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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9
Completed:
2026-06-06
Words:
82,144
Chapters:
9/9
Comments:
9
Kudos:
25
Bookmarks:
7
Hits:
251

[成御]Phoenix Vieri

Summary:

基督山伯爵PARO,一个成步堂含冤入狱后的复仇故事
复仇爽文,包爽的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Phoenix Vieri
菲尼克斯·维耶里

 

*美版设定,逆裁和逆检的人名用民间汉化版(真抱歉我买了重置但根本没玩过)。
*基督山伯爵paro,复仇爽文,包爽的

第一章
洛杉矶已经一个月都没有下雨了,九月份的天上连云都没有,唯有太阳明晃晃地嵌在一色纯蓝的天幕上,哪怕日光已通过玻璃窗与铁栅栏的阻隔,投在地板上的一块块光斑还是让人感到眩晕。成步堂龙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目光落到洛杉矶县地方法庭的木门上,努力忽略视网膜上残留的格状亮斑。
“有把握吗,成步堂?”
哪怕是好友那低柔的声音,也差点把成步堂吓得惊跳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前胸,怀疑律师徽章是不是扎进肉里去了,否则这种鲜明的锐痛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简直让前艺术生产生了一种错觉:那朵金灿灿的向日葵正在他的胸前扎根,从他快得惊人的心跳声中汲取能量预备着绽放。
他叹了口气,“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雾人。要不是你还没拿到律师徽章,真该让你来的,至少你不会这么紧张,说实话,我都想象不出你紧张的样子。”
牙琉雾人——绫里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脸上带着一种非常得体的、温文的微笑,成步堂有时候怀疑这是不是那个贵得要死的私立忒弥斯法律学院教导出来的礼仪,因为他基本没见过好友有别的表情。
“你比我强多了,”雾人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上个案子你打得那么漂亮,千寻老师一直盛赞你的天赋。”
成步堂挥了挥手,“你一说千寻老师我就更紧张了……真宵小姐可是她的妹妹,万一我……哎,要是真宵小姐能把千寻老师灵媒出来救救我该有多好……”
“相信你自己,成步堂,”雾人说,“而且我也会帮你的,我就在助手席上,不是吗?”
站在远处的法警向两人招了招手,示意开庭时间到了。
“这就来了!”成步堂搓了搓手,把所有的担忧和紧张暂时抛之脑后,朝好友露出一个打气的笑容,“我们一定能行的!”

在成步堂的回忆中,这场庭审以及随后发生的一切都快得不真实,像是开了三十二倍速。他见到了一身红色西装的御剑,就站在检察官席上,投过来的目光冷酷到陌生——他忍不住怀疑对方真的还记得自己吗——他艰难地对抗那个扭来扭去向全法庭男性释放信息素的粉红色女人,他死马当活马医地要求询问酒店服务生,他在最后一刻从服务生的只言片语里撬出另外一种可能:当日还有另一个男人和松竹梅世共同入住板东酒店,或许那人才是真凶,他抱着终于熬过一天的庆幸和雾人四处奔走继续调查,他拿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小中大——以及对方所在的蓝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地址,他在星影律师口中榨出这人敲诈他人的真相,他在千寻老师的案卷材料里找到了被小中大胁迫的政界人物自杀的报道,他不顾雾人的劝阻,拿着报道直接找到了小中大那里。
然后现在,他坐在拘留所里,茫然地复盘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雾人坐在玻璃隔板对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拿着证据直接甩到嫌疑人脸上?这就是勇盟大学法律系教会你的技巧吗?”
“至少我知道你刚刚运用的表达技巧叫作讽刺,”成步堂心虚地眨了眨眼,“你也知道我是艺术系转的法学系,还要准备司考,说实话我法学系的课都没听过几节——但现在至少那个满口¡Ole¡Si Amigo!的人愿意出庭作证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栽赃我,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向一旁满脸担忧的绫里真宵,“真宵小姐,之前我问你能不能灵媒千寻老师,你说你暂时还做不到,但如果回到你家里用那个什么——呃——”
“对,如果是在仓院,有纪美子阿姨帮我,而且能在对面之间里举行仪式来辅助的话,说不定就能召唤出姐姐的灵魂,不过我也没成功过,”真宵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眼中隐隐有了泪花,“对不起,要是我以前能更努力修炼就好了……要是我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了……”
“我有一种直觉,那个凶器里被拿走的材料一定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而且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微小的可能都值得试一试!”成步堂说,“不过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仓院离这里有多远,还有车能回去吗?”
牙琉雾人看了看表,“没关系,我有驾照,我们现在就走,无论结果如何,一定会在明天开庭前赶回来。”
成步堂重重点了点头,“交给你了,你们一定可以的!”
雾人与真宵匆匆起身,临走之前忍不住回头向成步堂投去一瞥,后者的身体拼命前倾着,可以想见,如果不是被锁在椅子里,他多半会整个人贴平在玻璃隔板上,变成一张充满希冀的窗花。

