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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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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3,64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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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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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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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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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3

【博潘】廉价把戏

Summary:

潘塔罗涅讽刺地想:我的死不会轰轰烈烈,只会悄无声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在堆满账本和报表的办公室里,心脏安静地停止跳动。第二天早上,秘书会发现我趴在桌上,手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至于死因?绝对是过劳猝死。

Notes:

退游已久,一切都是我云完新剧情之后的激情造谣。

Work Text: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高诊疗费用了,我亲爱的朋友。”

多托雷将体检报告轻飘飘地按在桌面上,指尖一推,那几页纸便贴着光滑的桌面滑向潘塔罗涅,“否则某个银行家就会仗着自己钱包的厚度,把医生的每句话都当成耳边风。”

“嗯,我想它只是建议而非命令。”被点到名字的病患从容道,“况且,除了我谁还会为你无人问津的医疗事业添砖加瓦?”

潘塔罗涅并未在意那些记录着身体各项数值的纸张。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印着体检人偏低的血氧浓度、居高不下的炎症指标、再度恶化的肺功能——不用看也能倒背如流。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如面具般毫无破绽、一成不变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他坐在椅中,双手交叠于膝上,歪头看向身前的医生,眼眸微眯,语调上扬,怎么看都是一副平易近人、和善可亲的模样。

多托雷不置可否,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浅薄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纵容。他迈步走近,俯下身伸出两指,将潘塔罗涅悄然下滑的银边眼镜推回原位。

“心情不好不是你糟蹋自己的理由,潘塔罗涅,这点道理连八岁小孩都明白。”

潘塔罗涅任由他动作,百年相处,他早已对这位同僚的接近习以为常。眼镜对他而言并非仅是装饰,而是实打实的生活必需品。他靠药物超越了时间,身体机能随之凝滞,视力却不可避免地因高强度工作和他自己对健康的漫不经心而不断衰退。

早年间多托雷曾为他医治数次,确有成效,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最后唯剩移植新眼一途方能根本改善,可潘塔罗涅拒绝了——与面对自己衰竭的肺部时欣然接受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似乎并不想失去太多“自我”。多托雷得到答复时倒没什么反应,实验室的冷光灯将他的身形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他随意摆弄着一排盛有眼球标本的透明器皿,玻璃器皿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半晌才评价道:“这些丑陋的眼睛,确实配不上你。”

拒绝换眼的代价,便是潘塔罗涅从此与眼镜密不可分。若非他的合作伙伴体贴地改良了镜片,恐怕那小玩意儿会以一个惊人的厚度压在他鼻梁上。

此刻,好友的气息近在咫尺,多托雷的衣襟上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潘塔罗涅感到某种急切的欲望在体内逐渐复苏,像冬眠将醒的蛇,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舒展开蜷缩的身体,亟待疏解。他坐直身体,屈起指节,拇指正不易察觉地相互摩挲,一下,又一下。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他眨眨眼,声音慢悠悠的,“阁下有何证据,就敢这样污蔑于我?”

多托雷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探入潘塔罗涅大衣左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精致小巧的烟盒,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他将其掏出,在潘塔罗涅眼前晃了晃,随后给出显而易见的结论:“空的。”

潘塔罗涅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哦……怎么会呢,我都没注意。可严格来说的话,我一个月只抽完了一盒烟,难道不值得您表扬一句吗?”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十月的第一天。”多托雷冷笑一声,他将空烟盒塞回潘塔罗涅的口袋,继续道,“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分,而你在凌晨四点动身出发,抛掉方才治病体检的时间不谈,这短短五个小时之内,你就把它解决掉了。”

潘塔罗涅真心实意地感慨:“真希望我出外勤的效率也有这么高。”

“我看你就是嫌自己死得太慢。”多托雷难得找回了自己的医者仁心,虽然他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还是说你非要把全身上下的器官换个遍才满意?事先声明,最近的实验品质量一般。”

“身不由己呀,博士大人。”潘塔罗涅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自己的体检报告。他拿起那几页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站起身来。“至于后者,我可以把我的商业伙伴介绍给你。那位先生的身体素质,想必非常符合您的实验标准。”

“你倒是贴心。”多托雷语气平平。

“不客气。”潘塔罗涅报之一笑,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抬起眼:“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任务没来得及汇报就被送到这儿来——唉,我可不想在女皇那儿落人口舌。”

多托雷耸耸肩,侧身让路,表示随你的便。

潘塔罗涅如释重负般迈出医生的宅邸。冷空气迎面扑来,带着至冬特有的、像刀刃般锋利的寒意。天上飘着零星细碎的雪花,每一片都晶亮亮的,落在羊绒大衣的深色面料上,缓慢融化成一粒小小的水渍。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潘塔罗涅没想到自己会在回程途中突发胃病,疼得几乎昏厥,连话都说不出口,直接被下属火急火燎地送到了多托雷这里。

至冬的执政官大多特立独行,即便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也多是出于公务所需。而这两位,一个是永远挂着标准微笑的银行家,一个是喜怒无常的学者,却总像密不可分的挚友般厮混在一起,出入成双,形影不离。连他们的手下都知道:其中一个出了事,要第一时间去找另一个。

成日鬼混在一起除了让潘塔罗涅跟着多托雷一起荣升桑多涅的逐客名单外,也有一点儿实实在在的好处。他的私人医生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那些零零碎碎的病例多托雷大概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所以当潘塔罗涅被下属连拖带抱地送进实验室、脸色苍白如纸时,多托雷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只看了一眼,就大致判断出了情况,注射、热敷、口服液、静脉滴注……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没过多久,疼痛便退潮般一层层褪去。潘塔罗涅躺在诊察床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多托雷没有停手,他趁潘塔罗涅动弹不得、无从反抗的时候,顺带做了一次全身体检。潘塔罗涅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中间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这完全是小题大做。”

