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夏风轻柔地拂起翠绿色纷纷扬扬的叶，它们亲吻着沉睡的风铃，窸窸窣窣，叮铃脆响惊碎了温暖的阳光。
一只缅因猫在猫窝中睁开了双眼。它慢腾腾地伸了个懒腰，缅因色的耳朵轻抖几下。
天气正好，爱心状的白云在天空中缓缓流淌。
“汪！理查德！”一声欢快的汪汪声彻底打散了缅因猫的睡意。边牧黑白色的巨大身影在猫窝的门口晃来晃去，连声音都沾染了雀跃:“起来啦！说好今天一起去放羊的！你可不能睡懒觉了！”
它光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累……缅因猫——理查德闭上双眼试图假装没听到。
“起来！”巨大的狗头伸进猫窝，那头活力满满的，名叫赫南多的边牧见理查德不理它，垂下眼语气失落:“你答应过我的理查德！不能出尔反尔！”
wer wer的，好烦。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一只猫爪将那嘴筒子推了出去，理查德甩了几下头优雅地走出猫窝，不是很高兴地嘟囔着:“我昨天为什么要好奇牧羊是怎么样的……”
远处，高大的牧羊人已等待多时。
“嘿，你们两个倒是玩得好。”他蹲下来拍拍赫南多的狗头，注意到它趴在一脸不情愿的理查德身上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带它一起去？人家怎么看起来不太同意呢？”
“理查德，快说你也想去！”赫南多双眼亮闪闪的:“快说呀！你答应我的！”
理查德面无表情。
“汪汪汪！”快说你也想去呀！
你最好了理查德~
“……”于是理查德慢腾腾地坐在赫南多身边，不情愿地喵喵了两声。
羊群睁大黑亮的横瞳，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大猫猫。
“走喽——”牧羊人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后笑着打开羊圈，咩咩声不绝于耳，羊群如轻风般争先恐后地从理查德身旁擦过。
“赫南多！”粗犷的尾音还未出落下赫南多就已经冲了出去，它矫健的身影如风般敏捷，理查德还未回过神时就看到它已经挡在羊群面前发出警告般的叫声，把惶恐的头羊吆喝了回去。
阳光下，它黑白相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走吧。”牧羊人蹲了下来，理查德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肩头上，不容小觑的体重压得牧羊人瞬间成了高低肩。
“啧……你真该运动运动了理查德……”牧羊人大笑着，胸腔传来的震颤震得理查德的长毛起起伏伏，它眯起眼睛，那双倒映着赫南多欢快身影的琉璃色眼眸被光照得很亮。
他们走过了溪流。羊群三三两两地围到河边卷着舌头喝水，大量洁白如雪的皮毛堆在一起，像一块块甜甜的棉花糖。它们咩咩叫着，抖抖身子甩干晶莹的水珠，在赫南多的催促下慢腾腾地往前走。
温暖的夏风扑面而来。
几滴晶莹的水珠溅在了理查德的脸上。它眯起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它们聚在一起的，毛茸茸的羊头。
“快下来跟着一起跑啊理查德！”赫南多雀跃地跳起趴在牧羊人身上，哈气的舌头几乎要碰到理查德的脸:“快来快来！迈开你的四肢！”
耀眼的金色阳光恍惚了理查德的眼。它优雅地撇过头，声音带着嫌弃:“我的爪子会脏。”
“可是你马上要回城市了哎……”赫南多失落地从牧羊人身上跳下来，一双狗狗眼下垂:“万一我以后见不到你了……”
“……”真是让猫招架不住的热情。理查德垂眸，静静倾听着溪流悠悠的歌声，悦耳的旋律让它不由自主地抖起耳朵尖。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了波澜，几条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正快乐地甩尾巴，吐出的彩虹泡泡在理查德面前缓缓上升，一个个破裂成理查德的碎影。
如梦似幻。
他们走过了一个欣欣向荣的村庄。几块不规则的麦田紧挨着一条精致的小路，遥遥地，欢声笑语被风吹拂开来，带着清甜的麦香温柔地亲吻着理查德的脸。
几声友好的狗吠由远及近，村庄的牧羊犬们跑了出来，围着赫南多兴奋地上蹿下跳，它们的皮毛在阳光柔和的抚摸下变得油亮顺滑。
