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一个霍格沃茨留学生。
没错,中国人,还是一个传统道术世家的中国人。
十二岁那年,家里正为“我将来是进合欢宗还是走无情道”吵得不可开交时,我从信箱里默默翻出来一封猫头鹰的信——羊皮纸泛着淡淡的黄,上面甚至还粘着一小撮灰白色的鸟屎,以及一根细小的羽毛。
“都别吵了,我要去霍格沃茨!”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我妈手里拂尘悬在半空,我爸端着茶杯的姿势凝固成一座雕像。几秒后,我妈说要去请示一下长老。家族群里,有声望的长辈开始疯狂转发“忘本就是家门不幸”的短视频,配着哭腔的背景音乐,让人头皮发麻。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咳了一声:“其实……出个留学生也挺有面子的。”
于是,我这个道术世家无数摇花手的人里,唯一一个拿魔杖的,漂洋过海,带着全家的期望——以及一大包符纸、朱砂和八卦镜——去了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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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塞德是在开学典礼上。
九月的霍格沃茨,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深邃的夜幕上缀满闪烁的星子,成千上万根蜡烛悬浮在半空,洒下温暖而摇晃的光。四张长桌摆满了银器和高脚杯,每道菜都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烤牛肉、约克郡布丁、南瓜汁,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又紧张。
虽然看着很好吃,但是比起中餐还是差远了。我在心里腹诽这些英国佬真是没吃过好东西。
他比我高三个年级,作为赫奇帕奇的级长,也是学校的“门面”,被安排在迎宾组,正好分到帮我拿行李的那一组。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比我半个身子还大的旧皮箱——皮箱角落里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太极八卦贴纸,是我妈临行前偷偷贴上去的,说“双重保佑”。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润。
我抬头。
然后愣了一下。
暮色从大礼堂的高窗外透进来,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光与影的边界。他的五官并不是那种攻击性的英俊,而是像一幅古典油画——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温柔而克制,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灰色的,像深秋湖面上的薄雾。
纵然他好像很帅,又恰好是我的菜——可那时的我坐了十二个小时长途飞机,又马不停蹄转火车,已经筋疲力尽。时差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的眼皮往下拽。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分完院,回宿舍补觉,还能和刚认识的赫敏小姐姐夜聊聊到犯困,听着雨声入睡——我都不敢想有多幸福。
所以觥筹交错间,我实在无暇奢望那样一张神明般的面孔会望向我。即使无意回头和他四目相对,我也只是礼貌性地对他笑了笑,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了面前那块正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排腰子派。
分院帽把我分到了赫奇帕奇。
后来我跟他复盘的时候,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说那时真的很意外,然后笑了,说这更加笃定了我们的缘分。
我却是意料之中。来之前我就熟读了《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总认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才是“主角的学院”,而我,正好可以安安心心当我的NPC。
只是暂时不能跟赫敏夜聊了。真遗憾。
“没关系,来日方长。”她略带遗憾地对我说,棕色的卷发在烛光下微微晃动,然后她就被格兰芬多的长桌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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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留学生,连听懂教授说的专有名词都费劲。
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说“Swish and flick”,我记了整整三页笔记,回宿舍反复练习手腕动作,练到隔壁床的室友以为我在练什么中国道术手势。
更别说看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课本了。《标准咒语》里每个词都认识,连起来就变成天书。
在某天有幸见识了我的大腿赫敏——她在第一堂课上就完美变出了火柴,而我那根火柴只是冒了一股黑烟——的本事后,我有事没事就去请她“指教”。
我真的很庆幸那天选择了跟她坐在同一节车厢。
在她的引荐下,我又认识了哈利和罗恩。
哈利戴着圆眼镜,头发永远乱糟糟的,笑起来有点害羞。罗恩则是一脸雀斑,嘴巴比脑子快,但仗义得让人想给他发面锦旗。
有哈利、罗恩和赫敏这三个伙伴,我的一年级生活过得可谓是丰富多彩——有福同享,有锅大家一起背。
就算是夜游被费尔奇发现、硬闯禁林、误打误撞发现了魔法石……这些足以诛九族的事,幸而有我们院长的口碑还算不错,闯祸之后并没有扣我们赫奇帕奇的分——但我至今记得斯普劳特教授看我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我们院的”困惑。
但是跟斯莱特林有世仇的格兰芬多就没那么幸运了。每次他们被扣分,罗恩都会咬牙切齿地念叨马尔福的名字,而哈利则沉默地摸一摸额头上的伤疤。
我后来才听说了什么“救世主”、什么“纯血家族”。但他们都不在乎,那我就更不在乎了。也并没有人纠结为什么我一个赫奇帕奇天天跟着格兰芬多的人一起混——大概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连咒语都念不利索的奇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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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时。
我被室友拉着选修了麻瓜美术。
第一节课,我推开教室门,一股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从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然后我看见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他正坐在画布前,和这门课的任课老师谈笑风生——笑声爽朗却优雅不失风度,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指尖沾着一点钴蓝色的颜料。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Cedric Diggory。
我室友对他的评价是:他那张脸就应该被放在美术馆里,供我们这些美术课的学生临摹。
