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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5
Updated:
2026-06-26
Words:
11,682
Chapters:
2/8
Comments:
16
Kudos: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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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49

【忘羡】白描

Summary:

原著向,十三年间时间线,青年叽x画灵羡
乱葬岗围剿之后,某一日睁开眼,魏无羡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檀香阵阵,轻烟袅袅,不远处的书案之上还挂着一副漂亮的工笔白描图,此处一瞧就是非凡之所。
只是,究竟是什么,让他的魂魄重塑了一副肉身,又将他带了过来?
HE,5、6章车,其余清水

Chapter Text

  魂识不知已在虚空之中漂泊多久之后,魏无羡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说是奇怪,其实也不奇怪,只不过是一个人研磨墨汁、用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声音罢了,这声音他生前听得太多。可是,那声音实在太响,响得魏无羡有些耳朵疼,耳朵疼之后,就是一阵头疼。

他以为是魂魄离体太久的副作用,伸出双手,轻轻抱住脑袋,紧闭双眼,希望能赶快捱过那一阵头疼。

可这样做,头疼非但没有缓解,反倒愈发强烈了。那头疼持续一阵,逐渐化作一阵奇异的吸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他缓缓地、缓缓地,朝着某一个地方牵拉。

他本推测这是某种将厉鬼魂魄请上身的邪术,心道这是哪位名门高人,竟是如此大义,肯为了复活自己献出生命。

牵拉感再次持续一阵,魏无羡再度生出一种更为奇异的感觉来。

他总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魂魄,开始有了质感和重量,就像活人受了重伤,经过医疗与修养,自行长出新鲜血肉了一般。可他一只游魂,又不是活人,怎会凭空生出血肉?这简直是奇上加奇。

还不待他细细思索,这牵拉感又蓦地化为一阵失重感。他直觉自己正朝着地面某个方向跌落下去。

 

“咚!”

后臀与脊背摔在地上之后,魏无羡狠狠地翻了一个跟头。躺在地上头晕目眩了好一阵子,听到自己少许急促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一股极为强烈的诧异浮上脑海。

自己这是,凭空化出了一具肉身?还回到了人间?

魏无羡像一只小猫一样甩甩脑袋,随手胡乱抓了身旁的一个什么东西,打算起身。这一抓可不要紧,他看到那具被自己快要抓倒的东西,正朝着自己的脑袋袭来,魏无羡连忙眼疾手快地撑住那物,一边支撑着身体站起,一边也将这东西扶起。

他嗅到一阵淡雅檀香,又嗅到自窗外落入室内的微风之中,裹挟着少许清幽花香。两股香气相互对冲,直沁人心脾,将他吹得有些飘飘然了。

于是魏无羡从惘然之中迅速清醒过来,盯着眼前的东西打量一阵,发现这是一面打磨得极为漂亮光滑的铜镜,被一块小支架稳稳当当地支了起来。铜镜之上,显现出了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即使主人没有笑,那眼角与唇角也是蕴着少许活泼俏皮的笑意;这五官有些陌生,但依稀去看,还是能够辨别出他的长相,与某位令人谈之色变的风云人物的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之处。

这是一张形似夷陵老祖,却又和夷陵老祖有着些许不同的脸。

魏无羡猜出这大概是这种邪术的通病,给他重塑肉身的时候,当然很难保证完全与生前容貌一致。

不过魏无羡对此也并不太在意——因为还有另一件更需要他在意的事,正摆在他的面前。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屋内静谧而敞亮,占地宽阔,房梁门扇皆是用极好的木材制成,看来这屋主多多少少也是一位富裕人士,但内里陈设却极为简洁,只余留一些基础用物,毫无奢靡之风。魏无羡在屋内屏息凝神转悠一阵,不管是看这过分朴素的用具,还是看那偶尔几处雕刻的卷云纹装饰,虽然已经远离人世许久,但他还是用不了多久就猜了出来。

