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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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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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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叶】我觉得,我的室友,讨厌我

Summary:

因为无法把握与室友F之间的距离,叶洛亚决定发帖向所在留学地的网友们求助。
*论坛体第一人称,AU非原作世界观,日常小小切片一则。

Work Text:

 虚空论坛——情感版

[茶水间][求助]我觉得,我的室友,讨厌我

1L 落叶飞旋

抱歉,标题可能有点耸动,但是听说这样帖子才不会沉下去,而我又对这件事很烦恼,过于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虚空论坛应该没有什么认识我的人,出于种种原因,我的社会关系很单薄,阅历也不能算很深,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处理和室友的关系。如果能得到一些有效的建议或者指点,我会非常感激。

为了方便代指,我就称他为F吧。说是室友其实是我擅自决定的,我每个月有在坚持打工和他分担房租……本来他提出来的是房租的费用完全由他来承担就好了,但是我觉得那样就太过分了。我们两个都不是须弥人(大概),一起住着也算是抱团取暖,除了都是外乡人以外,我和F完全没有共同点。

F先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是那种不需要查阅履历也能轻而易举感受到的厉害,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对他很尊敬。他是社会人,是行业内的资深顾问(是什么行业我不方便透露),他好像还认识很多在新闻上才能看到的人,可能是在工作中结识的。他长得很好看,人也很文雅,说话行事都很妥帖,总之是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

就算是在正常人眼里,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不耀眼吧?对于我来说就更是如此了。之前因为地脉灾害,我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我父母亲已经离世,更糟糕的是因为生病我之前的事情完全都不记得了。那段时间我完全是在接受F的接济生活,至于他为什么要接济我,老实讲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最近我能感觉到,除了一些必要交流的事情,F在尽量避免和我接触。也可能这种疏远很早就开始了但是我到这两天才发觉。因为这件事,这两天我睡得不太好,大概就是那种,胸口被压迫了一样的感觉……想来想去,我想我需要一个树洞。

6L

回复3L[在本版一片失业离婚出轨仙人跳里面显得好清新脱俗的烦恼……楼主看上去像学生?]:是的,我目前是学生,没有太多经济来源。

回复4L[又是失忆?看来这两年死域扩散以后不仅是魔鳞病发病率提升,别的病症也增加了啊,我朋友的症状和你很像,但是拜访了生论派的医师以后好了很多,你也可以去看看。]:您的友人也是病友吗?我的病应该和死域没有太大关系,我不是须弥本地人(自我猜测),之前F还找过教令院的学者看过我的病情,现有的一些康复手段对我现在的病作用比较有限。

8L

很感谢大家的回复,确实有点标题党了。他是一个非常体面有礼节的人,所以就算心里对谁有不舒服的地方,也不会明显表现出来。其实也有可能是我太焦虑了,察觉到了疏远就会格外在意。

14L

回复10L[感觉楼主完全是害怕被弃养的小猫XD]:害怕被弃养的小猫?我倒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很感激F,所以非常、非常不想给他增加困扰。但是最近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光是存在就给他增加困扰了。

回复13L[这是真接济还是那种意味的接济啊,笑]:不是有特殊关系的那种监护人,我知道会有一部分这样的情况,但我们之间不是这样子的。

19L

之前也有说过,我住院住过很久,是F一直在给我付账单,他说这是因为他是我的监护人,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了,所以我对这个说法有点疑问,当时我想,可能是为了让我更容易接受那笔钱的说辞吧。我隐约有一点关于父母的记忆,虽然更具体的想不起来了,常识也倒是还在,打工是没有问题的。

F差不多一个月会来探望我一次,主要就是给疗养院付账单和给院方的病人反馈单签字,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死域病的流行,须弥对于失忆患者和监护人的人身安全相关规定是比较多的,病人能够自立之前,监护人至少需要一个月一次地过来履行监护职责。

