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奈费勒迈入浴池,发现自己的逼不见了。
那个狭小、安静,位于他腿心的器官,不见了。
距离上一次看见逼——他自己的,奈费勒不看别人的逼——所过的时间不长。如果有心人暗害,足以谋划一场小型的黑魔法仪式。他不该忽视身体,但也没时间在乎了。奈费勒擦干自己,穿上整洁的衣物。他往荒凉的窗外望去,很快,这里将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
阿尔图。帕夏、弄臣,苏丹的红人,王都的小丑……他会如期赴约,来到这座宅邸吗?如果这位政敌没有出现,他可能是没揣测出纸条的意图,机敏不足;可能是瞻前顾后不敢赴约,贻害有限。令人失望,但也不算坏事。
而如果他出现了——
也许阿尔图刚好抽中了一张银色品级的杀戮卡,又或者那张银杀戮是他苦苦央求、从女术士狭长的黄铜匣中换出的。他会用匕首还是长刀,他会先割开肚子还是脖颈?如果阿尔图还尚存良知,如果他还没有堕落到赏玩同类的痛苦,那么,他会把刀直接没入奈费勒的心脏。
也可能阿尔图没有带苏丹卡,那么奈费勒能和他谈谈,达成一两项合作。对此他只能寄托于人性,比如良知,或者贪婪。尝到过至高权力的人,真的甘心久居人下,去当一个取悦君王、随时会人头落地的丑角吗?现在王座上的人,不也是几十年前的篡夺者吗?
为此,奈费勒必须确保自己头脑清晰、言词锋利。他要将阿尔图争取过来,或者仅仅是稳住他,使他不被宰相太快拉拢。
当然,他也考虑了银纵欲卡。但现在他的逼失踪了,他没有需要看守的秘密,只有一具普通的、无趣的、满足不了任何猎奇欲望的男性身体。
但他们私下并无过节,阿尔图还不至于如此羞辱他。
逼不见了,这真是奈费勒所能想到的最小的麻烦事了。
2
阿尔图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鸡巴不见了。
那个雄伟、昂扬,耸立在他腿心的傲然兵器,不见了。
没了!他忠诚的战友、亲密的伙伴,它在多少个被死亡胁迫的日夜里支撑着他,陪他一起黯然落泪。此刻,阿尔图双脚打颤,几乎站不起来,他的知己、他的半身,它消失了、离开了,毫无感情地,留下自己这个空空荡荡的底座。
绝对是刚刚的变故!就在昨天,他收到了奈费勒的纸条。阿尔图摸不清政敌的路数,便披上隐形衣,去了那所偏僻的宅邸。四下安静,护卫都没有一个,只有奈费勒独自进出,布置着树荫下的小桌。这位文官显然不擅长体力工作,很快便气喘吁吁,坐在木椅上,脱下了那件昂贵的大氅。
苍白的单衣、苍白的政敌……阿尔图都快忘了,在重衣与利齿的掩映下,他的政敌原本有着一具异乡人身体。暗娼馆以这种肤色为时髦,尊贵如苏丹,也爱把玩雪啄般的安苏亚妃。阿尔图看着奈费勒,在这个静寂的时刻,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政敌与性联系在一起。
在他的怀里,正放着一张银色品级的纵欲卡。
回到家后,阿尔图的头脑里充满了掠夺和挞伐。他想逼出那具身体的呻吟,让那张寡淡的脸在情欲下崩溃。幻想令他下身坚硬、血脉喷张,但阿尔图也告诉自己,他是一个成熟的、自持的权臣,他当然可以控制自己的性欲。他和奈费勒那群清流派交清素浅,如果能达成合作,朝堂也能多几双自己的耳朵。没道理让鸡巴搅黄这一切。于是,阿尔图只是坐在家中,自己纾解了几次——注意,此时他的阳具在手中耀武扬威,没有丝毫逃逸的迹象。
这就是他上一次见到鸡巴的情形了。
阿尔图心存侥幸,一定是他昨晚沉迷自渎,手冲太多,出现了幻觉。作为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一位阿尔法男人,他宁可自己的头脑出了问题,也不愿鸡巴出了问题。阿尔图照旧上朝,头脑竟十分机敏,他呛倒了几位铜臭老古董,调侃了几位望族蠢子弟,还让一位愣头青丢了面子捡了命。末了,他不着痕迹地拍了苏丹马屁,君主龙颜大悦,赏了他几匹异国进贡的稀罕布料,让他讨女人的欢心去。
阿尔图沾沾自喜地下朝了,直到他拉开裤裆,才从这场春风得意的梦中惊醒。他不可置信地往里看了一眼,两眼,三眼。
事实沉重地坠在心头。他的鸡巴真不见了。
3
风拂过密林,奈费勒合上书,向沙沙的脚步声望去。
阿尔图站在日光下,他左右看看,似乎对一切都不太肯定。
奈费勒上前寒暄,他细细地凝视阿尔图蜜色的脸颊,想要看出他隐藏的思绪。阿尔图似乎心不在焉,是因为折卡的压力太大了吗?这是否意味着他仍然受到道德约束?或者他已经不把杀人当回事了。引他进屋后,奈费勒在原地站定。他等待了一会儿,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可以和他进一步谈谈。
阿尔图神思恍惚地坐下,依然沉浸在痛失爱根的悲戚中。虽然不打算对奈费勒亮出鸡巴,但想到奈费勒有鸡巴而他没有,阿尔图不禁十分感伤。
“你想不想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阿尔图一凛,对大头的担忧压过了对小头的担忧。“怎么讲?”
