情不错,就是眼下挂着难以忽略的青黑,看来确是是深受失眠困扰。
“没有吧,挺厚的,看着薄。”潘展乐伸直了手臂,大有一副“给你摸摸外套多厚”的意味,孙佳俊抬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潘展乐的小臂,确认了外套厚度后才掏出了口袋的吸吸冻塞给潘展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潘展乐飞速回忆了一圈,好像自己并没有在男友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小孩口味。
孙佳俊憋笑道:“之前有人偶遇你在自助贩卖机买吸吸冻,本来想试一试同款口味的,刚好你来了就给你了呗。”
潘展乐笑得眼睛眯起来,“噢,那孙佳哥很会关心小队员了。”
孙佳俊就知道这个人在茶言茶语,他哪里不清楚眼前人的言外之意,好几次潘展乐都因为孙佳俊好哥哥关照弟弟的行为吃闷醋,“只关心你啊,我小红书可不刷别人。”说罢,他牵着这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型考拉往电梯的方向走。
这次湖北队订的酒店还不错,二楼是泳池和健身房,健身房外还了做绿化,夜半还伴随着虫鸣声,泳池旁的休闲椅提供了还不错的歇脚地。
孙佳俊下来得很赶,来不及换睡衣,外套领子没遮完全的空隙间潘展乐看到了里面的打底衣,潘展乐拢了拢外套领子,“等会风要灌进去了怎么办。”
“灌进去的话,就和你一起当病猫咯。”孙佳俊按亮二楼的楼层按键,捉弄似的捏了捏潘展乐的手。
二楼很快就到了,孙佳俊牵着潘展乐走到休闲椅旁边坐下,“这是我刚到的时候来健身房的时候发现的,就是晚上有点凉。”
潘展乐摘下帽子和口罩,享受难得的全身心可以放置某处的安定时刻,喟叹道:“孙老师真是好努力,连健身都不忘记观察哪里和我偷情方便。”
“潘展乐小队员不愿意的话那我走——”孙佳俊语调拖得绵长,作势要松开两个人牵着的手。
潘展乐其实很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他没回孙佳俊调笑的话语,抱住了孙佳俊,用行动告诉了他自己的答案。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长久抱住孙佳俊了,鼻尖萦绕着孙佳俊常用的沐浴露味,和身旁泳池传来的淡淡氯水味。
“到底做什么梦了?”孙佳俊明显感受到潘展乐低沉的气压,他环住了潘展乐的腰,头搁在了潘展乐的肩上。
“梦到十四运的时候在更衣室碰到你的时候,可能潜意识也知道我担心你。”潘展乐闷声道。
孙佳俊一下一下地拍着潘展乐的背,“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潘展乐向来清楚孙佳俊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伤又复发了,每次都说没事,不然你好好走路给我看看。”
孙佳俊语塞,心知还是瞒不过,只得转移话题,“你肩伤怎么样了?”
“噢,没事。”一听就知道这是在对刚才孙佳俊的回复不满的赌气回答。
“做理疗了吗?”
“睡前冰敷了一会。”
老大个人,生气起来像个小孩。孙佳俊把埋在自己肩上的潘展乐上半身“掰直”,借着不大明亮的月光才看清潘展乐眼底的潮意。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明显濡湿了一块,孙佳俊心里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软了一块,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了男友的脸,隐约摸到了几分冰凉。
“不是很理智吗潘展乐小队员?”孙佳俊试图让氛围变得轻松,“原来抱一下拍拍背就会得到我们断情绝爱小天才的眼泪。”
潘展乐用脸蹭了蹭孙佳俊的手,像流露出的依赖的小动物,“再笑不给你抱了。”
幸好是黑夜,幸好可以遮盖住很多情绪,潘展乐不得不承认自己难免抱了侥幸心态,黑暗里孙佳俊看不到他僵硬的举动,自然没办法关注到他的肩是否康健。但他很快发现他想差了,孙佳俊皱了皱眉,“你的肩严重到什么程度了,为什么今晚一直都没见你抬右手。”
孙佳俊早就有答案。他不是一个容易受骗的人,至少在面对潘展乐拙劣的的谎言上,他总是敏锐地察觉到不愿意面对的,真实的答案。
“交换条件是你要告诉我你的伤严重成什么样。”潘展乐清晰自己的目的,还是不愿放弃,他必须得知道答案,他如是想着。
孙佳俊沉默了片刻,“好。”他思忖了一会,还是对面前人下了宣告书,“肩疼,膝盖也疼。肩现在活动不开,这次结束回去首要的还是康复,估计不能去海南集训了,之后的安排……还没和团队商量好。”之后的安排,意指的是明年的选拔和亚运会。
潘展乐紧绷的精神松懈了一些,孙佳俊能够坦然说出而不带遮掩反而还是一件好事,如果选择的是不说——情况只会陷入更糟糕的境界当中去,他情愿面对这鲜血淋漓的事实而不愿看到强颜欢笑的掩饰。
他还是选择脱下了外套,孙佳俊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让自己亲自检验恢复的情况,孙佳俊手覆在了潘展乐的肩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无端道:“瘦了。”
“这次教练组打算让我去海南集训,顺便蹭一口那边的‘大锅饭’做康复。”潘展乐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不当草莓熊不是挺好的嘛。”
孙佳俊没理他对瘦下来这件事给自己的宽慰,只是手不停地在潘展乐肩上摩挲,他用另一只手低头按亮了手机屏幕,莹莹光亮中隐约透出了个“04”,他的声音在潘展乐耳畔响起,“你们几点飞走?”