也就是那时候我有点确认了,对于F来说,我大概、真的比较接近于一个负担。

疗养院不会受理没有监护人负责的病人,所以他得每个月回来才行,但是即使是见面的时候,我们没有太多话可以讲,我会在闲暇的时候刻意整理一些平时的趣事,避免见面的时候气氛太尴尬,不过说实话,还是……很冷场。

我讲故事的时候F会默默地听,回应的时候也是淡淡的。总之,没有很感兴趣的样子。提问也基本都是,你最近过得还好吗,这种,或者是对医院反馈单上一些细节有疑问来和我确认。我住的这个疗养院很好,就我而言没有见到虚报病人待遇的情况,看报纸新闻说别的疗养院这种问题还蛮常见的,从这点来说,F真的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

23L

可能有人会问一个月一次也算负担吗,其实不是这样的……F的工作不在须弥,在北面的外国,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来回的路程也要好几天的时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专门为了我的事情请假,见面的时候,F脸上经常有一点淡淡的黑眼圈,当时他还没有做顾问工作,据我推测原来的工作体力消耗还是比较大的。按照常识,能每个月都稳定请这么多假的工作也不多,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就说是平时加班加太多了。

正常人应该都受不了吧?一整个月连轴转地加班,为数不多的假期还要用来探望病人。当时的我很想告诉他不用来了,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反倒是有一天他掏出来一个档案袋,上面有两个人的照片。F指着照片对我说,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问我还有印象吗。

其实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可是这么说了以后,F似乎有点失望的样子。我猜测他有想过把这部分来探望的工作交给别的人,就说我没关系的,就算没有印象也可以慢慢相处,他把档案袋收回去,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还没有办法见他们。

我大概能理解他的一些心情。本来抱有希望我能够捡回来一点记忆,现实却完全相反。能接替他的人因为在特殊地区也不好赶过来,工作又是高压高强度。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朝我发过脾气。

那我就很心虚了。如果一直不好起来光是照顾我这件事就是个无底洞,所以住院期间我一直在学当地的语言文字,也在翻招聘启示。

我的身体恢复力挺强的,一开始疼得都没法起床,后面也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后面出院的时候我就和他说,F先生,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一直来这边。

然后我就第一次见到他生气了。

38L

对于楼里很多的的猜测……是的,就是那个这两年一直在闹狂猎的地方。报纸上的描述已经很全面,我不多加赘述,那里已经是高危地区,F怎么拿到从当地频繁进出的许可的,这一点为了保护隐私我只能隐去,抱歉。

回复26L[F的做派怎么像是之前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在心虚呢……反正我是不信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给人又送钱又照顾到这个程度。]:道德包袱吗?相处下来,F不是会在意外界评价的人,我想还是因为本身他的行事准则里倾向于给他人负责。说起来很自私,生病那段时间我是盼望他来的,可能人生病了就是会更焦虑一点吧,那段时间每天都思考见面那天说什么,然后真见面了太紧张又全忘了。

回复32L[照片里面认识的人你有打听吗?]:F说照片放在我随身的行李物品里面,他抱着一丝我可能会记得的希望,才给我看的。他还把里面的东西都还给了我,那时候,他的表情很忧郁。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让我受伤的那次灾害,有太多人遇难了,我不想追问太多去逼迫他回想伤心的事情,主动回避了这个话题。

45L

F生气的样子和他平时的样子差不多,我该怎么形容呢,F平时是一个很绅士的人,不仔细看的话他心情好和心情差没差。但是你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老实说那天连须弥的天气都让我觉得好冷。

我当时也是脑筋短路,否则不会说出来这种很像是接受完别人好意就把人一脚踢开的话……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坐在人家副驾驶上呢。

然后我就道歉了,在气氛最差劲的时候把攒钱买的礼物递给他。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用来收藏宝石的盒子,F喜欢收藏宝石,可是宝石本身我买不起,只好退而求其次,没想到当时F好像还在气头上,看到以后反问说,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恢复期间好好休息,钱是哪里来的。

也不太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可能是有点委屈吧,倒不是因为他对礼物的反应,是因为自己失忆的事情,我在他面前跟一张白纸一样,反过来我对他则是一无所知,连送个他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都要揣摩好久。

