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平行世界的另一对=情节不要代入真人
讨厌夏天。
空气滚烫着,被特赦出来抽烟的天台也变得不再适宜,在闷闷的热浪中制造缭绕的烟雾,还没抽完一根就冒出一身汗。
张呈坐在塑料椅上,手里的烟被轻轻夹着,本人有些走神。
“雷淞然对你的感情不一般。”朱美吉刚从肺里过完烟,张嘴后白烟四散开来,她探寻的目光透过这些射向张呈。
后者闻言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突兀地抛出这个话题。
他把还剩大半的烟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扭曲的烟卷儿立在中间,他的目光也随之游移回夜空中,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
实际上他最近在戒烟,十几分钟前雷淞然还站在他面前,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问张呈要不要一起上去抽一根。张呈摇摇头。于是雷淞然自己走了,不到五分钟就返回,身后跟着不知从哪里遛过来的朱美吉。
“张呈,小雷说你在戒烟?”
雷淞然的目光在张呈身上转过一圈,一言不发。
“真的假的,真不上去来一根?”
张呈的余光可以看见雷淞然正盯着自己,他本意是拒绝的,他真的在戒烟,但是一想到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又犹豫了,于是他站起身在朱美吉揶揄的笑容中跟在人身后走了出去。
看着两人前后脚往外走的雷淞然烦躁地啧了一声,背过身把自己甩进懒人沙发里,垂下眼开始过台本。
任谁都知道他不高兴了。
“我知道。”张呈的嘴角攀着一丝不善的笑意,其他人能看出来他自然是更心知肚明,这是一段长达快十年的友谊,张呈了解雷淞然的一切就像了解家里的小狗。
“知道还把他叫回来做你搭档?你是太想红了还是不想红了?”
张呈优哉游哉地摇摇头,眼神飘到对面建筑上一颗闪烁的红光:“跟这些都没关系。”
“哦,”朱美吉皱眉审视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你是在玩儿他。”
听到这话张呈没绷住哈哈笑了两声,接着哎呦着挽回自己的声誉:“哪有这么严重,你这就是污蔑了。”
“如果哪天小雷和你决裂我肯定是站他那边的。”朱美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张呈捂住胸口露出了个受伤的表情,很快收敛神色,恢复淡笑。
“都说了不是这样啦,你不明白。”
两人在上面待得有点久,实际上朱美吉抽完烟就想走,张呈却拦下她说等会儿吧,等什么,不知道。朱美吉耐着性子陪着待了五分钟,感觉快把天台上的蚊子家族挨个喂饱了,最后手一甩不再奉陪。
于是一个抱怨一个讨饶着回到创排室,李昕季晔操着他那浑然天成的东北口音趁乱数落张呈,刘思维淡淡说拿肥皂擦擦吧被吐槽老人发言,好在乱逛找灵感的王男从不知道哪儿掏出一瓶花露水,豪迈地往朱美吉身上狂洒,这才让张呈得到了点原谅。
雷淞然早就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吸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缩回去了。
张呈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他斜斜地倒在沙发上,带着降噪耳机嘟囔台词。
一脸不高兴。
太好懂了,张呈心中发笑,想,如果世界上的事情都像雷淞然这个人一样好懂就好了。
他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晃悠了一阵,拿起矿泉水喝一口又喝一口。
雷淞然不曾抬眼看过他。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雷淞然拿起查看,两三秒后合起台本站起来,眨眨眼:“我有事先走了。”
“嗯?什么事?”张呈下意识向他靠近,想拿过手机跟着看一眼。
雷淞然倒也顺着他,把手机界面在他面前晃了晃:“保洁阿姨说布凸吐了一地,我得回去看看。”
“去吧,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如果要上医院我给你发我常去的那家的地址,别找其他的。”张呈点点头,顺带把雷淞然身后外翻的卫衣帽子翻回去,“开车注意点,别急了就横冲直撞。”
雷淞然嗯了两声做应答,转身快步离开。
好在狗没什么大事,线上诊断了下就是吃太多撑吐了,雷淞然无语地和布凸大眼瞪小眼,又问医生需不需要再去做个体检以防万一,医生说你非要来看看也行,于是小雷哥上赶着送钱了。
折腾到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多,雷淞然一手抱着狗一手按密码打开家门,屋内灯火通明,他还以为是自己出门玩关灯了,扭头看见张呈在他家厨房翻东西。
“你怎么在这?”他把布凸放回地上,拿门口的湿巾胡乱擦着四只狗脚。
张呈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果汁,拧开喝起来:“去医院了?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吃多了,这一天天真闹挺。”雷淞然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掌,“剧本那边怎么样,三瞳有改出东西吗?”