“自从他出现以后,”室友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所有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美神都有了一张具象的脸。”
我拿着铅笔比划着他的脸。在麻瓜世界里美术尚算我擅长的内容,画过石膏像,画过静物,画过风景,可此时此刻,铅笔尖在纸上反复游走,我却怎么也画不好他的脸。不是比例不对,就是神韵全无。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刻,光线落在他睫毛上,我手里的铅笔直接断了芯。
索性随便画两笔,然后开始发呆——反正只是水学分用的。
一旁的同桌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我的画纸,好心提醒:“除了人物,也有静物可以选择。”
于是我很认真地写生了教授那把三英尺长的龙头魔杖交上去——每一片鳞片都画得一丝不苟,甚至用上了道术符箓的勾线手法。而那张“初具人形”的塞德,被我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堆里。
多年后回想起来,我只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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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认识他是在那年的魁地奇比赛上。
为了给我们獾院加分,具有强烈竞争意识的我报名了魁地奇选拔。
训练场上,秋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黑湖的水面泛着灰蓝色的光,禁林的树梢在风中沙沙作响。
作为队长和獾院的精神领袖,塞德——我已经习惯在心里这么叫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
说实话,其实我只是想挣点分,并没有完全学会骑扫帚。虽说不会腾云驾雾,但在家里也有自己的坐骑——一只养了五年的白鹤,性子温顺,我骑在上面撒符纸撒得很溜。
但扫帚不一样。扫帚没有感情。
我的水平仅限于让扫帚飞起来,而不是我自己飞起来。
呃,不想出丑。
“起!”
扫帚躺在草地上,纹丝不动。
“起?”我又加了一点道术式的用力——也就是把意念集中在丹田然后猛地往外推——结果扫帚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学长们摇摇头,转身离开。有一个甚至没有忍住,叹了口气。
“看来今年又要被鹰院和蛇院的人超过了。”
“你声音稍大一点,再试一次。”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我回头。
塞德站在逆光里,金褐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他今天穿着魁地奇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
我认出了他——那个美术课的模特。
“迪戈里学长,我可能还是不适合这个项目,现在退出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草地,带来一阵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潮湿气味。远处有人在喊训练口号,模糊地传过来。
他轻抿了一下唇——那个动作让我无端想起三月的阳光和春风,春雨绵延,万物复苏,兔子和松鼠争相从冬眠中苏醒。就是那种温柔的、让人心口发软的感觉。
“叫我塞德就好。”他说,“注意看我的动作,没看清楚的话我可以多做几遍。”
他站到扫帚旁,姿态放松却笃定,右手伸出,掌心向下,声音不高不低——
“起!”
扫帚应声而起,干脆利落地弹进他手里,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我咽了口唾沫。
“起!”我学着喊。
我的扫帚依然纹丝不动。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草。”
“什么?”他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歪了一下头。
“一句中文粗口。不重要。”
“沃嘈?是这样吗?”他模仿得极其认真,音节一个不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什么好词,我求你别学了。”
“噗嗤。”他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让我突然理解了室友说的“美术馆”是什么意思。
“起!”为了掩饰脸上莫名升起来的热度,我立马又念了一遍。这次扫帚倒是很给面子,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离地面大约半尺。
有了去年哈利和那个马尔福家的小子满学校乱飞的教训——说实话,我亲眼看见马尔福在天上朝哈利扔游走球的时候,下巴差点没接上——不想当名人的我也不敢有什么大幅度动作。
“没关系的,它不会把你摔下来。”塞德对我说道。他走过来,轻轻扶住扫帚柄,帮我稳定重心。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薄的茧——大概是长期握扫帚磨出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在离地一公里左右的范围里小幅度地飞。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高度还是因为身后那个一直在跟着我的人。
塞德拿起他的扫帚,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大约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他没有催促,没有指点太多,就像一片安静的影子。
“你在麻瓜世界里骑过马吗?”他忽然问。
“没有诶,但是有听说过。”
“好吧。这个感觉就像是骑马,你是它的主人,你得让它听你的。”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依然温柔而平稳,“别怕,你比你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跟“院草”在一起骑扫帚、谈人生、谈爱好,听上去像是约会——会让那些“塞德里克迷”发疯的约会。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我甚至还能享受。
但是现在我真的要发疯了。
手心全是汗,攥着扫帚柄的手指节发白。风灌进袍子里,把衣料吹得猎猎作响,我感觉自己随时会像一片落叶一样被卷走。
尽管塞德一直在安慰我,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但我还是好紧张。
我害怕给赫奇帕奇拖后腿,害怕因为我的失误我们只能垫底。
而且我不觉得因为自己足够差的表现,得到队长的补习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当我注意到场边有几个高年级学姐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我。
“比赛的意义本来就不只在于获胜。”他在一次训练后对我说。那时候夕阳正好沉到禁林背后,整片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和紫罗兰色交织的绸缎,我们并排坐在看台最高处,腿悬在半空中晃荡。
“除了胜负之外,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在意的东西,”他转过头看我,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灰色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例如友谊,例如——你?”
