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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V塔地下室

Summary:

V塔的地下室里少了一个怪物。
*
Vax中心的Vees一家人的亲情向无差,是正常的"畸形家庭"。

Notes:

是为《【像素幻梦——Basement wonderland】Vax中心向六一儿童节企划》所创作的企划文!

Work Text:

1*

冷硬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虚弱的生物。

这是一只畸形的怪物。他没有人类的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平板硕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副无神的简陋卡通五官。两根长天线自平板顶部探出,末端带着可笑的爱心。顺带一提,这玩意儿枯瘦的身子上居然还跟昆虫一般多长了一对附肢——也许这遗传自他那性格恶劣的妈妈瓦伦蒂诺。

Vax躺在地板上,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里是V塔的地下室,惨白的灯光把这里照得一览无余。房间里只有几件简陋的器具——一张钢架床、一条被子,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抽水马桶,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物。这里的一切都大剌剌地暴露在白色灯光之下,像监狱。

但还不如监狱呢!

Vax已经独自一人在这里待了许久。没有狱友,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他应当称为爸爸的家伙把他关进了这间牢房,Vax的一切都令他失望和厌恶。

Vax的出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喜,但这位新生儿在恶魔们面前表现的软弱无能让这惊喜礼物变成了贴着金箔的恶臭狗屎。

于是在某一天,沃克斯,Vax名义上的父亲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体贴。

这位电视机脑袋的媒体领主久违地和颜悦色,对着Vax讲述了Vees作为地狱的新兴势力面临的挑战:阿拉斯托藏在阴影里的阴谋,地狱古老领主的排挤,罪人们还没有彻底地认可他领导的Vees应得的地位,那些愚蠢的野心家们总是试图第一个踩着他们上位。

Vax听得很认真,即便他什么也不懂,但他还是跟着连连点头。

他跟着沃克斯的脚步,坐着电梯,来到了地下室。

在这里,沃克斯告诉Vax:“……面对地狱无穷无尽的挑战,Vees不能拥有任何弱点。”

Vax本能地点头,但又愣住了。

爸爸说的弱点应该不是我吧。哪怕、就算我无法让爸爸为我骄傲,我总是让他失望……不、不对!我……

Vax强制自己不去深入思考。他强撑屏幕上的笑容,但头上的两根天线还是耷拉下来。

沃克斯笑了:“真是爸爸的好孩子。Vax,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吗?”

“当然了,爸爸!”Vax瞬间忘记了之前的胡思乱想,他兴高采烈地回应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沃克斯屏幕上的表情在Vax提到“爸爸”这个词时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收敛,化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Vax,那我问你——如果你最心爱的飞蛾玩具被别人抢走了,而那个该死的家伙却又总是舔着脸在你眼前晃荡,想要引起你的注意,你会杀了他吗?”

“我、我……我应该会!”Vax一时紧张,说话有些磕巴。

沃克斯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孩子,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地下室里响起了电流的微弱嗡鸣。数根盘根错杂的电线隐没在看不见的角落,像伺机而动的蛇,妄图绞死无知的猎物。

“不,爸爸,等等!”

出于某种未知的直觉,Vax慌忙地否认了刚才的回答,他的声音因心底的危险预感而愈发磕磕绊绊:“我、我觉得、……爸爸!我们不应该杀人。他应该、应该可以改过吧?我们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就杀了他吧?”

心脏怦怦,Vax觉得它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沃克斯皱起了眉,屏幕上的笑容消失了,话语变得咄咄逼人:“不然呢?我的孩子,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主意吗?”

沐浴在父亲不满的目光中,Vax几乎心脏骤停:“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把他、……关起来?”

沃克斯盯着Vax看了好一会,久到Vax心底开始彻底发毛。但他的爸爸最后笑了,露出了如鲨鱼般尖锐的牙齿:

“可以啊!Vax,我们可以把你关起来。”

“唉?”Vax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但沃克斯的身影化作一道电流消失了,来时的电梯门也砰得一声闭合了。无论Vax如何尝试,如何呼喊,那扇门也无法开启。

沃克斯把他关进了这里,并再也不见。

Vax本以为这是一场父子间的温馨互动,但最后的结果以他被关进这个牢房告终。

但被这铺满整个房间的惨白灯光照射的时候,Vax总觉得:沃克斯应该还在看着他。

是的,Vax应该没有没抛弃,他值得被注视。

Vax又在想爸爸妈妈和阿姨了。

*

2*

在Vax刚被关到这里时,Vax的妈妈瓦伦蒂诺也来过几次。

这位风情摇曳的电影领主几乎要为儿子所受到的苦难而落泪。瓦伦蒂诺总会温柔地搂抱着、安慰着哭哭啼啼的Vax。

飞蛾妈妈会告诉Vax:爸爸已经原谅他了。妈妈很快就会带他出去。薇尔薇缇阿姨很期待他的回归,已经为Vax准备好了新衣服,是Vax最喜欢的款式……

当然,以上这些都发生在Vax的想象里。

在现实世界里,瓦伦蒂诺根本没有来地下室里看望过Vax。

毕竟对艳丽的飞蛾来说,世界上有太多引人瞩目的东西。

每一天,瓦伦蒂诺都要面见无数的美人。那些身材标志、态度卑微至极的恶魔们费尽千方百计,妄图见瓦伦蒂诺一面,他们争先恐后地送上赞叹的话语、精美的礼物、漂亮的花束,更有甚者甚至献上自己的灵魂。而这些狂热而低贱的追求者们的所作所为,不仅是为了与美艳的电影领主一亲芳泽,也是为了获得一个登上大荧幕,成为电影明星的渺茫机遇。

Vax的目光早已湮没在这同样无数包含期望和爱意的目光中。

飞蛾流连于五芒星城里那对他而言永远不会停止的宴会。而当他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相中了那只粉白色的漂亮跳蛛时,瓦伦蒂诺几乎要忘记了他的电视头盟友,更不用提那位够不到“满分美人”标准的儿子了。

况且,Vax虽然流着瓦伦蒂诺的血,也会甜甜地叫飞蛾“妈妈”,但Vax终究不是瓦伦蒂诺如人类女性般费劲千辛万苦,忍受无数苦痛,经过十月怀胎生下来的。Vax只是一个礼物,一个沃克斯送给他的礼物,除了血脉亲缘所带来的相似模样,Vax和那些爬到瓦伦蒂诺脚边,跪着亲吻他鞋尖的情人们没多大区别。