空气安静几刻,他的转折没有被接住,于是抬眼小心从张呈身上扫过。
“怎么了?”他问。
“你没去我说的那家医院。”张呈说。
哦,这事儿。雷淞然从张呈身边经过,在洗手台冲了下手,开口:“一开始是线上诊断,后来不放心想去拍个片,没来得及想那么多,话赶话都说到这就直接去了。”
张呈没有接话,只是在背后敲着他,等雷淞然甩甩手转过身,才发现张呈不悦的面色。
他张了张嘴,有一瞬间无措。
“不高兴了?”雷淞然定在原地,厨房就这么大,张呈靠在门口的玻璃门上,他再往前就太近了,“怎么,你拿宠物医院的回扣呢?非要人去你说的那家。”
故意开玩笑调节气氛的话,放平时肯定两个人打哈哈就过去了,可是此刻张呈并没有回应,更没有放松神色。
好吧,雷淞然想,张呈有时候是这样的,总是一副阳光开朗包容万物的样子的人也总会有不痛快、耍别扭的时候,他们太亲近了,于是才会使些小性子,往好处想至少张呈对别人从不会这样。
于是他把湿哒哒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向前走了两步,摆出认错的态度。
“下次吧,下次布丢体检我一定去你指定的那家,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行吗?”
张呈这才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口果汁。
本来写本排本练调度就忙得脚不沾地,这个赛季两人开始挑大梁,更是要比之前扛更多事,又托张兴朝的福,以一人之力把喜夜托上了前所未有的热度,一时之间各种媒体、采访蜂拥而来如饿狗闻着肉味,这当然是好事,可问题是大家都太忙了,恨不得一天掰成48小时用。
这边刚熬完一个大夜定完本,那边接到了四人采访的通知。
“我们和摇贡,这么个四人采访啊,这是怎么安排到一起去的。”雷淞然看着群内通知疑惑。
张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抓头发,漫不经心说:“谁知道呢。”
大家都很疲惫,四个人碰面的时候都被对方的脸色逗笑了,蒋易冷漠吐槽张呈的黑眼圈已经熬出自我意识了,雷淞然说他那就不是熬出来的,但他下巴上那圈胡渣是。
等收拾完坐在镜头前,雷淞然突然急匆匆嚷嚷自己的帽子哪去了,大家一齐帮他找失踪的小黑帽,最后还是张呈从自己的衣兜里翻出来,笑着扣到着急的雷淞然头上。
蒋易再次冷漠吐槽,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逗他的。
“很好玩啊你不觉得吗?”张呈反问。
没有人回答,雷淞然无言把帽檐压实了,舔舔嘴唇看向黑漆漆的镜头,毫不遮掩自己的倦色。
娱乐采访大多是很无聊很公式化的,主持人挑着大家八卦的问,受访者挑着大家八卦的回答。只有张呈始终一副积极应对的状态,这边主动回答问题,那边乐不可支地把手脚挂靠在孙天宇身上。
其他两位搭档都不禁往二人紧靠的膝盖看上一眼,蒋易心想这是不是卖错了,抬眼正好看见雷淞然也往那边瞥,接着对视上一眼,蒋易笑笑,雷淞然只是移开了眼神,借着帽檐的阴影把飘忽的目光移向脚下的地板。
【四个人中觉得谁最帅?】
听到题目后张呈左右扫视一圈平等地在大家之间打量:“就论今天的状态我愿意投孙天宇一票。”
雷淞然在左边自顾自哦了一声,然后寻着张呈的后脑勺看向更右边的孙天宇。
他又习惯性舔嘴唇了。
【如果换乘搭档的话你们会选谁?】
“我应该会换蒋易…”雷淞然说。
“那我应该会换孙天宇。”张呈插话。
“因为得搭一个直人。”雷淞然勉强把自己的话说完。
“因为我是直人,天宇是怪人。”张呈语速很快,笑眯眯的,“如果天宇剧组回不来我就和蒋易组队。”
雷淞然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吸进一腔冷空气,他下意识想咳嗽,但是话筒就在嘴前,于是抿了抿嘴唇努力克制自己的小动作。他不停在摄影机和孙天宇的膝盖之间流转目光,听着张呈和蒋易的话堆起笑容。
他知道张呈是故意的,就是选些明知道自己不爱听的说,雷淞然不高兴了张呈就满意了,这或许是某种服从性测试,只不过测试的不是雷淞然的服从,而是他的不得不反抗。
