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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戈希尔看到他桌上的淡蓝色信封时,手里还握着她的魂埙。他只是觉得,上面仿佛还留着她的体温,仿佛他还能握着她的手,就像从前那样,像小时候一样,这多少能让他感到一分安心。他拿起信封,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地址,再无其他信息,但熟悉的字迹告诉他,这封信的来处只有一个。真奇怪,它是怎么来到他的书房的呢?
埋骨地鲜为人知的是,那位天才医者梅妲伊尔悄无声息地出走后,其实还和她的弟弟保持着联系。尚且年轻的梅戈希尔并不知道怎样担起族长之任,他是在姐姐的光环下长大的孩子,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告诉他,姐姐以后一定会成为埋骨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医者和领导者。梅妲伊尔并没有过多透露她离开的目的以及所在之处,只是用简单的语言指导他,如何统筹魂隙高发期的人员流转,怎样与货币系统不一致的联盟成员进行贸易来往云云,甚至是,如何吹动手里的魂埙。
他以前并不大会吹魂埙,比起疗愈,可能更像是助力病人滑向魂隙的更深处。不过,尽管工作日日夜夜折磨着姐姐的生命,她仍在不厌其烦地教导他。她让他靠近一些,看清自己是怎样对吹孔发力,怎样游刃有余地控制指尖按压音孔。但小小的孩子更多地注意到的是,姐姐眼下的淤青又加深了,姐姐眼中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每当他这样走神时,梅妲伊尔就会握着他的手,带他感受手中骨埙的震动,他惊奇地发现——咦,我的魂埙和姐姐的魂埙长得很像呢。
话又说回来,甚至在那位菇菇人的神女到来之前,他和梅妲伊尔仍然偶有通信,只是她不再以“亲爱的梅戈希尔”起笔,只保留了他的名字,有时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不知所云的只言片语。而他呢,虽然他已经成长为帕克索尔人可靠的族长大人,给她回信的信首仍然一如既往地保留着“亲爱的姐姐,见字如晤”。
粉发的神女将甜泉一战详细转述给他时,他望向天边的落日,无言沉思:亲手将那枚机械种子扎入体内时,你该有多么痛苦?我亲爱的姐姐,走到如今这一步,你还会感受到痛苦吗?
他为作为族长排在心中首位的不是族人而感到愧疚、感到自责,但他就是忍不住,对吧?
弄清信件来处后,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找来一根编织绳,将留有余温的魂埙挂在腰间,和他的魂埙挂在一起,然后才缓慢地用小刀划开封口。那字迹不再从容不迫,不再娟秀清丽,而上面只写着:
我亲爱的弟弟,
也许我们永远都无法相互理解了。
那滴本该随着夕阳落入天际线而滑下的泪,终于滴到了梅妲伊尔留给梅戈希尔的诀别信上,沾湿了做工并不精致的信纸,晕开了他对姐姐最后的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