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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人总是闲得发慌,除了沉睡无非就是在这片异度空间来来回回地飘。
伏井出k刚死时也是这样,不知道为何保留了自我意识,逗留在这片空间漫无目的地飘着。
后来飘得时间久了,不知何年何月何地,他在这片空间里终于遇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样保留了自我意识的奇怪的人。
一个和他的恩人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最终却与光明背道而驰的奥特战士——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是个有个疯狂好奇心的人,对于和他一样死后还保有意识的伏井出k有着莫大的兴趣,除却沉睡,他必然会来找伏井出k,美其名曰研究离奇死亡意识现象,实则无聊得要命想找人瞎扯。
可能是死了性格也变得和缓了些,在很多次尬聊、闲聊、互损、吵嘴后,一来二去下两个活着时极不好相处的恶人在地狱里竟然熟悉了起来,形成了类似损友的关系。
是的,他们称这片空间为地狱。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难道不是吗?伏井出k说。
嗯?哈哈哈哈……托雷基亚饶有兴趣地发出一个鼻音,下一刻就肆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应是极为认同这个解读的。
感觉一下子骂了很多人呢,不愧是大作家。托雷基亚赞不绝口,转眼又用一种极具蛊惑力地对伏井出k说,k桑还是很恨现世中的人吧,怎么不复活去报复他们呢?
伏井出k没接这句话,看见陷阱就跳进去那是傻子才会做的行为。
他低头抿了口茶,幻化出来的清茶没有任何味道,充其量只是一口空气,但他还是眯着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似乎那真的是一口味道极佳的好茶。
然后,伏井出k慢慢抬起眼,直视那双猩红的眼灯,语气平静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复活,你不也想报复他们吗?
我,复活吗?
对,你。
哈哈哈……托雷基亚收回指向自己的手指,又笑了起来。他同样不是傻子,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和维度的生命体而言,死亡并非不可跨越的鸿沟。斯特鲁姆星人有早就留有复活的底牌,光之一族自然也有让自己重返现世的方法。
只是他们自己不想罢了。
至于为什么不愿复活,双方早在此前你来我往以聊天为名的试探中便已心知肚明,所以谁都会不去主动谈起。
但如果这样结束这次茶话,未免也太无聊了。
更何况托雷基亚还是个一向不喜欢在嘴炮中落于下风的人。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拿起茶杯随手把玩,似笑非笑地向伏井出k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k桑,你对那小子当真没有一点感情吗?
聪明人不装傻,在面对同样是聪明人的对方时更没有装傻的必要。伏井出K知道托雷基亚在说谁,但他并不理解这个含有挑衅之意的问题。
什么叫感情。伏井出k放下茶杯,凝视着眼前人,我只知道他是贝利亚大人的复制品,然后呢?
他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何为感情,看向托雷基亚的眼神里有含着星闪亮点的探究之意,更有如漆黑眸色一样淤积于阴影里几不可见的不解。
嘛,原来如此。
托雷基亚撑着下巴观察着伏井出k的神色,发现他是真的不懂后,像是发现了极有意思的事,捂嘴笑了两声,笑声依旧轻佻,嘲讽地落下这样一句。
感情就是目的和计划之外的无用之物。
托雷基亚冷冷地对此下了判定。而下一秒他向伏井出k勾了勾手指,一扯唇角又恢复了那幅常年挂着嘲笑之意的表情。
比如,这。
他打出一个响指,二人茶桌前的灰雾忽然四散开来,一个光屏出现在那里,光屏呈现的画面正是多年前伏井出k将那个唯一成功的复制品遗弃在天文台的那一幕。
深夜,一个男人丢孩子,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但托雷基亚却将这个画面来来回回放了三次看得津津有味,最后镜头停顿落在身为复制品的小婴儿那张哇哇大哭的脸上,嗤笑了一声。
k桑很会养孩子呀,把复制品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哭声很响亮呢。托雷基亚笑,又说,一点都看不出那是一个有基因缺陷的孩子。
他是贝利亚大人复活时要用到的工具,当然需要健康的身体。伏井出k神色如常地回答道。
对,工具,你只是需要一个工具而已。托雷基亚忽然起身,如同鬼魅般脸庞凑近了伏井出k,笑着追问。
那为什么你不在他出生时直接抹除他的意识?反正你也只是需要一个身体。
这……伏井出k的脊背几不可闻地一僵,他似乎真的没有设想过这一方面,神情有些震惊又一瞬间又恢复如初。
他说,因为我需要一个奥特战士帮我收集利特鲁之星。
哦。托雷基亚又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指勾起伏井出k的下巴,语气魅惑,那你可以把他留在身边,养成一个听话的不会背叛你的傀儡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把他丢给人类?