傍晚时分的洛杉矶是一座汽车尾灯之城,红色的灯光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对密集恐惧症患者和此刻的雾人与真宵来说都是种灾难。雾人的车委委屈屈地在车流里蹭蹭停停,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才逃离市区,到达仓院的时候,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房檐,和漫天的星斗一起垂照着这座坐落在群山之中的、矮小又寂静的村庄。
真宵带着雾人轻车熟路地走进村中最大的建筑,他们穿过庭院与房子的正门,循着回廊停在某间门外。
“阿姨!纪美子阿姨!”真宵敲了敲门。
“谁啊?”房间中的灯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剪影出现在窗纸上,片刻后,门被打开了。
“真宵大人!”开门的女人有一头几乎要流泻到脚踝的美丽长发,她在看清真宵的瞬间惊讶地喊出声来,随即微微欠身,“真是失礼了,容我休整片刻。”
房门在二人面前再度闭合,雾人有些疑问地看了眼真宵。
“这位是我的阿姨绫里纪美子,她比较……传统,”真宵解释,随即提高了声音,“纪美子阿姨,我有急事想要试试灵媒,一会儿我们在对面之间见好吗?”
“谨遵吩咐。”绫里纪美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大约半小时后,牙琉雾人按照吩咐坐在门上挂着“对面之间”匾额的房间内,看着顶着一大坨复杂发髻的绫里纪美子进进出出,拿来一件又一件看不出用途的仪式用品。真宵换了件衣服,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眉眼低垂,气质沉静,雾人突然想到自己某次看过的东方艺术展上的壁画,那些神佛与天女此刻仿佛正身在人间。
“真宵小姐,我们一会儿——”
“无礼!”绫里纪美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称呼她为‘真宵大人’。”
“纪美子阿姨,这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真宵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替雾人转圜,女人却固执地摇摇头,“真宵大人,礼不可废。”
她向雾人微微欠身,“真宵大人是仓院流灵媒道主家的继承人,自舞子大人失踪后,她就是仓院流灵媒道内灵力最强的人,未来的家主,旁人对她再尊敬都不为过。”
真宵叹了口气,“也未必吧,春美的天赋比我好多了,如果是她在我的年纪,肯定用不上这些仪式的辅助……”她对雾人解释,“春美就是纪美子阿姨的女儿,灵力特别强。”
“我们只是分家,”纪美子的态度愈发谦卑,“尊卑之分不可逾越,只要真宵大人还在,就是仓院流灵媒道唯一的家主人选。”
牙琉雾人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瞥了绫里纪美子一眼。那女人眼帘低垂,但从他所在的角度抬眼望去,分明有一道炽烈的眼神从她睫毛下翻涌出来,像海水里燃着一团火焰。年轻的实习律师在心底笑了一声,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和自己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简直一模一样。