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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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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30
Words:
14,058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26

【理砂】麻瓜体验周

Summary:

同属于某个侦探事务所的砂金和拉帝奥似乎关系不睦,某天为了追查一个案子,二人竟意外进入了魔法世界,而魔法世界居然还有着作为巫师的“他们”?
* HP paro

Work Text:

01

  威斯敏斯特桥下。

  在那声尖叫从喉咙里挤出来前,托帕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金发男人正从桥上往下跳,他的身影倒映在泰晤士河的波光中,被夕阳拉成了一道长条。

  怎么会这样?托帕原本以为砂金只是说气话又或者是为了戏弄自己而开个自杀的玩笑,但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伦敦翻云覆雨,游走在花花世界的砂金竟然真的会去执行……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和他合作并不愉快。当然,我可没有‘跟你合作比较好’的那个意思。”她记得男人是这样说的。彼时砂金和她在事务所外喝着咖啡吐槽……不,借机讽刺她。

  砂金口中的“他”是他们的顾问,同时也是这家小小侦探事务所的合伙人,来自牛津大学的年轻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一个不近人情还嘴毒的家伙——这是砂金的评价。

  某天早晨翡翠“不怀好意”地向二人介绍了“新伙伴”,并告知砂金这就是帮他找的“实习生”。但是砂金明明记得自己只向翡翠申请了一个18岁以上、活的实习生,并没有提出这样天价的需求!

  托帕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感情随着一个个案子的推进而逐渐……破灭——当然他们的感情从未融洽过,而且砂金的这位“实习生”总是过于公事公办,令以伶牙俐齿著称的砂金都时不时噎住。

  在上一个案子结束后,托帕亲耳听见砂金对她发誓说他快要忍不住了,再和拉帝奥一起共事他就要从桥上跳下去!……之类的,她也记不清了,大概如此。随着砂金手里比画的动作,托帕看到不远处的威斯敏斯特桥在金色的水波中荡漾,仿佛融化在了一幅油画里。

  接着,翡翠的电话终于把托帕从这堆无意义的吐槽中拯救了出来,在那之后,托帕负责接见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户,托帕颇为愧疚地认为,这成了一切的导火索——

  因为,在三天后,她亲眼目睹了砂金的“自杀”。

  ……

  漂浮着羽毛笔与书本的空间内。

  “今天可真冷,对吗?”金发年轻人坐在砖砌的壁炉前伸出他冻僵的双手,火光跳跃在他那因为失温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苹果肌上。但他的表情却是若无其事的,就像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从未发生。

  “您出门怎么没给自己加一个保暖咒?”坐在桌前的胖男人咽下嘴里的黄油饼干,从厚厚的卷本中抬起头好奇地问。

  金发年轻人凝视着无薪自燃的壁炉,眼球转动了一圈,“这一周是我给自己定下的‘无魔法周’。”

  胖男人耸耸肩,霍格莫德村妙妙书屋的砂金老板就是这样奇怪的人,听说越优秀的巫师就越古怪,果不其然。您瞧,好好的巫师不做,非要体验麻瓜生活。

  “好吧,祝您‘麻瓜体验周’过得愉快。”男人向砂金举了举手中的饼干——妙妙书屋出品的饼干总是这样,比书更香。

  来到这个世界后,砂金发现自己衣衫单薄地出现在了雪地里。就在他即将被大雪淹没前,他遇到了这个面善的胖男人。胖男人熟络地迎上来,问他今天书店怎么没开门。砂金看着他,头脑白茫茫一片,幸亏他嘴比脑子快,说正要去呢,来店里喝杯热茶吧。

  哪个英国人能拒绝这种邀请?胖男人也一样,高高兴兴去前头领路了。

  胖男人一离开书店,砂金就飞快地给店门落了锁。他循着柜台后的走廊走去,来到了书店二楼。

  关上房门,砂金重重把自己压在了结实的门板上。他摸了摸胸口,发现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脖子上还挂着他最珍惜的吊坠。他长舒了一口气,又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他环视了一圈“书店二楼的家”。

  眼前是不大的起居室,墙上没有任何电器开关,壁炉里正冒着轻微的火光,但室内的温度并不来自壁炉,而壁炉的存在也仅仅是提示“现在是冬天”。真有意思……真见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呐喊。

  他还记得,他和拉帝奥正在追查案子,却在市政厅附近的公共厕所坑位被传送到了这个魔法世界。

  对了,拉帝奥去了哪里?

