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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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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9
Words:
3,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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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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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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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封棠】是风动

Summary:

笑笑点的女装封不害

Work Text:

“谢公子,客栈到了。按您说的,是本县最好的客栈。”

车帘闻声一动,揭开一角,露出里头人的半张脸来。此人对着店招望了望,咂咂嘴又摇了摇头,似是觉得差强人意。

“还算凑合,就这儿吧。”

话音刚落,自马车里跳下一锦衣公子来。他招呼车夫摆好脚凳,掀开车帘引出一名头戴帷帽轻纱覆面的女眷,见她罗裙层叠披帛曳地绊手绊脚,便伸出手来扶她。只见那女子踩着脚凳下车来,脚下却一趔趄,身形一晃,正教那牵着她的谢公子抱了个满怀。

“这日头毒辣热得紧,又舟车劳顿辛苦了一路,夫人是乏了。”

谢公子揽了谢夫人站稳,同她低语了几句,便从袖笼里掏出一把碎银角子,拨出两角来赏了那迎出门来的店小二,“要一间安静的上房,远离街面的最好。买些新鲜瓜果,备些清爽的饭菜,再打盆水来,好教我夫人洗洗脸,去去暑气。”

又回过头将那余下的都给了车夫,嘱咐道:“车里头那长锦盒,还烦请小哥将它送到我房里。盒子有些沉,装的是我夫人的洞箫。那原是她的家传宝贝,价值连城。她喜爱得紧,从不离身,出门儿也要带着。可千万仔细些,不敢磕碰,不然我夫人定不饶我。”

说罢便携了怀中的谢夫人随店小二入店。

车夫收了赏钱,依言从车厢内抱出那装着洞箫的锦盒来,才发觉这盒子不仅沉,还大得很,竟有约一人长。他这才觉出谢公子赏他这许多钱原是要他着人帮忙一同拿这锦盒,免得他拿不动而将这宝贝磕了碰了。他喊了先前的小二哥来一同抬了这锦盒上楼去,送进谢公子的上房。

谢公子刚倒上两杯热茶,正晾着吹凉,见他们来了便使他们将锦盒放到案上。饭菜瓜果净水皆备齐了,可那谢夫人不用餐也不洗脸,只往那风口里坐着;似是在贪凉吹风,却是不脱帷帽也不摘纱帘,也不知究竟热是不热。小二哥不禁好奇她的容貌,可他刚往那多瞧上一眼,就教谢公子出言招了去,又赏了他些铜钱,说是请他们吃茶。

这小二哥也不是个没眼色的。前后得了两波赏,此时也不敢再多嘴停留,没的得罪了这财神爷,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这谢公子对夫人端得是疼爱得紧,不仅张口闭口夫人长夫人短的,就连教旁人多看一眼,他都吃味。好一对天上的眷侣、水里的鸳鸯呐。

打发了小二和车夫,终于四下无人。

“行啦,人都走了,别扮了。”谢景棠起身关上窗户,揭开谢夫人覆面的纱帘挽到帽檐边,递上晾凉的茶,与之嬉笑道,“夫人,请用茶。”

“谢夫人”从帽下抬起头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即脱下帷帽,露出真容。

这“谢夫人”竟是封不害。

缘起于半月前的一日。时值绿云绕柳花满天下之际,众人偷得闲暇正在花间亭下猜枚煮酒玩。刀子忽然来报,谢景棠跟那蓟州书画名斋绛云轩所订的一幅画屏连同清风楼新购的一批字画均在半路教贼人给劫了,是盘踞于登州与蓟州之间那伙占了翠屏山的强人干的。恰逢曾倩前日里刚在城门口告示栏揭了登州府发的捉拿这伙强人的通缉令,谢景棠与曹晟一合计,便决定管管这趟闲事,助曾倩拿了那伙胆敢劫他清风楼的贼。

曹晟判断这伙贼既能如此精准地回回都只劫值钱玩意,必是在蓟州城中有消息来源,便与芸娘直往蓟州去暗中调查这些遭劫的赃货都流往何处,要将这自上而下的一整条利益勾结连根拔起;谢景棠扮作独自上路的过路客商,以身作饵引人来犯;曾倩曾信在蓟州城外设伏,伺机捉拿;而封不害则同谢景棠一道从登州出发前往蓟州,一面护他周全,一面机动策应曾倩姐弟。只是那伙啸聚山林的草莽行的却不是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的义气,反而截的都是那软柿子的道儿。若封不害大明大方地佩刀骑马护送,那便失去了他们引蛇出洞的目的;哪怕是戴上斗笠扮作马夫赶车,以那伙贼人谨慎的做派,也不见得不会生疑。见几个聪明人都沉吟不语,谢景棠倒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孤身上路可疑,可若有个女眷随行在侧,不仅合情合理,也多少教人放松警惕。倒不如教封不害穿女裙坐马车,与他一道扮作夫妇以掩人耳目。

此言一出,满堂鸦雀无声。几人互递眼色,却谁也不想先开口说话。

计是好计,可若要封不害扮女子……

“无妨。”

不料,众人正面面相觑之际,竟是封不害自己率先同意了。他曾任驺吾院密探,后又加入踏白都,任务在身时出生入死乃家常便饭。莫说乔装身份,为等那一剑封喉的时机而将自个儿埋进沙地里两天两夜都不在话下。连生死都可置之度外,如今只是穿女裙扮女子,算不得为难。

见他答应得爽快,谢景棠便将乔装所需细节步骤和盘托出。假扮夫妻听似不难,可实行起来却十分费功夫。

这其一便是须得有其表。封不害须化上女子妆容,换上全副披衫罗裙,戴上女子出行的装束帏帽。倘若看着就不像,又怎能教人信服?

