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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30
Completed:
2026-05-30
Words:
8,108
Chapters:
2/2
Kudos:
11
Bookmarks:
1
Hits:
203

yokye:惟有他的死使我们堕落

Summary:

她其实很美,桐谷这样想着,把紧靠着他的尸体往旁边推了推,在心里对他说,你真走运,兄弟。

Notes:

摇滚明星夜*失手杀人牧场女孩凯 流亡公路文学
来自@溺水小犬 老师的约稿,仅展示

Chapter Text

假如这地方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的天灵盖像个罐头一样被掀开,整个扑倒在地上,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情况也未必比现在更让人心烦。此时正值2009年,布里斯班尚觉溽热的九月之末,在图书馆还能翻阅到当时的报纸,那一年的夏秋两季除了频繁发生的雷暴雨和小型内涝,还有一个摇滚明星全国巡演至此处的新闻,不比灾害警报占的版面更大,千禧年的狂喜落幕之后,大大小小的乐团、歌手纷纷冒出头来,音乐界想再造一个九十年代疯狂的盛世,那些不愿承认自己落伍的老东西们捧出了太多黄金新秀,刚出了一张唱片,有几首歌扒住了单曲榜的边缘,便被经纪公司急匆匆地送上全球巡演的旅程,我们的主角,桐谷-諒,艺名夜戮,在伦敦希斯罗机场起飞,途径悉尼与墨尔本,在半周前到达了布里斯班,如今,他逃出暂时歇脚的酒店和经纪人的管控,从城市边缘的酒吧里啜饮着一杯化水到稀薄的金汤力,在头脑中幻想着一场凶杀案的诞生。
远处总有什么在影影绰绰地尖叫,在澳大利亚,你很难分的清昆虫、动物、鸟和人的界限,这地方燥热、原始、疯狂,所有到此处来的不速之客都会患上排异反应似的疟疾,桐谷来自日本的东京,在故土的桐谷厌倦又冷漠,因为头脑中的噪声彻夜难眠,这类脾性被添油加醋地形容为一个摇滚明星的鲜明态度,使他备受追捧和纵容。然而在此地,他几乎要被无常的气候和陌生又野蛮的语言折磨到发疯,悉尼和墨尔本的两场演出已经耗尽了这个新人积累起的全部人气,更何况布里斯班又是这样一个巨型村落,他的演出地点定在城市边缘的影视厅,直到开场上座率连一半都没达到,结束了这样长达两个小时的、耻辱般的示众之后,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澳大利亚,航班起飞前,他必须把自己灌醉才能继续忍受这一切。
酒吧的复古式旋转木门被吱吱呀呀地推开了,这时候是晚上九点,直到那人来到他身边,桐谷都懒于抬起脸给对方一个眼神,只听到她说,请给我榨一杯柳橙汁,察觉到他投来的狐疑的目光后,又在鹿头与交叉猎枪下对酒保补充道:加冰,谢谢你。
这是一个阳光、健美的女孩,一头干燥的橙发扎在脑后,穿着墨绿色的紧身短袖和帆布工装裤,如果桐谷看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她的眼睛也是草茎一样的绿色,但是在此之前,她身上强烈的汗水、汽油与牲畜棚的味道不由分说地扑过来,刺激着桐谷脆弱的神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干呕。
这太无礼了,太冒犯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桐谷将脸埋在手臂里,几乎想把自己就那么闷死在里面,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女孩已经远远地坐在了吧台另一侧,咬着橙汁的吸管,瞪了他一眼,随后就转过身去,开始满不在乎地扫视酒吧里所有人的脸,就好像掰着初生羊犊的脑袋挨个检查它们的牙齿那般不加掩饰,期间有人来找她搭讪,说的无非就是难道还没成年,要不要请你喝酒之类的屁话,都被她一一还击了,她喝完了那一杯鲜榨果汁,掀起短袖下摆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跳下高脚凳,从后门离去,空气中只留下微微的、像发酵牛奶一样的酸味。
桐谷匆匆地付了钱,拿起自己的外套,赶了上去。他鲜少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对别人也多有冒犯,这些都是摇滚明星饱受赞誉的品格,但此时他却想要为自己的行为道个歉,解释一下他只是喝多了,酒精麻痹着他郁郁不乐的胃,而并非对她有意见。女孩出了后门,就拐进更幽暗的一条小巷,桐谷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了夜晚的光线,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他那有几分醉意的沉重的脚步,就在拐角处被急切的争吵声突兀地截停了,杂乱的对骂纷至沓来,他认得出有那个女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嚣,妈的,你这小妞疯了,快放手,告诉你,你管不了我!!女孩的声音急促,夹杂着方言和脏话,她听起来很愤怒,非常愤怒,桐谷感觉很不舒服,浑身发热,却不由自主地冒着冷汗,争吵还在继续,他几乎想象不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体里为何会蕴积着这样酷烈的怒火: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不行,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去——