更何况沃克斯也在偷偷作梗。

*

3*

对于沃克斯来说,Vax是一个败笔,比起作为试作的Vax,沃克斯更爱他的冲击波。

是的,冲击波远远优于Vax。在这点上,沃克斯私下进行了多次评估和分析:

冲击波是鲨鱼,而Vax不是鲨鱼,此乃一胜。

冲击波不会抢走瓦伦蒂诺的关注,而Vax在“出生后”的一段时间内让瓦尔甚至都忘了沃克斯,此乃二胜。

冲击波体格健壮,吃魔嘎嘎香,精神状态良好,养起来轻松又愉快,而Vax身体虚弱,消化不良,经检查还存在精神问题,饲养困难,此乃三胜。

有此三胜,胜胜不息,综上可得:冲击波完胜Vax。

但沃克斯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浪费的家伙。作为恶魔中也称得上精明的存在,媒体领主向来懂得如何从石头里炸出油来。之所以让沃克斯产生放弃Vax念头的主要是第三个原因:

——Vax的脑子有那么一点点毛病。

Vax总是带着点焦虑和抑郁。自然,这很正常,地狱里的每个人都这样。但不正常的是,这居然影响了Vax的胃,让他消化不好。不过,这也可以补救。

但这家伙……

这个Vax懦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他居然宁可跪下引颈自戮,也不愿意把武器对准任何人,仿佛任何一位恶魔都足以让这个可怜虫吓破胆。明明地狱是个罪恶之地,每位V都是最好的老师,但Vax依旧颤颤巍巍。与之相反,Vax总是会拿起小刀,一次又一次地割破自己手腕或其他部位的皮肤,似乎在恬不知耻地告诉他的饲养员:“我有病。我要吃药。”

操!

一个该死的病秧子,可怜虫,无能者,药罐子,胆小鬼,懦夫!

那些时间里,Vax身上任何与沃克斯相似的部分都让沃克斯感到无比的厌恶。他无比地后悔自己创造了Vax,也更加无比地后悔他居然把Vax献给了瓦伦蒂诺,“迫使”瓦伦蒂诺看在沃克斯的面子上接纳了Vax。

等沃克斯发现货不对板,一切都晚啦。

败笔。绝对的败笔。

沃克斯讨厌无能又懦弱的废人,如果那个废人长得像自己,那他就感觉更倒霉了——该死的Vax居然侵犯了他的肖像权,对沃克斯的名誉造成可能的毁灭性打击……当然,还有瓦尔。

为了Vees,伟大而充满合作精神的沃克斯会在这方面顺手帮盟友一把。

可不知道为什么,沃克斯的脑海里闪过了Vax充满孺慕的眼睛。

沃克斯摇了摇头。

他要考虑瓦伦蒂诺念旧的可能,或者说要考虑到Vax身上投入的沉没成本……

暴力不是一个好选项。而且Vax只是一个孩子,孩子总会学会长大的。

……应该?

*

4*

一段时间前。

当沃克斯和薇尔薇缇讨论Vax要吃哪些药的时候,他的这位兼职女巫的时尚女王总会时不时哈哈大笑。

她说,她从没在地狱里见过这样的家伙,感谢大V,她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好衣架,以及一个好病例。

沃克斯也笑着附和着。

可等他一转身,就看见身材高大的Vax正冲着瓦伦蒂诺撒娇。而飞蛾也笑嘻嘻地给了Vax一个热烈的拥抱。

“天呐,Vax宝宝,你瘦得让我好害怕!”

瓦伦蒂诺拥抱着Vax,他的手隔着布料意外摸到了对方身上凸起的肋骨,很是硌人。

沃克斯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看见瓦伦蒂诺放开了Vax,头转向了他。

“沃克斯!你怎么养的!”果然,瓦伦蒂诺开始了无端指责,“你怎么能够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儿子吃不饱饭?他都瘦成这个样子了!害我抱着都难受!”

“这……”沃克斯有些火大。

Vax的瘦因为他消化不好,胃口不佳,吸收不了,什么都不想吃。而这成因不在于那些曾被反复核查过的物理零件,而在于那些程序,在于精神,在于Vax持续的精神问题!

恰好,刚刚冲着瓦伦蒂诺撒娇的Vax眼瞅着气氛不对,他拉着飞蛾的袖子试图劝架,声音怯怯的:“妈妈,这不是爸爸的错,是我……”

瓦伦蒂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Vax的话:“怕什么,宝宝,妈妈我给你撑腰!”

他一马当先挡在了Vax身前,遮住了沃克斯不悦的眼神,竟意外地有几分慈母的味道。

沃克斯叹了一口气。很好,瓦伦蒂诺现在似乎在意Vax超过沃克斯。

不远处的薇尔薇缇愉快地举起了手机拍照。

好在瓦伦蒂诺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者说沃克斯已经掌握了一些与飞蛾沟通的小窍门,几句好话再加上一张黑卡,成功把瓦伦蒂诺哄得忘了刚刚的小事。

处理完毕。

沃克斯又看向之前藏在瓦伦蒂诺身后的Vax。

他的儿子身材高大而消瘦,仔细看上去甚至比沃克斯还要高。Vax身上的白色西装挺拔而整洁,恰如薇尔薇缇说的,Vax是一个好衣架,但Vax畏畏缩缩的姿态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沐猴而冠,他甚至还有点驼背。

在沃克斯看过去的时候,Vax猛然低下头颅,躲闪着沃克斯毫不掩饰的目光。

操!

长那么大了,居然还是一无是处,还是个只会躲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小畜生!这像话吗?!

怀揣着极大的不满,沃克斯心生一计。

几天后,Vax被送进了地下室。

顺带一提,Vax进了地下室后,曾名安东尼的粉白色跳蛛,安吉尔,马上就来了。

飞蛾没有空窗期。

*

5*

啪——!

痛感自脸部传来。巨大的力道让皮肤波浪般颤动,又毫不留情的裹挟着身体飞了起来,越过了正在拍摄的片场,撞倒了一大片舞台布景。

尘土飞扬。

被瓦伦蒂诺扇了一巴掌的安吉尔战战兢兢地想从废墟里爬起,却又因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而跌倒。在安吉尔的周围,还有着大量的片场人员,可他们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这位惊恐的影片主演。相反,这些形态各异的罪人恶魔们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唯恐他们暴怒的领主瓦伦蒂诺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原本嘈杂的摄影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到安吉尔隐隐的痛呼和瓦伦蒂诺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

巨大的影子罩住了打颤的跳蛛。瓦伦蒂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倒地的安吉尔身前,鲜艳的血红色长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曳。安吉尔几乎是本能地要往身后爬去。可瓦伦蒂诺俯身,那纤长的手指捏住了安吉尔的下巴,强迫跳蛛直视他的眼睛。

“安吉蛋糕,你再说一遍,”瓦伦蒂诺的声音温柔得近似梦幻,但下一秒又化成了愤怒的咆哮,“你他妈背着我干了什么!?”

