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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9
Updated:
2026-05-29
Words:
16,260
Chapters:
3/14
Comments:
17
Kudos: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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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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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Wolf cub

Summary:

人狼里昂魔女艾达
艾达捡到了受伤的年幼狼人里昂,把他带回去养了

Chapter Text

雨下了整整三天,森林里的泥土吸饱了水分,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艾达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往前走,黑色的短发贴在颧骨两侧,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里,她也懒得去擦。

她本来不该走这条路。

南边的沼泽里有她要采的月光苔,往东绕更近,但她偏选了这条穿林子的路,只因为三天前她在树梢上看见一群猎巫组织的乌鸦从这片区域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闻到了腐肉的秃鹫。猎巫组织去哪,哪里就有尸体,她不关心那些尸体是谁的,但她不想踩到还没烂透的东西。

结果她还是踩到了。

是一截手指,小孩子的,指甲盖还完整,泡得发白,断面处露出粉红色的骨头茬子。艾达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脚挪开,继续往前走。狼人的手指,她能认出来,断口处的骨密度比普通人高出一截,骨头断面泛着淡淡的银灰色。猎巫组织最近在清剿北境的狼人部落,看来已经杀到这里来了。

她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不是她自己要停的。是风里传来的一点声音,太轻了,轻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但她活了两百多年,耳朵早就练得比猎巫组织的猎犬还尖。那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幼兽在喘气的时候漏出来的鼻音,压抑着、克制着,显然发出声音的东西知道周围有危险,不敢大声求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艾达站了一会儿,雨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眯了眯眼。

她不想管。

她活了两百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救过的人有九成后来都死了,剩下的一成里有一半回过头来想杀她。魔女在这个世界上是猎物,狼人也是猎物,猎巫组织对他们的清理名单上,魔女的排名还比狼人靠前几行。她救不了别人,也不该救。

她抬脚往前走。

那声呜咽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弱,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从缝隙里挤出一点点气息。艾达的靴子踩在一片枯枝上,咔嚓一声,呜咽立刻停了。那个小东西听到了动静,在害怕。

艾达咬了咬牙。

“操。”

她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拨开灌木丛,走了大约五十步,在一棵倒下的橡树后面找到了那个孩子。

是个男孩,看她有多大了——目测六七岁,蜷缩在树根和泥土形成的凹陷里,浑身是血,金色的短发被血和雨水黏成一绺一绺的,贴在头皮上。他的左手臂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断了,肋骨那里也有问题,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的幅度很不均匀,应该是断骨扎到了肺。身上的伤口不止一处,最多的是一种被银器灼烧过的烧伤痕迹,翻开的皮肉边缘焦黑,没有流血,因为银器的高温直接把伤口烫封了,那种伤比流血还要痛一百倍。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睁着眼睛,一双蓝眼睛,在这种阴雨天里蓝得像是从天上撕下来的一块天空碎片,正死死地盯着她。他看见了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背后是树根,缩不动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伪装成危险的野兽。

可惜他只有七岁,那咆哮听起来更像是在哭。

艾达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狼人的幼崽,猎巫组织围剿后的幸存者,身上有银器烧伤,说明猎巫组织的人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并试图杀死他,但他逃出来了。活不了多久,断骨刺穿肺部引起的感染会在三天内要了他的命,如果感染之前他先因为内出血死掉,那还算是痛快的死法。

她应该走。

她转身了。

身后的狼崽子以为她要攻击他,本能地想要站起来防御,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刚一动就栽倒在地,下巴磕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没有哭,只是趴在那里喘气,呼哧呼哧的,像是一台破了洞的风箱。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被雨声盖住了。但艾达听见了。

“别走……”

他说的不是狼人的古语,是通用语,带着一点北境的口音,发音还不太标准,有些含糊。他用了通用语来求救,说明他经常和人类打交道,至少知道人类的语言能用来求助。

艾达站在雨里,黑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雨水沿着她的下颌线流成一条线,滴在锁骨上。她的棕色的眼睛盯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小东西,表情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冷漠,更像是一种对自己感到厌烦的烦躁。

她最后还是蹲了下来。

一只手伸到男孩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从泥水里捞起来。他比她想象中轻得多,轻得像一捧干柴,湿透的衣服和破损的皮肉贴在身上,体温低得吓人,狼人的体温通常比人类高,但他现在浑身冰凉,冷得像一具尸体。

男孩在她怀里挣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力气了,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金色的头发蹭着她湿透的领口,嗓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呻吟。艾达抱着他往林子深处走,小屋在东边,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愿这崽子能撑到那个时候。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尽量减少怀里的颠簸。男孩的意识在断断续续地流失,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迷,清醒的时候他会用力攥住她衣领的布料,手指小得像鸟爪,力气却大得惊人,狼人的幼崽即使在濒死状态也有超越普通成年人类的力量。

艾达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看她。

那对蓝眼睛在昏暗的林间光线里亮得不正常,像是两簇烧不灭的火苗,明明身体已经快要死了,眼睛里居然还有那么强的求生欲。他瞪着她,带着一种警惕的、审视的、又隐隐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好像在她身上寻找什么东西。

