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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周末,整个周末我的赛车都没有太多抓地力,每当过弯时都会出现侧滑,我一直找不到很好的控制平衡点。正赛时下起雨,我和刘易斯缠斗过程中不慎发生侧滑,赛车狠狠撞在了防护墙上……”某个深夜,在和维斯塔潘一片旖旎后,拉塞尔轻轻地提起这件事。
“抱歉阿莱克斯,我早上起晚了些可能会迟到。”
“没关系乔治,路上小心。”
乔治拉塞尔此时正开着车去找他的体能训练师,他一直维持着车手时期那种高强度的训练,进行着严格的饮食控制。即使他早已离开赛场现在只是梅赛德斯的通讯主管,即使现在是冬休期间,这是自他成为赛车手开始就有的习惯。体能训练师阿莱克斯有和他提过,你已经不是车手了,没有必要再维持这种训练折磨自己,也不用再进行那种苛刻的饮食控制。拉塞尔当时踩着健身房的自行车,面前平板上放着某场比赛的数据,汗水浸湿衣衫从袖口滴落,过了会儿才回复这位一起共事十几年的朋友,“人很难改变那些从十几岁就开始保持的习惯,它已经刻在骨子里了”。阿莱克斯帮他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瞥了眼平板上拉塞尔正在看的数据,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些阴阳怪气,“梅赛德斯现在给你开两份工资吗?为什么你一个公关负责人还要分析比赛数据。”
“习惯而已。”拉塞尔轻飘飘解释一句。
阿莱克斯猜不透这些是他糊弄人的话还是他的真心想法,在多次劝说无果后,干脆放弃。毕竟谁会介意多赚一些钱呢?况且现在拉塞尔给的比之前还要多。
一个星期前,阿布扎比的烟花再一次见证历史。自托托沃尔夫时代结束后,梅赛德斯又一次将wdc和wcc双双纳入怀中。基米安东内利凭借今年强劲的赛车一路领跑积分榜拿下第三个世界冠军,弗雷德里克维斯蒂拿下车手积分榜第二,又是值得庆祝的一年。在阿布扎比的绚烂烟花下,拉塞尔夹在安东内利和维斯蒂中间,双手紧紧搂住两人。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即使没有沃尔夫梅赛德斯的时代也依旧没有落幕。
今年是拉塞尔做通讯主管的第五年。本应好好放松的假期,他却过得并不顺利。从阿布扎比回英国那天,在到达机场后被通知航班取消,至今他都不知道取消的原因,前几天手机丢了,今天早上在浴室滑倒小腿撞出一大片青紫……如果失眠也算的话,他昨晚久违的失了眠,几乎一夜未睡。
“我昨晚失眠了,这几天还很倒霉,希望不是什么坏事的前兆。”
拉塞尔在电话里和阿莱克斯“汇报”,他们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阿莱克斯自他19岁起就为他管理与身体有关的一切,他们一起走过十余载,比起朋友更像是家人。
前方路口的转向灯由红变绿,拉塞尔踩下油门。拐过弯后再有个5公里左右的路程就到了阿莱克斯那里。
你真的需要好好……阿莱克斯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刺耳的刹车声打断,随后是砰的撞击声。显然这个场面把电话那头的体能师吓了一大跳。
“乔治?你没事吧!”阿莱克斯焦急地喊着。
拉塞尔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眼前一片眩晕,意识飘在空中无法找到肉体的虚无感席卷他的全身。他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很久,才渐渐回过神来。阿莱克斯还在电话那头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我……我没事,稍等下,阿莱克斯。”
他声音还有些颤抖,挂断电话后匆忙下了车。前方不远处一个学生打扮的人骑车倒在一边,正挣扎着起身,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撞倒的。
拉塞尔对刚刚的情景完全没有印象。
“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和朋友打电话没看路。”学生打扮的人很是愧疚不停地和他道歉。
拉塞尔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起来他们都不太清楚责任到底在谁。