“我……”

隔着镜片,安吉尔依旧能看见瓦伦蒂诺眼中的怒火。他有点喘不上气,但更是不知所措。他甚至有点委屈,瓦伦蒂诺此前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过,他们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约会、跳舞、互相交换礼物和吻痕,但现在——

瓦伦蒂诺眯起了眼睛。安吉尔刚刚被扇过的脸颊开始高高肿起,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下面的话语:

“我不知道、我只是开枪打了那头肥猪……说到底,为什么和我搭戏的是那样一个丑陋的家伙!我……我认为只要杀了他,瓦尔你就可以换一个……”

事情的起因就是这个。

安吉尔开枪打死了另一位主演,导致影片开拍延迟。更让瓦伦蒂诺厌恶的就是,安吉尔甚至是在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演员上台开拍的时刻开了枪。

飞蛾知道他的小心思: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大概率被换掉,以免耽误大家的时间。这样安吉尔就可以不用和“那头肥猪”共演。甚至运气好一点,万一那个主演换成了瓦伦蒂诺呢?哪怕自从成了地狱里站在顶端的领主,飞蛾已经很少参演了。

看来,前一段时间的娇纵已经让他的这个小情人认识不到自己的地位了。

瓦伦蒂诺掐着安吉尔的脖子,举了起来。跳蛛挣扎着,试图解开铁钳一般让他窒息的手。

“安吉蛋糕,你真该庆幸地狱给了你一副好皮囊。”

瓦伦蒂诺松开了手,安吉尔像死狗一样摊在了地上。周围围观的一群片场人员动都不敢动,像是一群石头做的雕像。而其中一只肥壮的猪魔看着事情似乎已经要结束了,松了一口气。

猪魔鲍勃紧了紧藏在大衣内侧口袋里的资料袋,为自己的这一次冒险行动感到些许后悔。

几个月前,自封“神偷手”的鲍勃接到了一份来自某个公司的委托,应该是沃克斯科技的某个对家公司,因为它要求窃取沃克斯科技的某份机密文件。

当然刚开始,鲍勃是不乐意的。毕竟谁都知道五芒星城娱乐区的领头人可不是好惹的,而且鲍勃也有自知之明,任何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不可能落在他这种人身上,一定有陷阱,但……

——他们给的太多了。

光是订金就让鲍勃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罪人恶魔看得两眼冒光,更别提完成任务后的全款。

于是,鲍勃借着瓦伦蒂诺招募群演的机会混入了V塔,又经过多方打听确定了文件所在。在一次与行色匆匆的伊森擦肩而过时,鲍勃利用自己精湛的技艺偷走了目标,而沃克斯的那位老实的鳗鱼助理根本没发现身上少了什么。

可等鲍勃回到片场,就听到了一声枪响。那位告诉了他许多内幕信息的、同为猪魔的男主演被制片人瓦伦蒂诺的小情人毙了,吓得鲍勃瑟瑟发抖。

好在,这似乎只是意外,那个叫安吉尔的蜘蛛贱人并不了解鲍勃的秘密行动。

瓦伦蒂诺点了一支烟,红色的烟雾逐渐笼罩了整个片场。安吉尔慢慢站了起来,其他的片场人员开始重新布景,把那些刚刚被安吉尔撞坏的场景进行妥善修复和清理。

“下一次,别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小动作。”

飞蛾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转悠了一圈。鲍勃总感觉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和无数笼罩于无形压力的工作人员们一起大汗淋漓。

“否则——”

瓦伦蒂诺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这位身高三米有余的地狱领主歪了歪头,头上的黑白触须也跟着微微摇晃。鲍勃闻到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尿骚味。不知道是哪个胆小鬼已经吓破了胆。

“不过当然了!亲爱的们,不用害怕,我又不会狠狠惩罚大家!只是——某些人需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不是?”

在一个短暂的停顿后,瓦伦蒂诺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可亲,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片场里无数罪人恶魔们如大梦初醒,他们争先恐后地回答了瓦伦蒂诺的问题,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

“是,瓦伦蒂诺!”

鲍勃也跟着应和着,但他脑子里只想着下一步怎么离开这里。

好在,在接受委托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对方那里得知了离开V塔的方法,就在地下室。

群演的戏份并不多。在接下来的拍摄途中,鲍勃借口自己要上厕所就溜出了片场,在电梯闸门上刷了卡。卡也是从V塔的其他高级员工那里顺过来的。

幸运的是,电梯间里没有人,鲍勃坐上了电梯,畅想着拿到酬劳后挥霍无度的日子。

在鲍勃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一个小偷?看记录,是之前吞并的某个小公司雇的。居然还有不甘心的人吗?有意思。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愚蠢。不过来得也是时候,兴许这能给某个不争气的崽子上一课。”

沃克斯盯着满墙的监控,放大了其中的一个画面。

*

6*

地下室的地板硬邦邦的,瘦骨嶙峋的躯体没有足够的脂肪缓冲,即使躺着也硌得发疼。

每一分每一秒,Vax都饱受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和抑郁折磨。

在最初的时间,这个惶恐不安的家伙脑海里总会闪过和爸爸最后的谈话。

“可以啊!Vax,我们可以把你关起来。”

Vax重复着爸爸的最后一句话。一千遍,一万遍。

每一次重复时,他总会幻视他的爸爸就站在他面前,嘴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那些鲨鱼一般的牙齿上闪着惨白的光,那光就跟地下室的灯光一样刺眼。

爸爸嘴里的“我们”究竟是谁?包括Vax吗?是的,是Vax自己提出了“可以把他、……关起来”,但谁又能否认这是爸爸、乃至于妈妈和阿姨共同的想法呢?是他们想要把Vax关起来……