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真宵的身形在牙琉雾人对面骤然抽长、流动,最后定格成另一个熟悉的形象时,后者还是下意识地向后微微仰身,心跳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多么神奇的能力!如果能自由运用的话……雾人握了握拳,指甲嵌入手心,让他清醒了一些,但呼吸仍不可避免地粗重了几分。绫里真宵根本不知道她所掌握的是多么可怕的能力,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宝藏!但此刻……此刻……
他克制地呼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里带上一点适度的焦急,“千寻老师!没想到真宵小姐的灵媒真的能成功!”
他对面的女人缓慢地眨了眨眼,打量着四周的景象,迅速地明白了现状,“这是对面之间,所以,真宵的灵力终于觉醒了?”
不待雾人回答,她挥了挥手,继续猜测,“成步堂不在,难道他当时第一个闯进事务所,被当成了嫌疑人?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雾人愕然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凶手是小中大,他是——”
“我们知道凶手是小中大,”雾人截断了她的话,“一开始真宵小姐才是嫌疑人,但我们调查过程中发现小中大的嫌疑更大,成步堂拿着您办公室里政治家自杀的报道去找他,激怒了他,小中大说要自己出庭作证,杀害您的凶手就是成步堂。所以现在成步堂已经被警方以凶嫌的身份逮捕了,真宵小姐因此被放了出来,我们才有机会到这里来联系您,但我们没有更多的证据,我怕成步堂赢不了这个案子。”
“真不愧是成步堂啊,”千寻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只找到了政治家自杀的报道吗?那个思想者摆件机芯位置的材料呢?”
“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千寻游目四顾,在旁边找到了纸笔,“没关系,我都还记得。”她一边写,一边嘱咐雾人,“这份文件是小中大所威胁的有分量的人物的名单,或许还有错漏之处,但用来威胁他认罪已经足够了。成步堂虽然莽撞,但按照你的说法,他成功地把小中大拉到了法庭上,拉上了证言台……”
“真不愧是成步堂啊,”她把写完的纸仔细折平递给雾人,笑着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直觉、勇气和天赋……假以时日他到底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呢?你们可一定要经常来找我聊聊啊。”
“是。”雾人低下头,双手接过那张纸。他能感觉到千寻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投来,让他的后颈微微紧缩,一股危险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时间紧迫,你先带着这份材料回去吧,”千寻拍了拍雾人的肩膀,“真宵这是第一次灵媒成功,估计会昏迷一段时间,你出去对绫里纪美子说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灵媒,太累了,昏过去了,她会照顾她的。”
雾人悚然。她也看穿了纪美子的心思?他又一次感到战栗正沿着脊柱悄悄爬升,这个女人实在太聪明了,假如她还活着……假如……
但没有假如,她已经死了。
“请您放心,”他控制着自己波澜不惊的语调,“我一定会把名单交到成步堂手上的。”