其二须得少说话,免得漏了馅儿。好在封不害本就寡言,这条倒不难你。

此外,封不害人高马大,幸而不过于魁梧。若要扮作人妻,还须在人前做出那女人家娇柔依人的姿态,缩起手脚倚着那身为他“夫君”的谢景棠,好掩饰他的真实身量。

其二其三都好说,只第一条,封不害认为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若按计划,他成日坐在马车里戴着帷帽轻纱覆面,这裙装披帛也就罢了,做甚还要剃须梳妆绾发簪花,把这女儿家家的全套都扮上,麻烦得很。

可谢景棠不赞同。帷帽固然省去了易容的必要,可纱帘总有被风掀开的时候,届时若露出一张浓须黑脸来,岂不功亏一篑?既是决定做戏,万不可在细节上偷懒疏忽。更何况,从前他假扮刘冠英时又何尝不是成天戴着斗笠面纱,却也不忘每日往面上贴假疤痕以防穿帮,怎地到现在却来做这一番全无道理的计较。

封不害教他说得哑口无言。正如谢景棠所言,他曾经年伪装成另一个人,深知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疏忽都可能导致身份暴露。既同意了谢景棠的计策,眼下他实属不该在乔装环节只图省事。

见他默许,谢景棠悄然松了口气,别过头去掩饰心虚。他甚少在与这群智囊的交谈中有这般占据上风的时刻,一时竟不太习惯。好在刚才那番话终究是说服了封不害,否则他也不知还能再说些甚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了。

毕竟,他是因为实在想看封不害穿着女裙打人才想出此策。这番心思总不好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

用过饭菜,谢景棠又打发小二去买了几两奶香绿豆酥来。据说这奶香绿豆酥是县里名点,他们途经此地不妨一尝。他与封不害各吃了一块,咂咂味道,余下的都包了起来,只待明日收网了,与曹晟芸娘曾倩等人汇合后教他们也尝尝。

隔日清早破晓时分,谢景棠起床草草吃了几口干粮垫肚,便借着天光为封不害剃须上妆。只那铅粉一擦胭脂一抹,肤白如雪桃红满腮的“谢夫人”便有了模样。

自出发至今已是第五天,他二人白日一桌吃夜里一床睡,每每在马车中一待便是一整天,自然比以往更亲近了些。当初谋此策时封不害还嫌每日变装麻烦得紧,可实际出发后辛苦的却是谢景棠。日日早起为“谢夫人”梳妆,晚间再为他洗去妆容还他原貌,谢景棠对此极其认真,做得也是得心应手,五日下来,二人在梳洗上妆时更是配合得愈来愈默契娴熟。只见他抿了抿嘴,封不害便会意微启双唇,教他拿刷头蘸上口脂沿着嘴唇涂抹。

谢景棠托着他的脸,顺着唇瓣边缘细细地描上那石榴红唇线,忽而拿指腹摩挲起了封不害光滑的下巴,笑道:“今天这胡青刮得好啊,滑溜溜的。”

“我们此行一路走一路散播这锦盒中的洞箫价值连城的消息,果真教那伙笨贼上钩。不过你那宝刀确实值千金,也算不得我们骗人。”

“今日便要收网了。我为你腰上留出了两束衣带,下马车前须将裙摆扎起,免得打起来绊着你。”

直接脱了裙子岂不更便捷?

封不害静静听着,暗自腹诽。

“可别说,我还真想看你身着女裙打起架来长裙曳地衣袂翻飞的模样。”

布了十来日的局终将迎来终章,想到今日大功告成后便能回家去,谢景棠心下轻快,又仗着涂口脂时封不害口不能言,索性将心底话全数抖落出来,免得教封不害事后再来拆穿他。

“欸从前都不曾这样仔细地看过你的脸,你这儿有颗痣,”他拿刷子杆点了点封不害的鼻梁左侧,又侧过脸去让封不害看他的脸,“你看,和我这颗痣的位置几乎一样。”

封不害的目光依言落在了谢景棠鼻梁侧那颗小痣,继而往上,望向他的眉眼。

谢景棠正手执炭笔,眼里盈着柔软的笑意,正全神贯注地为他描眉。

“都说美人面相看三庭五眼,这眉头的间距眉峰的高度眉梢的走向都至关重要。”描完一侧,谢景棠停笔,退后些看了看,十分满意,便又笑盈盈地去描另一侧。

“封不害,你啊,端得是个美人胚子。”

一丝小风溜进窗棂,撩起谢景棠额前一缕垂落的发丝,轻拂过他的面庞。

“诶,别动。”

封不害忽然快速眨起了眼,眼睫忽闪扫着谢景棠的腕子。他的手随之一抖,那炭笔便在封不害右侧的眉梢横出一道来。谢景棠啧了一记,又凑近了些,拿帕子沾了些铅粉,一点一点细细地擦去那道黑痕。

“都说了别动了,画歪了吧。”

封不害嗯了一声,干脆阖上眼,不再望他。

这清风,扰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