  砂金手心一痛,他把那东西从裤袋里拿出来——是拉帝奥的月桂叶发夹。

  还未待他细想,忽然,壁炉发出了“砰”的一声,随着一场微型爆炸,一个人影在茫茫烟雾中渐现。

  “嘿!砂金,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可笑的沼泽大毛怪。”是个非常熟悉的女声。“我听奎克先生说你在过什么‘麻瓜体验周’?这绝不是什么好主意,用麻瓜的话说,大概是因为摄魂怪吃了你的脑子,使你从人类退化成了直立猿……我应该没说错吧,拉帝奥教授。”

  砂金嘴巴微张,眼前的“托帕”正在用不知道从谁那儿学来的熟悉语调讽刺他。接着,壁炉后面又钻出一个人。

  那是方才还在想着的人,身材高大,头发凌乱,披着件像是电影里巫师常穿的黑袍子。

  维里塔斯·拉帝奥。砂金默念出对方的名字。噢,他的那位不近人情的“实习生”。在那个小小的厕所隔间里,他们是一起被吸进那道白光中的。现在,他终于找到他了!

  砂金没急着和拉帝奥发表重逢感言,他思量一番后开口:“托帕小姐,我认为你的发言涉嫌麻瓜歧视。”

  托帕对拉帝奥耸耸肩,“他甚至学会了麻瓜法律。”她无视了砂金的回击,径直向砂金家的厨房走去。她带了一只烤鸡来。

  拉帝奥的表情就像平时那样冷,即使笑起来也像是讥诮。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他打量着仍然傻站在起居室最边缘的砂金,边抖下巫师袍,边在沙发的最中央落座。

  “你也……不太一样。”砂金警惕着,瞟了“拉帝奥”两眼,终于收回背在背后,一直放在门把上的左手,他快速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再一转头,就发现“拉帝奥”微微蹙起的眉心。

  砂金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拉帝奥”问他:“你的眼神好奇怪。书店今天没有进账?”

  他仍在思考要说实话还是扯一个容易圆上的谎,就听见拉帝奥已经继续自说自话了:“谁让你一意孤行呢。从魔法部辞职之后,你随时可以吃上康沃尔郡小精灵做的空气馅饼了,真是可喜可贺。”

  好熟悉的嘲讽!虽然没听懂,但似乎是让砂金去“喝西北风”的意思。

  这时托帕跟在漂浮着的烤鸡后边出来了,她倒是善解人意,又或许这个世界的她和现实的她不太一样——砂金是这样认为的。只听见她替砂金拆穿了拉帝奥的假面:“上次遇到摄魂怪,你把砂金护在背后念出呼神护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拉帝奥不置可否。

  他们二人并未因砂金的沉默而露出异样表情。拉帝奥站起来,打开橱柜,把盘子在餐桌上摆好,而托帕挥动魔杖,将烤鸡分成三小份,两人配合得很默契,这让砂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砂金试图加入他们的桌边闲谈,但是他几乎一个字也听不懂。

  “魔法部最近有传闻说他们打算把霍格沃茨二楼走廊尽头的女盥洗室列为那最后一战的重要见证向公众开放……所以它即将成为历史遗迹?有这回事吗,教授?”托帕问。

  摸法部?霍格嗷茨?那是什么?