理查德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赫南多的笑脸。
“嘿！那只猫猫是我的朋友！它叫理查德！”赫南多转眸，笑脸晃花了理查德的眼。赫南多再次呼唤起来:“快下来跟着一起跑啊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
“哇！猫猫！”一条花色皮毛的牧羊犬双眼亮晶晶的。
“好帅气的猫猫哦！”牧羊犬们兴奋地围着牧羊人，仰着头，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当然！理查德是最帅气的猫猫！”赫南多得意地翘起尾巴，它再次抬起前腿凑到理查德面前，连那嘴筒子里都透露着渴望:“快下来陪我们玩呀！”
温柔的阳光为赫南多的身体铺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色薄纱。一只浅蓝色的蝴蝶扑棱着它的双翼，如一道流星般划过理查德的眼。
天气正好，万里无云。
犹豫了一会儿，理查德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探着用肉垫摁在赫南多的嘴筒子上。看着对方猛地睁大的眼睛和迅速闭起来的嘴，理查德的嘴角微微一翘，又立马抚平。
“哦哦哦！！理查德摸我啦！！”赫南多维持着姿势动都不敢动，只有几声兴奋的呜呜从它嘴角溢出:“它的爪垫好软哦，它怎么能这么可爱！”
或许……我应该试着走一走这陌生的土地？这样想着，理查德愉悦着不知为何而明媚的心情微倾前身，闻到了赫南多头上属于太阳的暖香。
“好啦好啦，我们要继续出发了赫南多！”牧羊人吐掉嘴里的草叶大笑着起身，理查德就这样抓了个空。他顺手撸了几把赫南多的狗头，牧羊犬们调整姿势围着他原地坐下，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好奇。
好吧。理查德垂眸，慢慢地收回了它的爪子。
下次再说吧。
微风将人们的心情吹得飘飘欲仙，不知是谁起的头，粗犷又独特的牧歌伴随着笑声点燃了这片草原，每家每户的窗户都飘出了旋律，或苍老或年轻，纷纷加入了这场来自草原的原始合奏。歌声惊拂了羊儿们的耳，它们抬起那双黑亮的横瞳，一群群地在草原中缓缓移动着。
风一吹，羊毛与草叶一同弯了腰。
带着笑飘了很远。
他们走过了一片丰饶的牧草区域。赫南多停下了驱赶的脚步，把羊群送到指定位置后它欢快地打了个滚，蹦蹦跳跳地试图抓自己的尾巴。
理查德在牧羊人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清风，羊群，与一望无际的草原，它们跳着，笑着，带着不规则的浅蓝色地平线欢闹了很远。金色如麦浪般的阳光模糊了草叶原本清晰的弧度，暖意柔和了理查德的眼。
“快下来呀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清风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赫南多与它一同雀跃地呼唤着理查德。
“快下来呀理查德！”
“……”理查德垂眸，那郁郁葱葱的丛丛青草没过了牧羊人的小腿，正随着风的弧度沙沙作响。看见正在地上缓慢爬行的小虫子，理查德刚刚鼓起的勇气荡然无存，它犹豫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跟着一起牧羊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
或许柔软的猫窝，更为精致的猫食，与温热的羊奶更适合它？
但是。
阳光轻柔地亲吻了理查德的眼，在它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
赫南多看着它，羊群看着它。
理查德轻轻地闭上眼。
如果你再邀请我一下的话，我就……
如果你再邀请我一下。
“嘿！赫南多！拦住它们！”牧羊人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猛地将理查德炸得清醒。它猛地睁开眼，看到羊群骚动起来，它们擦着牧羊人而过，咩咩叫着，左突右进试图从赫南多身旁逃走。
赫南多以极快的速度拦截逃的四散开来的羊群，它的口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大部分逃窜的羊害怕地停下脚步，却还是有几只羊不管不顾，向前奔跑。