不,爸爸刚开始说的是杀掉、……爸爸想要杀了他!不、不、不……这不可能!爸爸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了Vax呢!毕竟Vax一直是一个乖宝宝,从来不敢给家里添麻烦,除了没用之外就……等等、爸爸说了“Vees不能拥有弱点”,Vax在给爸爸妈妈阿姨拖后腿,Vax是弱点,所以被清理掉也是正常的……Vax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我什么都干不好…不,爸爸只是把我关起来了,他肯定没有想过要杀了我……

但爸爸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了?妈妈和阿姨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因为你没用,你什么都做不好,废物,为什么不去死!爸爸期待着你去死,所有人都期待着你去死!也许等你死了,爸爸妈妈阿姨就会后悔,他们会在我的葬礼上痛哭流涕,哭着说为什么没有对Vax好一点。家人们都伤心极了。我的死可以让他们这么重视我,只要去死就可以得到他们满心满意的……

“呼呼呼——”

Vax急促地喘气,强烈的自毁自厌心态带来了情绪的剧烈起伏,他光是躺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

胃部传来阵阵绞痛,Vax却没有丝毫胃口。甚至他一想到食物被刀叉送进口中,被舌头搅拌,被牙齿捣碎,滑入食道的画面就几乎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呕吐欲望。但Vax没有吐,他每一次都强行咽下了那些涌到喉口的酸水。因为他总是在害怕,害怕这不体面的举动让他变得更加丢人现眼。哪怕Vax已经足够丢人现眼了,但他不想变得更加丢人现眼,让所有的一切都对他失望……

嗡——

来自外界的声音打断了Vax的内心漩涡,这个身材高大却虚弱乏力的恶魔瞬间蜷缩起身子,像是看见了闪电的怕打雷小孩,差点就要发出一声饱含惊恐的尖叫。

Vax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屏幕上闪过几道白色的斑点,他的天线向着声源微微倾斜。

——是那扇门!

那扇门曾经无情地闭合,把Vax和V塔曾经展现给他的风景一并隔绝。他哭着喊着敲着门板,跪下求饶,但大门永远紧闭,Vax永远只能被困在地下室的这间狭小牢房里。

现在,这扇通往自由的门外传来了声音。

是有人来看Vax了吗?!是爸爸、妈妈还是阿姨?他们总算是想起Vax了吗?!

心脏剧烈地跳动,血液流经遍全身,脑袋的主机发热发烫,仿佛下一秒就会烧坏。

可紧随着惊喜与喜悦的,还有别的感情——恐惧与焦虑。

万一……万一爸爸妈妈阿姨过来看Vax,却对他失望怎么办?Vax在令人失望上面……一直不令人失望。他们会再一次厌恶他,皱起眉头啧啧有声。阿姨总是那个嘲笑得最大声的人。妈妈有的时候爱他,有的时候又像是恨他。爸爸,爸爸永远对他不满意,他说过杀……对!没错!万一他们过来是为了杀掉Vax怎么办?

不怎么样……Vax会努力的,就算被杀掉也要努力让他们为他骄傲……不,那太不可能了,Vax会努力让家人们不对他失望的……Vax可以递给爸爸绞死自己的绳索,如果这能让爸爸高兴的话……

现实里的Vax蜷缩起身子,他的脊背弯曲地厉害,让他那遗传自瓦伦蒂诺的高挑身材看上去几乎打了个对折。

不知何时,Vax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那条单薄的被子。他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全身,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滚成一团瑟缩在房间里的角落,掩耳盗铃般认为别人已经看不见他了。他安全了,已经从无数挑剔的视线里逃出来了。他现在不会被看到,也就不会让家长对他失望……

咔——

门抖动了一下。但Vax已经不知道了,他看不见,也不敢看见。无数的念头在心间徘徊,Vax已经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

伴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解锁声,门打开了,一只恶魔溜了进来。

*

7*

“操!操!操!为什么忽然联系不上了!我的钱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出去?!他们居然把我当猴耍?操!去你的!说好的接应呢?”

身后的电梯门一关,鲍勃就在地下室里破口大骂,因为此时此刻,他意外地发现他已经和雇主联系不上了。明明之前说好了,他们会在地下室接头,把鲍勃送出V塔。

可现在,这里什么人也没有……

不,有一个——

就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人影蜷缩着。那人缩成一团,死死地抱着一条被子,浑身颤抖,鲍勃甚至能听到对方隐约的呜咽。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脑袋!那家伙的脑袋是一个方形的平板,就像沃克斯科技的首席一样!他是沃克斯?!

难道鲍勃被发现了?那些雇主被逮到了,然后供出了鲍勃的下落?还是这实际上就是一个针对沃克斯科技的对家公司设下的局,而鲍勃不幸成了一个牺牲品?

不,冷静……冷静。

猪魔眯起眼睛。

这个脑袋酷似沃克斯的家伙并不是沃克斯。这胆小鬼缩成一团,哭哭啼啼,看上去懦弱可欺。而得益于沃克斯曾经大张旗鼓的庆生活动(当然,事后他后悔极了),鲍勃已经认出了这个家伙的身份——Vax,瓦伦蒂诺和沃克斯废物的儿子。

鲍勃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朵。他发现了另一个方法,一个可以让他离开这里、甚至赚到更多赏金的办法!

毕竟比起Vees的“儿子”,无论什么机密文件都落了下乘。只要劫持了Vax,无论鲍勃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的吧?而且,Vax就像一头软弱的羔羊,任何饿狼都可以咬上一口。

“不、不要过来……”

恰好,Vax现在总算是从纷繁的思维漩涡中回到了现实。他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猪魔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向着他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板似乎都在因为那沉重的压力而震动。

鲍勃高高扬起手里的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倒映着Vax因惊恐而闭上的眼睛。

Vax用力攥紧手里的被子,似乎能从这个动作里面得到一丝安全感。他闭上眼睛,祈祷爸爸妈妈阿姨能过来救他。可他没有听到家人的声音,他只听到了鲍勃凶狠的话语:

“嘿!小鬼,如果你想活命,就必须听我——”

咚——

声音戛然而止,与之相对的是一声倒地的声音。

Vax睁开了眼睛。他猜测可能是爸爸妈妈阿姨过来救他了。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接下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他已经准备好了。

可没有。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阿姨。

只有那只先前向他冲过来的猪魔。这位看上去就很是凶悍的罪人恶魔像是在冲刺过程中摔了一跤,脑袋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昏了过去。他手里的匕首被甩飞了,一个资料袋也从他身上掉了出来。

Vax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想笑。一想到他居然被这样一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吓破了胆,甚至一动不动地祈求家人的庇护,他就想笑。

——也许就是这样,爸爸妈妈阿姨才会对他失望吧?

