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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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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7
Words:
3,29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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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旧文存档
*关于火术士怕烫的一点迷思,小奎第一次打出残忍终结竟是为了他。涉及过往捏造。

Work Text:

奎良其实很怕热,这点没几个人知道。按理讲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信,他练的是火系术法,成天同高温烈焰打交道的人居然会怕热,多少有点幽默。整个林鬼知道他这毛病的人估计只有娘,奎良贪凉怕热的体质可能是胎里带出来的,打六岁起就不再情愿跟她一起睡;也有避寒,因他练了冰术法体温比常人低,奎良恨不得一整个夏天黏他身上。

避寒眼里奎良这人很膈应,冬天要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夏天就恨不得把皮都给脱了。或许是体温太高导致他对外界一丁点儿的温度变化都很敏感,总之惹得避寒烦不胜烦。七八月份的晚上兄弟俩挤一条炕上,蚊帐放下来,空气闷得连蝉都懒得叫。奎良只觉得手心脚心都冒火,热到合不了眼,在床脚这头蛄蛹来蛄蛹去。不出意外隔着薄被儿被他哥踹一脚,避寒头都没抬,语气不善讲乱动啥玩意儿还不睡觉。一脚通常会换来一两分钟的安静,随后是竹席被压下去吱呀呀响,小孩自以为悄无声息地从床脚一寸寸挪过来,再小心翼翼观察一下他哥,头对头躺下来的同时腿就伸过来贴上避寒膝盖,冰冰凉非常舒适。奎良暗自满足地喟叹。这时候避寒有很小概率已经睡着了,挨着他的奎良也就能一歪头陷入无梦的安眠;但更多时候是还没等奎良再凑过去一点,凭空出现的冰就能把人冻到滚下床去。唉为一个凉快的安稳觉奎良确实吃了不少苦头,等到了寒冬腊月风都刺骨时,他就大度地表示哥也可以挨着他睡。避寒嗤之以鼻,入冬火炕都烧起来暖的很,有必要吗?但他确实体质太寒,纵使身下就是源源不断的热源,四肢也凉的彻骨,手脚像捂不暖的死人。奎良就故意往这边凑,他手心一年四季都干燥而温热,摸起来有点糙有点软,避寒一万个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手因此也暖起来,包住一个渐渐成形的柔软的梦。

有关童年时光的记忆总是差不多的碎片。林鬼担着守护阳间的沉重责任,门下弟子的训练也自然严格,对林鬼血脉的要求则更是严之又严。避寒是兄长也是师傅,未来的掌门大宗师训起弟弟来毫不留情 ,奎良有时候怕极了同他过招。避寒的规矩很直接:三局两胜,连输就加练一个时辰,不许吃饭。奎良有回一整周没吃上晚饭。修练冰术的少年已经展露他不凡的天赋,出招千变万化,又准又狠。奎良很难从兄长那里讨得什么好,哭丧着脸求他哥下手轻点儿,避寒就冷哼一声骂他滚犊子,当初训自己的可是老爹,他没留半点情面,你今天吃的苦还没我一半多就偷着乐吧。

别犯懒。他哥拧起两道挺秀气的眉毛。再来一回合。

奎良就只好爬起来,握拳拉开个架势。他使一手绳镖,镖是精铁锻成,双面开刃,烈火滚烧也耐得住。避寒没有武器,寒冰在他手里就能幻化出最致命的利器,此刻他就这么赤手空拳站着,甚至都懒得扎个步子。奎良率先动手,往他面门冲出一拳,被避寒一个拧身晃过,顺势擒住他手腕反扯,只好回撤一步左手去防,抬腿往人下盘攻去。说实在话,奎良的身法非常稳当,一拳一脚扎扎实实虎虎生风,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讲已经是罕见的好身手,然而惜就惜在过于正、过于稳了,因此不够巧、不够灵,像黑黑白白分明挂出来的棋谱,太容易被看破。如是,他的走招风格与绳镖这种又阴又毒的武器颇不相称,施展起来也使不出哪怕五成攻击力。就像转眼二十招过后,奎良绳镖一甩捆住避寒的手臂,可还没等他回扯就被对方干脆斩断,避寒冰刃已经在手,步法迅捷如影,直取他中段大开的门户。奎良急急后仰勉强躲过,借力一个旋身拉开距离,就在那短短一秒他发现避寒的破绽,对方毫无防备的侧后背暴露在他眼前。

狂喜之后是滞涩的犹豫:要下手吗?绳镖已经被他捏在手中,奎良没注意自己手心全是汗水。他想象甩出利刃,冷铁如毒蛇般向避寒咬去,撕开布料、皮肉,在他后腰咬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一定会流很多血,撕裂的疼痛随之而来,避寒——转过头来,好看的、有点圆钝的杏仁眼睛,会流露出一个如同疑惑的神情。然后跌下去,跌坐在地上,血透过他绑着布条的五指缝间流出来,鲜红鲜红的,像里开了满山的梅花,染上刚刚化冻的地面。平日里避寒一向能忍痛,他这会儿会痛到出声吗?说起来,奎良似乎从未见过哥哥因为痛苦而失态的样子......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思绪飞了千万条,下一秒他眼中的人转身,将千万种场面尽数打碎。避寒后撤一步收稳身形,抬腿利落地踢向奎良手腕,绳镖“当啷”一声落地,他腕骨顿时酸麻,滚烫的疼从皮肉渗进骨缝,但他来不及去感受,因为下一秒,透明的锋利的刀尖就刺向咽喉,他瞳孔骤缩成点,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避寒的冰刃停在他喉管处的皮肤上,奎良真心实意地在还没褪下寒意的早春头出了满身冷汗。非常短却非常真切的刹那,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一种实实在在的杀意,仿佛他不是奎良,不是他相伴长大的兄弟,而是林鬼无数敌人中的一个,需要被无情地抹杀、铲除。奎良毫不怀疑这把刀刃能不受阻碍地刺穿他的脖颈和血管,让他的性命随喷涌而出的血液一起流淌消逝。他好像被钉死在原地,茫茫然望着避寒,喉结滚动说不出话。避寒缓慢地、缓慢地松了手,随后毫无征兆地一个扫腿将他放倒在地。奎良躺在冰凉的石头地上,还睁着眼睛,视线里是他哥居高临下的脸。

