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6
Words:
2,896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9

了怨嗟

Summary:

这小逼样什么都不用抢

Work Text:

你这张是什么?七条?杠啦!……诶?

贵董气势如虹杠到一半,发现情况不对劲,嘹亮话音漏气,尾声尴尬地低下去。先前打出那张七条的勇桑探头过来,看见贵董手里只有两张七条,嘿嘿笑起来,阿贵,你昨晚喝醉酒还没醒?这就两张牌,拿什么杠?

我刚刚明明有三张七条,奇怪,Ko啊,你家里卡到阴?贵董将手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难以置信,仍想不通消失的七条去了哪里。桌边四人各自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发现局中确实少了张七条,看贵董吃瘪纵然有趣,缺失一张牌终究要影响后续牌局。牌桌上一阵忙乱,众人在桌上桌下探头探脑,最后终于在一边旁观的小麦克掌心里找到那张七条。

麦克刚过完八岁生日不久,Ko桑这天自己穿得休闲,却给麦克套了小马甲小西装,说是今天要见几位角头长辈,要穿得体面点。麦克这会已经嫌热,脱掉了西服外套丢在一边,他不懂体面是什么意思,也不晓得怎么打麻将,只知这四人一聚头,就拆掉了他昨晚搭了几个钟头的麻将堡垒,他对此很不满意。

勇桑和贵董没有孩子,哈达家的憨春十六七岁,正是神憎鬼厌年纪,别说带出门见人,哈达和憨春父子间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四个角头之间,只有麦克一个还算招人喜欢的小鬼头。麦克不情不愿地递出手中麻将,Ko桑接过来,放回贵董牌堆里,说,乖啦,别乱碰。

短暂意外之后,牌局继续,麦克在牌桌周边爬上爬下,造出大大小小动静,然而四人鏖战正酣,没人理他。麦克垮着脸,又凑过来,踮起脚去摸贵董手边的麻将牌,被后者眼疾手快按住。虽然先前被麦克摸走一张牌,贵董只觉得小鬼头可爱,笑嘻嘻举起那张牌给他看,眼睛眯起,一副笑面虎模样,麦克啊,你要拿走这张牌害我胡不成,之后你老爸可是要替你赔给我哦。

麦克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老爸。Ko桑十分捧场,认真点头,是啦,不要害你老爸出血。

麦克悻悻收回手,围着牌桌转了两圈,勇桑余光看见一只小手探上牌桌,拨弄自己来之不易的宝贵对子。欸,麦克,勇桑出声,你今天是一定要你老爸出血就对了。

别来乱啦,麦克,你不是有漫画书看?Ko桑无奈道。

爸爸,我渴。

叫人倒给你啦。

谁倒?

牌桌上几个角头一愣,面面相觑。平日里Ko桑抽不开身时有文正帮忙,但今天文正带了大桥头一班人去延平北路市场乔事。怪不得今天小鬼头格外麻烦,原是带仔帮手不在。勇桑拿牌尺将牌盖住,转头往门口喊,清枫——!

清枫原本靠在走廊墙上看娱乐版,听见老大召唤,匆匆将那册《独家报道》卷起来塞进口袋,推门走进棋牌室,老大,什么事?

带这个小的出去玩一下。勇桑正在理牌,用手肘指指旁边的麦克。清枫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高度堪堪到自己腰间,正仰头盯着他。大眼瞪小眼几秒,Ko桑推推麦克肩膀,喏,麦克,叫清枫哥哥,你不是新买了几台小跑车,带哥哥去看看啊。

清枫哥哥,麦克不情不愿道。

他们一前一后经过走廊,踏进Ko桑家客厅,满室红木家具,厅堂中央供着大道公神龛,神龛两侧是左瓶右镜。比起会客所在,更像古迹。

麦克显然没打算拿小跑车给清枫看,两人都兴致不高,各自在厅中找了张椅子坐下。麦克虽然年纪小,但已有足够敏感性,知道大人将他丢给清枫是嫌他碍事,打扰了他们牌局。而清枫的郁结也很简单,他在顶庄搏了几年,终于跻身勇桑手下几名得力干将之一。他是眷村出身,在顶庄这样的本省帮会里出头很不容易,如今走在顶庄的市场酒店等产业里,会有人恭恭敬敬喊他清枫哥,然而出头后的日子并不似他想象中荣耀,大部分时候就像今天,陪勇桑会友打牌,一耗就是一整天。

干等自家老大打牌不算,现在竟然还要替大桥头的老大带囝仔,他这头马做得实在是威风到家,清枫看着麦克,在心里默默叫他小逼样,一如自己幼时大闹天宫,眷村长辈用乡音喊他时的腔调。清枫低下头,他本可以找借口拒绝这小逼样,大不了说自己肚子痛去厕所躲着,老大们也没话讲。