“下午三四点好像。”潘展乐试图掏出手机在聊天框里搜索关键词。
“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睡?孙佳俊刚想说出口,后半句话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队友还在呢,他不可能把队友赶出去。
“你去我那睡才对吧?”潘展乐读懂了孙佳俊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收起了手机,“我爸妈和爷爷他们九点飞走,应该六点多七点就要走了,碰不上你的,只要——你不出房间。”
“这不太好吧……”孙佳俊到底还是觉得不大妥当,来也是偷偷来,走更是偷偷走,正儿八经谈恋爱真要成偷情了。
潘展乐眼睛立马耷拉了下来,孙佳俊见他这样拒绝的话还是不好说出口,“要不然我们在附近开个房就算了。”
还没等话落音,答应的声音就随之响了起来,孙佳俊才发现原来潘展乐是在这等着他呢。孙佳俊把潘展乐的外套从休闲椅上拿起递给他,“那就走吧。”
04
走在去酒店的路上潘展乐从口袋摸出了蓝牙耳机递给了孙佳俊,孙佳俊不明就里,但仍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粒右耳的蓝牙耳机。
孙佳俊无端想起前段时间自己看的日本电影,开篇男主就对女友说分享耳机恰恰说明了其目的并不是真正的欣赏音乐,左右耳朵声道不同因此听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
他想是的,但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意见:分享耳机的本意并非出于“我想和你一起听到同样的声音”,而是当下我想和你建立连接;在很多个日夜里,他和潘展乐在异地的训练中完全拥有鉴赏音乐的空间,音乐软件中挂上“一起听”,便可以享受百分百的音乐效果,诚然拥有着很多时刻。
然而,然而。
世间并非全然拥有一切的最优解,而他们最缺少的反而是当下将耳机一分为二的机会。
潘展乐见孙佳俊没有戴上耳机,停止了向前走的脚步,偏过头看他。晚风拂过,孙佳俊略长的头发被风吹起,最终潘展乐还是选择了将鸭舌帽扣在孙佳俊的头上。
孙佳俊戴上耳机,耳机里还是放着那位台湾歌手的歌,“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戴耳机?”
“你陷入思考就会咬嘴唇,我干嘛要打扰你发呆。”潘展乐走到路灯下,路灯昏黄,照射下来,潘展乐隐约被灯光包裹在其中。
见孙佳俊盯着他站在光源外出神,潘展乐一把将孙佳俊拉入了路灯照射的光源内。
“咚”“咚”,孙佳俊听到自己的心脏震动的声音。
同时他听见了耳机中音乐刚好播放到那句歌词——
城市的角落有事情发生,
可是你是金黄色的,我们都是金黄色的。
潘展乐牵着孙佳俊站在路灯下,他看着孙佳俊的双眼,抬起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示意孙佳俊认真听耳机里的音乐。
孙佳俊这才晓得潘展乐的用意,他回握了潘展乐的手,心里沉重的思绪,肉体的漫长的疼痛,打着旋飘向远处,“嗯,我们都是金黄色的。”
明媚的,轻盈的,金黄色的,拥有一颗狮子心的。
潘展乐和孙佳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