奈费勒的声音很轻。那些他在脑海里推演过成百上千次、却受制于文官身份,无法实现的布局……四位宠妃,四位近侍,摧毁一切的魔法戒指。不插科打诨的阿尔图竟是一位很不错的交谈者,他足够聪明,只需要奈费勒点到为止。他们聊得比预想更多,偶尔的沉默也不难堪。月色浮上枝头,今夜,一个脆弱而隐秘的盟约诞生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之中。
4
阿尔图给胯下安装了生命权杖。它是帮阿尔图销了几张纵欲卡,可比起阳具,它更像一把凶器。阿尔图被抽打得苦不堪言,又做了一趟拆卸手术。
手术结束,玛希尔戴着手套,没有离开的意思。
“原来那根呢?”她说,罕见的体贴,“我帮您接回去。”
这可触到了阿尔图的伤心事!再雄伟、再神力,不是他原本的那根,又有什么意思?生命权杖不懂前戏也不懂温存,更不懂阿尔图的心。它只会硬得山呼海啸,在卡片折断后还要追着他电击。但阿尔图仍然是奥斯曼的头部雄性,他不在玛希尔面前哭。“我自有安排。”他说,看不出一丝哀恸。
阿尔图开始习惯没有鸡巴的生活。阴茎消失也有一些好处,他的情绪更加冷静,思维变得清晰。他不再冲动行事,当他闯入奈费勒的清流聚会,他注意到那名青年飘忽的眼神与言辞。事后,奈费勒送来一瓶窖藏,酒很好喝,但阿尔图只尝了几口。他的自制力也所提升,把酒留到一切结束后吧,他需要一些可期盼的。
但是,好处抵消不了巨大的失落。当阿尔图站在朝堂上,想到自己没有鸡巴,就不禁感到一阵虚张声势。纵然再权势滔天,连朝臣里最肥胖、最无能的家伙,都能凭豆芽大的男根笑话他。因为他们有,所以他们能。
“没有男性器官的话,心脏和血液会更健康,”萨米尔安慰他。医生剪下一束洋甘菊,放进青色的石碗里,“这样下来,寿命也会更长一些。”
阿尔图白了他一眼。“先祝我能活到那时候!”