Vax不想笑了,他突然特别想哭。他看见了地上,那把之前被握在鲍勃手里的匕首。Vax捡了起来。这把刀看上去寒光闪闪,正好可以割破他的手腕,让世界上减少一个只会让人失望的懦夫。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沃克斯。

他的爸爸就站在他面前,嘴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那些鲨鱼一般的牙齿上闪着惨白的光,那光就跟地下室的灯光一样刺眼。

他听见他的爸爸在对他说话:

“见鬼的傻缺,看看地上还有什么!”

Vax猛然回过神,爸爸的幻象消失了。他看向地上,发现一个资料袋就落在那个昏迷的恶魔身边。

下意识地,Vax不想要接近那个猪魔臃肿的身体。也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畏惧,也许单纯就是因为Vax是一个胆小鬼、一个懦夫,他根本不敢靠近任何不是他家人的罪人恶魔。

——可是,这样Vax会让家人失望的。

踟蹰许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Vax最后还是带着英勇就义般的表情接近了那个猪魔。好在鲍勃并没有醒过来。Vax向着那个资料袋伸出了手,又像是被电了一般缩了回去。就这样反复几次,Vax才总算是用他那发颤的手拾起了资料袋。可他的手太抖了,资料袋几乎是刚到他的手上就掉了下来,里面的文件也因为Vax手忙脚乱的补救动作散落一地。

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Vax有一种哭出来的冲动。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Vax弯下腰,他试图把所有散落的文件全部捡回来,放回资料袋。而在此时此刻,他也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那些文件的内容。

——这、这是?!

Vax一把攥住了那张写着文字的纸张。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的屏幕闪过雪花一样的斑点,他开始剧烈地喘息。

——有人要对爸爸和爸爸的公司下手!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Vax也从那些资料的内容读出了这件事情。

——他要告诉爸爸!

出于某种难以厘清的心思,Vax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当面告诉他的爸爸这件事。其中不仅仅是因为他担心爸爸不会接他的通讯请求,更是因为他希望爸爸能当面夸奖他。

想一想,Vax告诉了沃克斯这件沃克斯也许都没有发现的事情,那么他的爸爸会不会为他骄傲?会不会摸着Vax的头,夸他一句“干得不错”?光是想象到这个场景,Vax就仿佛已经登上了人生的巅峰。

Vax记得爸爸的房间应该在顶楼。

他已经没有心思整理那些文件了。Vax一把跨过了鲍勃昏厥的身体。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忘却了那些恐惧与烦恼,只留下了对于爸爸夸奖的热切渴望。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那扇阻挡了他无数时日的大门前。这一次,似乎是因为Vax内心的热切渴望打动了这扇固执的门。大门主动地为这位激动的恶魔敞开,Vax走进了电梯间,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闭合。

昏迷的鲍勃身下忽然涌出来无数的电线。它们此前绊倒了他,现在又拖拽着这个小偷的身体,把他向着一个地方拖了过去。

*

8*

沃克斯躺在沙发上,有点沾沾自喜。

通过监控追踪和通讯截取,他已经找到了那个鲍勃的雇主。原来那是某家被沃克斯科技吞并的小公司老板的儿子。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义子”。当初沃克斯吞并那家小公司时,手段有点粗暴。那个义子躲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亲眼看着那个小公司的老板被电熟了喂给冲击波。所以很可笑地,他说他要复仇,而复仇手段是窃取沃克斯科技的某份“黑料档案”,让全地狱的恶魔都知道沃克斯科技是一家不折不扣的黑心公司。

可是拜托,这里可是地狱哎!

况且沃克斯科技才是地狱新闻学的领军人物。居然还想打舆论战?以为只要对着别人大喊一声,那人就会乖乖地听从你的旨意?可笑。更何况,那家小公司也不是什么地狱里如清水芙蓉一般的善良分子,他们专门给像安吉尔那样的瘾君子卖些不可明说的药粉,还往里面参明矾。

伊森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

现在,只差等某个长那么大却偏偏没长胆子的儿子上楼,等Vax向沃克斯报告他早就已经知道了的东西。然后沃克斯再装模作样地夸一下Vax,Vax就会高兴起来,沃克斯再拿出某个教具,利用一下,让Vax正式学会地狱的丛林法则,让这个无能的懦夫向着成为一个有用的男子汉的方向迈出伟大一步……

“喂,沃克斯,你儿子要跳楼了。”

身边飘来了一句话,内容令人厌恶。沃克斯不满地看向话语传来的方向,准备电一下那个说话没经过脑子的贱人。但他屏幕一转,却发现说话的人竟是薇尔薇缇。

沃克斯瞪大了眼睛,他把手放在薇尔薇缇的肩膀上。

“小蛋糕,你可别吓我。”沃克斯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自己屏幕上的眼睛,“我可是一直看着的。”

薇尔薇缇坐在沙发上,还是那副刷手机的模样。她头也不抬,但还是应了一句:“我在社交网络上看见的。有个小贱人拍到了Vax在塔顶边缘一动不动的照片,我猜这家伙是要跳了。你要不要用监控看一眼确定一下?我倒不意外,毕竟——”

“狗屎!”

沃克斯似乎真的通过脑袋里的监控程序看到了什么。他怒骂一声,生生打断了薇尔薇缇的话语,又在某位社交媒体领主不爽的眼神中化成一道电流离开了。

薇尔薇缇对着沃克斯消失的位置比了一个中指,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沃克斯原来躺着的位置,霸占了整个沙发,继续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来了。

“我的甜心,你有没有看见沃克西?”瓦伦蒂诺踩着摇曳生姿的步伐走进了房间,来到沙发旁,挤在了薇尔薇缇身边,“要不是他提醒,我还找不到那个报废我某个主演的凶手呢。那个该死的小跳蛛!我现在真想和沃克西亲近亲近,挽回我一天的好心情~”

“你别说,我们的大V可辛苦了,瓦尔你知道吗?养着一个为了一点小事就寻死觅活的小贱人可是一件很费心的苦力活。”薇尔薇缇一边说,一边继续刷手机。

瓦伦蒂诺大惊:“洋娃娃,你是说沃克斯居然背着我养了一个小贱人?!”

“他没背着你,”薇尔薇缇总算把视线从手机上离开,“那也是你儿子。”

“我儿子?!”瓦伦蒂诺看上去更惊讶了,他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有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天呐!瓦尔,鱼的记忆都有七秒!”薇尔薇缇戳了戳飞蛾的脸颊,“你忘了?是Vax!你前些日子还说什么‘宝宝,妈妈给你撑腰’,你都忘了?”