牙琉雾人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才终于能将憋在心底的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他单手轻轻敲着方向盘,控制着车子在凌晨空空荡荡的公路上飞驰,另一只手熟稔地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手机提示音响了十几声,因无人接通而挂断。雾人扯了扯嘴角,再一次拨出。
这一次终于有人接电话了,那把粗野而怒气冲冲的嗓音在免提模式下瞬间就挤占了车内的所有空间。“Amigo!谁在打扰彪炳千秋的小中大睡觉!”
雾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艰难地憋住了一声嗤笑。
“小中大先生,我是牙琉雾人,”他说,“我们昨天见过,当然,更早的时候我们也见过。”
“¡Ole¡Si但愿你带来了无比绝妙的好消息!”
“当然。如果不是有了这个……无比绝妙的好消息,”雾人微笑起来,“我怎么敢打扰您的睡眠呢?”

真希望能下场雨,成步堂站在被告人休息室里,望着窗外又一轮白晃晃的太阳想,雾人和真宵怎么还没回来?
他焦躁地走来走去,终于听见休息室的门响了一声,惊喜地回过头去,“你们回来——是你?”
御剑怜侍冷冷地注视着他,沉默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
“我不知道你让那两人去干什么了,但他们回来也不会有用的,”红衣的检察官终于决心打破这凝滞的气氛,“昨天我被县检察官叫去,他告诉我,今天的证人——小中先生——所说的话是‘绝对正确’的。无论你对他的证言进行怎样的攻击,只要我提出异议,审判长就一定会接受。”
“那你不异议不就好了?”成步堂脱口而出。
御剑有一瞬间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连一旁站岗的法警都忍不住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抱歉,抱歉,”成步堂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所以你就是特意来和我说这个的?为了提前庆祝我的有罪判决?”
“我可是个为了能获取有罪判决不择手段的人,”御剑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毫无来由的怒气主宰了成步堂的心神,他忍不住冲上前去,又在法警的呵斥下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停住,“你觉得我有罪吗?”
“谁会知道一个人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御剑冷哼一声,“为了逃避惩罚,他们什么样的谎言都说得出来,我们是难辨真伪的。……既然如此,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所有被告都被判有罪。这就是我的原则。”
“御剑,”成步堂喃喃地说,“你变了好多啊。”
检察官仿佛无法承受他失望的眼神,微微偏开了视线,“我还是我,假如你觉得我变了,或许是因为你从来不曾认识过我吧。”
“我不信。”成步堂突然笑了笑,“你刚刚逃避话题了,御剑。”
他的心情又诡异地好了起来,甚至轻快地踱了两步,“我问的是‘你觉得我有罪吗’,你说的是‘他们’,御剑怜侍,为什么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成步堂龙一有罪吗?”
御剑怜侍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许久,久到成步堂都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久到法警示意时间已到,而他转身朝休息室外走去,中途背影停滞了片刻,才终于轻轻地说,“成步堂龙一……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御剑怜侍未曾见识过成步堂龙一在高日美佳被杀一案中的表现(尽管如果他足够诚实的话,就该承认他专门找来那个案子的案卷资料和庭审记录看过),但他确实很难想象和成步堂在庭上展开对抗的人需要面对的是一种怎样的压力。他在此案的第一日审理中大略领教过,仍觉可以应对,但第二日的法庭却让他数度汗流浃背。那人的辩护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任何一个上过法学院的人都会认为简直是惨不忍睹,但当他喊出异议的时候,全法庭都会被他的气场所慑服。
就连小中大也不例外。御剑看着他的脸,就知道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只在垂死挣扎的边缘。
但这个案子仍有疑点。目前的证据顶多证明小中大有杀人的嫌疑,但也很有可能他所做的只是窃听,而考虑到蓝科公司的主业,进行商业窃听不算是多么严重的罪名。没有DNA,没有指纹,没有动机,这案子现在有两个嫌疑人,没有任何一条证据指向他们任何一方。如果就把这个案子搁置在这里会怎样?最大的可能是两人一起取保候审,然后呢?县检察官的嘱咐言犹在耳,他不会怀疑小中大的能量。
“我想请裁判长再给检方一天的时间,”他听到自己说,“我需要时间把整件事情好好重新调查一遍。”
成步堂再次喊出了异议,却被裁判长驳回。
御剑看着对方那面色苍白、汗出如浆的样子,看着法庭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成步堂的眼光求救般转过去,看着之前成步堂的那个朋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朝成步堂抱歉地摇头,看着成步堂的面色终于暗淡下去,眼里也不再有光芒闪动,看着他的头低垂下去,绝望地攥紧了拳——
成步堂龙一屈服了。