一阵厮打声,桐谷僵在原地,直到巨大的的撞击声将他唤醒,像一袋垃圾重重地跌在地上的声音,又或者谁被狠狠地推倒了。他忙不迭地冲到巷子里去,几乎跌了一跤,却发现那女孩正好好地站着,正惊疑不定地望着他,那个和她争执的男人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张看起来会出现在当地报道,写着回馈社区四个大字旁边的脸此时看上去扭曲而灰败,桐谷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场景,不过也难怪,这女孩看上去就是一副能徒手打倒成年男人的样子。他悻悻地收回了脚,鞋底在地面不自在地磨蹭着,刚刚他太匆忙,没留神就一脚踩进了一摊黏糊糊的什么东西里,他刚想开口道歉,一辆轿车从后巷外侧的马路上驶过,雪白的车灯由远及近地照亮了这里,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桐谷只觉得浑身懊热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在血管里凝成冰霜:那个起码有六英尺高的男人,脑袋被整个地劈开了,墙上喷溅状的血迹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乳黄色和鲜红色的混合物在地上流淌着,有一部分泥泞地沾在他的鞋尖,他又干呕了一声,蹲在地上,惊天动地地呕吐起来。
半消化的食糜,酒,胃酸,他吐得太猛,这些东西甚至从他的鼻子里一股接一股地涌出来,他扶着墙,狼狈地耸着肩,让冒出的热流不至于全落在自己裤子上,那女孩看起来也非常不知所措,蹲下身去,递给他一张从口袋里掏出的、还有些余温的手帕,他把胃里全吐空之后,用手帕擦干净了脸,擤出鼻腔里残余的呕吐物,用被胃酸腐蚀过的嘶哑声音说:……谢谢。
他们面对面站着,那女孩几乎和他一样高,肩膀也差不多宽,手臂垂在身侧,肌肉紧紧地绷着袖口,这时的局促表情让她看起来很像动画片中大力水手的性转版,因为力气太大总是不小心破坏什么东西,一双绿眼睛无措地大睁着,桐谷轻轻地喘着气,呼吸进犯罪现场混杂着呕吐物和新鲜的血腥味的空气,他看起来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眼睛却亮的吓人: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对着你干呕的,我那时候喝多了,控制不住…
女孩的眉紧紧地拧着,桐谷看到她藏在阴影中的右手还紧紧地握着一把消防斧。她犹豫地说:呃,没事,我都习惯了,总有人这样,因为我在农场干活。不,桐谷说,别听他们的,你很性感,闻起来也是。
那女孩回之以警惕和闭口不言。
桐谷说:好吧,抱歉,我只是想和你调情。你能先把斧头放下吗?女孩摇头,谅深吸气,呼气,试着继续说服她,他这辈子没有用过那么循循善诱的口气,虽说向死而生是每个艺术家挂在嘴边的夙愿,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恐惧的冷意还是后知后觉地攀上他的脊椎: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知道,我是外国人,来这里旅行,过两天就要走了,没有时间出席一系列的庭审和诉讼…我帮你把他搬走,然后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吗?
女孩用一种审慎的眼光打量着他,桐谷脱掉夹克,搭在手臂上,他绝对是中暑了,又喝了太多,要不是肾上腺素在支撑着这副年轻的躯体,他觉得自己就要晕厥了。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孩握着斧柄的手终于松开,沉重的锐器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紧绷的肩膀也因此松弛:好吧,你为什么帮我?终于解脱了,桐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开始浮现出笑容,他靠着墙,抱着手臂,随便地说:嗯…不知道,大概比起他 我更在乎你。澳大利亚这地方太烂了,只有你还算有点意思,如果你因为他坐牢,我大概会觉得可惜。是什么让你这样的女孩选择杀人?你看起来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会用手捧着它过马路 。那女孩又皱眉,不耐烦地回答:你所谓的调情就是指这个吗?我经常杀羊、奶牛,还有袋鼠,他不比那些东西更难搞。如果你再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也会在地上躺着。这话比起厌恶更像是一种示威,桐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容的表情,说:哇哦,你确实很性感。
