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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被风吹灭蜡烛打断工作的巴洛克回身怔怔看向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亚双义捧着个比手掌大一些的盘子,足够两人份的奶油蛋糕上一根蜡烛静静地燃烧,东洋人的面孔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你怎么知道的?”问出问题的一瞬间,巴洛克就猜到了他的回答。亚双义似是轻笑了一声,用在黑夜里刻意压低的声音道:“我问了看着你长大的管家。”
黑眼睛又流露出一丝疑惑:“他告诉我你们过生日是吃这个……为什么你们要在蛋糕上插蜡烛?”
巴洛克不得不去重新回忆那些蒙上灰尘的珍贵日子:“我十五岁的那年,克里姆特有一次从德意志出差回来,在那里见证了这样的仪式。他们说如果孩子许下心愿,并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便能如愿以偿……说等到下次家里有人生日就这么做。”
“嗯……非常浪漫的说法。”
“……别以此取笑我,很久之前的事了。”
亚双义终于向他走来,一支蜡烛照亮了两个人的脸。他难得在面对巴洛克时看上去没有棱角,蜡烛柔化了他的轮廓,只使得倒映着一星光亮的眼睛更加分明。
“我不是在取笑你,”亚双义解释道,“我在想象你不够成熟的样子。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巴洛克试着从那双眼睛逃开,但他仍然紧盯着亚双义:“……成为和克里姆特一样优秀的检察官。”
蛋糕被放在桌子上,巴洛克面前,成为一个固定的光源,不再在巴洛克的视野里移动了。一些泛黄的记忆在火光里跳跃,异国的刑警曾自豪地展示一张合影,小小的身影拉长成眼前的形状,又变成淡色的烟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一丝刺鼻的气味,沥青一样粘稠。
“那许个新的愿望吧。”二十四岁的亚双义道,“你现在是个大人了。”
巴洛克想到亚双义,他登上英国码头的时候就已经二十四岁了,而和他同年的东洋律师却落后几个月。巴洛克不知道他们那边是如何庆祝生日的,也不知道茫茫大海上会不会有人关心一个偷渡客的生死。亚双义一真的二十四岁是如何跨过的呢,巴洛克突然很想问他,又自觉不妥,连他本人都没有过多提起,想必也不是值得回忆的东西。
而他自己又如何呢,二十二岁之后的日子他也不愿再提,在那之前他倒是度过了一段相当幸福的时光。巴洛克还记得他和克里姆特是如何策划着给玄真一个惊喜,也记得玄真和他们描述七五三节和千岁糖,玄真的声音带着幸福和怀念:幸好没有错过这么重要的日子,能在一真五岁之后才来到这里。蜡烛的火光跳跃着像一个美梦。
有时候巴洛克会想,也许玄真不应该来伦敦,或者不应该与班吉克斯结识,这样他们就不会变成巨大钟表里两个不起眼的齿轮,亚双义也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
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死神如此平等,带走了组成他们的一半,又让他们走到一起。
“蜡烛要烧完了。”亚双义提醒。
风吹灭照明的一支,带来许愿的一支,又不能让它就这么一直燃烧直到永恒,直到不会有人再离开。
没关系,巴洛克心里有了答案。
他没有看亚双义的眼睛,而是盯着蜡烛中心燃烧着的棉线。风停了,火光不再摇曳。
“我希望,明年的生日,你还能在这里。”
巴洛克轻轻吸气,吹灭了蜡烛。这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他感到手套的细腻触感划过他的脸侧,紧接着是一个急切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