它们云朵般柔软的羊毛。
“嘿！理查德你可真重！”牧羊人跑了几下就累得停下了脚步，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理查德，阳光照亮了那双眼里的笑:“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去拦住它！”
赫南多呜呜着，鼓励声在它耳边响起:“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
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
心跳乱了节奏。理查德慢慢地睁开眼。
微风吹散了草叶。它们沙沙着，此起彼伏地歌唱:“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
理查德缓缓地直起身子。
暖洋洋的阳光温柔地抱住理查德，理查德的毛发被照得时明时暗:“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
“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它们齐齐呼喊，笑意明媚:“理查德，迈开你的四肢！”
天气正好。
理查德纵身一跃。阳光温柔地洒在它修长顺滑的皮毛上，亮闪闪的，仿佛停着一只正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美得如梦似幻。在阵阵鼓励声中它猛地抱住了羊的脖颈，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它下意识用爪子紧紧扣住柔软的羊毛，整张脸都埋进了棉花般温暖厚实的绒毛里。待颠簸结束，理查德稳住身形，静静感受着，一股莫名的愉悦悄悄地涌上心头。
“咩咩咩！”背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羊儿惊惧地叫了起来。
“回来，你这头愚蠢的——”理查德恍然回神，照着羊的脖子啪啪就是几爪，但这似乎让羊儿变得更加狂躁起来，它咩咩叫着猛地向前冲去，理查德猝不及防，前爪下意识死死地挂在羊的脖子上，蹬着腿的后半身却在风中自由的飘扬，灌了一嘴风后它几乎喊破音:“赫南多——”
“它疯了快制止它——”
一只野兔的洞被恐惧的羊儿踩乱了。它从洞中探出脑袋，生气地跺了下后腿。
赫南多愉悦的呜呜声被风吹得很散。它说:“理查德——”
“快下来——向我这里跑——”
眼看羊儿要撞上羊群造成大面积踩踏事故，理查德心一横，松开了爪，再次一跃而起。
刹那间它心头一轻，什么东西从它身上咔嗒掉落。
它落到了肥沃的泥土上，它闻到了绿草的清香，它自由地奔跑起来。
“理查德——”草叶卷起了悠远的回音，它们温柔地缠绵在理查德的耳尖上，与理查德一同大步地跑着，跳着，一头埋进了赫南多毛茸茸的胸膛里。
微风将它们的笑声吹得很散。
……
“理查德？理查德？”一只手轻轻地推醒了理查德。风的摇篮曲舒展着轻柔旋律，与层层叠叠的橙黄麦浪同频起伏，细碎的光点落在他脸上，漾开一片温暖的幸福。
“赫南多……？”理查德勉强睁开困倦的眼，朦胧中看到赫南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在他面前慢慢地放大，紧接着理查德的脸就被手指戳了戳:“老板好不容易才批了两天假，第一个景点你就睡了一下午，还死活叫不醒……”
夕阳温柔着，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漫过了整片翻滚的麦田。
低下头，他们额头相抵，他们四目相对。赫南多眉眼弯弯:“做了什么美梦呀理查德？”
透过赫南多专注的眉眼，理查德能在他眸底清晰地看到自己小小的，琥珀色的倒影。
“梦见你变成了一条狗。”理查德别过脸，耳尖微红。
“那你呢？”赫南多不依不饶。
“我嘛……”看着那双和梦里边牧高度相似的狗狗眼，理查德没忍住笑了。
“我是一只被你踩塌洞穴的倒霉野兔，然后为了复仇，我跳起来咬了你好几口。”
“……就这样？”赫南多一脸不信。
“爱信不信。”
夕阳染黄了金色如波涛般的麦田，麦芒柔柔地朦胧了他们笑着的脸。大地母亲正沉沉地睡去，天蓝色地平线缓缓闭上了昏黄的眼，无声地跟他们道别。
它们一同说，晚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