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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荣一直觉得胡建仁是一个没有爱好的人。不……准确的说,是一个除了爱钱以外没有任何爱好的人。
他不需要吃得很好——周荣发病食欲不振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陪着一起不吃饭。
他不需要睡得很好——周荣亢奋焦躁睡不着的时候他在卧室里打地铺陪着。
除了爱吃回扣以外,胡建仁似乎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那他究竟需要什么?只是钱吗?
周荣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一天,周荣在手机里看到了胡建仁。
对的,手机。他在陌生人的自拍视频里悄然入镜,完全没有一丝察觉。
胡建仁穿了件米黄色休闲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长时髦的银链子,全然不像他一贯的风格,松散地坐在画面中最左侧的椅子上,手上还不停兴奋的晃动着变色荧光棒,脸上没了平日的老成油滑,反而更显出几分年轻。
周荣皱紧眉头,把手机凑近眼前,手指不停的来回拉动视频的进度条,内心才不情愿的确认——这确实是他的好秘书、好帮手,胡建仁。
晃神的功夫,进度条已然到了最后一段,歌手再一次返场安可,胡建仁干脆连外套也脱了,和旁边的人一起站起来欢呼跟唱,脸颊微微泛红,模糊的镜头里也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开怀大笑时露出的虎牙。
胡建仁确实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他跟在周荣身边,周荣早已见惯他各式各样的笑容。对着下属时乖僻的笑,暗含威胁的冷笑;对着自己时刻意逢迎的谄笑,在他发病时发怯又安抚的笑。可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胡建仁笑得这么开心放松过。
呵!买票的钱说不定还是刷的他的卡呢。周荣嘴角抽搐两下,抿出一个冷笑。
陆一波汇报完枫林晚的工作,却没听见周荣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周荣只顾着用目光杀死自己的手机,就凑过去嘿嘿笑着说荣哥看什么呢都不理我。
话没说完就被周荣用手拍着脸一把推开,他把手机倒盖在办公桌上,不耐烦的瞪了一眼陆一波:“哪都有你的事,滚滚滚!这么点小事也要我管?!”
陆一波有些悻悻的缩了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唯唯诺诺应了一声是,又忍不住多嘴:“本来是应该给仁哥汇报的,这不是他不在嘛……”
辩白的话在周荣的瞪视下缓缓消失,陆一波干笑一声,识趣地倒退着出门,轻轻关上。
周荣把桌子上的笑话大全抓来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涣散的落在空中一会,又焦躁的啧了一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咬着牙想给胡建仁发消息,落在对话界面时手指又停住了。
他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胡建仁那句“荣哥您好好休息”上,再往上翻,就是胡建仁说自己今天有事,请一天假。周荣还仔细问了问他,被胡建仁含糊过去,当时自己怎么没看出含糊其辞来呢?
周荣很烦躁,倒也不是因为胡建仁请假去看演唱会这事,他又不是什么黑心老板周扒皮!只是,突然之间认识到胡建仁的另一面,令他吃惊的同时,心里又涌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周荣从小就知道自己霸道。要什么东西都要全部,做什么东西都要最好,就是争强好胜又不服输的性格,才是他得了该死的躁郁症的重要原因。而自从成了三江口首富,身边的人都众星拱月似的捧着自己,尤其是胡建仁,把他精心捧着伺候着,再没有比他更合心意的秘书。
所以在周荣眼里,胡建仁是自己的董秘,那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在脖子上戴上了无形的项圈,他周荣随手勾一勾,胡建仁就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露出小虎牙乖顺的笑着问他有什么吩咐。就算周荣凌晨三点把吃了韭菜的床伴赶出去,打电话冲胡建仁发火让他来接自己,胡建仁也会毫无怨言的从床上爬起来,先警告满脸委屈的女人,再安抚像个炸弹一样的周荣,开车送他回家。
这种情况下,周荣大爷绝不接受胡建仁有他不知道的事,不知道的一面。
周荣在聊天框恶狠狠的打字,妄图通过手机把自己这份无由来的愤怒传递出去。
演唱会看的开心吗?