“我?”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没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训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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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的训练。
我在雨中飞过。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视线模糊,但塞德就在前面,他的背影像一面不会倒的旗帜。
我在风中飞过。强风差点把我从扫帚上掀下去,我死死抱着扫帚柄尖叫,他在旁边一把捞住我的胳膊,掌心烫得惊人。
我甚至在一次模拟赛中小胜了他——虽然事后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让我的。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
自从我全身心投入到魁地奇事业之后,就没时间去找赫敏老师补习了。诚然她自己连轴转上那么多课——听说她用了时间转换器,一天上十几个小时的课——也没时间来帮我。
于是大学霸塞德就承担了帮我们这群人补习的义务。
图书馆的角落里,昏黄的烛光下,他坐我旁边,耐心地指出我论文里的语法错误。他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丝丝青草的气息——大概是从训练场带回来的。
他手把手教我念每个单词,漂亮优雅的英音,音节圆润饱满。我跟读的时候总带着中文的腔调,把“wand”念得像“万的”,他忍了几次没忍住,低下头笑了,肩膀轻轻抖动。
“你笑什么!”我恼羞成怒。
“没有,”他抬起眼睛看我,笑意还没散去,“你真的很可爱。”
我手里的羽毛笔差点飞出去。
他夸我是个聪明的学生。我喜欢听他温柔的嗓音,以及那种耐心的、从不厌倦的语气。
训练和补习之余,他和我说他家在德文郡,家里有很大的庄园和马场,邀请我去做客,可以教我骑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跟他说放假我要回中国。
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图书馆的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我或许该计划一趟中国之旅了。”他最后说。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在给父亲的家信中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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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按照传统惯例和剧本,我们还是败给了格兰芬多。
不过所有人都觉得是意料之中。没有阴霾笼罩在我们头顶,该吃吃该喝喝。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里,大家围坐在壁炉前,吃着蜂蜜公爵的糖果,还有人即兴弹起了吉他。
毕竟赫奇帕奇的底色就是善良宽厚。
比赛结束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心哈利的手臂——他的骨头都露出来了,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赫敏在旁边冷静地说:“没事,庞弗雷夫人能接回去。”
然后我从她那儿听说了他们这一年发生的故事。虽然很遗憾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精彩剧情里,但我这里也发生了一件让我山崩海啸、瞳孔地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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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德里克和我告白那天,是在魁地奇训练后的一个午后。
阳光明媚得不像话。
我们俩躺在主校区的草坪上,背后是那棵巨大的山毛榉树,树冠撑开一片浓绿的荫凉,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我们身上洒了一身碎金。
身旁放着学院今天特供的薰衣草布丁——淡紫色的布丁在玻璃盏里微微颤动,散发着温和的花香。我的魔杖随手插在草地上,旁边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高级魔药制作》。
草地软绵绵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干燥温度。一只甲虫从草叶上爬过去,嗡嗡地飞走了。
我们谁也不说话。
我觉得这种氛围下,应该做些什么。说点什么。或者至少动一下。
可是我不愿意开口。就好像只要一开口,这个很长很长的梦就会碎掉。
风从黑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堡餐厅的饭菜香气。几片花瓣被风卷着,落在我手背上,粉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花。
塞德忽然侧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像被洗过的天空。他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温和,不是从容,而是一种微微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生下来就该爱你。”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可我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每一个音调,漂亮的英音,像他教我念每一个单词时那样清晰。
世界忽然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薰衣草布丁的香气变得格外浓烈。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红色,但他的目光没有躲开,就那么认真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反应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进去。
“啊?”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