这里是姑苏蓝氏的云深不知处。这屋子是某位蓝家人的私人住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青年方才还稍稍紧绷的心便少许放松下来,随即思绪便陷入了一团乱麻。

既然是在蓝家,那说明自己起码还算是安全的;虽然当年自己与姑苏蓝氏也结过梁子,但眼下自己容貌有异,若是咬死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后说不定也只会落得一个被某个巡逻门生发现、然后被乱棍轰下山的结局;可是,自己擅自闯入别人的寝室,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又究竟该如何解释?他连这里是哪位蓝家子弟的住所都不清楚。

既然是私人住所,那屋内当然会有主人平日里起居生活遗留下来的痕迹。魏无羡向来都不是那种好奇心过重喜欢窥视别人隐私的性子,但眼下这个情况,他是不窥视,也不行了。

他背着手,先转悠去了这间屋子的大门位置。门扉厚重古朴,门面上少许雕刻着几团木制浮雕,细长卷云纹路清晰地显现于其上,无声地告知着前来窥视的看客,这间屋子的主人,不仅是姑苏蓝氏子弟,并且还极有可能是一位直系子弟。

魏无羡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种可能性,随即,一张熟悉的脸庞在他面前虚晃一瞬。

但他还并不想这样过早地下定论,于是,那张熟悉的脸庞,便又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他再次转悠到了窗边,窗外微风习习,送入某种独属于早春的醉人花香,这花香,从他一开始恢复意识的时候便已经嗅到了不少,只是,花香如此馥郁清幽,恍若能穿透灵魂,但并不刺鼻,教他一时间难以分辨这香气究竟是属于什么花。

他微微踮脚,向窗外张望,此刻正是暮色时分,灿烂暖金色阳光穿过窗外斑驳树影,落在树下的青石板小路与青草地上,也落在了魏无羡那一双漆黑如鸦的眼眸上。他定睛看了一阵,发现那树早已被自上而下盛放的乳白色花朵几乎要压弯了枝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宛若数盏茶杯,完全盛放的形状则与夏荷别无二致。

是玉兰花。

魏无羡从前在蓝家听学之时,无论是在兰室听老古板儿念天书,还是在藏书阁里忍着手酸罚抄书,都没少见过这花。倒不如说,整个姑苏蓝氏的云深不知处境内若是看不到玉兰花树,那才当真是怪事。因此,它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但稀奇的是,魏无羡发现此处向外眺望极远,都见不到哪怕一位巡逻的蓝家门生,只能见到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花草、山石、小路。

住所位置僻静,无人打扰,看来这屋主的身份当真不低。这也进一步印证了魏无羡方才的猜想。

窗下,一座折屏上浮现出工笔绘制的流云,云下,一尊镂空白玉香鼎正立在魏无羡身前吐露袅袅轻烟,凛冽檀香将窗外花香冲淡些许,这气息令他觉得新奇,又令他觉得熟悉。这当真是某个人的味道。

魏无羡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凝视着窗外的玉兰花树,看着它们在暮色的风中如嬉笑的活人一般颤动着花枝,低着头互相私语,似是为某件好事的发生而窃喜不已。

他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意外重生这件事并未为他带去太多喜悦,他心头的情绪,更多的是感慨万千。

但还没感慨一阵,魏无羡便转身,看到了屋主人的书案,以及那张被高高悬挂在书案之后、墙壁之上的一幅画。

是一张人物白描画。

图上墨迹早已干透,想来这幅画定然不是今日才画好的作品。画上行笔工整到几乎刻板,只是看行笔痕迹,魏无羡都能想象出来那作画的人是如何伏案在桌前一笔一划地仔细勾勒线条的。