太阴阳怪气,我周荣怎么能这样。
玩够了吗?
怎么这么像深闺怨夫,不行!
我在手机上看到你了。
显得我多关注他,删了删了。
周荣突然嗷地大叫一声,把手机用力甩飞出去,反身踹了一脚沙发,又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手臂撑在办公桌上低头大喊:“陆一波!!”
屋外安静了两三秒,就听到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嗵嗵嗵从远及近,吵得周荣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咬牙抬头看过去,陆一波推门而入:“怎么了怎么了?荣哥?”
周荣大吼:“给胡建仁打电话!让他销假回来!”
陆一波也不敢问怎么了,诺诺答应着就打开了手机,刚找到胡建仁的号码,就听到周荣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鈍鈍的制止:“别打!”
陆一波吓了一跳,犹犹豫豫的看过去,周荣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又缓缓平复,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扒了扒头发,挂满血丝的眼睛盯紧了陆一波:“我的药呢?”
陆一波不知道是胡建仁做错什么事,还是吃哪个项目回扣太多被周荣发现,才一天假都忍受不了也要让他回来,这会周荣问他药在哪,他还是硬着头皮提了胡建仁:“仁、仁哥他说,您这个药不能一直吃,明天等他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周荣平静了下来,盯着桌面盯了好一会,才拿起车钥匙和笑话大全往外走:“胡建仁回来了让他去别墅找我。”
陆一波没反应过来周荣这次发病结束的这么快,愣了一下才跟上去:“荣哥,我现在找司机送您。”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那个,仁哥嘱咐不能让您开车……”
“那还说什么?去找啊!快点!”
“啊、是、是……”
“荣哥你慢走!”陆一波挥手目送周荣的车离开,吃了一嘴车尾气还是摸不着头脑,要说是仁哥犯了什么错荣哥这么生气,却又听他的话,找司机送自己回家,要说没有……他就是请了一天假,荣哥也不至于这么离不开吧!
陆一波左思右想的,还是给胡建仁拨了个电话,响了有一分钟自动挂断了。他挠了挠头,给胡建仁留言了周荣的那句话,就也抛下不管了。
胡建仁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李棚改刚跟人换了班巡逻,听到声音立刻屁颠屁颠的凑上来笑着说仁哥好,仁哥你回来了!仁哥你……今天穿的真年轻。
胡建仁看了他一眼,从休闲模式无缝衔接的进入八面玲珑的董秘状态,微微笑着拍了拍李棚改的肩膀,“这么晚辛苦了,棚改。”
李棚改跟打了鸡血一样,马上立正站好:“不辛苦!”他又跟胡建仁打小报告:“荣哥今天脸色不太好,一点的时候还打电话骂了保安队一顿,说在庭院巡逻脚步声音太大了,这我们……”
胡建仁压低唇角,蹙眉问道:“荣哥一点了还没睡?”
李棚改点点头,又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刚开始窗帘没拉,一点多打完电话拉上了,这会没再有动静。”
“行我知道,你继续巡逻吧。”
胡建仁压着脚步声慢慢推开主卧的门,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只能看到宽阔的两米大床上趴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轮廓,连呼吸声都很轻,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周荣觉浅,胡建仁没敢出声怕吵醒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老板,只在门口停留了半分钟,就缓缓退了出去。
因为演唱会的热闹,他从开始到结束精神亢奋了一晚上,这会儿到了熟悉的环境,也不免感到疲惫。胡建仁草草洗漱了一下,摘了隐形眼镜后就倒在软绵绵的床上,困意很快席卷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胡建仁好像听到自己卧室的门轻响了一声,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最后停留在床边。一股沉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愈发的明显……胡建仁倏地睁开眼,侧身往后撤,左手下意识抬高打过去,没击中,反而被男人的手掌卡住手腕。
“建仁……”周荣喑哑的声音响起,胡建仁这才松了口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剧烈跳动,他努力咽下这份难受,对着周荣的方向露出笑脸:“荣、荣哥,您怎么醒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台灯想打开,无奈周荣攥紧了他的手腕,纤长的手指捏住他的腕骨纹丝不动,让他有些吃痛,不敢挣扎。
周荣整个人都浸在阴影里,隐约的露出一点轮廓,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委屈的埋怨胡建仁:“你不在,我没吃药睡不着。”
“荣哥您这药不能一直吃,”胡建仁解释,他看不到周荣的表情,没办法揣测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只好试探道:“要不我把灯打开,给您找药?”
