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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认识,夕就没给过二哥多少好脸色。一翻开司岁台写的案卷,岁二那册,全是他与这不和与那不和,余“被通知”自己也跟二哥不和的时候,都忍不住嘟囔: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了!相比之下,岁二与岁十一不和,这一笔可记得太漂亮了,太掷地有声了,就凭这个,炎国人横竖得民族自信一把。咱不是生活在叫天天不应的信息差里,咱只是都在用力地活着嘛!再说,哪怕是重岳来了,哪怕他逢人就夸弟弟妹妹关系好,那模范弟弟妹妹也没望夕俩人的份儿。家和万事兴,有些话你说了,又该不和了,本末倒置不是。
可等望被找着了,一家子人在罗德岛团聚的时候,夕破天荒地哭了。她的脸本该像她的宣纸,像发过毒誓一般,绝不可能为了个臭棋篓子就闹得湿答答的。唉,再毒的誓能毒得死她吗?是誓三分毒,又或者,是爱三分毒,她和她的脸啊,眼睛啊,鼻子啊,嘴巴啊,早就豁出去了。就这么哭。而二哥呢,低头看着她哭的时候,似乎也透过大画家矜贵的皮肉,凝望着她身体深处挥之不去的,前言后语的毒素。
望说:“你以前讨厌我。”
夕哽咽着说:“你想让我把眼泪憋回去吗?”
望又说:“你现在不讨厌我了,以后该怎么办?”
夕说:“你疯了。”
望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不哭对你自己也挺好。”
夕说:“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种问题?真正害怕我有所改变的人是你吧?我自己想得很清楚,不用你自作多情!”
望嗯了一声:“你看,现在确实不哭了。你不哭我的时候,才有空告诉我你很好。”
……
重岳一进屋就说:
“我晓得你为么斯要那样讲夕。你讨厌虚伪。但是家里人怎么会对你虚伪咧?”
望并不急着进屋:“不错,我是讨厌虚伪咯。我还讨厌另一件事。”
重岳说:“讲。”
望说:“我讨厌你心里偷偷想——老二这么看人,其实才是真的虚伪。”
重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我怕你伤别人的心嘞。”
望冷冷地说:“我也怕。但你总觉得我只会怕自己伤心。”
重岳不吭声了。望古井无波地靠在门框上瞧着,也没开口。最后,做大哥的还是唉声叹气地说:“何苦,这是何苦。”
望说:“苦能清火,苦能明目。”
黍这时候才擦着他的肩膀进屋,说:
“又开始了,让我来吧。”
重岳嗯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才舍得走掉:
“你们聊。”
黍的一双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带来。她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说:“坐呀,大道理家。”
望说:“哦该你也来了?”
黍说:“没有什么也来了,就是来了。你以前也经常这么来看我,不是吗?”
望说:“是咯。”
黍说:“你知道吗?夕学聪明了。她说要画一座哭城把你关进去,哈哈,就让你天天听那个声。真坏。”
望说:“随便她。”
黍说:“你当然随便她。其实你觉得全世界数你最理解她,起码最理解她烦什么。大哥怎么会懂呢。或者说,看出来了,但觉得你这么由着她,并不好。”
望说:“我也不是全由着她。”
黍说:“对呀,你说她懦弱无能的劲儿哪去了。”
望说:“那是另一码事。”
黍托着腮嗯了一声,移开目光,出神地看向窗外:
“你由着她躲起来,由着她不崇拜你,不依赖你,不相信你,不在乎你。好像对你有一点点爱,自尊就和她不辞而别了,自由就和她此生无缘了。再说了,二哥,如果她种的爬山虎长到了你的院子里,你怕被她说白白享受好风光,就要把叶子全部揪掉吗?是不是把她想得也太不讲理了?”
望皱着眉头说:“我只是想还给她。”
黍说:“你只是害得爬山虎要从头再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