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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在结束最后一组硬拉后,刘旸摘下耳机转头看向旁边的朋友。他的耳机其实没开降噪,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也足够让他听清对方的话,但其中内容实在是令人费解,让他忍不住再次询问。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他们所处的地点在24小时自助健身房内,尽管网上有许多人都不停发表“晚上健身影响睡眠”的言论,但刘旸实在是想不到比这更适合打发时间的方法。他独自住在一套平层里,房子不大不小,而夜晚总是一成不变,单调、冷清,即使刘旸不太想承认,但他总是不太想回家。
“你不觉得你太有规律了吗?”
他的朋友说。那其实不是他的朋友,其实是健身房的工作人员之一。刘旸经常来,导致他们总能相遇——健身的男人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共同话题,一来二去,他们也能算得上朋友。
“规律不好吗?”
“是太规律了。”对方说。他的语言简单,远不如刘旸看的那些杂书晦涩,但其中的确蕴含哲理。“所有事情都是,过犹不及,你知道吧?”
刘旸迟疑着点点头。
“你应该给自己的生活里增加个不确定性。”
那人摸着下巴貌似思考,突然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刘旸几眼,拍了拍他的肩。
“谈场恋爱吧,兄弟,别单出毛病了。”
眼见讨论逐渐走偏,刘旸连忙叫他打住,拿起水壶走向下一个器械区。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亏他还当真期待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他摒弃杂念,把那些有关于他个人生活的语重心长放在一边,继续戴起耳机专注今天的训练。直到又过了半个小时,健身房内渐渐变得要和他家一样安静冷清了,刘旸才决定今天就到这里。
跟其他人道别,刘旸拿起背包回家。这里倒是离他家不远,走个20分钟就能到,道路两旁都是已经关了门的临街店铺。现在太晚了,亮灯的店只有快餐和宵夜,零零散散能够路过一两家热闹的,刘旸慢慢走过他们,就和以往一模一样。
这条路刘旸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年,没谁比他更清楚这条街上的经营。他停顿了脚步——再往前走一会,他会经过一家宠物店。
给自己的生活里增加个不确定性。
他本该一如既往地路过那家宠物店,就好像它与那些热闹的或无人在意的店铺并无区别,但那句不太走心的建议始终萦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刘旸在店门口站定。
现在是凌晨,宠物店当然已经关了,那间小小的玻璃门上了锁,行人能够通过同样是玻璃的窗墙窥见旁边为动物们划分好的隔间内部,那些短暂生活在小隔间里的猫猫狗狗皆已熟睡,眉宇舒展着的脸上都是无忧无虑的纯真。
刘旸看着他们,莫名有些羡慕,在心里感叹一下他们的生活的单纯,目光从上到下从一个一个隔间扫过一遍——没有找到会令他动心的那一只,刘旸怅然若失,刚要抬脚离开,突然和门内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是一只眼生的小狗,拥有柔和的面部线条以及温柔的眉眼。他成年了,看上去年纪却不算大,衣着整齐板正,目光警惕又好奇,端端正正坐在门内,似乎是被刘旸发出的微弱动静所吵醒,正抿着嘴打量着眼前的人类。过了半晌,似乎是发现刘旸没有威胁,才犹豫着走近两步,耳朵尖抖抖、尾巴甩了甩,隔着玻璃门歪了歪脑袋,是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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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小狗是新来的,刘旸之前没见过。
他第二天特地空出半天时间,在宠物店的开门的那一瞬间挤入店里,成为了当天的第一个客人,惹得店内唯一的另外一个人类店主频频看向他。工作日这个点,宠物店要比半夜的健身房清闲得多,但也吵闹得多,几只还没训练好的狗崽猫崽一直在娇声娇气地喊饿。
店主急着给一众猫猫狗狗喂早饭,招呼了刘旸一声便急匆匆钻入前台后去取餐食,只剩刘旸一个面对着吵吵嚷嚷的宠物店。他倒是不太在意,目标是昨晚和他对视的那只新的小狗,后者刚从刘旸踏入店里时就飞快从昨晚的记忆里调出了这个人类的长相,店主没说什么,他自然也不会贸然开口,但没想到这个心大的店家就这么把客人晾在了店里。
松天硕刚离开警队不久,在商店就职没几天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独自面对客人,他紧张得耳朵都要炸毛。他从自己的垫子上站起来,拘谨地站在离客人不近不远的位置不知道该如何招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让店里的孩子们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给顾客留不下好印象才要糟糕。
“嘘,都安静点……”
这些大吵大闹的在他眼里都是小崽儿,待遇自然跟警队里的后辈不同。松天硕绕过客人快速跑到隔间前安抚,手指竖在嘴唇前比划这些小宠物没学过的指令,低声柔和地告诉他们不要吵闹。
也许是因为大狗的身份让孩子们畏惧,又或许是温柔的安抚让他们多了几分耐心,那些尖利的叫声当真收敛了不少。松天硕放下心来,生涩地朝男人展露一个小小的笑容,这才缓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刘旸发现他有点跛。
这一点随后在店主口中也得到了证实。
店主带着一车饭碗姗姗来迟,火急火燎分配好餐食才得出空闲招待客人,那新的小狗也自然得到了他的早饭,接过夹着火腿肉的面包下意识依旧抬头等待着,得到了店主随口的“吃吧”才低下头开始进食。
刘旸看了他一会,跟店主表明来意。
“你看上松松了吗?”