周荣幽幽的叹了口气,没回答他,反而又抛出一个问题:“你的镯子去哪了?”
凌晨两点半,自己的老板问他的镯子去哪了。
胡建仁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一时之间竟然打了个磕绊,没回答上来,周荣的拇指按在他的腕骨上,有意无意地轻蹭了两下,把胡建仁的鸡皮疙瘩都蹭出来了,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回答道:“在、在保险柜里!”
“怎么不戴?”
“这不是……睡觉吗,我那个,出门也不太方便戴……”胡建仁跟梦游似的回答了两句,突然感觉自己心领神会了周荣的意思,连忙解释:“我没卖,真在呢。”
要说这镯子的渊源,也算是有个故事。
胡建仁刚来荣城天下的时候,应聘的还是销售,在销售岗兢兢业业干了有两年,开单率远远高于其他人,这才被周荣注意到。他观察了一阵子,看得出这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于是就调到了自己身边做董秘。时也运也,第一个月胡建仁就因为替周荣挡了一闷棍进了医院,脑震荡,头上缝了六针,除了工伤补贴,周荣走自己的私账转了胡建仁十万,附赠一只金镯。
“之前合作商送的,我不爱戴这玩意,送你了。”
他知道胡建仁爱财爱得要死,甚至升职第三天就蠢蠢欲动暗示供应商吃回扣,周荣不怕一个人有弱点,只怕他没弱点。人才难得,一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看不到了。
果然,从周荣拿出这个镯子开始,胡建仁的眼神就盯在上面扒都扒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面露挣扎的拒绝:“这……这怎么好呢荣哥,这太贵重了……”
周荣被他假惺惺又肉疼的表情逗笑了,直接抓过胡建仁的手腕往上一套。
这是只古法开口金龙镯,镯身鳞片栩栩如生,工艺技术完美,只是圈口略大,周荣又往上推了推,直到卡在胡建仁腕骨,龙头仿佛咬在他凸起的那块骨头上,与尾部遥遥相对,
拒绝一次是礼貌,再拒绝就显得自己有点不识趣了。于是胡建仁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冲着周荣嘿嘿一笑,声音柔软:“谢谢荣哥。”
*
胡建仁从回忆里醒神,作势要起来去拿,周荣此时才放开他的手,人没走反而坐了下来。床微微下陷,差点把胡建仁惊得跳起来,“荣,荣哥?”
“我睡不着啊,建仁。”周荣叹息着,声音里充满忧愁,又含着微微的暗示:“我那个卧室太大了,好吵。”
吵?就他一个人吵什么?再加上周荣这阴沉沉的口气,黑乎乎的环境,胡建仁像听了个鬼故事,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干笑道:“荣哥,您开玩笑吧……隔音这么好,怎么会吵?要不我给李棚改打电话。让他们脚步再轻点……”
周荣不客气的打断他:“这么麻烦干什么?我看你这房间就挺安静挺隔音的,我就睡这了。”这句话说完等于是图穷匕见,胡建仁还没来得及对此有什么反应,周荣就甩掉拖鞋,从胡建仁身上悬空爬过去,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胡建仁张了张嘴,艰难的发现自己有点发不出声音,长袖善舞的胡秘书此时也是被周荣野蛮又直来直往的行为彻底打乱了思绪,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梦到周荣半夜冷不丁地跑到他的房间——准确的说,是周荣别墅里的客卧里,说要跟他一起睡。
嗯?荣哥好像没说要跟自己睡,是要他离开的意思吗?