学生扮相的人向拉塞尔解释,他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学生,正着急赶往学校参加什么重要项目的汇报,所以一边骑车一边在电话里和同学讨论细节,太过投入以至于在拐角没有看到拉塞尔的车,差点闷头撞上去。好在虚惊一场,两人都没什么事。大概是真的着急,见拉塞尔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又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几句歉便头也不回匆匆离开。拉塞尔没多说什么,毕竟他对此毫无印象一度怀疑是自己撞上了人。他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前几年比较严重,那时他事故后刚刚出院没多久,时不时就会这样失去感知和控制。有次过马路时发作差点被车撞到,当时托托沃尔夫还在,沃尔夫知道后干脆每天开车带他一起上下班,拉塞尔就是那时候和沃尔夫学到了许多作为通讯主管必备的公关技巧。
那人走后,他看了眼车,除了前车灯下方撞上护栏的位置有些碰撞剐蹭,没其它问题。看起来今天确实不宜出门,或许他应该给阿莱克斯打个电话,告知他今天的训练还是取消的好。
好巧不巧,阿莱克斯很默契地给他打了过来,询问他的情况。拉塞尔如实回答,说刚刚有些走神,差点撞上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担忧的声音,阿莱克斯劝他,乔治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我最近大概运气不太好不适合出门。”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上个月你开车也差点出事情。”
“……”拉塞尔一时找不到糊弄的说辞。
阿莱克斯的语气不容拒绝,又问他,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不久后,阿莱克斯来到事发地找到拉塞尔,薅着人去了医院。
“解离症状有些恶化。”医生是个带着眼镜一脸理工科博士风的白头发老头。五年前拉塞尔在一场比赛时出了意外,患上解离症,不得不离开赛场,在托托沃尔夫的帮助下,以公关负责人的身份留在了梅赛德斯。出事后负责治疗的就是这个工科老头。第一次见他时,拉塞尔一度怀疑是不是红牛或者法拉利,从车库选了个幸运的工程师来假扮医生整他。
老头透过镜片看了看电脑上的检查结果,又看看拉塞尔,说应该只是身体或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后遗症突然恶化,我记得之前状况控制的很好,好好休息调整问题不大。
“那他开车是不是不太安全?毕竟上个月也发生过一次。”阿莱克斯抢先一步问。
“目前状况来看确实风险比较大,我建议近期还是不要让他独自开车出行。”
拉塞尔礼貌地对着老头笑笑,试图请他从轻发落,想到这几天失眠的症状,问起老头能不能给他开点安眠药,最近失眠情况有些严重,小剂量的奥氮平已经对他起不到作用了。老头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招数,厉声拒绝,不行,给你吃普通安眠药会加重解离症状的孩子。
拉塞尔无奈,只好拉着阿莱克斯走出了问诊室。
没事的,放宽心。他安慰起身边人,本就是自己突发状况引发一系列意外情况打乱了计划,想着撒个娇什么的糊弄过去,像以前那样。
“乔治……”
阿莱克斯的话又一次被打断,这次是拉塞尔的电话铃声。
打来电话的是夏洛特戴维斯,拉塞尔现在的助理。戴维斯一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休假期几乎不会打来电话聊些工作的事或者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尽管她和拉塞尔关系很好。
他有些疑惑看了眼阿莱克斯,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乔治,你现在在哪里?”接起电话的瞬间戴维斯的声音便传出来。
“我……在医院。”
“啊?!”对面似乎被吓了一跳,一时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出事了,基米今天早上被警察带走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啊?!这次震惊的人变成了拉塞尔。这家伙就不能安生点吗?一阵剧烈的耳鸣突如其来,太阳穴一突一突,他捏了捏眉心暗骂一声,就说最近一些列倒霉事一准不是什么好预兆。他快速调整过来,和戴维斯叮嘱了几句,没顾得上其它转身就跑。
阿莱克斯在一旁隐隐听到一些片段,一把拉住马上就要撒腿跑掉的拉塞尔。
“我开车带你过去。”
拉塞尔本想拒绝,自从自己离开赛场后,阿莱克斯就脱离了梅赛德斯体系,这件事本就和他没有关系,不应把他牵扯进来。但回想起刚刚路上撞车的情景,以及现在自己不断耳鸣思绪轻飘飘的状态,只好答应下来。
到达布莱克利的总部时,戴维斯正等在门口,看到车立马迎了上来。戴维斯是个个子不算太高的金发姑娘,办事一向精细利落,和拉塞尔很合得来,配合得很好。很多事情不需要他过多解释,戴维斯就能理解他的意思,迅速妥善作出反应提前准备好下一步。