清枫选择答应不仅因为他爸是大桥头Ko桑,由第一次见到麦克开始,他对这小逼样一直有份难以解释的恻隐——那是麦克妈妈的葬礼,仪式阵仗很大,据说出殡前七天都有请人做功德法事。清枫那时候还不算顶庄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只是跟在勇桑背后,随仪式主持一鞠躬再鞠躬,送上帛金。然后他们一班小的就坐到会场后面,看老大们在握手交谈,奠花中间的女人遗像明眸皓齿,靓丽如电视上女明星;清枫又看向灵前跟着Ko桑答礼的小孩,眼睛又大又深,眉眼间能看出遗像上女子的血缘迹象。他虽然身着孝服,看起来却很懵懂,清枫猜他并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形。

清枫盯着那幅遗像,耳边人声哀乐似乎逐渐退远,他没见过Ko嫂,只从勇桑酒后讲的故事里听过Ko桑Ko嫂和哈达哥之间的三角情事,至于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面对死亡时是觉得抗拒或解脱,此时人已睡在棺木花团中,他将永远无从得知。在棺木不远处,Ko桑和大桥头手下还在接待前来祭奠的人,麦克一时间无人看顾,坐在一张折叠椅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悬在空中晃晃悠悠。

眷村里每家获分配的空间极其有限,也正因如此,清枫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很近。他看向那个在人群显得格格不入的幼童,他的生活基石已经缺了一块,而他尚且无知无觉。清枫隐隐为麦克缺失母亲的未来担忧,想了一会,又嘲笑自己杞人忧天,这小逼样的老爸是一方角头,将来大桥头多半都是给他继承,自己一个十六岁前都在睡壁橱的无名小卒,何必担心大桥头太子的将来。

他们沉默着相对几分钟,麦克终究是小孩子,没有什么耐性,在椅子上动来动去,问清枫出不出去踢球。

不要啦,你看外面太阳那么大那么热,会中暑。清枫放任自己在椅子里缓缓下滑,像软体动物,就在这里休息吧。

麦克大约感觉到清枫不是个有趣玩伴,没再坚持。清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发,四顾,看见旁边桌上有个果盘,几颗苹果包围着一大只凤梨。饿不饿?我削苹果给你吃。清枫挑了一只苹果,掂了掂,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

刀刃利落弹出,是进口货,用来削水果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清枫手也稳,手里很快垂落长而薄的一条果皮,削到一半,他看着手里明亮刀刃,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好像就是前天,有不长眼的地痞来闹事,他在酒店里用过这把刀。

清枫一时间有点尴尬,低头仔细端详刀刃,看不出明显痕迹,当时用完应该有擦干净,但也说不好。他偷偷停手,将折叠刀在裤腿旁边抹了两下,才继续削那只苹果。垃圾吃垃圾大,没事的啦。麦克不知什么时候走近清枫身边,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方才动作。清枫将果皮割断,削下一块苹果递给他,麦克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

清枫哥哥,麦克边吃边问,所以你是跟勇桑的?

嗯。清枫点点头,又削下一片给他。

那你以后会当顶庄的老大吗?

清枫愣了一下,这问题在顶庄没人敢问,不论问他或是问勇桑都太僭越,从小屁孩嘴里问出来却很好笑。他失笑,摇摇头,我不知道哦。

我以后要当大桥头的老大,麦克比划了一个威风姿势,我要做全世界最帅的老大,我爸说的。

好啦好啦,你好好念书,将来我也叫你老大。清枫心不在焉地答应,转头去看果盘里那颗凤梨。凤梨应该已经成熟,散发出热带水果的馥郁甜香。清枫正暗自盘算着自己的折叠刀长度够不够处理这颗凤梨,麦克凑过来碰碰他手背,又指指苹果,示意自己还想吃,清枫于是又削一块给他。

麦克吃得满意,话也渐渐多起来,开始问清枫关于顶庄的事情,问顶庄宫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明,神明背后又有什么故事,清枫一一回答,对上麦克那双圆圆大眼,无奈地意识到他和自己太不同。从有记忆时开始,他就在和人争抢,小时候和兄弟抢饭桌上餐食,进了顶庄又要和人抢地盘抢威风,抢一个能立在勇桑身边的位置。

而这小逼样什么都不用抢,一切东西就会被献到他面前。想到这里,清枫忿忿咬了一大口剩下的苹果。

麦克一面和他讲话,一面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忙什么东西。这会忽然从清枫背后现身,将两台玩具跑车放到他面前,说,这个给你玩,我困了,要睡一会。说罢,又跳上椅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清枫将那两台小车放在桌上推着玩,车轮咕噜噜滚过实木桌面,然后撞上果盘停下。麦克还闭着眼,没头没尾地开口说话,清枫哥哥,你在顶庄加油,以后我们一起做老大好不好?

哈,清枫短促地笑了一声,没说话,抽了张面纸擦掉折叠刀表面果汁残渣,将刀重新折起,收进口袋。他想,这小逼样,其实也没那么难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