艾达没有理他,继续走路。

到了小屋,她用脚踹开门,把男孩放在壁炉前的旧毯子上。屋子不大,一间卧室一个厨房,炉灶连着壁炉,墙边堆着干柴和草药,窗户上糊着防窥的符文纸,门背后挂着几串风干的鼠尾草和艾草。她在这里住了十三年,不算家,但至少比森林里的树洞强。

男孩一被放到地上就蜷缩起来,本能地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暴露出了他柔软的腹部和脆弱的脖颈。艾达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检查他的伤口,手指刚碰到他的肋骨,他就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压抑的哀嚎。

“别动。”艾达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骨头断了,再动扎穿肺你就真死了。”

他没有再动。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痛得动不了。

艾达找出剪刀,把他身上破烂的衣服剪开。衣服是普通的粗麻布,已经被血浸透又风干过好几次,硬得像纸板,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她一边剪一边观察伤口的情况,左前臂骨折,应该是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骨头断成了两截但没有穿出皮肤;右侧第七、第八根肋骨骨折,可能已经刺破了胸膜,呼吸音异常;腹部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好在没有伤到脏器;最严重的是背部和肩膀上的银器灼伤,三处,每一处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整齐,应该是被烙铁一类的东西烫上去的。猎巫组织对付狼人有一个标准流程:先用银器在要害部位打上烙印,让伤口无法自愈,再慢慢折磨致死。这个孩子身上的烙印还不够深,没伤到骨头,大概是他在烙铁落下来之前挣脱了。

“还挺能跑。”艾达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站起来去翻药柜。

壁炉里的火升起来之后,屋子里暖和了一些。艾达把一种褐色的粉末倒在碗里,兑上热水搅成糊状,又加了几滴银叶草的汁液。银叶草能止痛,但对魔女以外的种族有轻微的毒性,用到狼人身上倒是正合适,狼人的代谢能力可以中和掉毒性,只留下止痛的效果。

她端着碗回来的时候,男孩已经清醒了,正侧着头看她在屋子里走动的样子。他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目光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狗,不知道面前的人会不会踢它一脚,但还是忍不住想靠近那个给它递食物的人。

艾达在他头边坐下,把碗放在地上,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喝了,能止痛。”

他盯着那碗褐色的液体看了几秒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药喝完了。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用舌尖试探一下苦不苦,就这么喝完了。

艾达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孩子有点意思。一般被猎巫组织折磨过的狼人会对外界产生极度的不信任,给吃的会咬人,给水会打翻,但这个崽子居然就这么喝了,好像他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判断:面前这个女人不会害他。

要么是他太蠢,要么是他太会看人。

她把空碗放到一边,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消毒、清创、敷药、包扎,每一步他都疼得浑身发抖,但她按着他的动作毫不手软,狼人的恢复力很强,只要把伤口处理干净,银器烧伤的部分用一个特殊配方的药膏敷上,很快就能把银毒拔出来。最麻烦的是断掉的骨头,她摸了一遍骨位,确认没有严重错位之后,用两块木板把他的左臂夹住,再用绷带缠紧固定。

整个过程里男孩没有发出过一声喊叫,只有偶尔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嘶嘶声,和抓在地板上的手指。他的指甲把木板刨出了一道道痕迹,但他就是不叫。

艾达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洗了手,在火炉边坐下来,往壁炉里加了一根柴。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男孩躺在地上,侧着头看她,大概看了有几分钟那么久,然后开口说了话。

“你是魔女吗?”

他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每一个词的尾音都往上扬,有点奶声奶气的,但语气意外地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艾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偏过头看他。“怎么,猎巫组织没教过你看见魔女要尖叫吗?”

男孩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因为摇头会牵动脖子上的伤口。“你手上戴的是月光石手串,魔女才会用月光石做药。而且你刚才调药的时候,没有用杵,用手搅的,普通人的手会被烫伤。”

艾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调药的时候确实图省事直接用手搅了,褐色的药汁还沾在指缝里。液体的高温对魔女不算什么,她的皮肤耐受温度比普通人高出一截,但这孩子居然能在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下注意到这个细节,观察力和判断力都不是普通七岁小孩该有的水平。

“你叫什么名字?”艾达问。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这个问题让他有点犹豫。过了几秒才回答:“里昂。”

“里昂什么?”