御剑怜侍匆匆走出法庭,只有一天的调查时间,真的太紧张了,假如小中大真的杀了人,现场总该留下点什么,他通常都非常信任刑警们的调查结果,但这一次——这一次,他想自己再更深入地调查一下,或许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法医和痕检员,或许他——
他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御剑愕然退了一步,看到他的老师狩魔豪正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老师,”他恭谨地低头,“我想拜托您——”
“御剑怜侍,你真是让我非常失望,”狩魔豪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案子,你居然要把法庭拖进第三天?司法资源就是让你这么滥用的?”
御剑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仍在坚持,“老师,我不认为这是对司法资源的滥用,这个案子的证据确实不够充分,成步堂龙一所提出的设想——小中大犯罪——也确实有其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判成步堂龙一有罪还是无罪,我认为都是不合理的,这会成为我职业生涯中的瑕疵。”
“瑕疵?”狩魔豪冷笑一声,“你目前为止的表现已经离完美差得很远了!”
御剑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那个成步堂龙一,是不是就是写信给你的人?”狩魔豪突然发问。
御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御剑垂下眼,语调平板,“您说既然我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职业道路,就不要被外物影响,那些报道和……信,都是让我动摇的东西,外人的质疑只能证明他们的愚蠢和我们的崇高。”
“我记得你承诺过不会再收信。”狩魔豪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语气有所缓和。
“是,”御剑的手微微颤抖,“后面的信我请传达室的人拒收了,那之后……再也没有过。”
“我是为了你好,”狩魔豪语重心长地说,“我发现你对舆论的攻击抵御良好,但对这种……以感情为名实行的干扰实在没什么抵抗力,我理解,这是你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东西,但你要明白这是一种恶习。”
御剑闭了闭眼,“是。”
“不安和迷惑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要成为一名完美的狩魔,你就必须摒弃那些东西。”狩魔豪满意地笑了笑,“现在,去跟裁判长申请继续审理吧。”
御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感受到狩魔豪如有实质的注视和浓厚的愤怒与失望。
“老师,裁判长已经宣布闭庭了,现在再去请求无异于对法庭的藐视,而且我仍坚持刚才的看法,对于这个案子而言,进一步的调查是很有必要的。”
“御剑怜侍,你——”
“我知道您的意思,你担忧我会为了感情偏袒成步堂龙一,请您相信我的职业操守和对完美的不懈追求,我绝不会那么做的,”御剑轻声说,“而且,继续审理会得出一个怎样的结果呢?昨天一柳局长把我叫去,明示我裁判长的立场会向小中大倾斜,今天您又要求我直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请求继续审理,您也希望判成步堂龙一有罪吗?我的专业知识与庭审技巧都是蒙您的教导,请您教导我,在目前的情况下,我真的有足够的证据主张成步堂龙一有罪吗?”
狩魔豪扬起了手。御剑怜侍没有半点要躲避的意思,只是闭上眼睛,脸上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
狩魔豪的手落在御剑的肩膀上,掌心的热度烫得御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不要胡思乱想,小中大是商界名人,我想局长也不过是想保护营商环境罢了,至于我,我并没有旁听今天的审理,只是觉得我们狩魔家的人不应该把庭审拖到第三天。”狩魔豪温声说,“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更信任你的能力,毕竟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既然你觉得证据不足,那就去查吧,你刚刚想拜托我做什么事?”
御剑怜侍吐了口气,他刚刚在想什么?他怎么会觉得老师要打自己?或许老师说得对,他确实受到了成步堂龙一的干扰,有点神志不清了。
“我想要一个更好的法医和痕检师,”他说,“明天配合我展开调查。”
“没问题,我会为你安排一位。”狩魔豪轻轻拍了怕他的肩膀,“你最近确实压力太大了,脸色很不好,也许那些无稽的报道还是对你的状态有所影响,今晚好好休息,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们还在常去的那家酒吧为你庆功,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是,谢谢老师。”御剑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并不能调动检察院里那几位资格最老、最有经验的检验人员,幸而老师愿意替自己出面。至于休息一说,时间紧迫,他准备晚上再把案卷详细研究一下。毕竟——这关系到那个人的判决……
成步堂龙一,你会是清白的吗?他暗暗地想。

