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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mayhem解散已经过了两年。和任何他们以往在巡演结束分别时没什么两样。离开机场时Jan帮他把那些沉重的箱子搬上车,他还可以想起来临别时Jan拍拍他的肩膀。就像他自己说,如果我们解散了,就是真的解散了。我们可能突然结束演出,然后再也不会有下一场。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也确实和其他普通的日子一样。
前两年他过得很愉快,就像真的放松了一样,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他的终身事业,而他完成了这个壮举,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但他什么也没有感到。他骑行,享受夏天的日光浴,就像面临一个久违的假期。还有几个采访能让他接受。仿佛一个不切实际的现实。Jørn有时会想,他十六岁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活到三十岁,在他三十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抱上孙子,而他四十岁就拥有了这份殊荣。那时候他能想到自己抛下了那些吸毒过量的好友、接连死去的沉重尸体活到今天吗?他的年龄可能已经是其中一些人的倍数。想到这里他只是摇摇头制止自己再想下去。
距离mayhem解散已经过了三年。
Jørn睁开眼睛。从朦胧的梦中醒过来。他在床边坐了半晌,站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他光着上半身,漱下自来水,昂起头发出哈——的声响。吐在盥洗台里旋转。和白色的泡沫一起顺着下水道流下去了。他拧开龙头用水洗一把脸,他的胡子有一段时间没刮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多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他随手拿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上面印着MAYHEM2009的logo,他走到客厅去找他的裤子。从地上拎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那里的牛仔裤,拧巴的把这条不听话的玩意扯上胯部。现在大概是挪威时间早上九点,Jørn已经没有任何工作,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了。他把咖啡粉倒进咖啡机。像任何一个在家的时候一样为自己倒一杯淡咖啡。
Jørn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他不用再工作了,应该放松才对。他会拿着咖啡坐在沙发上,背后木质的墙上挂着装框的mayhem海报。比起旁边那幅他年轻时代的照片来说,他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贝斯靠在墙角,上面积了淡淡的一层灰。他有时看着它,想拿起来拨弄两下,然而他最后也只是把他放在那里,经受着他慵懒的目光。他拥有了大把时间足以挥霍,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和想法了。光是动脑都好像觉得很没劲。Jørn总算可以心满意足,功成名就,回到他的陪伴家人的生活里,他可以花费更多时间看望家人了,也许一个月一到两天,不需要再抱怨;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爷爷,一个退休老人,一个黑金属传奇——
距离mayhem解散已经过了多长时间,这根本就不重要了。
Jørn睁开眼睛。从朦胧的梦中醒过来。他在床边坐了半晌,站起身去洗漱。漱下自来水,昂起头发出哈——的声响。吐在盥洗台里旋转。和白色的泡沫一起顺着下水道流下去了。他盯着那点泡沫。
这根本没有必要
他拿着咖啡坐在那张终日不变的沙发上。
打开手机,他可以看到他的前队友们还在活跃的运作着。Jan还在老当益壮的给一万个黑金属乐队打鼓,Attila仍然做着跨界合作;当初的年轻人也有了他们的项目。
你在做什么呢?
前mayhem贝斯手?
已经是前了,就像前mayhem吉他手一样的格式。他和队友也是前合作队友的关系。他们也许还见几面,这很不错,但是他们不会经常在一起了,不是吗?但是这太愚蠢了。没有人到这时候了还经常在一起。明明已经不再巡演了,但是他仍然经常失眠,过去他把那归咎于巡演的压力,之后归咎于不习惯。他还是要靠安眠药睡去,或者喝更多酒。
Jørn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发呆上。杂乱的物件四处跌倒在台面上,酒瓶、摆件、也许一个来自多年以前粉丝的礼物。有时候他会漫无目的的想一些东西,有时候他只是发呆。20年前的一个观众只是一句"我花20欧了就听了这个?"他能一直记住。男妓?还是砸啤酒?无所谓了!好吧,整晚整晚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浮上我的心头。这么多年来,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他感到一阵荒芜,根深蒂固的自我价值怀疑爬上了他的喉咙。我真不想去想这些该死的事情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待在这里承受这些?!……我正在老去,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死。他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只是靠惯性活着,想必大多数人只是在依靠惯性活着。他赖以生存的并不再是家人、乐队、任何东西。他很爱他的家人们,但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些,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些,就好像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事,被边缘化,或者这也不那么重要了。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糟糕,我消耗了所有人的感情,以至于所有人都离开了我?