奎良。避寒用一种陌生的、带着笑的表情说。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你这种性子,注定难成大事。

彻骨的寒意消失,奎良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滚烫的热,从被刀锋对准的喉骨开始,燃烧到四肢百骸。他沉闷着被他哥拉起来,连输两局,今天又将无缘晚饭。但是避寒仿佛心情大好,难得开恩地挥手,讲一个时辰还得练,但可以吃了饭再来。

火还在灼灼地烧,奎良到底没吃饭。他一个人在训练场待到天色黑沉沉,把一个时辰练成两个时辰。练到手心被麻绳磨破了一层,有斑斑点点的红沁出来,染进去,变成暗锈的铁色。

 

就像现在他眼前浮起一片一片暗锈的铁色。汗水顺额角滑下来,流进面罩里,把呼吸变得很沉闷。被汗舔过的地方伤口开始灼烧,又因为实在太频繁变成一种麻木的痒,奎良手心也发痒,他抬手绳镖飞出,一甩一扯扭断面前敌人的手臂,右腿紧接一个侧踢踹翻冲上来的杂鱼。

这是林鬼的一次寻常任务——理应是一次寻常任务。简洁明了的潜入、侦查,可能需要见一两点血,再悄无声息地带着情报撤退。包括宗师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这项工作简单直接又考验身心,交给初出茅庐的林鬼兄弟二人练手再好不过。避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听取细则时甚至翻了个白眼,明显不满于目标的低级。奎良只是默默地听。不知怎的他感觉心脏以某种极不称意的方式在跳,忽上忽下没遮没底,跳得他眉头紧锁、惶惶不安。他哥向来不信一切玄之又玄的胡扯,但有时候第六感就这样准的吓人。

他们被埋伏了个措手不及。似乎就连敌人也没有料到除了两兄弟外林鬼连一队支援也无,包围圈密密麻麻人数众多。就算是有术法在身且武力强劲,两个人应付起大队大队杂兵也有吃力的时候。冲上来的敌人似乎无穷无尽,奎良已经挂了几处彩,避寒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右胳膊留下一道看着惊心动魄的伤口,抬手冻住脖子被拧断的倒霉杂鱼狠狠捏碎,眉头拧得能锁死人。清除出道路两人警觉地绕着圈子,后退时肩背靠在一起,奎良听见他哥的声音透过面罩,放的很低,因为缺水和疲劳显得沙哑不堪。一东一西。避寒说。

他们几乎同时朝对方的方向冲去,不多废话只消一个口令。层层叠叠的冰棱从地下生长穿刺的同时,熊熊火焰一圈一圈燃烧着扑向前方。这一招配合天衣无缝,且成效明显,摧枯拉朽地将反应不及的敌人们尽数吞噬。奎良摘下面罩大口大口呼吸,扬声去喊避寒。活着呢,他哥声线又沉又哑,语气不耐,一米冰锥正刺进一个还在喘气的小兵。他心里那根隐秘的弦松下来,刚要再开口,撞进视线里的东西就令他连呼吸都暂停:

一把刀不知何时从旁刺出,它的主人身形飞快,直直对着避寒毫无防备的后背而去。

奎良在那漫长到无尽的一刻冷静得恐怖。他一甩手腕,没有半分停顿的绳镖裹挟火焰,咆哮着冲向目标。偷袭者一惊之下横刀去挡,可绳镖近至他眼前却蓦然分成两股,一上一下,毫无阻碍贯穿了他的咽喉。奎良抬手捻指,镖刃又从后脑刺过,经过那人眼眶骨穿出。偷袭者的身体已然被火焰痛击飞至半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又重重落下,利刃撕开他的皮肉,血与骨骼就这样在半空中分离,沾满鲜红的破碎颅骨随绳镖一同收回,握在奎良的手里。四散的血肉组织落地像落花,一场红雨里,避寒缓缓转过身来,看见奎良抬手握紧不成型的骷髅,无悲无喜的眼睛望着他,黑到看不见东西。

那天晚上奎良又一次经历那种烧进全身的热,仿佛血管里每一滴血都在沸腾,通红滚烫,燃起灼灼烈火。他躺在床上瞪天花板,被包扎好的伤口也溢出烫,汗水一颗一颗浮上来,热的咸湿沉闷,热的喘不过气。在他热到眼前发黑的绝望之前,有一只手覆上他头顶。很轻,很凉,他在昏沉的热里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只手属于谁。避寒撩开他汗津津的额发,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他脖颈。凉意如同羽毛般从天降临,抚平他半身的滚烫,奎良迷迷糊糊露出一点笑来。然后他的身侧凹下一块,什么人掀开被子钻进他旁边,带着一身夜晚的寒凉。那只手就停在奎良身前,略带点迟疑,最终还是揽过他的肩膀。他被一个怀抱圈住,冷冽,凉爽,足够熄灭一切灼烧着的病痛。

那就这样吧。奎良想,皮肤贴着皮肤回抱住他的兄长,陷入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