萨米尔噤声了。他默默碾好了安神药粉,用草纸包好,拍了拍阿尔图的小臂。朋友的同情就像在提醒自己处境的可悲,阿尔图接过药包,心情更糟糕了。
而他的话也差点一语成谶。苏丹出猎,点名他作陪。他们一起追寻猎物,沙石翻飞之间,两位近侍掉转刀锋,将阿尔图压在地上。
“阿尔图卿,”至高苏丹把玩着弯刀,他堪称轻柔地抚过刀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听说你现在门客众多,颇得人心啊。”
左边的刀锋已经急不可耐地压进了脖颈。阿尔图艰难地望去,对上了赛里曼漆黑的眼睛。好吧,至少他知道了是谁在保护萨达尔尼妃的秘密。
“当然。这是为我取乐的把戏,不然你要怎么销掉那些令人头疼的卡牌呢?”苏丹笑了起来,向阿尔图投来深潭般的一瞥,“但是,你似乎僭越了我给你的权力。”
奈布哈尼闭上眼,阿尔图还没来得及反应,法里斯便上前挑断了他的腰带。呃。阿尔图仰天望去,知道之前用生命权杖销卡时闹过火了。当然,苏丹并没有在胯间发现那根足以挑衅君主龙威的黄铜阳具,那里一片坦荡,再也没有比这更恭顺的景象了。
“哦。”苏丹说,似乎有点抱歉。
法里斯与哲巴尔不忍移开视线,奈布哈尼倒是敢看他了。阿尔图干巴巴地讲起现编的原由,而寡恩的王竟没怎么发出嘲笑——显然,在苏丹的理解中,没有比活着却丧失阳具更悲惨的事了。没等阿尔图讲完,他便跃上马儿,颇为失望地扬鞭离去。赛里曼冰冷地看了阿尔图一眼,也与法里斯跟了上去。
阿尔图被搀扶着起身,他稍微用了点力,脖颈的伤痕便丝丝地渗出了血珠。无论如何,这位奥斯曼最有权势的大臣仍然松了一口气:他又多活了一天。
5
苏丹挺够意思,他没有宣扬阿尔图失去鸡巴这件事,还私下召见了他,给出了一张咒文偏方,据说能让鸡巴再长出来。王的态度也变得和缓了一些,虽然阿尔图依然舌灿莲花,依然甜言蜜语,依然精通取悦帝王之术;但他没有了鸡巴,苏丹便认为这玩具坏掉了,需要修护。那么多冥思苦想的谄媚,那么多天衣无缝的马屁,竟然敌不过一根鸡巴!这无疑是否定了阿尔图多年苦苦钻研的成果,他非常悲愤,但这是人之常情。
他无暇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在宰相的下一次聚会,阿卜德转了一个身,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听说,咱们那位清白、干净,正直得不得了的奈费勒大人,”他捋着自己卷发,“他前面根本硬不起来,是一位阳痿呢!”
还有什么能比侮辱鸡巴更能羞辱人?众人哄堂大笑,宰相面带微笑地坐下,听堂下议论纷纷。觉得气氛差不多到了,老头抬起手,屋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不如,我们来试试那位端庄的大人吧?”他勾勾手,一位满脸胭脂的男人便款款走来,媚眼如丝地依偎在宰相的怀中,“兴许,只有男人才能将他抛向欢愉的云端……我们能成就一段非凡的佳话呢!”
阿尔图和大家一起狂笑,转头就把此事告诉了奈费勒。
“除了阴茎呢?”奈费勒紧紧地盯着阿尔图,“关于我的身体,他们还提到了什么?”
阿尔图和盘托出,奈费勒失去了兴趣。
“随他们去吧。”他冷笑,“我还以为宰相能有高明些的招数,结果酒色蛀坏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手段,真可悲。”
“别小瞧流言。”阿尔图告诫他,“尤其是,当你无法做讲述者的时候。”他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严密保护鸡巴失踪的秘密。眼下,除了苏丹与四位近卫,也就玛希尔知道了……但她平时说话颠颠倒倒,没什么份量,实在不足为虑。
奈费勒点点头。也许他听进去了吧,但他发自内心不把性器官当回事儿,警惕心也很有限。下一次阿尔图再去宰相的聚会,听说的就是他被当街调戏的故事了。
但阿卜德想要的不止这个。他想要彻底毁掉奈费勒。
当宰相派来的绑匪埋伏好时,阿尔图与奈费勒也做足了准备。手起刀落,局势逆转,阿尔图招呼上自己身手最好的追随者,然后拿起绳索,假意拉上自己的战俘。奈费勒坦然地伸出手,他露出苍白的手腕,任由阿尔图把它们捆在一起。
阿尔图心如止水。好吧,这是鸡巴消失为数不多的好处,他不用担心自己对着奈费勒勃起。
6
宰相之死令朝野震动,这把万众瞩目的脏椅子自然落在阿尔图的屁股下。群臣对他趋之若鹜,阿尔图听着那些吹捧,一边飘飘然,一边又挑剔这些谄媚太生硬,太粗疏,比不上自己溜须拍马的技艺。他能听出蜜糖里裹着的恨意,如果一朝失势,那些嗓音最甜美的人,就是捅刀子最用力的人。
甚至不用他失势。这些人只消知道他没有阳具…….
