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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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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3,5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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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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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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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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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2

【814】HOT TO GO!

Summary:

*高中校园青春土剧,但是木瓜
*宅宅81×现充4
(写下这几个字好想笑…)

Work Text:

1.

 

奥斯卡又一次在画具店看到兰多·诺里斯。

 

当然,这是个很小的镇子,如果不想乘坐两小时火车去市区,只有一家出售专业画材的商店可选——从前是文具店,但奥斯卡用从初中到高中、12岁到17岁期间锲而不舍的光顾打动了店主,沉默地说服对方订购大批包括不限于模型漆、画笔、抛光纸、湿色盘……即使目标客户只有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一个人。好在,店里一起上架的画纸、水彩与油画颜料组合又吸引了其他顾客,让镇上唯一冉冉升起的画具店不至于在皮亚斯特里沉默的恳求下亏损倒闭,也让他能够得寸进尺,要求店主订购更多珍稀的冷门色号。

奥斯卡透过画具店的窗玻璃向内凝视了一会儿,蓬松的深色卷发在视野中晃动,最终确认无疑,这确实是兰多·诺里斯。诺里斯总是很好认,他想不出镇上还有谁会穿印着荧光LOGO的粉色T恤。

上上次见到诺里斯时,他正在水彩柜台徘徊;上次见到诺里斯时,他手里拿着几支丙烯颜料;这次——奥斯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正站在喷漆货架前,上层是涂鸦使用的罐装喷漆,下层是一排排药瓶似的模型漆,其中一个正在诺里斯手里。他专注地读着瓶身背后的说明文字,眉头紧皱,仿佛手里头不是颜料,而是第二外语小考试卷。

奥斯卡原地伫足,拿出手机,假装忙于回复某条紧急信息。推特,刷新。Ins,刷新。Quora,刷新。油管,刷新。直到每个生存在高中生手机里的APP都无法刷新出更多新消息了,诺里斯还没有离开一步。

奥斯卡有点无语。

他像个被大雨逼进屋檐下的过路人,踌躇地等待着,犹豫是否要冒险一搏。哪怕外面晴空万里,实际上,兰多·诺里斯也没有逼迫他。

 

平心而论,他们两个甚至根本不认识。

只不过,事不过三。第一次偶遇可以当作巧合,第二次偶遇可以当作非常巧的巧合,而第三次——事情就开始变得有点尴尬了。要么更进一步,打个招呼,要么就别让第三次发生,尤其在他们都就读于镇上唯一的高中,而高中里还不到一千人的前提下,想装作从未见过对方的脸更是难上加难。

况且,没人能装作没见过诺里斯。学校里,他总跟那些很酷的人待在一起,卡洛斯、马克斯、丹尼尔,或者是那些把酷倒过来写的精英学生,比如乔治,奥斯卡总能见到他威风凛凛地走进教师办公室,再夹着满脸笑容的诺里斯出来。他们看上去总是开朗、放松,闯些不至于被抓起来又足够惹人心烦的祸,带点儿受人喜爱的疯狂。去年诺里斯买了辆摩托车,没几天把左腿摔骨折了,那时石膏上的签名就像洛杉矶星光大道一样。

至于奥斯卡自己,不,他从未想过要在高中丛林法则中杀出重围。他不喜欢被轻视,更不喜欢被审视,归根结底,莫名其妙的关注只会带来麻烦。

“这真是我听过最阴暗的想法。”洛根曾经这么说。他们坐在奥斯卡的房间里玩PS4——会给孩子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哪怕他根本不打开,这就是皮亚斯特里家,结果是洛根每天放学都会过来玩COD。也许这才是妮可的真实目的。

“这离阴暗可远着了,”奥斯卡如此回应,“亏你还是个美国人。”

“亏你还是个澳洲人。”洛根说,“难道你不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享受一下生活?”