  拉帝奥摆餐具的动作一顿,半晌才像是在记忆宫殿中检索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正儿八经地回答:“并且桃金娘本人坚持要向游客收取门票。”

  “那可真够呛,我猜魔法部不会同意。”砂金拿起汤匙在盘子里搅了搅。

  餐桌上,也只剩下他的餐具发出的铛铛声。

  一抬头,拉帝奥和托帕都看着他。正当砂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时候,托帕忽然飞快喝完了她杯子里的最后一点葡萄酒,说:“你说得对,不愧是早早从魔法部辞职的人。算了不说了,祝你们夫夫俩有个甜美的夜晚,我回去加班了。”

  她风一般卷起随便搭在沙发上的风衣,撒了一把飞路粉,头也不回地走了。

  砂金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自顾自吃烤鸡的拉帝奥,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话。

  什么夫夫?他和拉帝奥……吗?

  02

  托帕直愣愣地看着坐在身边的“同事”,直到她面前的电脑传来邮件到达的“叮咚”声,她才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自杀?谁?

  她看着穿得像国会议员的金发青年端起桌边的茶杯浅啜一口,他抬眸时眼底嘴角尽是戏谑。

  “托帕女士,你平时就是这样工作吗?从早到晚看着同事的脸,然后就可以下班了呢。忙忙碌碌十年,你终于找到了一份比傲罗更轻松的工作,可喜可贺啊。”

  托帕只听到前半句就已经脸红了。她气不顺地回怼:“要不是看你忽然从……”她又意识到那可能是她连续加班一星期而产生的幻觉,说出来大概只会在同事那儿徒增笑料,音量便低了一些:“算了!你……你没事吧?!”她试图挑衅。

  眼前的砂金,那粉紫色的瞳孔似乎比平时更深也更亮一些。“砂金”从她的攻击中察觉出一丝关心,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向她招招手,邀请她过来和他一起享用下午茶。

  “我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来吃点儿黄油味的小饼干吧,这可是新鲜出炉的。”

  托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蛊惑。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事务所的一角依然是红彤彤的。她咬了一口手里的曲奇——出乎意料的酥脆香甜。他何时点亮了甜品技能?

  她那讨厌的金发同事优雅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状似不经意地问:“维里呢?”

  “维里?!”托帕差点喷出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说着“和他共事我宁愿跳下去”的砂金开始亲昵地叫着拉帝奥教授的名字了?

  但砂金的表情没有什么不正常,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托帕擦擦嘴角,回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们不是一起去追查维思德粉钻的下落吗?”

  “粉钻?”砂金眸光微动,抬起腕子向托帕展示自己的左手。“是这样的吗?”

  只见他的左手无名指指根处戴着一枚钻戒,在那钻戒雕刻着暗纹的银环中央,镶嵌着纯净无暇的粉色宝石。

  托帕的嘴瞬间变成了O形。

  这这!这光泽,这质地,这不就是!!就是!!

  她猛烈地摇了摇头,硬邦邦地吐出一个“No”。

  “好吧,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你露出这么傻的表情了,朋友。”砂金往托帕的茶杯里放了块方糖。

  托帕还在兀自震惊着,拉帝奥忽然推开办公室的玻璃大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的香水和平时不一样,比起木质调,更偏向于柑橘调。

  他摘下围巾挂在办公椅的椅背上,相当自然地坐在了砂金身边。

  砂金同样没有反对,笑盈盈地邀请他加入他们的茶话会,但拉帝奥却说自己刚刚在学校喝了星巴克,就不参与了。

  “星巴……克?那是什么?”砂金没忍住问了出来。

  “某种麻瓜饮料,味道不错,我想你可能会喜欢,但假如我们回得去,不知道是否能把我刚刚买到的都带走。”

  “不如对它进行一个单独的移形换影?说起来我刚刚尝试着从高处落下……行不通呢。”

  “……下次不准再这样!砂金,记得你的承诺。”

  “好吧好吧,维里,不要生气,吃点小饼干吧。”

  在拉帝奥和砂金说着什么麻瓜什么回去的话时,托帕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左手上成对的粉钻戒指,欲哭无泪。

  妈妈,我到底被谁耍了?我要回家!