我们开车去了另一栋楼结清疗养院的费用,也许出于生气了的缘故,F走得有点快,他本来腿就很长,身高很显眼,稍微走快一点我就很难跟上……而且生病以后我提高运动强度就会胸痛,差点就跟不上他了。

可是我刚信誓旦旦说过“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诶,所以我憋着一口气跟在他后面,到结算台的时候真的是生理意义上在心痛了,完全喘不过气。

出院的时候我才看到完整版的账单,原来之前我没醒的时候就在这家疗养院住了蛮久,院里对于能自理和不能自理的病人收费有不同标准,之前没醒过来那段时间的费用完全是天价,这部分也是F帮我付掉的。我对着那张账单目瞪口呆的时候,F对我说,按照须弥的平均工资你要还账的话至少要十年。

51L

回复46L[我在等待楼主觉醒记忆发现是自己是亿万富少开始总裁的报恩的剧情(误),后面你给F还钱了吗?]:账单当然还没还清……我自己计算过,需要持续性收入的话,还是需要做出成果好好毕业,才比较容易找到可靠的工作。目前的兼职足够生活但是上限太低了。

63L

说实话,我并不理解F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劳心劳力,我是一场地脉灾害以后不久被他救出来才入院的,他说他是我的监护人,还给我看了我的备用遗嘱,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我本人的签名。可是我连自己的签名都很陌生了啊!一度我很怀疑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骗局,但是谁会想要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男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思绪很混乱,有点跑题了。后面我会说回正题的。

72L

估计是我对着账单呆滞的样子太好笑了吧……他觉得很可笑就捏了下我的脸,说不用急可以慢慢还。

然后因为心跳得太快了,我又开始胸口疼了。

平时我很擅长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经常打针的人都知道,你越是表现得痛苦,负责注射的人就越紧张,或者在病房里你看起来越痛苦病房的气压就越低,也不知道为什么,F总是能很轻易地找到我表情的端倪,说,你又胸口疼了吗?

我没法否认。他叹了口气,说这个样子你还坚持自己能一个人生活吗,说不定哪天在家里晕倒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我也没法否认。后面F还说了一堆,什么如果我不好好珍惜自己身体的话就没法正常学习和工作,如果没法正常学习和工作的话就没法还债,如果没法还债的话他自己的经济情况也会很紧张……之类的初听起来文绉绉细听起来完全是戏瘾大发的话。

说实话那些拗口的词句当时和流水一样就从我大脑滑过去了。

F胡诌的时候真的特别好认,虽然他会用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严肃脸说这些,但是我就是能分辨出来。看我没有动摇,他才补充说,他已经申请工作调岗,从一线退下来了。后面可能会常驻在须弥,如果两个人可以分担房租费用的话对彼此都好。

73L

这段话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平地起惊雷。什么叫以后就常驻在这里了?当然,他经常出入危险地区,我也很担心,可是类似的说辞怎么听怎么都像是降职了或者边缘化的委婉说法,我想了很多,是不是因为经常请假探望我之类的,F叫我别乱想,就是字面意思,他也没有失业。

反正,后来我们确实是一块儿住,他成为了我的室友。室友这个词听起来多少比监护人好一点儿,内退以后的F出勤确实少了很多,从那时候起我才真正地开始和F相处。

87L

我说了这么多,多少是想要表明,F不是一开始就讨厌我的。

不管是同情也好、沉没成本也好,不可否认的是他为了让我恢复正常人应该有的生活付出了很多,不光光是在经济上。F的社会经验很丰富,进入学院的自荐信是他帮我润色的,和人打交道更是游刃有余。有时候他会打趣叫我小少爷,其实我觉得他才更像大老爷呢,还是中古时期那种。

我们刚开始一起住那段时候,F貌似心情不错,自己去联系了很多研究深渊灾害后衍生疾病方面的专家,有理疗派的食疗派的草药派的……其实有些所谓的专家可能还不如F本人懂的多呢。