胡建仁坐了起来,他扯了一下睡衣领口,根本不敢扭头与周荣对视,难得结结巴巴的说道:“那,我……荣哥,我去沙发睡。”
肚子上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紧紧压在他的身上。周大爷非常理直气壮的命令他:“睡什么沙发啊不嫌麻烦?就睡这。”
董秘没有陪睡业务吧?
胡建仁脑子里蹦出这句话,他忍住想问出口的欲望,努力的想最后争取一下:“这不好吧荣哥,我……”
“太吵了!闭嘴!”周荣怒道。
好吧,好吧。胡建仁闭嘴了,手掌按在床上,慢慢的……慢慢的平躺下来。
胡建仁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周荣似乎忘记把手臂收回去了,热乎乎的手臂还放在他的腹部,一动不动。
虽然他目前已经是卡着床边躺着,再挪可能半个身子都要悬空出去,但是胡建仁还是想挪出去一点,最好把被压在胳膊下的肚子解放出来。——一个男人正贴着他,疑似抱着他睡觉,这让胡建仁实在有些无法接受,即使这个人是他的衣食父母周荣也一样。
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胡建仁刚有一点轻微的动作,周荣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任劳任怨还要陪睡(纯洁版)的胡秘书无声长叹,只好让自己尽量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闭上眼睛催眠自己。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胡建仁以为自己后半夜就要睁眼到天明,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感觉周荣撩了撩他的刘海说了句什么,他用鼻音应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荣说:“建仁,你……”
胡建仁猛地睁开眼。
七点的闹钟铃声随后响起,他伸手按掉手机闹钟,旋即扭头看向左侧。旁边的床单已经凉透,除了微微凌乱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天有个人躺在这。
是梦?
…不是吧。
胡建仁深吸一口气,周荣身上常用的香水味还直往他鼻子里钻,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困惑地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打定主意下次趁着周荣复查拿药时问问医生,这种错乱的行为是否也是躁郁症发病的一种情况。
他在枕头下摸了摸,没摸到眼镜。
胡建仁皱了皱眉,掀开枕头扔到一边,眯着眼睛又来回摸了好几遍。昨天还放在枕头下的眼镜不翼而飞,他长舒了一口气,时间已经浪费了十分钟,他只好放弃继续找眼镜的想法,拿起日抛隐形去洗手间。
周荣觉少,六点就起床了,先去健身房练了半个小时才让人开始做饭,平时胡建仁起床就是做好饭的那个时间,因为长时间同居,周荣总是按胡建仁的饭点来。
等周荣拿着快被翻烂的笑话大全坐在主位上时,穿着一丝不苟的胡秘书才姗姗来迟,他和往常一样不大有区别,略显局促的坐在平时的位置上,叫了声荣哥就匆匆垂下脑袋。
胡建仁其实觉得自己脸皮还是蛮厚的,但是对于昨天的同床共枕,他只希望周荣不要提起,让这件事像莫名其妙的来了一样悄无声息的走掉。毕竟被一个男人抱着睡了一晚上,就算是单纯的“睡”,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你戴隐形眼镜了?”周荣确实没有提到那件事,可能对于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看了胡建仁许久,这会儿胡建仁的侧脸比笑话大全要吸引他多了,等胡建仁眼见的有些承受不住,周荣才缓缓开口。
胡建仁咽下去一口饭,忙又露出微微惊讶的笑容,丝滑的拍周荣马屁:“荣哥您眼力真好,今天我眼镜找不到了,临时戴一下。”
这算什么眼力?周荣轻嗤一声,心里难免阴暗的、满怀偏见的想是不是演唱会唱的太嗨了,连拍马屁都少了几分真挚的功力,多了些敷衍。不知道是不是没戴眼镜的原因,胡建仁总躲闪着不看周荣,让周荣微微不爽起来。
即使是仍然受昨夜困扰的胡秘书依然职业素养到位,秉承着老板话不落地的原则挑挑拣拣了几个话题,努力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恢复正常。
胡建仁吃完饭,又对周荣的冷笑话表示几番捧场后才站起来:“荣哥,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公司了?”