  ……

  砂金的好伙伴托帕女士回去加班了。

  本来与维里塔斯·拉帝奥独处并不是什么煎熬的事,虽然嘴上总说着和拉帝奥相处不来、拉帝奥讨厌他之类的话,但事实上砂金还挺喜欢自己的这位搭档,毕竟他已经掌握了对方的“弱点”……不对,是人格魅力——嘴硬心软。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对劲。托帕方才说了什么?

  夫夫?

  正埋头沉思着,坐在他身边的拉帝奥把桌上的烤面包推到了他的手边,冰凉的手指顺势搭在了他的右手上。

  砂金猛地抬起头,看到拉帝奥正微微掀着唇角——那是一个关切的笑。

  面对砂金持久的沉默,这个“拉帝奥”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吗?

  在这个世界,他们竟是一对爱侣?

  砂金的粉紫色瞳眸忽然迸发出了一点光,他飞快地把自己的上半身靠过去,头也放在了拉帝奥的肩膀上,然后,成功地感受到那结实的三角肌逐渐僵硬。

  “维里~”砂金拖长了最后一个字,把人的名字叫得黏黏糊糊的,好像一罐浓稠的蜂蜜糖浆。他脸颊贴在拉帝奥的颈侧,而那儿的温度随着金发青年喊出他的名字变得越来越高。

  “现在只有我们俩了,不必再演了吧,‘维里’?”精明的赌徒侦探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月桂叶发夹,微微抬起上半身,给旁边仍在定格状态的“维里”仔仔细细梳了梳本就一丝不苟的刘海,轻松把发夹别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咳。”面对此情此景,我们的牛津大学客座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显然失却此前与托帕对话时的从容。他那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隐去了炽热眼瞳深处的情感。

  “好了,别闹了。”他抓着砂金的手腕,将对方的手带离自己的发丝,而某人还顺势耙了耙,毫不客气。

  砂金没有对他装作“本地人”的行为继续追责,偶尔顽皮的拉帝奥好像还挺可爱的。

  他笑眯眯地问拉帝奥:“教授,我们应该同时抵达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但是你怎么这么熟练啊?”说到这儿,他脸上做出了浮夸的惊讶表情:“该不会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拉帝奥握着叉子的手松开了,双手摊平表示自己的无辜。“现在这个世界只有2个麻瓜,其中一个是你。好了,用你聪明的麻瓜脑袋猜猜,剩下的另一个是谁?”

  “不会是奎克先生吧!”

  “那是谁?”拉帝奥皱起了眉。

  “噢,刚刚在一楼书店喝茶的客人。他还祝我‘麻瓜体验周快乐’呢!如此能与麻瓜共鸣的,大概只有麻瓜了吧!”

  “……?”他就多余让砂金去猜。

  03

  “……所以你是说,这个世界的你是一所魔法学校的老师?真有意思!‘黑魔法防御课’,听起来真威风!”

  壁炉的火光把砂金的侧脸照得金灿灿的,像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但是,连伦敦大大小小的警局都要敬他三分的侦探砂金本来就是个暖洋洋的孩子。至少拉帝奥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二人肩并肩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一起看他们从卧室里翻出来的魔法相册。砂金对这个神奇的世界好奇极了,对着会动的照片哇哇叫,还一个劲儿追问,甚至忘了拉帝奥也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

  “原来我和你还是那个霍格嗷茨的同学吗?”

  “是霍格沃茨。”拉帝奥纠正道。“是的,毕业后,‘你’在魔法部工作,成为了一名傲罗,而‘我’留校继续教书。”

  “那‘我们’又是什么时候和对方结为伴侣的呢?”砂金眨眨眼睛,小声问。

  拉帝奥简直要为他的孩子气折服了。但这个问题又并非不重要,他需要想想怎么回答——虽然他的答案都是靠他在教师休息室和校史馆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然而砂金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他终于在相册里翻到两人学生时代的旧照。“你刚刚介绍过这个学校有四大学院,看衣服的话,你是蓝色的,拉文克劳……唔,‘追求知识,向往真理’,很符合你的个性!这个世界的我是不是被你的沉稳冷静、才智过人而吸引的呢?”砂金低头嘟囔着,没看到身边拉帝奥的双颊又是一红。