出于保护自己小金库的心理,我一直是对这些半真半假的大师和专家比较警惕的,本来以为F比我更聪明肯定不会上什么当吧,但我发现其实不是的。

有一天下课回家我就闻到厨房有奇怪的气味,还以为是失火了,味道又不像,一会儿F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出来,勉强能辨认出是一碗药。

老实说我很想知道他熬出这碗东西却没有触发烟雾警报器是怎么做到的,像璃月的炼丹产物。

我说我不喝,F说不是给你喝的,我得先试一下。说着就把那碗黑不隆冬的药喝掉了,完全面不改色,而且什么反应都没有。

老实说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不是人类。

101L

回复92L[只有我关心药效如何吗> <]:我后面有在喝,但是是改良版的。每个人的病症不一样,不推荐随便尝试,但是你有找医生的需求的话可以私信我,我稍微有一点经验可以分享。

107L

看到有很多人需要求医经验帖的,这个稍微等我整理一下,到时候我另外开帖写出来吧。还有人问既然F对人这么好,让他讨厌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吗,这个……真的没有……至少我目前还没想到。之前我就复盘过好几次了,我的日常很单调,完全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还有的朋友问为什么确定F现在的感情是讨厌,可能是因为有温度差……?至少我能够确定,现在的我们是越来越疏远的关系。

这个帖子已经更了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F和我除了在客厅碰到还有吃饭时候会打招呼以外基本没有交流过。

我们目前大约就是这样的状态。

 

132L

先说说在此之前我们的相处模式吧。

我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无非上课、做兼职、做复健,除了做复健这件事F会盯着我做以外,别的事情他也不会多问。

神奇的是很多事情就算不问他也知道。

每次我快要踩坑的时候,F就会告诉我这件事不能做。

比如说我本来准备申请学院里一个教授的课题,还在准备给教授的信件草稿,过了几天F在晚饭时坐在餐桌对面平淡地对我说,他稍微调查了一下那个教授的为人,实际上他经常做压榨学生做免费劳动力还有成果不给学生署名的事情,因为名气大,学生只能忍气吞声,不建议我去选择他的课题。

我当然吓了一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是主动联系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也是从教令院毕业,正好算我的学姐。

其实我想问的是他怎么知道我的选题计划,虽然他问了我一定会坦白和他说,可是他明明没有主动问过我!这话讲出来显得太不领情了,后面我没有问。

再比如说我平时兼职打工的地方,也许是老板看我是学生,一开始合同模板给得很敷衍,F直接拿过来改了一版,对我说如果对方不愿意按照这个版本来的话就不要签了。

超级顺手,就和他每天给我写冰箱上的食谱便签纸一样。

托他的福我也学了很多平时要注意的事情,这个和骑自行车差不多,我像个自行车新手,刚把辅助轮拆卸下来自己上路,歪歪扭扭在路上前进,其实心里是很慌张的。然后回头一看其实有一个人一直在我后面悠闲地走,虽然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但是呢,你知道如果你重心不稳快要摔倒了,他就会伸出手,从后座那边扶你一下。

这样你就不会再害怕前进。类似这样的心情。

 

188L

到底为什么会对食谱便签纸感兴趣啊……那种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在做饭方面,我才是专家。

正如上次说的,F是一个吃到药渣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我一度觉得他光靠呼吸露水就能活。可能是因为对吃的太没要求,他的厨艺其实挺一般的,没有需求就没有动力么。我当然就提出来让我来负责做饭好了,我欠了F太多人情,能帮他分担一点点家务也好。

F是个体面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说好吃,千篇一律的好反馈那就是没有反馈,这反而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决心一定要找出一个F爱吃的东西。

F自称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我说这样很奇怪诶,一般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吧,他停顿了一下,说,原来这样很奇怪吗,以前他认识一个人也是这样子,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