“外面又没有太阳。”奥斯卡说。

洛根:“……”奥斯卡说的对,屋外细雨绵绵,灰霾的云层像乳清分离的过期酸奶一样。

“那你从来没想过和谁约会,去几个派对,或者交个女朋友吗?”他接着说,“我是说,我们正在上高中,不是蹲监狱。”

奥斯卡从嗓子里发出“呃嗬”的声音。

“我是gay。”他说。

洛根的脖子像丧尸般缓慢而僵硬地扭过来,脸上一片空白。他背后,电视屏幕中枪林弹雨,生命值急剧减少,很快变得一片血红。

总之,这就是奥斯卡向最好的朋友出柜时的场景,和他向妹妹、向父母告知这件事时差不了多少(妮可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个小时便接受了,而海蒂只是简单回了句“我知道”)。奥斯卡对此十分满意。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演绎,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他的衣柜里依然只有卡其、枣红、黑白,没有因为对同性产生性冲动而爱上夸张的服饰、戏剧化的言行,依然被妹妹诟病为礼貌猫,洛根第二天依然来他房间里玩COD。

不过,洛根在不久前转学回美国了。奥斯卡的生活因此产生了些许改变,其中一项便是多出大量、海量、巨量的时间——他之前都没意识到高中生活有这么多课余时间。这又是一项小小的发现。

闲适的高中生站在宽厚的屋檐下,盯着难得放晴的天空,心中斟酌再等上五分钟的可能性。阳光不要命地从云层豁口里倒出来,从学校骑车到画具店全力前进也要三十分钟,等价对比,肯定值得他再等待一小会儿,等到诺里斯离开后再进去完成此行的目的,或者,至少等到他离开那排货架——

 

“奥斯卡?”声音从侧面传来。

奥斯卡扭头看去,马克的半张脸正探出玻璃窗——紧挨着收银台另一面的窗户,疑惑地望向他。没人敢在马克店里偷东西,他看上去是那种会把孩子们送进少管所的店主,只有奥斯卡知道他有多容易心软。在之前,他一直暗中自满于马克给予自己的特权,譬如破例允许他按单支购买画笔套装里的其中一根、额外订购只有奥斯卡需要的特殊涂料,甚至改变这家店的营业方针……除了此时此刻。

“嗨,马克。”奥斯卡机械地说。

“你在等人?”马克说。

“对,呃,不。”奥斯卡说,“只是刚打个电话。”

“噢。”马克说,“你要的白漆到了,还有批新颜色。”

奥斯卡不用往店里看也知道,他已经无处遁形,除了从掩体后面高举双手走出来,别无他法。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努力保持四肢在推开店门时自然摆动,没有任何古怪之处。马克正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视。

奥斯卡怀着一丝最后的侥幸对店主说:“我只要两瓶白漆。”有时马克会把他要的东西提前保管在柜台里。

可惜今天显然不是他的幸运日。

“都在那儿,老地方。”马克头也没抬便击碎了他的幻想,右手往后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一路向前,五米开外,兰多·诺里斯正站在瞄准镜中心,穿着在房间深处也能反射眼光的鲜艳T恤,头发抓得恰到好处,双腿僵直、两眼瞪大看向奥斯卡,露出仿佛在偷窃过程中被抓了个正着的表情。等会,他不会真的在偷东西吧?

值得庆幸的是,他手上除了那瓶一直被翻来覆去研究的模型涂料以外,没有藏起任何物品,那条紧绷的牛仔裤看起来也不像能容下任何商品,且不被发现的模样。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与奥斯卡一样尴尬,似乎被发现在离学校十五公里外的商店购买画具有多么难堪似的,没有被颜料占据的那只拇指下意识游移到嘴唇前,又被立即压下去。奥斯卡不禁注意到他的指节像树枝一样分明。

“呃,嗨。”诺里斯飞快挤出一个笑容。“又是你。”

“又是我。”奥斯卡也挤出微笑——海蒂评价为诡异猫迷因的笑容。“嗨。”

马克狐疑的眼神在他们两人间一扫而过。

事实上,这真的没什么。奥斯卡甚至不明白对方举止怪异的原因,而他自己只是比较容易尴尬。好在,世界上他最擅长的除了躲避麻烦,就是掩饰尴尬——也许这符合进化学说。除了他自己(偶尔还有海蒂),没人能看出奥斯卡在想什么。

诺里斯往里移动半步,给新来的顾客腾了个位置。现在他们可以在同一个货架前挑选商品了,哪怕面前的铁皮架还不到半米宽。为什么他还没选完?