这种情况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已经说不清楚了,明明在去年冬天节目结束的时候张呈还是会一口一个师哥地黏着自己摸自己刺刺的头发;在过年的时候张呈还特意卡点打视频来拜年,笑嘻嘻地介绍桌上每一道菜,遇到雷淞然没见过的还会说下次带他来湛江尝尝;夏天的时候张呈约雷淞然出门遛狗,两个人并肩走着,有时候肩膀会撞到肩膀,张呈突然哼着鼻音黏糊糊说,师哥,你来陪我录第二季吧。
他苦苦央求,不惜发动大家轮流来劝雷淞然,从朋友角度来说实在很难不心软。
雷淞然声称自己是被激将法和酒精骗回来的,其实是被张呈的真心,这个人软磨硬泡抱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把酒杯往师哥嘴里哄送,一边用脑袋蹭师哥的脖颈,说什么真的非你不可,没有你我拿不了冠军小队。又说什么你十二点前必须给我答复,因为兴朝他们还在等我的答复。
于是在雷淞然家客厅守到十一点五十三分,所以雷淞然觉得至少他是捧着真心来求自己的。起码直到这个时候,他都觉得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张呈才开始这样玩弄他的呢?
雷淞然有些走神,抬手捋了把头发,帽子掉在地上,他惊慌地捂着头发去捡帽子,一场意外的闹剧结束了他不合时宜的神游。
“你什么时候走?”王建华握着剧本,眼神都没挪开过,忽然飘出这么句话,雷淞然愣了愣。
张呈啊了一声:“明早就走。”
“只走两天吧?”王建华抬了抬眼。
“嗯!很快回来!”张呈小狗敬礼。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根本不关注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雷淞然更疑惑了,他转头问张呈要去哪。
“有个新组试戏,离开两天。”张呈笑着看他。
雷淞然突然又冒出那股无措的感觉,他先是上下扫视着张呈的脸,后又看向在座毫无反应的所有人,最后看回笑盈盈的张呈:“马上要展演了你不在?”
啊呀,师哥生气了。
张呈搂上雷淞然的脖子,讨好地蹭了蹭,被雷淞然一把甩开。他站起身从创排室离开,一路往走廊去。
吃闭门羹的张呈讪讪地扬起眉,感到隐隐的兴奋。对面朱美吉投来看好戏的眼神,张呈的脸颊靠在手背上,三白眼向上看去和她对视,露出狡黠的笑意。
在朱美吉嫌恶的表情中,他哈哈笑着站起身去追雷淞然。
“一个受气包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在外廊抓住了受气包,狗追尾巴似的追在师哥身后,两人原地打着转。
张呈赔笑着哄人,把好话都说尽了,雷淞然只是别过头不理他。
于是张呈打量了四周一眼,转头一把抱住雷淞然,贴在他耳边求饶:“淞然,师哥,是我错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虽然面色不太显,但雷淞然确实气得冒火,此刻被他这样搂抱着,感觉整个人都发烫,说话的气声顺着耳垂磨过去,更是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别扭地试图把自己剥离出来,无济于事。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有时候亲呢地贴在一起靠在一块,有时候又推开甩走远远看着,热水冷水一起开,一顿巴掌一颗枣。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还是只是享受拿捏一个喜欢你的人的感觉?
“不把你当成什么,”张呈说,“你只是雷淞然。”
雷淞然听着他的撒娇,无声叹了口气,如果你也只是张呈就好了。
就这样被抱着相对无言地沉默了几分钟,雷淞然率先抖了抖肩膀,甩水似的把张呈的胳膊摔落下去。他一直是个处变不惊的人,如今也愿意再度拾起这件刻板的外衣,轻轻叹口气:“你去吧,一切顺利。”
眼看他垂眸平淡地说出酝酿半天的总结陈词,张呈也不嬉皮笑脸了,只是钻研般盯着眼前人逃避的眼睛,半晌才嗯了一声。
结果比预期的迟了一天算不算一种预期违背?
