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曹圭賢一直覺得。
人類的記憶其實很奇怪。
有時候明明很多事情都忘了。
卻會因為一首歌，
忽然想起某個畫面。
甚至連空氣裡的味道，
都會一起想起來。
他第一次發現這件事。
是在很多年前。
某次深夜他獨自坐在宿舍客廳裡聽歌。
耳機裡播放著一首很老的抒情歌。
旋律其實很普通。
甚至有點過時。
可當副歌響起時。
他忽然想起了酒味。
不是高級紅酒。
也不是什麼昂貴威士忌。
而是練習生時期，
偷偷在宿舍喝的便宜燒酒。
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成年。
哥哥們偷偷買回來。
關了燈，大家圍坐在宿舍地板上。
每個人都裝成熟。
喝第一口時卻被辣到皺眉。
金厲旭更誇張。
才喝一點點，整張臉就紅了。
卻還嘴硬：
「其實滿好喝的。」
結果下一秒被嗆到狂咳。
所有人笑成一團。
而那首歌裡的鋼琴聲。
居然和那晚燒酒的辛辣味，
一起留在了記憶裡。
後來。
曹圭賢開始覺得。
有些歌，真的有味道。
有些歌是冰淇淋味的。
聽見時。
會想起某年夏天。
他和金厲旭半夜跑去便利商店。
外面熱得像蒸籠，柏油路甚至還殘留白天的熱氣。
兩人坐在路邊。
一邊吃冰，一邊聽手機裡播放的新歌。
金厲旭咬著冰淇淋。
忽然皺眉：
「頭好痛。」
曹圭賢在旁邊笑到不行。
「誰叫你吃那麼快。」
金厲旭不服氣。
伸手把冰直接貼到他脖子上。
冰得曹圭賢整個人一抖。
然後兩人在便利商店門口打鬧了起來。
那晚的風很熱。
冰淇淋很甜。
而耳機裡循環播放的歌。
後來每次聽見。
都會讓曹圭賢想起融化的奶香味。
有些歌則是食之無味的飯盒味。
新人時期。
第一次大型舞台前。
所有人都很緊張。
待機室安靜得可怕。
大家低頭吃飯，卻根本沒人吃得下。
連平常最注重吃的金厲旭。
都只是拿著筷子發呆。
那時候背景音樂正好播放著某首節奏很快的歌曲。
很多年後。
曹圭賢再次聽見時。
第一反應不是旋律。
而是——
乾巴巴的白飯味。
和吞不下去的緊張感。
還有一些歌。
是香檳味的。
一聽見。
就會想起他們第一次拿獎那天。
舞台燈光亮得刺眼。
哥哥們哭成一團。
有人在笑，有人在發抖。
香檳被打開的瞬間。
泡沫灑得到處都是。
金厲旭站在人群裡。
眼睛亮亮的。
一邊哭，一邊笑著朝他伸手。
「圭賢啊！我們做到了！」
那時候的香檳其實有點苦。
可後來每次聽見那天的安可曲。
曹圭賢都會想起——
夢想終於成真的味道。
而他最喜歡的一首歌。
是一首很安靜的情歌。
某次演唱會結束後。
保姆車上只剩他和金厲旭還醒著。
其他哥哥早就睡成一片。
車窗外夜景流動。
耳機裡正好播放到那首歌。
金厲旭靠著窗。
小口小口喝著草莓牛奶。
喝完後。
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泡。
曹圭賢看了他很久。
最後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
金厲旭轉頭看他。
眼神有點茫然。
「幹嘛？」
車裡很暗。
音樂很輕。
而曹圭賢忽然鬼使神差地靠近。
偷親了他一下。
很短，短到像錯覺。
可他卻清楚嚐到了。
草莓牛奶的甜味。
還有金厲旭嘴邊，
很淡很淡的呼吸。
那瞬間。
耳機裡的旋律剛好唱到副歌。
於是從那天開始。
那首歌，
就永遠變成了聽起來會甜甜的歌曲。
後來很多年。
曹圭賢聽過越來越多歌。
也去過很多地方。
喝過昂貴的酒。
吃過高級料理。
可他始終覺得，
真正讓一首歌留下味道的。
從來不是食物。
而是——當時陪在身邊的人。
有一天。
金厲旭窩在沙發上問他：
「你為什麼聽歌的時候，表情都那麼陶醉？」
曹圭賢摘下一邊耳機。
笑了一下。
「因為我在回憶味道。」
「什麼味道？」
他看著金厲旭。
然後低聲說：
「你的味道。」
金厲旭耳朵瞬間紅了。
抓起抱枕砸他。
「呀！！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奇怪了！！」
曹圭賢笑著接住。
耳機裡的歌還在播放。
像某些永遠不會消失的回憶。
而他忽然想。
或許有一天。
等很多很多年後。
即使他忘記旋律，忘記歌詞。
也還是會記得——
那個人留在他生命裡，
甜甜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