店主有点惊讶。
一般人的确该更喜欢幼小的、漂亮的培育品种,更美丽、更纤细、更柔弱,很少人会在他的店里把目光放在已成年的大狗身上,更何况松天硕还不是什么名贵的犬种。
松天硕是一只退役警犬。
缉毒犬,确切地来说。
那么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松天硕在执行任务时被子弹打伤了腿,虽然可以不用轮椅或拐杖,但也再够不上警犬的资格,无奈只能在上升期退役。他原本的搭档本来要领养他来着,但无奈于工作奔波,几经周折最后在搭档认识的这一家宠物商店里打工。半个安保,半个店员,满打满算刚开始工作一周,就被刘旸盯了上。
“他叫松天硕。”
店主取出小警犬的警犬证,上面印着的照片更年轻也更蓬勃。
“上个月侦破案件,同时也造成了导致他退役的枪伤。”
刘旸读过那则新闻,挺轰动的,没想到这个正默默咬面包吃的小狗正是功臣之一。他把准备好的身份证以及工作证明也拿了出来,以示想要带他走的决心。
“你要是能领养他也好,你也看见了,我这个情况也没法照顾他。”
领养手续你都清楚吧?店主问。
刘旸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所有细节他都在昨晚恶补过了。店主满意地招招手,叫来旁边帮忙收饭碗的松天硕。
“慢慢走路的话他的腿不会看出有多大问题,进行快走或者跑步训练的话时间不宜过长……他进食是需要命令的,警校把他训练的很好,很省心,但他的经历可能需要你花点时间磨合。”
店主絮絮叨叨,手上动作不停给松天硕装了一大袋子“陪嫁”,包括警服在内的几套衣裳、身份证件以及功勋奖章、店里卖的最好的零食玩具都塞了几套。松天硕在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店主帮他收拾东西的样子似乎是唤回了他从警队离开时的记忆,以为自己又要被赶走,脸上露出慌乱无措。
“松天硕。”
刘旸叫出了他的名字,后者茫然地转头看他,这只小狗聪明极了,似乎立即通过他的存在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的慌张被惊讶取代。
刘旸不知道要怎么说,摸了摸口袋,把自己的身份证塞到了小警犬手里。
“跟我走吧?”
刘旸。
松天硕低头认真看了掌心里的证件,卡片上的照片与眼前这个更成熟稳重的人类男性合二为一。一张身份证件能够告诉他的信息有很多,新主人的姓名、新主人的住址……
松天硕有点紧张,捏着那张卡片犹豫着递了回去,在刘旸接过时顺势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凑到男人颈侧嗅了嗅。
身份证是人类的身份辨认方式,他们狗狗自然也有狗狗的方式。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做,身体下意识后倾做出一个意外或者防范的动作,这叫松天硕脸热,似乎意识到他不应该这样冒冒失失地在对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过去乱闻。
坏狗。
竖起的耳朵差点要垂下,松天硕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正打算假装无事发生默默推开,刘旸却在这之前反应了过来,主动仰起脖子方便小动物的嗅闻。
“……我之前没养过狗。”
他甚至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句。
松天硕于是又露出一个笑容,眉眼弯弯,轻轻在人类颈侧“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