那个时候他回答的情绪特别低落,到现在我都不能忘记。

问不出结果我就自己试。一开始我从比较方便学习的本地食物入手,F没什么特殊反应。后来我想了一下,试着做他家乡的食物。

当然,他的家乡也是我猜的,前面你们也讨论过了,北面那个地方,挪德卡莱。每次他提起那里都一副怀念的表情。

我当然从自己觉得会好吃的东西开始做,第一个做的是蔬菜罐罐汤。这个他好像还挺喜欢,喝到的时候发了好久呆,才和我说,很好吃。

成功投喂一个人确实很让人有成就感。后面下厨的事情就一直是我在做。

也算我自己的私心,因为做两人份的话就可以顺理成章邀请F一起吃晚饭。我白天要上学他白天要上班,一般相处就只有晚饭这一点时间,一开始我们也只有这个时间聊天最多。

说真的,我对看F吃饭这件事非常上瘾。他总是细嚼慢咽,食量也不大,一点点东西可以吃很久,动作简直是贵族一样优雅,很有观赏性。虽然吃饭时间很长,但是吃完以后食物都不会剩下,怎么说呢,总之看着就让人很有幸福感。

有一次我看得太入神,他低头吃到一半还特意停下来,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微笑看着我。我愣了下才发现点心残渣还挂在我嘴边。

原来每次我偷看F吃饭的时候他都知道,说不定还偷偷观察我的反应,当时我都尴尬得有点流汗了。

每次我一尴尬F就会笑,不是笑出声那种,而是蔫坏蔫坏的笑容。那次应该是他笑得最厉害的一次,直接笑出了声,F说,能有幸每天拥有和小少爷一起进餐的时间,他觉得很幸福。

忽略这句话里古怪的称呼和太夸张的形容词,我姑且能领会到他很开心,这就够了。所以我们约好每天早上轮流把想吃的菜写在便签上,贴到冰箱,这样我到晚上买菜做菜会更有规划。

F的点菜总是很有奇思妙想,本来他就是一个什么都吃得下去的人……我做饭的失败品他也照吃不误,但是如果做成功了的话,他就会在饭后用超级复杂的修辞夸我。托他的福,后面我的厨艺逐渐提高,能够做好一件事带来的成就感也抚平了刚出院那段时间的不安。至少在用餐这件事上,F是需要我的,被这个信念激励着,我渐渐觉得和F发展成朋友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205L

后面一段时间日子过得都很平静。我在学校交了朋友,换了一份兼职,F经常在家,偶尔出差,和往常一样会监督我喝药或者做药浴。

如果事情真的能这么顺利下去……我们大概真的能成为很好的朋友……我这么期望着。

我这么渴盼着。

这种感觉就像你原本一个人在夜路上孤独地走,然后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不远不近地走在你前面几步路的地方……其实我还真的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他腰上挂的宝石忽明忽灭,和灯火一样。我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厚制服,追着这盏灯火,慢慢地它越来越远……后来天就亮了,指引人的夜灯也不见了。

据说梦都是和现实反过来的,所以醒来以后我除了有点失落以外倒没有想很多,只会觉得自己是有一点想F了。那段时间F被叫回去出外勤,去了好几天,我有点担心他受伤或者没有好好吃饭。

F去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挪德卡莱的形势要严峻得多,据说那边的基础设施损坏得很严重,生病的时候和外界没有直接接触,没有太强烈的实感,出院了以后从同学、老师、兼职同事那边得到的信息越多,越能体会到F工作的危险性,搞得我那几天辗转反侧,睡不了完整觉,不是做前面说的那种怪异梦,就是闭眼试图睡觉但是怎么都无法入眠。

所以F半夜回来的那天,我其实醒着,在被子里召唤睡意,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窗边的月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动起来身上会有链条活动的轻微金属声……那个声音从门边一直靠近到沙发上,然后是沙发凹下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我本来应该在人刚进来的时候马上坐起来和他打招呼的,可是一开始的我太紧张了,没想到怎么打招呼,错过了起来的时机……

然后我就决定还是窝在被子里装睡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和F说“早安”,我是这么想的。