他本来不打算再喝酒,他已经减少喝酒的次数。但是他又放弃了。吸去大麻酒精,当紧张的肌肉松弛下来,让肢体填进沙发。Jørn在斑马般条纹般的夜晚的空隙里看到一片荒原。Jørn低着头颅站在中央,他的拳头紧握,靠着他赤裸的胸口。他的小腿上沾满黄沙,扛着一条长长的苦刑架,就像一幅Odd Nerdrum的画作。他失去方向不知道向哪走去,视线因为抛来的沙子模糊。背上的负担越来越沉重。
你有一笔债要还
它—很—重—我—有—一—笔—债—要—还
我本来可以待在这里,直到渐渐被掩埋过去,只有他主动背上的那架苦刑架矗立在沙堆里
然后他醒来,他的大脑裹了一层白蜡。胡乱四处发散的思绪无法从中跑出来。他盯着电视上的冰球节目发呆。
Jørn睁开眼睛。从朦胧的梦中醒过来。他在床边坐了半晌,站起身去洗漱。漱下自来水,吐在盥洗台里。
当他坐在沙发上时,他突然想,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可干,明天没有,后天也没有,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他站起身来,像是终于下了一个纠结了很久的决定。他从家里的角落翻出一系麻绳。他在家里走来走去,试图找到一个能挂上绳子的支点,这里有着木质的墙壁,却没有横梁。这是一个困扰吗?Jørn甚至因为这种荒谬的事情而苦笑了。他又把自己放下到沙发上。手上揣摩把玩着那条麻绳。
就像我说的,我真是心太软了。他这样喃喃的对自己的心说。是啊!他绝对不会这样做,没有人会觉得他会的。真是较劲似的,较劲到这般程度,还有什么劲呢?我是一个传统的人,这是他当然知道的。他自然不会选择身体伤残,大概我就是个懦夫,在这一点上他承认了。况且他可能有点怕疼。他可不想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给别人留下一摊麻烦和心理阴影。
在现代社会里,一个人有一万种方式去死,他选择了最传统的一种,然而在现代社会里,他却找不到一处横梁。他都被自己的这种荒谬的悲壮、表演性和仪式性给逗笑了。他站起身来,攥着他手里的绳子打开门。这里填的满满当当,可是他却感觉这里空空如也。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行驶在路上。树木从两侧向后奔去,裸露在清晨的阳光下。风吹过的时候,闪动、闪动的片叶。你能感受到他们在歌唱韵律。有时候自然总是向你证实着你应该回到大地,这是一生中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旅程,就像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在这里,只要看到就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他拐弯,停下了车。他望着红色墙面的鸡舍。那里仿佛还飘来遥远的年轻的噪音,和他永远永远忘记不了的回忆。他想起来谁对他说过,"这看起来就像那种人们会在这被杀的农场。"这让他有些想笑。Stubberud's Farm!也许这就是他的去处,可是他不会在这里停留。
他再次启动车辆,向一个偏僻的地方开去。就像传说中走入森林,不再回来。Huldra会唱起隐秘的歌谣,吸引你走向密林中间,他会追寻一个模糊的,黑色长发的身影。然后再也无法返回。Jørn想,他是不是也是属于huldrefolk的一份子,只是他已经远离了太久?当他游离在人群外的时候,当他把自己关进房门,不再出来时候,是否和那些隐秘的传说产生了一丝联系?
Jørn脚踩着土地,树干延伸的上面缝着淡蓝色的天空。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射进来,展示着雀跃。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这是一个奥斯陆的春天,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地上的草还是潮湿的、柔软的毛发。给人以赤脚踏进去,沾湿脚掌的欲望。
他的手抚摸着树干,用痕迹的手掌触摸痕迹。他拎着绳子缓缓向前走着,鸟儿从交叉间穿过去,发出鸣叫。
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树。这棵树也许和他一样的年纪,也许比他大,分不清岁龄。它对生死已经不再意外。我不知道。我不是一个树木研究员,过去我砍了一些树,现在我向他们道歉——
他把绳子挂在一个结实的枝干上,绑紧。他找来一块木桩,站在上面。
这给他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他并非一块一成不变的石头,虽然他确实很像。他紧张的握着绳子,头套在圈里。抬头看着枝桠。枝桠太高了。他犹豫着,手心脚心浑身出满了汗,他松开绳子,又握紧。他想,很快就结束了,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望着那些树枝,它们逐渐变得扭曲张牙舞爪起来。他闭上眼睛,害怕极了,可是他还是做了。他从来不相信死后的世界,或者有什么神仙。死了就是死了,只是一片黑暗。这个念头也许很愚蠢,但是现在他到底还算不算一个懦夫?他向心底一个不会回答他的人问。
他踢开木桩。
RIP.Mayhem贝斯手Necrobutcher自杀身亡,黑金属传奇再添悲剧注脚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这个死去的人"天哪,他居然真的自杀了。""太可惜了……necro是个好人。我十年前看过他们的演出,他很酷,很随和,人很好。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自杀的那种人……RIP…""谁?""有人拍下了他的照片当专辑封面吗?"没人会想到这般地步/LAMO 💀Necrobutcher最终butcher了自己 #BLACK METAL MEME评论:Guys I'm actually on my way to kill necrobutcher but he got himself first.↑op he just on his way to kill himself他大概不在乎,这一切不再和他有关系了史上最黑暗的黑金属乐队,最后一个原始成员的自杀,罪恶满盈主唱自杀,教堂纵火,吉他手被谋杀,最后的贝斯手也自杀了。mayhem的故事可以再一次翻新炒作,唱片公司可以因此再卖出几张唱片。黑金属黄金时代的见证者真正的殉道者,沉默的守墓人——他们会让他更符合他们的叙事。就像他死去的队友们一样成为好用的符号。另一个文化工业的空壳,作为一个死人,再也不能反抗。他没有那么出名,因为早期成员的故事更好,更猎奇。一开始的风波会渐渐平淡。这只是另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上吊necro持续旋转一小时#meme #fanart这太荒诞了,我喜欢这个主意。我会加入这场狂欢。他只是最后一个句号。他的家人朋友们还是会记住他留下的点点滴滴的回忆,他们眼中的Jørn是那个完全不同于媒体上网络上的人,是曾经和他们相处,拥抱过的,一同呼吸过的人。他也许会和他的家人葬在同一片墓地,那儿也有他曾经的朋友。他留下的贝斯线也许还传递着粗粝的纯真。或许有着来着世界各地的粉丝还会记住他,看见他,在语言消失的某个时刻忽然想起。
……Jørn被一阵铃声吵醒,他拿起手机,是女儿Sabine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询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来看看孩子。
Mayhem还没解散,也没有上述那些扯淡。Jørn聊了几句,放下电话。
刚刚梦到了什么?
他皱着眉,似乎想努力想起来点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他站起身来为自己准备咖啡。
一种淡淡的不安感萦绕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