“肯尼迪”他说。

艾达没有继续问。她把膝盖上的草药屑拍掉,站起来,走到厨房那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外面的雨还在下,敲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个屋子映成一个温暖的橙红色洞穴。

她喝完水,靠在灶台边,用余光看着地上的那个孩子。他的眼睛还睁着,没有睡,看着她,像一只不肯闭眼的小兽,必须时刻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安全的才能安心。

她不会长期收留他。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得很清楚。魔女和狼人凑在一起,等于给猎巫组织送上门去一锅端的理由。她一个人住,一个人活,一个人死,不需要牵连一个无辜的崽子进来。等他伤好了,把他送到北边的安全区去,那边的狼人部落还有几个残存的,应该能接收一个孤儿。

对,就这么办。

她放下杯子,走回壁炉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男孩的肩膀。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止痛药里的成分有催眠作用,加上失血和体力消耗,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狼人体质的极限了。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艾达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收回手,他的眼睛又突然睁开了,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点迷蒙的水汽,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

“妈妈……”

艾达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词的发音很轻,很含糊,尾音含在嘴里没有完全吐出来,像是在梦里叫人的那种无意识的呢喃。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放松到几乎不像是一个浑身是伤的幸存者,而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小孩。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湿透的金色短发被火光烤干了大半,颜色慢慢恢复成一种浅淡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麦穗的颜色。他的眉骨很高,睫毛很长,鼻梁已经开始有了挺拔的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来将来会长成一张很有棱角的脸。嘴唇破了皮,唇角有一点干涸的血迹,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乳牙。

艾达收回手,把那截月光石手串上的水滴擦干,在火炉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雨声、火光、和那个陌生孩子的呼吸声。

她很久没有在小屋里听到过第二个人的呼吸了。

第二天早上,里昂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环境,也不是检查伤口,而是猛地坐起来,目光直接锁定了厨房里正在煮粥的艾达,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必须确认昨晚的那个人还在不在。看见她还在,他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点,然后又因为肋骨上的疼痛皱起了脸,慢慢躺了回去。

“醒得挺早。”艾达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骨折的地方别乱动,粥马上好。”

里昂没有说话,安静地躺在毯子里,看着她。她背对着他,黑发刚洗完没有扎起来,垂在肩膀两侧,发梢微微卷翘,末端因为她偏头的动作扫在锁骨上。她穿着一条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细白的手腕和那串月光石手串。她的身形在女性里算高挑的,肩膀平直,腰线利落,动作之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从容,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处理掉的从容。

里昂以前没见过这种人,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她在的地方,空气里那种让他紧张的、想要咬人的压迫感就消失了。

粥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闻到了肉末和野菜的香味,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叫得很大声,大声到艾达嘴角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憋笑。他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接过碗就开始吃,狼吞虎咽,被烫到了也不停,呼哧呼哧地往嘴里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艾达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自己的那碗粥,喝了一口。

里昂没有慢下来。他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完了,舔了舔碗沿上沾着的米粒,把碗捧在手里,抬头看她。

“还饿。”他说。

艾达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喏。”

里昂接过碗,顿了一下。“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艾达说。其实她没有,但她锅里还有,她懒得再去盛一碗。

里昂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不属于七岁小孩的东西,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低下头把她那碗粥也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她把空碗收走的时候,他靠在毯子里说了一句话:“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艾达洗碗的手顿了顿。“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草药的味道,还有火的味道,还有你煮饭的味道。”里昂认真地说,然后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很暖和。”

艾达把碗放回架子上,擦干手上的水,没有接话。她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卷新的绷带,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伤势比昨晚好了一些,银器烧伤的焦黑边缘开始软化,能看出新肉生长的粉红色了,狼人的自愈能力确实惊人,才一个晚上就已经能看出来恢复的迹象。肋骨和手臂的骨折没有愈合得那么快,但至少没有发炎和化脓的迹象。

她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好,全程没有多余的话。里昂也很安静,没有因为疼痛乱动,只是在她靠近的时候,鼻翼轻轻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她身上的气味。

换完药,艾达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还在下着的绵绵细雨。森林在雨里显得很安静,只有水滴从树叶上坠落的声音。她心里盘算着时间,等他伤好大概需要一个星期,然后把他的气味记下来,找到北边的狼人部落,把他送过去,这件事就算完了。

就在她盘算这些的时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发现里昂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的左手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撑着墙壁,脸上是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但他还是走到了她旁边,和她一起靠在门框上,往外看。

“外面还在下雨。”他说。
“嗯。”
“你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嗯。”
“那你一个人不闷吗?”

艾达偏过头,低头看着这个只到她腰那么高的小崽子,他正仰着脑袋看她,金发乱蓬蓬的,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防备,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直接的、小孩子才会有的那种好奇和亲近。

她活了两百年,见过无数双眼睛,贪婪的、恐惧的、憎恨的、算计的、爱慕的,各种各样的眼睛。但这一双不一样,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空白的,干净的像是一片还没被踩过的雪地。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她把目光移开,看向雨中的森林,语气平淡地说:“习惯了。”

里昂哦了一声,也把目光移回雨里,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门口,看着雨幕笼罩的森林,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艾达以为他已经回去躺着了,低头一看,发现他靠着门框站着,站得笔直,蓝色的眼睛望着雨幕深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刚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部落里的人都说,北边的山里有能收留狼人孤儿的地方。”

艾达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等我能走路了,我就去那边。不麻烦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委屈,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一丝波纹,就好像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只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的收留,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艾达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脊背,和那只被夹板固定住的、吊在胸前的左手臂。他那句“不麻烦你了”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里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昨晚的决定:等他伤好了,就送走。

对,就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