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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
家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邓佳鑫抱着电脑窝在沙发角落改论文，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眼底影像和统计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
作为眼科学博士，他最近正忙着整理课题组的新研究成果。
而另一边，左航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步态分析曲线发呆。
实验数据已经看了三个多小时。
他感觉那些折线快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我觉得我快瞎了。”
左航忽然开口。
邓佳鑫头也没抬。
“出门右转，有间眼科”
“你不是眼科学博士吗？”
“我是研究眼睛，不是修眼睛。”
“有区别吗？”
“有。”
邓佳鑫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给你一个骨盆前倾的患者大体，你能让他恢复正常？”
左航沉默两秒。
“有道理。”
邓佳鑫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修改论文。
家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不到五分钟。
左航又开口了。
“小佳”
“你毕业以后想去哪儿工作？”
键盘声停顿了一瞬。
邓佳鑫想了想。
“医院吧。”
“哪家医院？”
“还没想好。”
左航转着笔。
“那最好去门口右转那间”
“为什么？”
“方便。”
邓佳鑫被逗笑了。
“什么方便？”
左航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
“一起吃饭方便；一起看电影方便；我找你抱怨方便；你找我发脾气也方便。”
“谁找你发脾气了？”
“昨天。”
“那叫合理沟通。”
“你对着我的报告骂了三个钟头”
“因为你写得烂。”
左航理直气壮。
“那也是发脾气。”
“……”
邓佳鑫决定不跟他争。
反正最后总会被他带跑题。
果然，左航自己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真的没想过以后？”
“想过一点。”
邓佳鑫靠在沙发背上。
夕阳透过百叶窗落进客厅，橘黄色的光映在桌面上。
“能继续做喜欢的研究，能看诊，养活自己，差不多就行。”
左航点点头。
“那我也差不多，做康复、带学生、搞科研,再养只猫。最好胖一点。”
邓佳鑫忍不住笑。
“你对胖猫到底有什么执念？”
“可爱啊。”
“掉毛。”
“可爱。”
“半夜跑酷。”
“可爱。”
“把你论文踩坏。”
“……那不行。”
邓佳鑫笑得肩膀发抖。
左航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问：
“那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
邓佳鑫合上电脑，认真地打量他，从头看到脚，左航被看得后背发凉。
“你干嘛？”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邓佳鑫表情格外严肃。
“我把你角膜摘了，你去做盲人按摩。”
空气安静了三秒。
左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邓佳鑫！”
邓佳鑫已经笑得缩成一团。
“不是你让我帮你规划职业发展吗？”
“这算啥子职业发展？”
“很符合专业方向啊。”
“哪里符合？”
“你学康复。”
“按摩也是康复的一部分。”
“……”
左航深吸一口气。
“你一个眼科学博士。”
“天天研究怎么摘我角膜是吧？”
“也不是天天，但昨天有想过。”
“为什么？”
“因为你抢我最后一块蛋糕。”
左航彻底无语。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公报私仇。”
“疼。”
“那你想摘我眼角膜时，想没想过会疼啊！”
邓佳鑫拍开他的手。
却还是笑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
左航忽然站起来。
“干嘛？”
“别动。”
他走到储物柜前翻了半天。
拿出一个热敷眼罩。
邓佳鑫愣了一下。
“哪来的？”
“上次学术会议发的。”
左航走到他身后。
“把眼睛闭上。”
“不要。”
“快点。”
“热。”
“眼科博士还怕热敷？”
邓佳鑫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下一秒。
温热的眼罩覆盖在眼睛上。
耳边传来左航的声音。
“天天盯电脑十几个小时。”
“以后别总觉得自己学眼科就什么都懂。”
“再这么熬下去。”
“眼科医生先把自己眼睛弄坏了。”
邓佳鑫轻轻笑了一声。
“那不是正好。”
“什么正好？”
“你教教我，我就能去盲人按摩。”
左航气得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提这事？”
“事实啊。”
“邓佳鑫。”
“嗯？”
“以后少研究别人的眼睛。”
“先研究研究自己的。”
“知道了。”
“敷十五分钟。”
“知道了。”
“别偷摘。”
“知道了。”
左航这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
过了几分钟。
邓佳鑫忽然开口。
“左航。”
“嗯？”
“你最近是不是腰伤复发了”
左航动作顿了顿。
“没有。”
“那桌上那条药膏是谁的？”
空气瞬间安静。
左航：“……”
邓佳鑫把眼罩往上掀开一点。
果然看见某人心虚地移开视线。
桌上的药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已经用了大半瓶。
“左博士。”
“干嘛？”
“你不是学康复医学的吗？”
“嗯。”
“先把自己康复一下。”
左航愣了一下。
随后低头笑了起来。
夕阳已经快落山了。
小区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窗外的人来来往往。
有人刚下课回家。
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楼下。
而他们依旧待在这个温馨的家里。
论文还没改完。
数据还没分析完。
未来的工作也还没有最终答案。
或许几年以后，他们会去不同的医院，不同的科室，不同的研究方向。
也或许会留在同一个城市。
每天为了病人、课题和论文忙得团团转。
但至少此刻。
左航记得提醒邓佳鑫按时热敷眼睛。
邓佳鑫记得盯着左航不要久坐、多休息。
他们总是一边斗嘴，一边把关心藏进最平常的话里。
就像未来还很遥远。
可他们已经悄悄把彼此放进了未来。
左航关上电脑。
站起身走到沙发旁。
“时间到了。”
“嗯。”
邓佳鑫摘下眼罩。
视线重新恢复清晰。
下一秒，左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
“去哪儿？”
“吃饭。”
“你请客？”
“我请。”
“这么大方？”
“毕竟——”
左航笑着看他。
“以后还得靠邓眼科专家手下留情。别哪天真把我角膜摘了。”
邓佳鑫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得看你表现。”
“行。”
左航顺势牵住他的手。
“那我争取长期就业。”
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夕阳落下。
小区的灯一盏盏亮起。
他们并肩走向餐厅，背影慢慢融进人群里。
未来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
明天醒来以后。
还能继续这样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
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