生存的焦虑驱使着他。阿尔图私下寻访,委婉地刺探消息。阿里木保证没在黑街见过无主的鸡巴,实在需要,也有死人的新鲜货。而拜铃耶说苏丹给的咒文有风险,使用者的胯下既可能长出28厘米的巨屌,也可能长出夜叉怪的头颅。
都不是可行之策。在青金石宫中,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阿尔图开始梦见斑斓与坠落。当他上朝的时候,他穿最宽松的袍子,恨不得在胯间捆上硬物。下朝时他行色匆匆,生怕有其他大臣前来邀约自己这个新晋宰相——这类聚会少不了刁钻古怪的情趣玩具、任君取乐的奴隶婢女,贵族们正好递出投名状,交换彼此的罪证与把柄。而阿尔图现在没了沆瀣一气的入场劵,只得加倍的避之不及。
整个青金石宫、整个奥斯曼帝国,如果有谁真正不关心鸡巴,那就只能是奈费勒了。面对自己的政敌,倒成了阿尔图难得可以放松的时候。黑色的文臣像一棵清矍的铁树,他看进那双眼睛,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于是在上朝时,奈费勒说东他指西,奈费勒讽谏他阿谀,其他重臣眼见早退无望,听得是苦不堪言;但苏丹喜欢他们争吵,就爱听点大动静。两人你进言来我拆台,一个个想法便在针锋相对间被打磨得清晰、周全。有时阿尔图在朝堂上哑然失语,他望着自己的政敌,忽地想清了心中久久盘桓的疑问。那么,当奈费勒又在城门边支起了粥铺,他没道理不应战!阿尔图拉出了满车的驼奶、鲜肉,吆喝着,要把风头全抢过来。
“光辉的老爷,仁慈的老爷!”满脸黑疮的男子哈着腰,手里端着满满一碗肉粥,“您可比那边的小气鬼破落户大方多了!我会传颂您的名号,让整条黑街记得您的慷慨!”
不错,能压奈费勒一头。但阿尔图心里没有预期的快乐。即使是这样一位佝偻、肮脏,脸上长满黑疮的男人,也是完整的男人;而他贵为宰相,却只算半人。要是知道天神般的救世主是个没鸡巴的男人,他在街头巷尾传唱的大概不会是他的仁善,而是他的可悲……
想到这里,阿尔图抬起目光,对面的奈费勒立刻转开头。
阿尔图心头一动,他将粥摊交给了追随者,自己隐入人群之中。
稍后,奈费勒抿起嘴唇,退回身后的帐篷。
“是嫌我不够忙,还是嫌你不显眼?”他咬牙切齿,压住刚刚被人吹气的一侧耳朵。阿尔图把隐形衣拉开了一条缝,眼球滴溜溜一转,又重新掩上。
“这就是我们意见不同的地方了。”阿尔图冷静地说,“你认为僻静的宅邸才适合密会,我认为越公开的地方越能避嫌。你大可以信任我们的口碑,人们只会认为我是潜入捣乱。”
“你的确是。”奈费勒愠道,“而我会请侍从及时将你扔出去。所以,请讲吧。”
阿尔图上前一步。
“奈费勒。”他问,“你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吗?”
奈费勒将手臂抱在身前:“你认为什么东西称得上重要?”
阿尔图张开嘴,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仁慈的老爷,光辉的老爷!”有人喊着,“您可比那边的暴发户虚荣狂善心多了!”
帘缝里闪过一张长着黑疮的脸,阿尔图瞪大了眼睛。
“他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奈费勒撩起门帘的一角,看向日光下嘈杂的街道。“这很正常。这里一半人认为你是傻子,另一半觉得你给得太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环境造就了他们的秉性。从我开始施粥,排队的人便只增不减……”
阿尔图左脚踩右脚,觉得气氛不再适合谈论鸡巴。
“我不赞同,但我可以理解。”奈费勒还在说,“只是 ……一些人跌进泥泞,一些人步入云端,难道我们世界始终如此?难道这天堑无法填平?回到你的问题,我时常会想,对这些人来说,什么能称得上重要,又有什么是他们还没失去的?”
奈费勒放下门帘。昏暗的帐篷中,只有他的眼睛是亮的。
“阿尔图,你觉得,”奈费勒看着他,“穷人需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