  “我是什么学院?黄色的围巾……啊!不会是那个小老鼠学院吧!我像是喜欢小动物的人吗?”砂金的眉头像条打了卷的毛线。

  “巧了,那我问你,事务所的3只灰狸花是谁捡回来的?还有,在此纠正,是獾,不是小老鼠,那是赫奇帕奇学院。”

  砂金忍不住嘀咕:“怎么没被分到斯莱特林呢,毕竟不才砂金最擅长的就是诡计了,哼哼。”

  拉帝奥看他仍在嘴硬,忍不住笑了,他一边笑一边低声说:“大概因为你有一颗忠诚和正直的心。”

  ……

  “让我看看,是哪个乖宝宝想要得到小点心。”

  “砂金先生,我必须提醒你,离那个白头发的女人远点儿。看看你沉迷于毛绒的样子吧!真丢人啊,还‘哪个乖宝宝’~说真的,我现在胳膊上都是鸡皮疙瘩。”

  “哦?是吗?你也想要小点心吗?舒俱先生。”

  “不不不不我还是离你也远点吧……”深色皮肤的男人忙不迭冲蹲在地上正和狸花猫们玩耍的金发青年挥手。

  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颜色变幻,眼角眉梢尽是夸张,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不禁又弯下腰悄声问:“你和拉帝奥是……那种关系,这是真的吗?你们难道不是……不是互相之间很不对付吗?”

  本来不为所动的金发青年忽然侧过脸,舒俱看到他的耳垂上的孔雀羽耳环正在日光下晃荡。舒俱看清那是一个点头的动作后,向来玩世不恭的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只见往常对话中经常落于下风的青年笑着摇了摇头,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目光穿过舒俱的脸,落在远处的沙发上,低声似自言自语:“当年我宣布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副样子呢……坐在沙发上,忽然大叫着弹起来,吓了我一跳。要不是我们在一个寝室同住了7年,我都要以为你被黑魔王夺了舍呢。”

  他的音量实在小得过分,舒俱双手扶着膝盖把腰弯得更深,试图听清砂金的话,但最后什么也没听见,于是他问:“你说什么?”

  “好吧,没听见最好,省得我提前用一忘皆空了。”砂金冲他笑了笑,继续给猫咪们喂小点心。

  “砂金,下班了。我们走吧。”

  拉帝奥臂弯处挂着砂金的毛呢外套朝二人走来,他熟练地拉起蹲在地上的砂金,在舒俱还没缓过神的注目礼下,大大方方地给砂金披上外套,与砂金一起向在场所有人致了告别礼,这才优雅地离开。

  一阵风吹过,舒俱盯着地上的小猫们,终于转过头对仍然留在办公室加班的托帕说:“这个世界真是疯了。拉帝奥不是看砂金不顺眼吗?砂金不是很讨厌和拉帝奥合作吗?啊?我被耍了?”

  ……

  霍格莫德村的小路上,被拉帝奥包得严严实实的砂金和一年四季都只要风度的拉帝奥并肩走着。他们要去霍格沃茨,因为砂金实在是太好奇了,吵着要看据说即将开始收取门票的桃金娘的盥洗室。

  “拉帝奥,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占用了‘别人’的身份,那这个世界的我们是不是也正在事务所帮我们查案子呢?”砂金踹了踹脚下松软的雪。

  拉帝奥脚步一顿,“我想,他们可能不需要继续查了。”他的思绪瞬间飞远了。而砂金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兴奋道:“神奇的巫师,他们可以用魔法查到一切他们想知道的,对吧对吧!”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在原先世界的形象吧,砂金。还记得托帕说的吗,‘我们’是夫夫关系。我想那两位巫师先生仗着自己有魔法,大概正在肆无忌惮地秀恩爱吧。身为混迹在兰贝斯区各大酒廊赌场有名的花花公子,你会希望和自己的男搭档以另一种形式传出绯闻吗?”