“我已经把他们都叫来了,在会议室……”走向会议室的路上,戴维斯把目前的基本情况简洁明了地告诉了他。在推门进入会议室前,她似乎想起什么停住了。
“怎么了?”拉塞尔问。
“你去医院是?”戴维斯想起来他电话里说的话,问起来,拉塞尔糊弄了几句说没什么大事,例行复查,一会儿再说这个。随后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负责安东内利方面运营的莉娜说,原本她和安东内利约定好今天上午有物料拍摄,早上八点半她到达公寓时一直不见人下来,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有人接。平时安东内利都会准时下楼然后他们一起开车前往拍摄目的地,她害怕是昨晚他出去玩没有回来或者出了什么事,于是找到了公寓管理员询问。管理员告诉她刚刚有警察来过,带走了安东内利。
“他昨晚去哪儿了?”拉塞尔问。
“我不知道。”莉娜一副要哭的表情。
这时,公关小组的金又爆出重磅炸弹。金一向擅长信息检索筛选,他在Reddit上检索到一篇几分钟前发布的帖子,内容是:梅赛德斯车手基米安东内利疑似酒后打人,还附了一条视频。视频只有短短几秒,背景大概是一家酒吧内部,安东内利和一个人发生了争执,两个人互相推搡着对方。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拉塞尔最先反应过来,让金尽快联系贴主处理掉不该出现的帖子。事实上,这种事情在围场或者说在梅赛德斯算不上什么大事,远比不上之前安东内利和维斯蒂内斗打架惹的乱子处理起来麻烦,公关部门早就有无数的应对经验和八百种不同的应对预案,只要控制好舆论,配合好警方不会有什么大事。
以备不时之需,拉塞尔还是让戴维斯联系了一名律师,说是很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会议结束后,戴维斯跟着他回到了办公室,阿莱克斯等在里面。拉塞尔进门后一直在和戴维斯讨论后续安排,他提议去警局一趟探探情况,这样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准备的做事不符合他的风格,至少要知晓警方那边是什么态度,不能等着他们找上门来,那样的话太过被动了。
“先帮他找个司机吧。”
戴维斯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阿莱克斯了,至少从拉塞尔出事故后算起。虽然只几年她隐约听闻阿莱克斯依旧在做拉塞尔的体能训练师,但从来没再见过面。她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后想起拉塞尔是从医院过来的。
“所以你们早上去医院是什么情况?”戴维斯问。
拉塞尔这才不得不提起自己同样混乱的早晨。
戴维斯听完不停惊叹,这一天简直不能再糟糕了,她应该去找个教堂给这群倒霉鬼烧根蜡烛,或者拜托某个中国朋友找个寺庙拜拜去去晦气……中国的庙应该能管得了欧洲人吧。
她突然想起自己联系列表里有一个人:“刚好我这里有个合适的司机人选。”
“不用……”拉塞尔下意识开口反驳,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理由。
“你上次差点出事时我联系的,虽然最后没有用但那人就在附近,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作为很了解上司的戴维斯猜到了他可能会用的借口,啊来不及了,赶不上,不如我自己来。没关系,戴维斯早有准备。
见拉塞尔依旧不肯松口,她语气带着些强硬冷冷地说:“乔治,现在这个情况你不能出一点问题。”
拉塞尔无奈,因为他知道戴维斯说的有道理,他看了看阿莱克斯又看看戴维斯,最终妥协了下来。
布莱克沃特钢材厂的货运司机麦克斯维斯塔潘在临近午休时接到一通电话,来电人是夏洛特戴维斯。大概一个月前,维斯塔潘看到一条私人司机的招聘信息,服务对象是梅赛德斯的通讯主管乔治拉塞尔,戴维斯是当时的联络人和面试官。原本已经敲定好了后续细节,戴维斯却通知他老板临时改变了主意,取消了职位。
维斯塔潘没想到她还会来联系自己,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钢材厂提早来到布莱克利的梅赛德斯总部,根据戴维斯提供的信息在停车场找到了车。
来到停车场,拉塞尔远远看见车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一顶深蓝色鸭舌帽,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外套,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双板鞋,此刻正在喝一罐红牛,像是个典型的英国teenager。他把戴维斯拉近了些,抬起手遮住嘴巴靠近她耳边悄咪咪问:“他成年了吗?”