但与行笔风格完全相反的是,画中人却是一位恣意潇洒的青年。青年手中持笛,笛下悠悠地垂着一段穗子,笛尾穗子与衣襟下摆正随风晃荡起舞,好不轻松惬意。

极为漂亮的一幅画儿,令人情不自禁心生赞叹,可魏无羡却越看越觉得怪异,他总觉得这画中人的神态样貌,令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熟悉也只是熟悉罢了,并不能说明这人物图还真就画的是他所猜测的某个人——如果魏无羡没有看到这幅画上落款的题字的话。

笔迹与画技一般地刻板工整妥帖,题字内容不长,只写了一段作画的具体时辰,以及两个名字。

前一个名字是作画人、也大概率是这屋主人的名字,是姑苏蓝氏某位德高望重的直系子弟。与魏无羡所推测的如出一辙。

而后一个,是他自己的名字。

 

魏无羡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

心头的推测此刻得到了验证,青年却打心底里浮现出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再次仔细瞧了一眼作画时间,将它与自己在乱葬岗上身死神陨的时间大致对了一对,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是十二个年头。

魏无羡自认为自己前世与蓝忘机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坏,却也说不上多好。要让他推测蓝忘机对自己的评价,往好了说,就是有过同窗情谊的普通熟人;往坏了说,那便是魏无羡往日听过无数次来自旁人的观点:心术不正,整日里钻研些邪魔歪道,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可是,如果真是蓝忘机,蓝湛他,在自己死后的第十二年,作了这样一幅画,挂在自己的住所,每日每夜独自欣赏……

魏无羡开始回想起前不久,自己的魂识在虚空之中所听到的那阵毛笔摩擦纸面的窸窣响声了。

 

书案上摆着一盏未被点燃的油灯,油灯旁放着几本佛经、道德经一类的书,书本旁则放着些墨砚、被白瓷小碗盛起的朱砂、被洗干净后悬挂起的毛笔,书案旁靠近床榻的位置,有一只琴桌,端正地放着一架七弦古琴,魏无羡这下才认出来那是忘机琴。不过,他只看到了忘机琴,没有看到避尘剑,大概是被蓝湛带出屋子了。

书案之外,也只有一尊白玉香鼎、一只铜镜、一架折屏、一只琴桌、一座床榻而已。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多余的物品,更没有任何旁人刻意施加什么术法而立起的法阵。

看来自己的重生,根本就不是刻意人为,而是阴差阳错的结果。至于究竟为何会造成如此结果,还需要后面继续进一步调查。

魏无羡低头撩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衣袍。这股让他重生的神秘力量还真是贴心,知道姑苏蓝氏不容许旁人衣衫不整,自动为他添上了一套衣服,甚至还是他生前最惯常穿的黑衣,要不然一个陌生男子在大名鼎鼎的含光君的私人卧房里光着屁股出现,那可真是罪过罪过。

魏无羡这样兀自想着,自己把自己给逗得乐不可支,他摇摇头,走回窗边继续欣赏沐浴在夕阳中的玉兰花树。

这门虽然有门闩,但并未从里面闩上,魏无羡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推开,附近没有巡逻的人,他就算离开不了整个云深不知处,起码也能从蓝忘机的住所离开。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幅画后,魏无羡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彻底压下了逃走的心思,而是选择停留在这间屋子内,不知是在等待些什么。

姑苏江南的春日,即使是日落时分,也依旧暖意融融。魏无羡用一只手叉着腰,狠狠地吸了几口混杂着花香、檀香与潮湿泥土气息的风。

在乱葬岗住的那段时间,他整日里泡在尸群和血池附近,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血腥味儿,只有在跟温情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才短暂地能沾上些不那么令人可怖的烟火气。不在乱葬岗待的时候,他时时处处需要提心吊胆,虽是面上佯装强势,但还是如同流浪多日的猫咪那样,需要平等地对每一个活人提高警惕,更不可能像如今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欣赏落日余晖。

想起往事,魏无羡摇摇头,叹息一声。乱葬岗上的那些人,就算是他现在想见,也再不可能见到了。

此时此刻,他更想见的是另一个人。

 