  拉帝奥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而砂金只听清了最后那一句。

  那好像是拉帝奥想要与他划清界限时的无恶意的提醒。

  金发青年踹着雪的动作没变,还是抬起脸笑着回道:“和花花公子传绯闻,吃亏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教授。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要找的那块粉色宝石怎么办?它会跟着我们一块儿来到这个世界吗?”

  拉帝奥短暂地沉默了,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04

  砂金一整个早上都在事务所喝茶逗猫,完全是已经退休的状态。对此,正在电脑前疯狂整理档案的托帕颇有微词。

  “呃,我记得你们手上还有正在调查的案子吧,拉帝奥教授平时要回学校上课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闲坐,对了,再过半个月维思德粉钻的案子可就超期了!”

  托帕重重吐出最后几个字,把自己狠狠摔在靠背办公椅上,依着惯性又在地毯上“滑翔”了半米,以示她内心的抓狂。就在这时,一阵黄油香气飘了过来。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小叶琳娜女士,我又烤了一些新的小饼干,昨晚维里已经试过了,你要尝尝吗?”

  “啊啊啊!”

  疯狂,彻底疯狂。

  “但这个案子真的很重要!而且委托人再三强调一定要由你来调查。你现在对着对你充满期待的客户就是这个态度吗!看来年底考核的时候我该对翡翠姐多替你‘美言几句’了。”托帕一口气吃掉了手上所有的小饼干。

  但砂金仍然是淡淡的,悠闲的,就像是被人生的压力彻底压垮过一次,选择躺平重生的人,又或者——他只是被他的伴侣惯坏了,而那位伴侣是以“严肃”“苛刻”“不留情面”著称的维里塔斯·拉帝奥。

  这难道不是一个魔幻世界吗?

  ……

  砂金兴奋地在漂浮着书本的图书馆里穿梭。有时候他会不小心撞上学生们用魔法送回去的大部头,然后又被认识“他”的红着脸的学弟学妹们拦住道歉。

  前魔法部顶尖傲罗,现霍格莫德村妙妙书屋的砂金老板,向来是霍格沃茨后辈们争相讨论的对象。不仅因为他是赫奇帕奇的传奇人物,还因为他有一张绝顶张扬美丽的脸。

  当时传出他和一位来自拉文克劳的男巫结为伴侣时,有不少人为之难过。但是在听说砂金的对象是霍格沃茨当下最热门的选修课教授、以严格的教学态度与精湛的黑魔法防御术著称的天才巫师维里塔斯·拉帝奥后,所有人都选择了含泪祝福。

  现在,没有人觉得眼前这个被书本砸得有些蒙圈的砂金学长有哪里不对。

  砂金学长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毋庸置疑的。只是……

  砂金被一群学弟学妹围在了窗户旁。

  “学长,你来找拉帝奥教授吗?你今天怎么没有戴婚戒?”他听见学弟这么问。

  随后,有大胆的斯莱特林学生调侃:“感情出现裂缝了?是时候乘虚而入了。”

  众人欢快地笑起来。大家都知道这是个玩笑,拉帝奥教授和砂金老板的感情坚如磐石,用一万个“飞沙走石”和“霹雳爆炸”都炸不开。

  但他们很快想起来,今天上课时,拉帝奥教授也同样没戴那枚象征爱情的戒指。

  “他们从砂金先生离开魔法部后再也没摘下过的戒指……噢不……”已经成为二人的爱情守护使者的学生们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砂金顿感不妙,脑子飞速运转:“呃,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

  晚饭后,砂金躺在那位“拉帝奥”的教师公寓里,把左手的戒指慢慢转了下来。

  “维里,我记得你当时说过,全世界就只有一块这样的宝石,你将它一分为二,用在了我们的婚戒上……”话才说到一半,砂金看着眼前的窗帘缓缓合上,吐槽道:“嘿!到底是谁三令五申不让在这里用魔法的!”

  拉帝奥双唇紧抿着站在窗边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手里没有魔杖,并递过一个轻轻颔首的动作,希望砂金能与自己心有灵犀。

  “……你的无杖魔法用得真好!”砂金以为自己的伴侣此时此刻只是需要一些情绪价值。

  拉帝奥无语,他掀开窗帘一角,那里赫然是一块小小的控制面板。“我的意思是这个窗帘是电动的!”