张呈返程的航班终究没赶上首次展演,他着急忙慌地在机场横冲直撞,差点闯红灯才赶到米味,结果没碰上雷淞然。
“我师哥呢?”抓住个还没走的李逗逗,张呈大喘着气。
李逗逗上下打量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不在就是回去了。”
张呈猜她是听雷淞然说了什么,这俩最好的朋友选择站在一条线审判自己。
“我一会儿回去和他说清楚。”张呈解释,“我先去拍个毕业照。”
“等下,顺道把这个带回去给雷淞然,他落我车上的。”李逗逗随手丢过手上提着的黑色外套,拉链在甩去的同时意外肘击张呈的鼻梁,张呈抿嘴忍痛片刻,看着肇事者李女士诧异的表情,在流眼泪和哭疼之间犹豫的时候大脑先一步活跃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他揉着自己珍贵的鼻梁问:“不对吧,他今天坐你车来的?他自己干嘛不开。”
李逗逗的眼神在张呈的鼻梁和眼睛之间流转以确认人没事:“很奇怪?他脚扭伤了嘛,这几天都是蹭我和土豆的车。哦…看来他没跟你说…”
她后知后觉地后仰了一下,张着嘴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迅速拍完照片又再次火急火燎地赶回家,解开门锁进去就看见雷淞然驾着一条腿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布凸趴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呼噜震天响地睡着,布丢更冷傲,纡尊降贵地在主人肚子上保持农民揣。被人突然闯入自家的雷淞然一手举着手机,眼睛微睁,茫然地看着大门。
“哎你怎么来了。”他熟稔地吐出一句废话,“有事?”
不请自来的这位换上拖鞋,几步走到沙发边,盯着桌上的那条腿看来看去。
脚踝处包了一层纱布,隐隐散发出药膏味,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也不红肿,应该是扭完有些时日了。
“哦我走路没留神不小心摔的,没什么事了。”雷淞然被他盯得不自在,下意识想把腿收回来,但是行动不自如,最后还是认命地架回去。
张呈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把步丢抱到自己怀里:“没有人问。”
“明白。”雷淞然点点头。
两人沉默着,看张呈莫名沉迷于给步丢顺毛没有和自己再说话的意思,雷淞然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
就这么默了半分钟,张呈终于是忍无可忍:“你还真不说啊?”
平地一声惊雷吓了雷淞然一哆嗦,他转头对上张呈嗔怪的眼睛,忽而傻傻笑了下:“我寻思也不是什么大事,习惯性扭伤没什么稀奇的了,就没想着告诉你,再说你那头不也很忙吗。”
“全米味都知道了就我这个搭档不知道。”
张呈的手指在步丢的脑门中间戳了一下,这猫儿和它的主人一样没脾气,只是呆呆傻傻地抬眼看张呈,对视几秒后眨巴了一下示弱,搞得张呈不好意思再戳它泄愤了。
“哪那么夸张,起码马老师就不知道。”雷淞然眼瞧着一人一猫的奇怪互动,弱势反驳。
成功迎来搭档啧的一声。
从机场开始就躁动的不安情绪此刻见到人也没有消散,张呈总感觉心里头堵得慌。雷淞然的态度在变化,这本来应该是他所期望的,看这个总是古井无波装模作样的人为自己辗转反侧牵肠挂肚,被自己的一举一动所牵制喜怒哀乐,他想看的是这个。
但现在显然不是这个趋势,雷淞然确实短暂经历过了一段情绪被他主导的时光,可怎么能这么快就转变为释然了?
这就不喜欢了?
在无声中终结了这场暗涌的较量,雷淞然发送完给李逗逗的感谢,把外套拿过叠好放在一边,然后眼看着张呈放下猫,一声不吭地提着行李箱回去了。他们又一次在不欢而散中结束了独处。
这个赛段的本子相比之前几段的评价逊色了些,于是所有人被雷淞然强制召回改本。刘三瞳快把脑袋不剩的几根毛扣秃了,企鹅更是把烟嘴嚼了又嚼快烂在嘴里,张呈看不下去让他们出去晃一圈换换脑子再回来。
距离上次二人独处已经过去一周,他们都在有意回避这个局面,一个是还没想好怎么调整相处,一个是根本没想过这件事。如今这样面对面坐着,不免都有些不自然。雷淞然一手捏着打印纸一手掐着烟,头发被发箍束起,全神贯注地咬文嚼字。张呈瞥了一眼他,也跟着继续读剧本。
“我在想,”雷淞然开口,“就非要逼到这个程度吗?”