F没有任何动作,就一直在沙发那里坐着。

没有回去睡觉,也没有过来叫醒我,我还以为他会像以前去病房探望一样偷偷摸我的头发(那时候被我抓包过一次),结果也没有。

房间里安静到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那种格外规律、均匀、轻缓的气声很快让我困了……

后面我就失去了意识,由于睡得太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完全错过了预想的说早安时间,连兼职都错过了,F订好了餐厅的外送作为午饭,对我说他已经帮我请了假,不用担心。

F还说,小少爷,你现在的黑眼圈比我的还要重。

我在论坛看过大家讨论半夜玩手机被父母发现……我当时差不多就那种感觉,硬着头皮说自己有在好好上学工作啊。

没想到F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严厉,他说,不好好睡觉可不行,毕竟我以后会经常出外勤。

他的工作好像已经缺人手缺到了一定程度,如果工作消耗大,特别疲惫的时候,其实没有余裕去理会别人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吧。我有试图说一些上学期间的趣事让他放松一点,可是他没有在听,忙着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还记得那天太阳照进客厅特别暖洋洋的,洁白餐盘在阳光里闪耀,餐厅给的烧肉酱汁是赭红色的,记得他的餐叉在阳光里反光,那天我因为他平安回来了,特别高兴,说了很多很多话。但是话的内容我忘了,食物的气味我也忘了,这个场景成为了记忆力彩色的默片。

……我为什么要写这么多无关紧要的废话呢,其实我想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以后,F开始和我保持距离了。

保持距离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不和我说话,他依旧会帮助我,出行不便的时候开车带我去目的地,雨天提醒我记得带伞,可是我依旧能察觉那种……疏远。

甚至还称不上亲密就远离了彼此,这不是很可悲吗?

 

214L

忽然发现我的表述有误,纠正一下。

我们不是彼此疏远,是F疏远了我,而我不能忽视这些可能在旁人眼里很细微的变化。

比如说以前F会主动和我说一些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开始了解到他工作的危险性也是从那时候起的。再比如说以前的F会在饭后在客厅多留一会,周末有空我们会一起晒晒太阳,现在的我如果邀请他出去走走,他会劝我多和同学联系,如果我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婉拒,他会说,小少爷,要多去活人多的地方,这对融入社会有好处。

如果你意识到让一个抽时间和自己在一起是一种索取,那么饶是再厚脸皮,也不可能坦然堂皇地继续死缠烂打吧?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过渡……骗人的,其实我差不多把此生所有可能对不起F的事情全部复盘了一遍,没有得到结论。

要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事件。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些小冲突:之前导师想带我们几个学生去沙漠进行项目考察,前几年也有考察的先例,而且是团体行动,不算很危险,但是F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跟去。我很不想搞特殊,不过F这个人固执起来也是挺可怕的,最后还是和老师说明了情况一个人留守了。

又或是我之前出门把自己弄感冒了?

前面也说过,生病以后我就很容易胸痛。所以一旦咳嗽的话,牵扯到胸廓那一块,震动的时候完全是痛不欲生。能忍住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压住嗓子小幅度地咳嗽,配合强效的止咳药水控制病情。

有时候雨林的雨,打了伞也拿它没办法。而且我有直觉,之前我该不是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吧!被此类绵绵的小雨弄感冒什么的还是太丢脸了。

所以我就暂时没告诉又去出外勤的F。

吃了药以后退烧倒是很快,咳嗽却一直不见好,直到F工作结束到家的时候都没有好,我没有办法,只好假装是最近在学校太忙心情不好,少说话掩盖自己说两句咳一声的事实。

可惜最后还是被F发现了。

那两天F表情阴恻恻的,也不和我说话。我还以为是他暂时生气了的原因。

但事实上,就算后来我的病好了,他的气消了,我们的话也没有再多起来。

 

最近F的工作也更忙了些,据他所言,这段时间里,北方的情况更差了。

其实我也很想帮他分担点工作的,有一次他真的把要写的报告书底稿递给了我,当然,是做示例的模板,包含工作内容的部分我不会看。老天爷,光是数据要求的示例备注就有四页纸那么多,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拟定的。

因为数据涉密,最终我也不会给他写报告就是了。

这就是我,一个在F这里永远帮不上忙的人。

我们的交集又回到了仅有一天一顿饭的时间,有时候我也会反思一下,为什么出院那段时间还决定要独自好好生活下去,早点把人情债还完,现在却因为F对我保持的距离这么不满呢?