说完,薇尔薇缇做了一个要吐的表情,似乎被瓦伦蒂诺之前说的那句话恶心到了。

“哦,Vax啊!我记起来了。”瓦伦蒂诺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总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Vax的模样,但他并不感到抱歉。相反,他倒是有点气鼓鼓的。

“都怪安吉尔那个小贱人!”瓦伦蒂诺很快就找出了一个靶子。恰好,这也是他本来就打算说的内容。他开始向着薇尔薇缇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洋娃娃,我跟你说,那个安吉尔 Dust,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忘了本……”

薇尔薇缇叹了口气,继续刷手机。

*

9*

电梯在上升。

V塔是五芒星城最高的建筑物。这就代表着,哪怕是坐电梯,从地下室到顶楼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不长,但也不短,足够让Vax内心燃烧着的喜悦与热情熄灭。

他紧张起来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就会见到爸爸,Vax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脑袋里的散热片在高速运转,后台的程序在反复纠错。

衣领是否足够整洁?身体是否站得笔直?鞋子有没有左右脚穿错?哪里还不够好?等一会儿见了爸爸开头应该怎么打招呼?“爸爸,你好”?不,这太过于烂俗。“我亲爱的爸比”?不,他和沃克斯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他是最让爸爸失望的孩子……

——对了!文件、文件还没有拿过来!

后知后觉地,Vax又想起了他准备见爸爸的原因——向爸爸揭露小人的阴谋。可笨手笨脚的Vax居然忘记了带证据过来。Vax打乱了那个关键的资料袋,让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又不捡起来。现在,随便哪个人闯进地下室都可以看见……

——天呐!Vax都干了什么啊!他总是在把一切搞砸!他必须重新回到地下室!把东西都整理好!

Vax伸出他的手,手指停在在地下室的按钮前,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迟疑了、犹豫了、担忧了、焦虑了。

Vax猛然又觉得回到地下室不是一个好主意。万一爸爸问起Vax为什么要重新回到地下室,Vax就不好解释。他不敢在爸爸面前撒谎,但实话实说又会让Vax显得笨手笨脚,像个脑子被僵尸吃了的智障,这会让家人更加对他失望……

说到底,Vax就是这样没用的家伙,无论怎样掩饰都无法掩盖他废物的本质,所以他被关在地下室里纯属活该。爸爸是对的,Vax就应该永远烂在不见人的角落里,最后无人在意地死掉。

叮——

电梯到达了顶层,Vax到最后还是没有按下那个返回地下室的按钮。他的心情已经和刚进电梯时截然不然不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Vax没有带任何证据证明有那么一个想对沃克斯科技下手的敌人存在。说到底,他只是知道有那么一个敌人存在而已。对于敌人是谁、有多少人、有没有带武器之类的信息一无所知,他只是知道有。然后没了。

爸爸会相信吗?Vax在爸爸眼中值得相信吗?Vax有值得爸爸相信的能力吗?

——没有。

一个冷静而漠然的声音在心底响起,甚至吓了Vax自己一跳。他四处张望着,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话,但周围没有人,唯有一片壮丽的风景。

V塔是五芒星城最高的建筑物。站在V塔之顶,可以一览整个傲慢环的风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装点了整个城市。错落有致的建筑物排列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街道上的恶魔和汽车看起来蚂蚁般细小。远处的群山和荒野看上去那么的悠远而充满魅力。

不知不觉中,Vax已经来到了塔顶的边缘。

只要他迈出一步,他就会从高楼摔落,自由的风会刮过他的脸颊,他会看着大地不可阻止地向着自己接近,Vax会在和五芒星城的土地接触的第一秒化成一滩混着金属部件的可悲烂肉。他会死掉。负责清洁的员工会骂骂咧咧地铲起那一坨肉泥。然后爸爸来了,爸爸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他会知道这一坨就是Vax。他会指挥员工把这一坨Vax塞进一个小盒子里。Vax会有一个葬礼。葬礼上他的爸爸妈妈阿姨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对Vax好一点……

——真好啊。

Vax又听到了那个冷静而漠然的声音。这一次他听清楚了,这个声音和Vax自己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是Vax自己的想法。

——“真好啊。”

Vax也跟着说了一句。他像是赞同一般点了点头。

风在呼啸,Vax向着前方,向着五芒星城的壮丽景象迈出了一步。

他坠楼了。

*

10*

“操!”

沃克斯通过摄像头瞬移到了塔顶,他破口大骂。与此同时,无数的电线与电缆遵循主人的意志,向着那个正在向大地坠落的身影探去,如无数双渴求的手。

Vax正在坠落。

他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就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他也看见了那无数向他扑过来的电线与电缆,像是在做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但他感觉到了,那些电线和电缆缠住了他的身体,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条蛇咬住了它的猎物。塔底的那些行人们没有看过这样稀奇的景象,他们高高地举起手机,闪光灯一眨一眨。

而在余光中,Vax看见了一只鲨鱼。机械鲨鱼,狰狞而帅气,一看就是爸爸喜欢的那种类型。

“爸爸……”

Vax近乎梦呓一般呢喃着,傻笑着。他感到天旋地转,程序出错,被包裹在一片无穷尽的由电路和光缆组成的数字世界里。时间仿佛倒流,他又回到了塔顶的边缘。

只是这一次,Vax的眼前多了一个怒气冲冲的沃克斯科技总裁。

“狗屎!你这个该死的病秧子,可怜虫,无能者,药罐子,胆小鬼,懦夫!还想着跳楼!跳你妈的楼!你要跳楼问过我吗?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在V塔跳楼!败坏风评的无能废柴!你爸爸没告……操!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傻缺玩意儿!我当初造你是被阿拉斯托吃了脑子吗!天!”

沃克斯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

可他看向Vax时,却发现他的这个白痴儿子不负白痴之名,居然还在傻笑。

“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Vax瘫倒在地上,“爸爸你来了,你是为了我才来的吗?我就知道,爸爸你一定在看着我,看着我……”

“谁看你了!”沃克斯立即反驳,“一个笨手笨脚的蠢货的日常根本没有看头,谁会看你怎么裹着被子缩在墙角,被一个笨贼吓得瑟瑟发抖?”

Vax的眼睛亮了几分:“爸爸你知道?”