“我受够了!事情绝对不能再这么持续下去了!”狩魔豪暴躁地走来走去,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蓬松地炸起来,像头愤怒的狮子。
“是的!Amigo!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必须结束!”小中大也在旁边不停地擦着脸上涔涔而下的冷汗。
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姿态闲适地倚在沙发背上,轻轻甩动自己卷曲的金色长发与胡子,他穿着件鲜红的机车外套,如果不是一身的行头都价值不菲,简直和大街上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但狩魔豪与小中大即使再愤怒,也不敢迁怒于他的好整以暇。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焦急。”洛杉矶县检察官一柳万才笑得轻松极了,“这案子有这么难解决吗?那个成步堂龙一毫无背景,这些事难道我们以前没有处理过?”
“那个绫里家有问题!”小中大愤怒地大喊,“我就知道,当年你让我把警方在DL-6案里找灵媒师的事当丑闻捅出去的时候我就该知道,她们家的人靠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已经能灵媒了,他们甚至拿到了我光辉灿烂的‘客户名单’!”
“我以为你已经自己解决了,否则此刻你就应该在写认罪书,对吧。”一柳万才挑了挑眉毛。
“对,我是解决了,那是因为我提前派了个以前认识的小朋友去她事务所里当实习生,幸好有这层算无遗策的保险,否则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小中大狠狠抹了把额角,却被手上的戒指划了一下,愤怒地痛哼出声。如果不是想到牙琉雾人说过自然会有人对付绫里真宵,那个小姑娘蹦跶不了多久,他的心情恐怕还会更差。
“我们不应该轻视那个成步堂龙一。”狩魔豪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我看过他为高日美佳那个案子做的辩护——御剑居然把那个案子的材料就那么放在桌上——虽然对手是亚内那种无能的家伙,但这人的辩护思路和天分确实很惊人,而且他……他让御剑怜侍动摇了。”
一柳万才有些感兴趣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你知道我一直想把御剑培养成我的接班人。”狩魔豪说。
“是啊,你可怕的恶趣味。”一柳万才有些好奇地眨眨眼,“你真的有那么恨御剑信,恨到杀了他还不解气,还要让他的儿子变成你的傀儡?我警告过你的,那个孩子可没有你想象中的柔弱,你以为他已经是一件完美的园艺作品了,但只要一去掉那些铁丝,只要让他接触到真正的阳光,他还是会长成那种野外的、毫无美感的样子。”
狩魔豪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总之,那个成步堂是御剑小时候的朋友,后来还给御剑写过几封信,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御剑居然质疑你的直接命令和我的要求,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养孩子真的挺难的,”一柳万才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不管你怎么努力,怎么付出,最后总不能如你所愿……所以你想怎么办?直接让那个什么成步堂消失不行吗?”
“不行,”狩魔豪烦躁地说,“御剑要亲自调查,还拜托我找一个靠得住的法医和痕检师,那孩子就是这样,如果不彻底消除他的疑虑,他会一直抓着不放的。”
狩魔家的人永远不会在眼神交锋中认输,绝不会转开视线,这还是他教的。
一柳万才突然大笑起来,“那就更没问题了,狩魔,咱们不是正好有个完全靠得住的法医吗?她也会做现场的痕检工作,事情交给她,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说伊丹乙女?”狩魔豪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背叛你的指示,但这不是改改案卷那样简单,御剑一定会亲手复核的。”
“放心,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柳万才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刚刚不是说到高日美佳被杀案吗?我前两天才签了那个案子的归档报告,对里面的证物有点印象……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狩魔,这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的。”
狩魔豪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看了一柳万才一眼,知道这个恶趣味的人并不准备向自己详细介绍那个所谓的完美计划,但根据他对一柳万才的了解,这人把话说成这样,自然有几分把握。于是他点点头,提出另一个问题,“即使那个成步堂龙一确实被判有罪,我猜绫里真宵也会出一份宽恕函给他,要判他死刑实在是太难了——”
他的尾音淹没在一柳万才疯狂的大笑声里。这位委员长笑得涕泗横流,整张面皮皱成一朵丑陋的菊花。然而就在下个瞬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不必试探我,狩魔,”他的眼里亮着疯狂的光,像个愉悦的凶徒,“我自然会把他送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所在,他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你亲爱的宿敌那样。哈哈,你的宿敌,你的弟子,你想对付的成步堂龙一——这一切是多么有趣啊,不是吗,狩魔豪?”
狩魔豪在他疯狂的眼神下后退了一步,他马上意识到这会暴露自己的虚弱,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柳万才再度放声大笑,“狩魔豪啊狩魔豪,放心,只要我们的合作依然愉快,你将成为洛杉矶县检察史上一座不朽的丰碑。”
他甚至还朝着狩魔豪眨了眨眼,“实际上你现在就已经是了,不是吗?”