  砂金啧啧称奇。

  “好吧,真是伟大的发明。话说回来,拉帝奥,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麻瓜所说的……平行……什么来着?”

  “‘平行宇宙’。”

  “对。那么这个世界的‘我们’大概是去到了我们的世界吧。如果这颗宝石确实如你所说独一无二,想来,其实他们要找的‘维思德粉钻’,肯定也在另一个‘你’的手上。”砂金说着自己的推测。

  而熟知宝石来路的拉帝奥则更加肯定,砂金的推测是正确的。“我想,他们正在调查的这桩案子,真正的委托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维里塔斯·拉帝奥。”

  “他图什么?”

  “按照我对我自己的了解,这大概是对自己也是对‘你’的一个‘随堂小测试’。找到它,在它的见证下,向‘你’告白。”

  “好吧。维里,你是我见过最浪漫的人~”砂金一把握住空气中的戒指,给自己迅速戴上后,一个飞扑,紧紧抱住了他的爱人。

  “哼。”然后他听见拉帝奥从鼻间哼出一声轻笑。

  05

  第二天,砂金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托帕。不为什么,即使是一个神通广大、冷静自持、悠闲度日的巫师,他也受不了托帕每天都要缠着他让他赶快完成任务了。

  “啊?你怎么知道?”

  “啊?你怎么也知道?”

  砂金难得打破了他维持了三天的贵公子形象,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托帕早就知道拉帝奥希望砂金和他一起完成这趟告白之旅?托帕知道拉帝奥喜欢砂金?这真是出乎他所料了,毕竟她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嫌弃不务正业的同事在办公室里闲逛很碍眼的表情。

  “我还想问,为什么我们的调查对象会忽然出现在你们手上呢!而且拉帝奥也没有到我这边进行业务结算。奇怪,如果拉帝奥告白失败,它又为什么在你手上?”托帕百思不得其解。

  “唔,老实说,他还没有告白。”

  托帕又瞪大了眼睛。

  “说起来前几天我以为你知道了‘维思德粉钻’背后的真相,却误认为拉帝奥的‘委托’是对你的戏耍,因此才从桥上跳……没什么。”托帕赶紧刹住车,所以当时她内心的纠结与愧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一定是她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看着砂金无辜的粉色双眼,她在内心暗道:托帕啊托帕,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能再和这对邪恶夫夫玩耍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故作轻松道:“你们都戴上对戒了,还需要告白吗?况且,我早就觉得你心里未必没有他。毕竟,他给你的‘定情礼物’,我可是看着你一直好好收在柜子里的,所以当时听到拉帝奥教授提出的委托请求,我才答应和他一起演下去。”

  托帕急于向砂金证明自己并不是和拉帝奥一派的,赶忙拉开砂金的办公抽屉:“就在这里,之前天天向我炫耀。诶?不见了……”

  砂金低头一看,摆满文具的抽屉中央,有个黑色天鹅绒的托子,上面有个食指粗的管状凹槽,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砂金脑子里灵光一现,使了个隔空取物,把手心翻过来给托帕看。

  “你说的是这个吗?”

  ……

  “没有婚变!我们感情很好,只是今天出门要干些杂活,怕弄丢了,所以没戴。”砂金编了个蹩脚的借口。

  说真的,巫师们做任何事情需要亲力亲为吗?巫师也要种田吗?