一个靠低成本虐杀片消耗精力的,厌世的摇滚明星,一个只宰杀过动物,熟练于用高压水枪冲洗牲畜棚消除血迹的农场女孩,和一具六英尺的男人尸体。女孩说:我叫基拉,基拉-福斯特。你呢?桐谷,桐谷 諒,如果太难发音,你就叫我谅好了。他们只用短暂的时间就确认了分工,一左一右地架着那个男人,为了防止血迹暴露他们的行踪,基拉用发带兜住了尸体挂在后脑勺的半颗脑子,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狂热的棒球爱好者,酒保从后门探出头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幽暗的夜晚,凝固的鲜血是暗紫色,桐谷抢先答道,我哥们喝多了,和我女朋友吵了一架,我们要把他拖回家去,他做了一个“你懂吧”的表情,酒保就会意地点了点头。
桐谷和尸体坐在皮卡车的后座,血和脊液浸湿了他半边肩膀,让他的T恤冰冷又黏糊糊地粘在身上,这感觉有点恶心,又有点奇特,摸着慢慢失去温度,摸起来有些像烤箱里膨胀的松饼的尸体,他想,生命真是有够脆弱的,三年前他还蜗居在东京涩谷区的一居室里,下午两点起床,迎接一整天的宿醉,然后某天,由于再也无法忍受生活,试图用一根丝袜上吊而未遂,从东大辍学后他就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可是窒息依然没有终结掉这具自暴自弃的年轻身体,但那小妞,只用了一下,举起长柄斧绷紧手臂与背部的肌肉,瞄准,挥下去,砰的一下,就让一个耀武扬威的白男变成了一具软塌塌的尸体,想到这里,他从皮卡车的中央镀铬镜里看着基拉,她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开着车,由于没有了发带,她额角的碎发散了下来,挠得她有些痒似的皱起鼻尖,像个小女孩似的,她其实很美,桐谷这样想着,把紧靠着他的尸体往旁边推了推,在心里对他说,你真走运,兄弟。
摇滚明星是商品,标签和符号,他们表达出的东西不比一本书更多,而比白纸黑字更加模糊,任由人添油加醋与解读,唱片公司与媒体把世界上最桀骜不驯的一群人包装起来,一周付他们几万美元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表演自我毁灭。桐谷或许明白,但不愿承认这种事,因为一旦承认,他将再也无法生活下去,只能像一条戴着嘴笼的野狗一样徒劳地对着空气撕咬,啃咬自己的毛皮,软弱、虚伪、自欺欺人,谁也想不到他正在和杀人犯与尸体共处一车。
他心里有点乱,从车窗外眺望着布里斯班的夜景,又觉得陌生而崭新,似乎不像是那个在烈日之下显得穷困又捉襟见肘的大型乡镇了,信号灯跳跃成红色,久未开口的基拉问,呃,所以我们要怎么办?拜托,我看起来难道很有经验吗,桐谷紧接着又用一个妥协的手势制止了基拉的白眼,好了,好了,按我之前看过的电影来说,我们要把浴室铺满塑料布,然后把他剁成小块,用料理机将各个部位的肉块分别打成肉泥,掺一些淀粉,搓成小团,丢进野湖里喂鱼,然后烧掉我们穿的所有衣服,不留下任何痕迹……,基拉的表情变得错综复杂起来,说,为什么不扔到牲畜棚里喂羊?谅耸了耸肩,说,好吧,实用主义,非常狂野,非常澳大利亚……那你干嘛问我?只是你看起来很有主意,基拉说,但是真的太磨蹭。
布里斯班到宁宾有大约两百公里,基拉来的时候已经开过一趟,行至中途,油箱已经见底,再加上桐谷又因为晕车吐了一次,他们决定停下来修整,在车里脱掉沾了血的T恤,换上备用的短裤与外衣,往彼此身上泼汽油掩盖血腥味,然后把尸体丢进后备箱里,除了几套速干面料的衣服,基拉的车上还有个防水的睡袋,一捆绳子,一根末段尖锐的登山杖,帐篷、雨衣还有登山包,有时候徒步爱好者和杀人犯在工具选择方面确实差别不大,在最后拉上睡袋前,桐谷凝视着那个死去的男人的面庞,他脸上愤怒又得意的表情因为肌肉松弛而变得像睡着了一般宁静,他说,喂,如果我当时非要报警,你会把我变得和他一样吗?基拉停了手,转过身来直视着他,桐谷站着,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这个日本人确实有做歌星的资本,下颌硬朗,眉骨高耸,眼眉锋利得像割伤,他走过来,伸手把基拉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说:我只是觉得,被你杀掉似乎很不错……基拉没抗拒他的触碰,在衣襟上擦干净了手上的机油,说,你又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