上次与蓝忘机离别之时,还是在十二年前、在不夜天城,两人还吵过一架,虽不是什么温馨画面,魏无羡也没有自恋到觉得蓝忘机一定对他印象颇佳,但他还是隐隐地抱着一种,“或许,蓝湛他没有我所想的那么恨我”的心情,远眺日暮一点点西沉,等待着这屋主人归来。

他有时候看看窗外的玉兰花树,有时候则踱步到门口听一听门外是否有脚步声,有时候则驻足在那幅工笔白描图之前。作画的人实在是画得太过出彩,将画中人那一股恣意潇洒又娇俏秀美的神态展现得淋漓尽致,就连本尊端详了老半天,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我在他眼中,是这样一副模样吗?

毕竟先前在夷陵乱葬岗的山脚之下偶尔闲逛,魏无羡也不是没见过有人出售把他画成青面獠牙类人怪物的夷陵老祖镇恶图,甚至他还见过真有人掏冤枉钱买那玩意儿。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魏无羡还有点生气,但后来见得多了,魏无羡便也对此多少云淡风轻了。

虽然他对自己前世的容貌颇具自信,但真看到有人把他画得如此美貌,还是他私以为对方格外看不顺眼自己的那个人,魏无羡直觉脸上发热。看了一阵,他又去铜镜旁边照了照,发觉自己这重塑的肉身,虽和原来的样子有五六分相似,但说白了,也只有五六分相似。

待会儿蓝忘机回来,看到这样的一张脸,他究竟会作何反应?

想到这里,魏无羡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了。

若是蓝湛其实并没有他所揣测的那般对他印象不错,见到自己出现在卧房,勃然大怒,该当如何?若是蓝湛他根本就是认不出自己,只觉得自己是误闯进来的门生,无声地放自己离开,自己又该作何打算?

想着,魏无羡将右手掌心贴在门扇上,在推开与不推之间反复斟酌。

但还容不得他作决定,他又想又怕的那阵脚步声,便已是轻飘飘地响在了屋外。

听到这脚步声,魏无羡如临大敌,踉跄着后退两步;屋外来人也敏锐地捕捉到这不寻常的动静,立即停了脚步,沉声开口。

“何人在此?”

沉稳而富有磁性,当真是蓝忘机本人的声音。

魏无羡动了一下喉结,他听到自己的心几乎要从胸腔之中炸开。他不敢作答,更不敢想象,蓝忘机打开大门之后的事情发展。

一刹那,魏无羡简直要恨自己为什么方才没早些走,或是为什么修习鬼道的时候,没有修习某种能将活人瞬移去其它地方的术法了。

见屋内无人回答,屋外的人还是慢慢地拉开了门。

魏无羡终于看到了那张他十二年都不曾见过的面孔——俊美,雪白,面无表情到一种冷峻决绝的地步。卷云纹抹额之下,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夕阳的光芒洒落在蓝忘机那身披麻戴孝一般的雪色外衣周身,给高挑颀长的男子镀上了一层暖橘黄色的光晕。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蓝忘机也望着魏无羡。

魏无羡方才就没敢开口,此刻更是不敢讲一个字——因为他看到自己面前的人,眸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与憎厌,而是无与伦比的震惊与悲伤。

那股悲伤太重,重到魏无羡心头也跟着一沉。

对视良久,魏无羡快要被蓝忘机这情绪过于浓郁的目光淹没了。终于,本着不愿再在这窒息氛围中僵持过久的心情,他还是打了个头,颤着嗓子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蓝湛……”

蓝忘机又向前走了一步,抬手似是想要触碰面前的人。魏无羡一开始想躲,但只要想到那幅画,他的身体就像被一股更为神秘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蓝忘机最终还是没有碰魏无羡。他只是继续盯着黑衣青年,站在距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宽大袖袍的衣角。

“……魏婴?”

魏无羡听到他出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