伏井出k沉默了片刻,顿了又顿,他似乎也没设想过这方面,良久才继续说,他在会影响我的计划。
哈哈!托雷基亚忽然间大笑两声,坐了回去后,用手掌支着额头低低地笑着,笑得难以自抑。
k桑,你还不明白吗?哈哈哈……托雷基亚看上去笑得眼泪都要飞出来了,在嘲笑的间隙里艰难甩下半句话又继续笑,一时半会难以停歇。
死人就算脾气再好,被这么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几次,也会生出火气。
伏井出k皱眉,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源头反击回去,但他毕竟是文人,一句你也是邪恶的被孩子打败的一方还好意思自诩懂什么感情的话脱口之后,猛地发觉这话既不粗鲁理也不够硬气,自己还同时被攻击到时,陡然沉默了。
而且,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和此前托雷基亚所说的,也如同空谷回响一般同时在他的左右耳边荡起。
感情就是目的和计划之外的无用之物……你也是被孩子……
孩子。
伏井出k一瞬间耳鸣起来。
他对那个复制品产生的感情,怎会是……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情?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感情……
不可能的。
伏井出k想直接否认,想开口反击,却无法说出,仿佛只要吐露,这句话就会如同无数利刃般斩落而下将他尸首分离令他遍体鳞伤。
可他怎么还会有这种感情……这是背叛,这是对贝利亚大人的背叛……他喃喃自语。
自斯特鲁姆星的覆灭后,伏井出k就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他什么都不再拥有,身体、灵魂、意识,一切皆献给了救他一命的恩人。
自此之后,他视贝利亚为精神支柱,恩人所言所思所行即为他所追求的一切,也不再去思考自己的感情,哪怕之后它扭曲了,破碎了,丢失了,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和恩人的大业比起来,那只是几颗细小尘埃,没就没了。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原来他的感情并没有消失。
他不是一无所有的吗?
下意识地,伏井出k颤着手举到眼前,他看着这一双手,眼前忽然闪现出第一次将那孩子抱出培养仓的那个场景。
那么小,那么软,他一只手就能捏死这个小生命。
战舰智能Ai用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声音汇报了这个复制品并不算健全的基因组链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并不完美但已经成功的复制品,依据往常操作应该进行销毁处理。
伏井出k点头,本想放手让Ai接手手上的复制品进行下一步销毁操作。
但那复制品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两声。
他愣住了,神情不解,没有放手。
伏井出k低头,神色不明地凝视着手掌上的小生命,然后,复制品就又咯咯地笑了一声。
Master,请放手。
Master,请放手。
Master,请放手。
不够智能的战舰Ai如此重复了三次,直到第四次,它才反应过来主人的反应不对,于是再次复述了实验的原则。
它说:Master,你输入的指令是生命实验中不够完美的实验品需要销毁。又问,现在是否执行?