多托雷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免得你日后又因为大大小小的毛病,浪费我的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

潘塔罗涅后来等药效上来、疼痛彻底平息、意识重新变得清明的时候,回味起这四个字,几乎要被气笑。

女皇对第二席的管控堪称仁慈,多托雷接到的指令少得可怜,几乎全是“酌情处理”“按计划推进”之类的空话。可以说除却实验时间,剩下的全属于多托雷的私人时间。

可问题是,实验分明也是由他自己掌控的。他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想做多久就做多久,没人催他,没人查岗,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实验室里到底在进行什么。他将大把大把的时间投进实验里,然后转过头来,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私人时间被你浪费了”,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多托雷!

潘塔罗涅觉得自己像一枚被无形鞭子抽打着的陀螺,在公务、应酬、谈判、签字的漩涡里转个不停,而多托雷则是那个站在一旁看戏的人,偶尔伸出手指轻轻一拨,让陀螺转得更快一些,或是更乱一些,然后收回手,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能者多劳,费奥潘。”多托雷曾经这样回应他的指控,潘塔罗涅则是回以呵呵。

可恶的多托雷。潘塔罗涅想。

他没看见本该候在门口、送他回府的愚人众。连停在一旁的马车也不见踪影,那块地方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片被马蹄和车轮碾得凌乱的雪泥,上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看来某人因为他不听医嘱在耍小脾气。

这算什么?他又不是真的医生。

潘塔罗涅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驼绒大衣领口,将体检单随手揉成一团,如同一个被迅速扼杀的秘密。他扬手一掷,将纸团精准地投入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盒烟来。

火机发出“咔擦”一声脆响,火苗蹿起,在寒风中剧烈地摇晃了两下才稳定下来。烟草终于被如愿以偿地引燃,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潘塔罗涅垂着眼,薄唇含住滤嘴,缓慢地深吸了一口。他闭上了眼睛。

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肯出来,如同一句未曾出口的叹息。烟雾散得很快,被至冬的风一吹就七零八落,丝丝缕缕地往上飘,转瞬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潘塔罗涅心底那股难耐的欲望被逐渐安抚,焦躁感渐渐消却,整个人变得麻木而淡然。

多托雷说得没错,他心情很差——公鸡在一个大项目上与他意见相左。横跨三个国家,牵扯到无数铁路、港口、海关,背后是数以亿计的摩拉和长达数年的战略布局。普契涅拉那张布满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透出的固执,像钉死的铁钉一样不可动摇。而女皇的意思是:你们自己看着办。

资金周转不是问题,真正令人劳神伤身的,是来自地方的层层阻力,那些需要盖章、签字、批示、备案的文件,像蠕虫一样藏在字里行间的附加条款……总有些事用钱也无法解决——譬如市长大人的红头文件。

潘塔罗涅在心底冷笑。呵,异国的商人都比普契涅拉更容易合作。

他想起罗莎琳,那个燃烧自己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化为一片金色的火海。她死后,至冬为她举行了国丧,为时半日。潘塔罗涅不知道自己死的那天,能不能换来同样的待遇。肯定不能,他讽刺地想:我的死不会轰轰烈烈,只会悄无声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在堆满账本和报表的办公室里,心脏安静地停止跳动。第二天早上,秘书会发现我趴在桌上,手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至于死因?绝对是过劳猝死。

第四口烟还没来得及放到嘴边,手腕便被按住了。

来者的指尖微凉,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脉搏上。与此同时,一把黑伞在头顶撑开,遮住了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宛如一只大鸟张开了翅膀。

“竟然没人为尊贵的潘塔罗涅老爷撑伞?看来你的手下欠管教了。”

罪魁祸首装模作样地出现。他的声音从面具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做作的惊讶,仿佛这一切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潘塔罗涅缓缓转过头,淡紫色的眼眸隔着镜片对上那张戴着鸟嘴面具的脸。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亲爱的,你难道要代替我那不省心的下属,送我回家吗?”

“乐意效劳。”多托雷从他指间拿走了那根燃到一半的香烟,在潘塔罗涅惋惜又遗憾的眼神中干脆利落地掐灭扔掉,“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说的是,排解压力的方法有很多,不考虑换一种更健康的吗?”

“比如?”

“比如——”

多托雷一手稳稳地撑着伞,一手则轻轻扶住潘塔罗涅的后脑,然后他俯下身。

这个吻并不缠绵、缱绻,反而点到即止。多托雷微微偏头,将面具的喙部错开潘塔罗涅的脸庞,然后像林中汲水的鹿般,在潘塔罗涅的嘴唇上轻飘飘地掠过。

“呵……”

潘塔罗涅低笑出声,他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过自己下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值得品鉴的余味。“博士大人,请问这也算是医嘱吗?”

“你觉得呢?”多托雷反问道。

“我觉得这是邀约。”

“所以?”

“多托雷,聪明如你应该明白,时间就是金钱,而商人的时间——更加宝贵。”潘塔罗涅慢条斯理地说着,同时伸出指尖点在他的胸口。

“那么,是我考虑不周了。”多托雷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他从善如流地抬起胳膊,为矜贵的潘塔罗涅老爷引路,动作优雅,声音含笑:

“请吧,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