御剑怜侍看到伊丹乙女的时候明显地松了口气,他昨晚一直在研究案卷,大约只睡了两个小时,开车前往检察局的路上还一直在担忧老师派过来的人是否够分量。但狩魔豪确实在资源上对他毫无保留,伊丹乙女几乎是洛杉矶县检察局最有经验也最细心谨慎的法医与痕检师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客套就开始工作,就在大约半小时后,伊丹乙女低低地呼出了一口气,对御剑说,“请你过来看看,我在凶器上采到了新的指纹。”
御剑几乎是惊喜地凑过去,看着她将摆件上那个刷了指纹粉后愈发清晰的痕迹展现给自己。
“这个摆件上指纹很多,互相重叠,基本都属于被害人绫里千寻,但这一枚的大小和形状和其他的不太一样,你看,这个位置和血迹自然流下的边缘基本重合,所以运气好的话,我们甚至能在指纹里找到一点被害人血迹所携带的DNA,”伊丹乙女很有耐心地向御剑解释,“当然,DNA检测需要时间,但指纹比对是很简单的,我把指纹拓印在这里,这两份分别是……我看看,分别是成步堂龙一和小中大的指模,你可以自行比对。”
显然她从狩魔豪那儿得到了请托,知道御剑怜侍想尽可能深度地参与调查,于是姿态非常开放,“通常我们会先看指纹类型,再看中心点——”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年轻检察官的脸色苍白极了,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能让任何一个中老年女性心生怜爱,生怕再说一句话就会让面前的小伙子变成一地碎屑。
御剑仍抱着万一的希望,他指着成步堂龙一的其中一枚指模,无言地望向伊丹乙女。
老法医端详了片刻,叹着气,点了点头。
“还请您……请您再做一下DNA检测,我……对不起,拜托您……”御剑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他看着伊丹乙女将指纹中提取中的DNA与来自成步堂龙一和绫里千寻的DNA样本放入机器进行分别比对,他甚至没去吃午饭,只是一直等着,等到下午两点,伊丹乙女仔细地核对了一遍机器出具的报告结果,再看向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犹豫和不忍。
“御剑检察官,我不知道你和这位成步堂龙一是什么关系,但……我很抱歉,恐怕没有别的可能了。”

成步堂龙一本没有预设过自己会在今天见到御剑。他早已吃过晚饭,正准备早点休息养足精神面对明天的最后决战,却突然被狱警带到会见室里,一身红衣的检察官坐在玻璃对面,面色苍白,眼底像是压着两团火。
“成步堂龙一……为什么?”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膛里勉强挤出来的,拖着长而奇怪的调子。
“我不明白,什么为什么?”成步堂一见到他,昨天庭上的怒火就被又一次点燃,“是该我问你吧,明眼人都看得出小中大才是凶手,当时只要再逼迫一下他就会认罪了,你为什么非得追加调查!”
御剑狠狠地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声音,“你为什么要杀绫里千寻?”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千寻老师——”成步堂的声音顿住了,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你做好新的伪证了?就像那份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一样?”
“你——”御剑霍然站起,吓得成步堂向后缩了一下,又被椅背挡住了。检察官像只绝望的困兽,在会见室里团团打转,“那份尸检报告确实是刚更新的——这不是重点,成步堂龙一,我在凶器上查到了你的指纹。”
“这不可能!”成步堂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根本没碰过那个东西,上次替矢张辩护的时候我倒是摸了摸,那也是案件审结之后的事了,这次的思想者摆件从头到尾都在你们检方手里,你在胡说什么!”
御剑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地坐回椅子里,闭了闭眼睛,“你不是没碰过,你只是没想到伊丹法医居然能检测出来,所以你想要速战速决,想要昨天就击溃小中大……”
“御剑怜侍!你疯了!”成步堂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狠狠地砸了一下椅子上的隔板,“你有这么恨我吗,恨到宁肯伪造这种程度的证据也要置我于死地?你凭什么恨我?就因为我站在你面前提醒你你正在成为你不想成为的人吗!”
“我不恨你。”御剑诡异地冷静下来,他甚至微微笑了笑,“该恨的人是我自己,我明知道被告人为了脱罪会不择手段,我明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你们每个人都被判有罪,我竟然被你的表演蒙蔽了判断力,我竟然那么想要相信你……我会永远留着这个案子的案卷和证据材料,用来警诫自己再也不要犯这样的过错!”
“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手段来获取胜利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成步堂也冷静下来,“御剑怜侍,我们明天法庭上见。”
“法庭上见。”御剑轻轻地说,“不过我还是会联络绫里真宵的,也许她愿意为你出一份宽恕函——哪怕她最终发现你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毕竟你可以说是救了她的命。”
成步堂脸色铁青,缄口不语。
御剑怜侍径直起身,走出了会见室。
他没有再回头。

次日,由于检方提交的决定性证据,成步堂龙一被判有罪,又因为绫里真宵确实出具了一份宽恕函,所以他得以免于死刑,代之以终身监禁。第三天,一辆载着犯人的转运车从看守所出发,到达森蒂内拉州立监狱,稍作停留后再度开出,在狱警的注视下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三个月后,御剑怜侍辗转听说一名男囚在州立监狱里自杀,他的父母领取了他的骨灰,远远地离开了洛杉矶,不知去往哪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