周荣没讲话,胡建仁就当他没有别的事吩咐,略站了几秒就准备去公司。
“你等一下。”胡建仁刚转身就被周荣喊住,他又转回来,不防周荣腿太长两步就从三米开外走到自己面前,让他的额头差点直直撞上男人的胸口。
胡建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往后缩了一下肩膀:“荣哥?”
当然了,周荣从来不在乎什么狗屁的社交距离,他好像没察觉到自己与胡建仁的距离过甚亲密,甚至又往上顶了半步,直到胡建仁上半身微微后仰,周荣才伸出手,从他头顶嗖的拂过去,将手指搓着放在眼前:“喏,注意形象。
一个圆形的,指甲盖大小的亮片。
胡建仁突然被呛了一下,“哦……咳、咳咳……”
所以,荣哥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这么反常?胡建仁再没有抱侥幸心理,他干笑两声,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昨天去看了演唱会,落在头上没注意。”
他观察周荣神色,并非是什么雷霆大怒的前兆,于是又迂回补充道:“我那个,是按年假走的……”
周荣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是按年假,流程审批最后还是他签字呢。“好玩吗?”
按理说刚吃完药,周荣本应该躺在他的随便一个犄角旮旯的沙发上,盖着一本笑话大全昏昏沉沉的度过,但是此时,他突然燃起了非常之高的兴趣,耐心的询问自己溜出去玩的胡秘书。
胡建仁抬眼看了看周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挺好玩的……”
周荣扯了扯嘴角,“哼。”他打量着胡建仁,又是藏青色的外衫,搭配着里面深黑色的衬衣,“怎么我没见你穿过那件衣服?整天穿这个,老气横秋的,我没给你发够买衣服的工资吗?”
胡建仁一怔,又略显尴尬的一笑,解释道:“平时上班哪能穿那样……”
他是董秘,整日里来回的酒席宴请应酬,穿的太休闲,谁会把他当回事?再者说,周荣的病又容易感官过载,为了不让他受到刺激,当然是怎么稳重怎么穿,只要他在周荣身边,就不会穿太鲜明的衣服。
不知道周荣今天是怎么看不惯他,连这件事也要拿出来挑刺。惯会察言观色的胡秘书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是哪里惹到周荣了。
周荣见他不接话了,就直接命令道:“下次,我也要跟你去。”
“啊?!”胡建仁面露难色,看到周荣瞪眼后就收敛起来:“可是荣哥,演唱会太吵了……”
“那怎么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去是不是?”周荣不依不饶。
胡建仁矢口否认,用力摇了两下脑袋给周荣看:“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去,必须去!有空一定带您去。”
周荣把手放在胡建仁的头顶,像是平时对待德牧一样的手法揉了揉胡建仁的头发,满意道:“乖。”
他又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副非常令胡建仁眼熟的金丝眼镜,慢悠悠挂在他胸口口袋上,轻拍了两下,对着呆若木鸡的胡建仁评点道:“还是戴上更合适。”
胡建仁想,他好像想起来周荣昨晚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还不如想不起来。
3.
虽说周荣要求下次演唱会要小秘书带着自己去,但是公司事多,胡建仁忙起来恨不得长三头六臂,早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谁曾想周荣倒是一直念念不忘,闷不吭声的就找陆一波把事办完了。
等胡建仁接到通知,演唱会一整层vip包厢的票全都被周荣买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去。胡秘书十分心疼,这得花多少钱?怎么不交给他办?
周荣宣布完这件事,就把自己买的衣服甩给胡建仁。胡建仁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荣哥到底怎么了,对这个演唱会如此念念不忘,难道他也是这个歌手的死忠粉?