奥斯卡俯下身,将手伸进药剂架般的货架后方,精准而轻柔地摸出两个白色漆瓶,并竭力无视身旁传来安静的热量,开始查看马克所说的新颜色。要么诺里斯是又对着瓶子看入迷了,要么他就是在上方盯着奥斯卡的后脑勺,全神贯注——话说回来,颜料背后能有几个字?

“你经常来吗?”上方传来声音。

奥斯卡维持着双手撑住膝盖的姿势,抬起头。诺里斯褐绿色的眼睛正在睫毛掩护下,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算是吧。”他说。

诺里斯把下唇藏进牙齿中。他将手里的颜料瓶递到奥斯卡面前,不安地说:“能告诉我这些名字都是什么意思吗?我不太会……读。”

奥斯卡放轻呼吸,就着对方的手指阅读瓶身上的文字。诺里斯的手指像任何一名喜爱运动的年轻人般,指甲极短,指腹上几乎看不出指纹,挂满玲琅满目的友谊手链。从手腕上飘过来的香水让奥斯卡有些头晕。他非常、非常仔细地阅读,感觉耳朵后面慢慢像烧起来一样热。

“这只是,呃,一种偏蓝的绿色。”奥斯卡竭力平淡地说。

“我能看出来。”诺里斯的声音变得紧绷。“如果你不想帮忙就算了。”

奥斯卡想帮忙。非常想。他强迫自己再次开口,将声音从喉咙里压榨出来:“……三角龙鳞片绿。”

“什么?”诺里斯说,“这是什么意思?”

“三角龙是战锤里的一种野兽,这个颜料以它的鳞片颜色命名……”奥斯卡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触及地板,直至无声。“总之,名字其实没那么重要,你不用在意。”他囫囵吞枣地总结道。

“噢。”诺里斯呆呆地说,“酷。”

其实一点也不酷,熟知战锤系列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不性感的事情之一,而兰多·诺里斯表现得似乎发自内心认为这很厉害。接下来五分钟里,他又一瓶接一瓶拿起货架上的涂料,问奥斯卡每个名字的意思。奥斯卡这辈子从来没一口气念出那么多降低性吸引力的词汇:艾巴顿黑、斯卡文魔都灰、机械死灵混合银……

直到摸出一瓶荧光感十足的绿色涂料,这场可怕的酷刑才停下来。

“Moot Green。”奥斯卡脱口而出。

“我正想找这种颜色来着。”诺里斯充满喜爱地注视着手里的颜料。

“很好看。”奥斯卡松了口气,卸下肩膀,感到脸上的火热触感正慢慢消退。“这种颜色经常用作高光。”

遗憾的是,诺里斯下句话又将他拉回现实。

“什么高光?”他茫然地说。

“呃,”奥斯卡说,“这些都是模型颜料,就是,用来给模型上色的。”

“像是赛车模型?”诺里斯说。

奥斯卡:“……”

奥斯卡:“对。”

诺里斯眼中的光芒更明亮了,他握紧手中的颜料,显然已经准备将它买下来。“谢谢你。”他冲奥斯卡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牙缝在齿间摇晃着,就像乔治把他从教师办公室里拎出来时一样,略显心虚,却足够明亮。“噢,我是兰多。”

仿佛奥斯卡不知道似的。他说:“奥斯卡。”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对吧?”兰多说。

“我想这里也没有其他学校了。”奥斯卡耸耸肩,说道。

“对。”兰多再次露出笑容。他低下头,飞快地瞟了眼手中的颜料,一边对奥斯卡晃了晃,一边往外走。“那,下次见。”

奥斯卡其实不太想兑现这句话,如有可能,他希望从明天开始搬出这座小镇,再也不去学校。而表面上,他只是对兰多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下次见。”

而一直到兰多结完账,走出商店很久以后,奥斯卡鼻子里仍然徘徊着对方手腕上的香水味。他怀疑兰多喷了太多种香水,以至于自己的鼻子已经受到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但奥斯卡对此无计可施。

 

他也买了一瓶同样的绿色颜料回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