“我知道V塔里发生的所有事,这里是我的地盘。”

沃克斯打了一个响指,数根电缆开始工作,拖过来了一个Vax熟悉的身影。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刚刚碰过面。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教学继续。Vax,你知道这是谁吧?”

那个身影是鲍勃。

但此刻他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嘴被一团电线堵住,只能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

Vax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沃克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又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你要我去猜?!”

“不,爸爸,”Vax急忙地说着,话语里带着恐慌,“我见过他,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好。”沃克斯点了点头,“那我告诉你,Vax,他叫鲍勃,一个想跟Vees作对的小偷。而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

鲍勃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在地狱领主的控制下,他根本无法逃脱。

几根电线伸了过来,把一把匕首递给了Vax。这把匕首就是当初鲍勃挥舞着,要砍向Vax的那把。之前它被Vax拿走,在他坠楼的事后,这把刀也掉了下去。现在,它被沃克斯再一次递给了Vax。

“用这把刀,亲手剜出这只猪的心脏。”

Vax看见,他的爸爸站在他面前,嘴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那些鲨鱼一般的牙齿上闪着惨白的光,那光就跟地下室的灯光一样刺眼。

他站起来,接过那把刀。

*

11*

Vax拿着刀的手在抖。

即使到了现在,Vax依旧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假得可怕,像是被人精心设计的虚拟游戏。

——如果是的话,想必那位游戏设计师一定是爸爸吧。

爸爸在看着他。

沃克斯在看着他。这位戴着小圆礼帽,打着红领结,穿着一身体面西装的Vees领导人在看着他,并为Vax游离的眼神与迟疑的动作而皱眉。

“怎么了?”沃克斯开口了,目光活像个恨铁不成钢的严师,“你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鲍勃被电缆押着,成大字形被按在地上。他的上衣已经被剥了个干净,露出一个油腻的大肚腩,像是砧板上的肥肉。

“没、没有,爸爸。”Vax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却迟迟不敢行动。

“你这家伙……真让我费脑筋。”

沃克斯指挥电线拉来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翘起了二郎腿。

“对了!傻傻的Vax,是不是不知道心脏长什么样,又在哪里?我告诉你,心脏就在——”

沃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刚才一直一动不动像是在假装雕塑的Vax身后,一手搭在Vax的肩膀上,一手拽起了Vax拿着匕首的那只手。

Vax身量很高,甚至比沃克斯还高,还有四只手,但沃克斯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不协调。

Vax的屏幕上泛起一阵红晕。

——爸爸、在我身后……爸爸,正在握着我的手!

Vax被这个事实给打倒了,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甚至听不清爸爸到底在问什么,又到底需要他做什么。他只是沉醉于这个瞬间,几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心口传来微微的触感。

“你的心脏就在这里。”

沃克斯拉着Vax的手按在对方的心口。

作为一手参与了Vax制造工程的沃克斯科技首席,他对Vax的构造知根知底。但也因为这个,当沃克斯发现Vax那烂泥一样的性格时,他也是最失望的那个。

“至于其他罪人恶魔,由于他们的形态各异,心脏的位置和形态也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但一般都在这个位置,这也是人类心脏所在的位置。”

“爸爸,你的心脏也在这个位置吗?”

“看情况。毕竟我是机械恶魔,我想把心脏安哪就安哪!”

说完这句话,沃克斯又暗中琢磨了一会,猛然发现恶魔心脏的形态和位置似乎的确很难说个明白。也许这方面还得找生物方面的专家巴克斯特。

……该死,居然被绕进去了!

于是沃克斯假装若无其事,又撤了回来,理直气壮地重新坐回他用电线拉过来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爸爸,所以我……”

“所以你只需要用那把刀,切开鲍勃的肚子,然后往外面一个一个地掏他的器官。我知道恶魔的心脏长什么样!只要你找到心脏,我就喊:‘Vax,停!’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沃克斯迅速地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可以有效地解决Vax可能的因为不知道鲍勃的心脏长什么样,导致无法完成“剜出心脏”这一指令的问题。

沃克斯为他的机敏和智慧感到自豪,可听到这话的鲍勃却面如死灰,就连Vax也面露难色。

“爸、爸爸,我……”

Vax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恐怖的场面,胃里翻江倒海,他的大脑尖叫着让他不要这样做,不要……

——可那是爸爸的要求。

看着欲言又止的Vax,沃克斯又思索了一阵,他努力思考Vax到底想要说什么。

“Vax,怎么了?是刀不够快吗?我可以给你提供锯子,这样切起来也许方便一点。”

可Vax依旧面露难色,甚至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呵!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不把话说明白,只会打哑谜,搁这当谜语人呢?!

沃克斯在心里诽谤了一句,两手托着下巴,他望向支支吾吾的Vax:“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我懒得猜你的想法。”

“……是,爸爸!”

Vax左看右看,最后认命般地大声喊道:“我,我不、不想杀他!我想到那个画面,我、我就……想吐。”

鲍勃已经陷入死寂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有救了!他有救了!

“你、确、定?”

沃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向Vax。

“我确定,爸爸。”

Vax闭上眼睛,像是在等死,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风暴雨般的咒骂。

——爸爸肯定会对他失望吧。

但、但用小刀或锯子切开别人的肚子,然后像找忘了的资料袋一样翻找心脏…他真的、真的做不到……也许这是因为Vax是个无能的懦夫。

出乎意料,沃克斯并没有骂他。

“可以。”沃克斯点了点头。

他在暗中庆幸Vax没有就恶魔心脏这一点进行追问,从而暴露沃克斯的知识盲区。

“那你就先去思考,该如何处理鲍勃。结论在下一次见面告诉我。”

说完,沃克斯化作一道电流离开了,绑着鲍勃的电线和电缆也撤走了,顺便还带走了沃克斯之前坐着的椅子。

*

12*

Vax松了一口气。

他再一次瘫倒在地上,手里却死死地握着那把爸爸递给他的小刀。

太好了。爸爸没有生气。太好了。爸爸一直看着他。太好了。爸爸并没有抛弃他。哪怕Vax已经放弃了自己,自暴自弃地从高楼一跃而下,但爸爸还是没有放弃他。

——真是,太好了。

Vax吃吃地笑了起来,但一道阴影慢慢地笼罩了他的身体。

“傻缺,笑什么笑!好在那个疯子……总算走远了。”

鲍勃站了起来,向着Vax走来。他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爆裂声。

沃克斯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电缆和电线,包括束缚猪魔身体的那些。所以鲍勃自由了。

沃克斯知道这一点,但他是故意的。他想知道,现在的Vax如何处理鲍勃——只靠Vax自己。

“我听说,那个疯子是你爸。”鲍勃歪了歪头,猪脸上露出了凶厉的眼神,“你刚刚是要‘剜出我的心脏’,对吗?”