然后我意识到,如果真的想和F做朋友的话,至少经济和人格上要和他相对平等才行吧。无论是谁依赖谁,细究起来都不太健康。

 

279L

感谢大家的分析和安慰……这两天没继续写是因为期末周有点忙,忙得都快没时间烦恼了。

我都在想之前那么烦恼会不会是前段时间生活太平静了正事太少了啊?

开个玩笑。

其实很多分析我觉得都挺有道理的,人在面对自己过于在意、或者距离过近的人的时候,往往会进退失据,做出一些不恰当的事情。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可能我在审视自己的时候都不会注意到。可是没有办法啊,因为没有过往,F这个人在我的生命里自然而然就占据了很大的比重,有一层的朋友说,过于沉重的感情对F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负担。

我也知道,如果仅仅把F作为自己精神的支点,那么这件事情,对于被当成支点的F来说,并不公平。

或许比起F在讨厌我的指控,是我在讨厌我自己吧?把不知道未来会去往何处的迷茫和自己不能给周围的人帮上忙的焦虑投射到了F身上。

我觉得我需要整理一下心情,好好思考一下F所说的融入社会之类的事情。

 

364L

跟大家报备一下我的近况。

喜报是最近身体状态更好了一点,已经可以做轻量的锻炼了,之前老是卧床,肌肉都有点萎缩,现在总算是回到了青年男性应该有的状态。其实我一直还有个愿景,希望有一天能回到挪德卡莱。虽然那边是危险地区这段时间很难进入,可是事情总有好起来的一天,对吧?

那里可能还有重要的人在等待着我。

这个是原因之一。除此以外,我也想有一天去看看F之前生活的地方。最开始我想到要一个人去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会有点头皮发麻……为了学业做了好几次考察以后,陌生带来的恐惧感渐渐消散了,这个愿景重新从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自从我不再执着于和F拉近关系以后,我们的交流方式好像自然了一些,不会和之前一样暗地里打机锋了……那样子真的好累。

还有就是,想表达感谢。我在出院以后也交了不少朋友,很多人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包括这个论坛上帮我出谋划策的大家。说来有点羞耻,之前我在课上走神,经常幻想自己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然后成为一个让自己都羡慕的厉害大人。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与其等待这种类似于中彩票的事,还不如更加努力地经营现在的生活。

我打算稍微加快一点攒钱的进度,要是有一天搬出去的话,也要好好地和F表示感谢。如果到了能够不再依赖F的时候,应该就算是成长了吧。

 

399L

……和F说了想要搬出去的事。

我一直有点害怕不说话的F,过了一会才有勇气抬头看他,预想里该是之前要求我不要跟着导师乱跑时候那种冷冷的严肃脸,可是我看到的却是在病房醒来以后第一次见到F那天他的表情。

有一点哀戚的皱眉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很可怜。

我的心都揪紧了。

我很后悔在餐后说这件事,过度紧张一直让我隐约有点反胃,直到他开口。

“……我不要。”

我震惊了,这还是F第一次这么不加修饰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人受到冲击以后就容易不过脑子,我直接问他说,可你最近不是不太想见到我吗……

他叹了口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好久才说,至少要等你身体完全好了以后。

我反问说如果我的身体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你也要一辈子和我在一块儿吗?

F说,那你就允许我远远地看着你。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已经头晕了。

可以确定的是,虽然F从行为到语言都很想当我爹的样子,但是我完全不想让F真的当我爹,这太奇怪了好吗。

写到这里,再用这个标题,似乎已经有点不太合适了……后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另外开帖更新的。

 

460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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