戴维斯迟疑地点点头。
“你确定这小子不是红牛派来的卧底吗?他这身打扮可太红牛了。”
“他是郊区一个钢材厂的货车司机,我之前见过他,技术和人都是靠谱的,你放心吧没问题。”戴维斯又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原本上次他都在来的路上了,就因为你不愿意我又让人家回去,他这次肯来就不错了。”
拉塞尔撇撇嘴,怪我咯。
他看到那人朝这边看过来,于是朝那人笑了笑。
维斯塔潘在停车场等了没多久就看到戴维斯领着一个瘦高个子男人走过来,男人穿着一件白色内搭,同样白色的休闲西装裤,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米色大衣,一副精英打扮。他认出来这人就是乔治拉塞尔,梅赛德斯F1车队现在的通讯主管兼副领队,也是那个一个月前放自己鸽子的人。但他们这种大老板就是这样不是吗?很多事情完全看自己心情,开心了什么都好说,不高兴了一百八十个人都要围着他转,哄他开心。不过维斯塔潘其实并不介意,他只在乎自己现在能不能借此机会成功接近拉塞尔得到他的信任。
非要说拉塞尔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的话,大概是他长得真的很漂亮,漂亮的男人,比杂志上的那些精修照看起来更加完美。维斯塔潘远远就能看见拉塞尔长长的睫毛和吓人的大眼睛,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人,比自己跟着厂子里那些爱喝酒说大话的中年老头,在酒吧看见的最优质的陪酒女还要漂亮。不,那些陪酒女还是太低劣完全比不上他,他更像是一朵被娇养出的昂贵的花。
“麦克斯维斯塔潘,您未来的私人司机。”戴维斯最先开口,向两个人介绍起对方,“这位是乔治拉塞尔,你未来的直属上司。”
“我知道。”维斯塔潘盯着拉塞尔说。
拉塞尔最先伸出手和维斯塔潘握手,维斯塔潘也抬起手和他握了握。
“古德曼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他说在警局门口汇合。”戴维斯接着告诉拉塞尔。
拉塞尔点点头。随后三个人杵在原地谁都没再说话,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平时人来人往的停车场现在除了他们三个竟没有其他人经过。
“今天我先开吧。”拉塞尔最先开了口。
“你不信任我?”
“不……我只是担心你不熟悉路线,我先带你熟悉下路,之后……”拉塞尔说着走到驾驶侧,手搭在把手上正要打开车门。
“乔治。”戴维斯打断了他。
拉塞尔没再接着说下去,他知道她在提醒自己。三个人又陷入沉默,显然维斯塔潘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见面场景。
过了会儿,维斯塔潘开口打破了僵局:“这附近在我的送货线路上,我跑过很多遍很熟悉,我来开吧。”说完他便从拉塞尔手里拿过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关上门没给拉塞尔反应的时间。
拉塞尔有些无措地看向戴维斯,看到她露出一个意外但却满意的笑,只好作罢乖乖坐到了后座上。
拉塞尔上车后告诉维斯塔潘目的地是警局。
“好的,拉塞尔先生。”
“叫我乔治就好……维斯塔潘,对吧?”
“麦克斯。”
“有件事情不知道戴维斯有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有时会在路上放一些录音帮我理清思路,职业习惯。”
“理解。”维斯塔潘没多说什么话,这些注意事项戴维斯早就提前告诉他了。
“还有,不可以在车上吸烟。”拉塞尔又补充。
维斯塔潘点了点头,这件事戴维斯也说过。
车子驶出没多久,拉塞尔问起来: “你之前有载过人吗?我是说做司机。”
“没有。”维斯塔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撇了眼后视镜里的人。
“那怎们想起来应聘私人司机?”
维斯塔潘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说当货车司机太累,我不想干了。坐在后排的拉塞尔几不可查地点点头,没再说话,维斯塔潘也没在意,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大概老板们都爱例行公事问一嘴,你为什么从前公司离职?而且比起探究一个钢材厂来的货车司机为什么要转型做私人司机,拉塞尔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