“不许叫爸爸疯子!他是地狱最好的爸爸!”Vax喊叫着,强撑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与鲍勃对峙。可此时此刻,Vax忽然发现:

他手里的刀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那把匕首在猪魔的手里闪着寒光,“不要小看我,我可是神偷手鲍勃!”

语毕,猪魔一刀捅出。

这一回,可不像上次在地下室里那样,有什么突然窜出来的电线绊倒鲍勃的脚了。Vax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那把刀砍在了手臂上,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红色的液体打湿了白色的布料。

可这只是第一刀。

“哈哈哈!”

鲍勃发出猖狂的大笑,几乎在转瞬之间他就刺出了十几刀。那把匕首在猪魔的手上发挥了十成十的威力,每一刀都刺进了肉里。Vax疼得发出尖叫,他当作盾牌的一对手臂已经血肉淋漓。

可Vax还是没有成功从地上爬起来。猪魔占了先手优势和体重优势,还偷走了刀,他成功地把Vax按在地上疯狂欧打。

“救、救我……”

在又一次被匕首捅到时,Vax发出了绝望的呼救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沃克斯居然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你之前是不是感觉很爽?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救下或者夺走我的命!你是不是很爽!?”

鲍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匕首扔到了一边。他只是用着他的拳头疯狂地砸着Vax的身体。

“告诉你,我又不是什么像你一样的废物!我不用武器都能打赢你!你明明有那么好的条件,却把自己混得跟狗屎一样!第一眼看见我就躲在角落里抱着被子哭!懦夫!我是不是还要把你当小宝宝?!哈哈,小宝宝!哈哈哈!”

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了Vax身上。Vax此前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他被鲍勃左一拳、右一拳地打懵了。

“我被那疯子盯上了!我完蛋了!但这一次死前还可以拉着他儿子下水真是太好了!地狱里的一个小宝宝!看他们把他看得多好!我早就应该对你下手啊!哈哈哈!”

鲍勃发疯似的大叫着,拳头上已经染上了血迹。有Vax的,也有他自己的。那些破裂的屏幕碎片扎进了他的肉里,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

“我恨你们这种一出生就站在顶点的家伙!永远不会为了点钱就卖了自己的命!哈哈哈!我呢,我就为了赚点钱把命都赔进去了!这一次是,活着的时候也是!”

鲍勃挥出一拳。

但这一次,这拳头没有击中目标。

Vax用那对相对完好的手狠狠地痛击了鲍勃的裆部。恰好,他的这对手臂长在腰部,攻击起来非常顺手。

出于鸡飞蛋打的剧痛,鲍勃暂停了手上的动作。

趁此机会,Vax一个肘击把鲍勃肘翻在地,又发挥了自己手长脚长的优势,率先鲍勃一步,拿到了鲍勃之前扔在地上的小刀。

噗——

Vax举起匕首,一刀捅进了猪魔的脑袋。遗传自瓦伦蒂诺的巨力开始发挥效果。他费劲全身气力,让那把匕首深深地没入了这颗死不瞑目的猪头。

那对猪眼里依旧带着命运不公的怒火,但多了一分错愕。

Vax低头看着鲍勃逐渐浑浊的眼睛。

“……抱、抱歉。”

许久,Vax才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更加条理清晰:

“但你不能骂爸爸疯子,他是最好的爸爸。他在看着我。我还有最好的妈妈和阿姨,你哪怕再羡慕也是得不到的。”

“还有……”

Vax感受着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就在刚刚,他被刀子和拳头一遍遍地击中,受伤最严重的一对手臂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血已经彻底染红了他的白色西装。

“我也想要能够不依赖家人,让爸爸妈妈阿姨都为我骄傲啊。”

说完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Vax开始头晕眼花。

他感到眼前的世界在慢慢变黑,地面正在向他靠近,Vax向前倒去。

一只手拉住了他。

*

13*

“干得不错,那头猪也算是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沃克斯拉住了快要摔倒的Vax。

就在刚刚,他回去应付了一下瓦伦蒂诺。在飞蛾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安吉尔哪里哪里不好的时候,他和薇尔薇缇沟通了一下,这位女巫会为Vax准备外伤的治疗方案。

除此之外,沃克斯又闪现进了巴克斯特的实验室。安康鱼科学家一脸迷惑,但他还是帮他的老板恶补了一堆关于恶魔心脏形态和位置的小知识。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收尾交给我吧。”

“爸、爸爸……”

Vax傻傻地笑着,他的头昏昏的,但他感到了幸福。他偷偷地在爸爸的怀里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沃克斯啧了一声,但也没怎么在意。

他招手唤来了几根电线。电缆贯穿了鲍勃未凉的尸体,把猪魔像烤串一样横着提了起来。

“原来猪的心脏果然长这样……”沃克斯研究了一会儿,成功运用了刚学会的小知识,“接下来……”

“——冲击波,开饭啦!”

伴随着呼唤,一只体型硕大的机械鲨鱼像小狗一样扑了过来,张大了嘴巴嗷嗷待哺。

沃克斯把鲍勃扔进了冲击波的嘴里。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鲍勃碎片滑进了冲击波的胃里。

*

14*

Vax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从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在刚醒来的那几秒,Vax几乎以为他还在做梦。

“喂,你想吃什么?”

一个女性的声音从身旁传来,Vax转头看去,看见了他的阿姨。

“我,我……什么都可以。啊,那个,阿姨,我、我现在还活着吗?”

薇尔薇缇坐在病床旁,继续刷着手机,她头也不抬地回道:“怎么了,和死人共处一室不耐烦了?”

Vax:“没、没有……”

“那就行。一会儿你、我和另外两个贱人一块去捣鼓什么家庭晚餐!天,我当初听到都要吐了。但我说好了,我不做饭。相信也没人想让英国人进厨房吧?”

薇尔薇缇抱怨了几句,又继续刷起手机。

但Vax却已经兴奋了起来。

Vax要参加爸爸妈妈阿姨的家庭晚餐啦!他们是一家人!爸爸妈妈阿姨都已经认可了Vax!

Vax没有让大家失望!

Vax笑了起来,笑得比过去以往的任何时刻还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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