什么?
张呈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他是在说剧本角色。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逼到触底才能反弹,整体上也更有戏剧张力,你学的都还给学校了吗。”
他语气平平,最后一句话也有些生硬,听起来还在生雷淞然的气。
可雷淞然看起来并不在意,连眼神都没有给到,只是看着纸面,若有所思喃喃:“也有些人被逼到走投无路就直接崩盘了。”
这还是在聊剧本吗。
“我们是在聊剧本不是在谈人生,”张呈正色,“剧情写到此处有选项的时候就意味着主人公迟早要做出选择,拉片解析你看得比我多,应该懂。”
我知道,也懂得,可是...雷淞然心想:“也可以选择逃避吧。”
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雷淞然不禁将视线从白纸上挪移开,瞄向对面的人。
从面色看不出张呈的情绪,加之最近雷淞然丧失了从表情判断他内心的能力,只好安静等着。
“...也对,你最擅长了。”
“......”
晚上,为了给最后一轮赛段整点仪式感,大家在吕严地下室举办了派对。说是派对也就是点些外卖和酒,唱歌的唱歌运动的运动,还有一批围着台球桌PK。
轮到小力士和胖达人2V2,张呈提出换乘混战,雷淞然看了他一眼没表态,但对面倒是同意这个提议。最后变成张呈和吕严一队,雷淞然和土豆一队。
吕严除了本职工作外在台球上也是个好师傅,就是情绪稳定上比雷淞然差些,有时候张呈失球会被抱怨两声。张呈咋咋唬唬地让吕严别凶别喊,试图以声量弥补技术上的心虚。
另一边土豆也是个半生不熟的半路出家运动员,每次挥杆前都会先和雷淞然商量,雷淞然也耐心,轻声细语地把路线和点位比划给他,进球就给鼓励,没进也安慰是好球。
打到尾声李逗逗拿了块西瓜塞土豆嘴里,雷淞然在旁边笑,调侃道我的西瓜呢逗逗,被李逗逗瞪了一眼后被土豆又瞪了一眼,于是他老实了,站在两人旁边憨笑。
张呈就在案子对面看着,等雷淞然转身要击球的时候正好和他对视一瞬,笑容冷却下去,勉强地挂在嘴角。
他压了压帽檐,伏下身去瞄准黑球,一推、两推、出杆...母球跑了出去,黑球落袋。
一轮结束,大家收了杆。
这样也行,张呈心想,起码还...这样不行。
散场后所有人三三两两散去,李逗逗走到雷淞然身边问要不要坐他们车走,雷淞然看了眼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土豆,想说自己打车就行。
“我开车了,”张呈插进来,“顺路给他送回去就行。”
你也不用费心,我手机里真下了咪咪打车。
但这话在看见张呈一脸的假笑时还是憋住了没说出口。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的“小呈子判断雷达”第一次没有失灵的时刻,失而复得,反而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张呈的车应该最近清洁过一次,车内闻着有股洗车店的洗洁剂的味道,莫名让雷淞然感到安心。
时间有些晚了,按往常不在米味加班的时候,这个点他已经洗漱完躺床上准备睡了。此刻嗅着味儿窝在皮革座椅上,车内空调呼呼吹着,车载音响轻轻地发出温和的纯音乐,雷淞然忍不住有些发困。可是今天还没完,现在不是往常的某个时刻,他旁边还坐着个未解决的大事。
于是雷淞然一边昏昏沉沉地等张呈发难,一边数着红绿灯的倒数读秒。
张呈的车技不错,不知道有没有人夸过这点,他开车一点都不急,有车想超就让道,马上换红灯就停着等,十分温和。
跟他对雷淞然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雷淞然不自觉轻轻哼笑了一下,引来张呈莫名其妙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一秒,气氛有些尴尬。
“明天,”张呈咳嗽了一声,“咳!明天我来接你去米味,你别再搭逗逗的车了,总是插在小情侣中间,真没有眼力见。”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说这个,闻言雷淞然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是张呈的和好信号。
那就顺势和一个虚假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