时间不够了,他是唯一的成功品。
不知过了多久,伏井出k这样说道。
好的,Master。战舰Ai停止了销毁程序。
就这样,这个唯一的成功品被保留了下来。
不久之后,伏井出k就后悔了。
没人告诉过他,人类婴儿这么难养。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某个凌晨。
这个缈小的理论上应该很脆弱的东西,正在用一种与他身量完全不符的音量嚎啕大哭。
伏井出k头发散乱地站在床边,眼袋挂着浓重的阴影,一动不动盯着那个婴儿床里的小孩,像盯着一个破解不了的生物武器。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说,这不像是问句更像控诉。
回答他的是加倍放大的哭闹声,简直魔音入耳。
伏井出k立马回神,如临大敌般把小孩抱起来熟练地晃,哭声停了一瞬,又变大了,没用。
他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笨手笨脚地继续晃小孩,一边开始回想之前自己看过的婴幼儿养育教本里的知识。
一,饿了就喂奶,奶瓶怼到嘴边,不喝,继续哭,那就不是这个原因;二,困了就哄睡,摇了快十分钟了,还哭,不是;三,拉了就换尿布……
伏井出k灵光一现,把尿布扯开一看,满头黑线,忍着强烈的感官刺激给小孩换下尿布,擦干净屁股,穿上干净的新尿布,然后又晃啊晃啊,晃得他手臂发麻脑子发晕,千辛万苦地把小孩再次哄睡着。
小孩在他怀里动了动,抓着自己的一只手指头,咯咯笑了笑,沉沉地睡去了。
而伏井出k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作,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他定定地看向窗外,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心想:这就是报应。
后来,是为什么决定丢掉这个小孩的呢?
说实话,伏井出k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因为他太忙了,忙着研究怪兽胶囊,忙着寻找利鲁特之星,忙着帮贝利亚掩盖踪迹……自己有太多重要的必须要做的事,不该也不能再分心给其他事物,而这个小孩已经让自己分心太多了。
只要小孩一哭,他就忍不住去想,到底是饿了,困了,还是拉了,完全做不下去手上的事。
为一个复制品去付出过多的精力,是不应该的。
他也明白,哪怕现在自己付出再多,都不会有任何结果,因为这个复制品迟早有一天都会被放弃掉,不如及时止损。
他更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生出不该有的感情,不如趁早放弃。
不如……不如。
于是,那个深夜,他抱着熟睡的孩子,来到了天文台前。
放下他,抛弃他,和他诀别,从此他们两不相干。
伏井出k在暗处伫立了许久,直到看见那家人把小孩捡走。
他想:就这么天真且自由地活过十几年的少年时光吧。
然后被自己亲手杀死,送还给贝利亚大人。
伏井出k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在接下来的十九年计划间隙中,伏井出k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推进,一直观察着那个唯一成功的复制品,看着这个孩子有了自己的人类名字,从幼童长成青年,直到所有时机成熟。
怪兽降临的恐怖下,无家可归的朝仓陆忽然拥有了一艘奇怪的战舰以及一套升华器和两枚奥特胶囊,然后变身反抗命运名为捷德的光之巨人屹立在了大地上,开始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这一切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他设定的剧情。
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阴谋就此展开。
再一次和那个孩子见面时,他喊了孩子的人类名字。
和那个孩子战斗时,他喊了孩子给自己取的奥特战士的名字。
他跟那个孩子感慨十九年时光飞逝。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如同孩子父母一样去感慨孩子的成长。
诚然,当那个孩子如自己的名字那样反抗了命运也反叛了自己时,伏井出k怨恨万分。
除却他恨捷德能无条件得到贝利亚的认可,他更恨的是:你是我制造出来的产物,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只是一个复制品,凭什么活出自己的人生?
你就该服从贝利亚大人,就该听我的话,因为你是我的——
我的孩子。
意识到自己感情的一瞬间,伏井出K如遭雷击,许久未能回神。
而托雷基亚看着伏井出K的神情,笑得仿佛天崩地裂。
有意思,有意思。从来都恶趣味十足的幽蓝魅影笑着抚掌,起身翩然离去。
托雷基亚优雅地行了个礼,后退两步,身影逐渐隐没消失。
他笑着说,这次茶话会我聊得很开心,希望下次还有这样有趣可以聊的话题。再见。
就在托雷基亚即将彻底消失之际,伏井出k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冷笑着,对损友说。
好啊,下次我们来聊你的孩子。
嘭——
摆放整齐的桌椅一下子就被掀飞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