也从来没听他提过呀。
周荣虽然是新鲜热乎的精神病一枚,但是审美衣品十分在线,不仅自己穿的像个花蝴蝶,还给自己忙里忙外的秘书也买了一套平时用不上的衣服。至于尺寸么,他平时多看胡建仁几眼,就把他的尺寸量得非常到位,买的衣服也是正正好。外套是浅蓝色廓形衬衫,内搭了一件胸前印着简约笑脸的圆领白色T恤,胡建仁乖乖换好给周荣看,显得整个人清爽松弛,年轻了不少。
还好现在是下班时间,公司员工该走的都走了,不然想到会被手底下的职工行注目礼,胡建仁也感觉到几分不自在。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周荣,人就迈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伸手去给他折了折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上面半卡着的金手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荣哥最近是否太容易做出一些过甚亲密的举动了?胡建仁脑子里短暂的滑过去一个念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屏住呼吸了,等周荣退了一步,他才若无其事的吸了口气,仰头对周荣笑了笑:“荣哥,那我们走吧?”
胡建仁有时候觉得自己对周荣的保护心态太过,有点像老母鸡,但是他在半路就不得不开始担忧周荣的精神状态是否能支持他坐完整场演唱会。说实话他本来也不是以放松的心情去看这场演唱会的,毕竟,谁跟老板一起出门能放松的下来?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伺候好周大老板,别的胡建仁不做他想。
因此,两个人之中最像是歌迷的居然是周荣。他甚至准备了应援棒和手幅。但是,谁会戴着墨镜看演唱会啊?
vip包厢里的沙发足够十几个人坐,但是周荣偏偏要挨着胡建仁,长臂舒展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还拿着应援棒笑着研究,完全不在乎被他紧贴着的秘书作何想法。而胡建仁, 他什么都没想,他现在已经适应周荣突如其来的皮肤饥渴症,并将其认为躁郁症药物的全新反应,如此洗脑自己自然的接受周荣任何“失常”举动。
“诶我听说——演唱会灯光照到谁谁就要跟旁边的人接吻呀,建仁,你知不知道?”周荣明显是有些明知故问了,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摄像头找来找去,刚定格在第一对情侣身上,他们就羞涩的亲了亲脸。
“啊,是,”胡建仁说道,又补充:“这个只会互动到内场。”
他好像看到周荣撇了一下嘴,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但是非常不巧的是,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大屏上的画面换了两次,突然就定格在vip包厢上。
“……”胡建仁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毕竟周荣在三江口金融板块也是出了名的人物,谁知道会不会有视频传出去。而作为更应该担心的周荣本人反而八方不动的稳坐着,还有空低头看胡建仁,挑了挑眉:“怎么办,拍到咱们两个了。”
胡建仁无语凝噎,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笑一笑,然后对着周荣开个玩笑,等摄像头转开,这件事就含糊了过去,但是看着周荣的脸,他竟然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称得上视死如归的等着周荣下一步动作。
胡建仁不合时宜的想,陆一波和郎博文私底下说他太狗腿,只会绕着周荣转,叶剑更是说他简直像周荣的老妈。也确实没错,换成普通的贴身秘书助理,拿着点死工资,怎么也不可能周荣指哪打哪,要什么给什么,而胡建仁,周荣要什么他都给的心甘情愿。
只是,这不包括另一种意义上的“给”吧?
胡建仁看着周荣上半身压过来,脸越凑越近,完全侵占他本人的私人领域距离,内心天人交战,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扰一下老板的兴致推开他,却不防手还没抬起来,周荣就只是将下巴轻轻放上来,蹭了蹭他的肩膀。
周荣很快坐回刚才的位置,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尽显同时交往四个女朋友的花花公子气质,而胡建仁把手慢慢放下来,心里充满困惑。
台上的歌手正在唱胡建仁最喜欢的一首歌,但是此时的他无暇顾及,因为周荣又说话了。
“演唱会,好玩吗?”周荣第二次问他,他冲着胡建仁挑眉,掀唇一笑。明明没有像往常以前笑得很夸张,但是胡建仁总觉得好像有无形的獠牙露了出来。周荣就像一头正在欣赏自己捕猎到的猎物的狼,笑眯眯的看着胡建仁,自问自答:“真好玩。”
是演唱会好玩,还是别的好玩?
胡建仁深深地、深深地沉默着,内心深处浮起的危机感告诉他,这个疑问恐怕要跟自己很久很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