  然后他险些被学弟学妹们的眼泪淹没。

  “好了好了,呃,真的没骗你们。快看,这是你们教授送我的定情礼物。”

  砂金把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项链取了下来。那是一条纯金的细链,坠子的部分,仔细一看,有点像缩小版的魔药课用的水晶试管。但那试管顶端还装饰着雕刻精美的金色猫头鹰面具。

  砂金用掌心托着它,想起明明他们之间有诸多观念上的参差,那颗写着喜欢的种子却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他还记得那时的景象。他始终坚信自己与拉帝奥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们可以随时出卖对方,他也不介意拉帝奥像他的上一任东家那样出卖自己。

  但拉帝奥没有。

  拉帝奥像个异类。他带着显而易见的目的来到他们的侦探事务所,但对砂金的关心却毫无保留,即使体现为一种铜墙铁壁的冰冷形式。

  这大概就是一位好老师应有的品质吧,关爱学生……有教无类……这就是拉帝奥的本性,他像是用自己的言行在重现人文主义。当砂金在生死关头决定以一己之力以命相搏时,拉帝奥老师没有劝阻,也没有鼓励。他就是冷静地站在那里,把自己对砂金的“诊断”写在纸条上,塞进这支他随身携带的试管里,送给了砂金。这可真像一个护身符,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医嘱”见了效,砂金成功地在那次博弈中活了下来。

  完成这场盛大的演出后,砂金难以自抑地沉迷了。最大的表现是,虽然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想把自己的生命当作最大赌注,每次为了完成任务都不惜孤注一掷——毕竟,只要死了,就可以再见到爸爸妈妈和姐姐了。

  但现如今他开始惜命了。他珍惜每天的早晨或者下午,珍惜和拉帝奥的每一次见面。

  他觉得自己花痴得有点过分了,为此他还把托帕当成了树洞,倾诉自己的情感:“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再和拉帝奥一起做搭档,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无论是否见到拉帝奥,它都跳个不停!迟早有一天我会从威斯敏斯特桥上跳下去,这样或许能冷静一些。”

  他通常把这条项链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但每次出门前又会把它好好戴上。

  好了,接下来是胡说八道时间了,他该怎样编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

  “噢天呐,这不会是托帕学姐在嘉宾邀请课上提到过的——‘砂金学长的护身符’吧!”

  “没错!她说过在那次事件中,砂金学长唱了出‘空城计’,把食死徒唬得团团转。梅林的臭袜子!她打包票那场面惊险极了!她还说这个长得像魔药制剂管一样的东西其实是拉帝奥教授给砂金学长的‘医嘱’,让砂金学长在生死关头生出了活下去的信念。”

  “也是在那次事件后学长退出魔法部的吧……”

  “然后就传出他们订婚的消息……”

  “好浪漫啊!”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完全不顾旁边就站着故事的主人公。

  “对了对了,那场决战中他还念出了什么‘一无所有或者赢下所有’!就在他自创的咒语下,一切罪恶都无所遁形!食死徒们!受死吧!”

  砂金简直要捂着眼睛尖叫了。

  他早已过了犯中二病的年纪,曾经在危急关头给自己增添士气的话被这群异世界的孩子们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无异于网友见面互相叫对方“理智的石膏头”或者“狂撒一个亿金币哥”。

  好害羞!

  06

  前傲罗砂金在伦敦的不知名侦探事务所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上午。这跟他在书店的任何一个早晨都没有区别。

  说到书店,他在那次和食死徒的孤身博弈中受了伤,这让他的维里很心疼,于是霍格莫德村就忽然出现了一家中午12点才开门的小书店。

  他不太会用电脑,不像拉帝奥,三天就快进到使用电脑制作课件了。说起来,麻瓜的课本简直比妖怪们的妖怪书更可怕!拉帝奥真的能给这些“大学生”传授人类世界的知识吗?

  不过,幸好砂金还有些商业头脑,已经在尝试买入股票了。

  有点无聊,所幸维里只有上午需要上课,很快他就会到事务所报到了。

  砂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绿数字,忽然事务所大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砂金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噢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情绪激动的男人用不明武器挟持了他们的好同事舒俱先生,西装笔挺的舒俱双手举过头顶,明显是一个投降的姿势。而翡翠、托帕正在劝劫匪冷静。

  麻瓜们整天为了一点侏儒蒲般的小事就大打出手呢。砂金笑着看了会儿,终于站起身,从不知道哪儿掏出了他久疏使用的魔杖。

  “一无所有或者……赢下所有。”随着魔咒念出,一道金光笼罩了在场所有人,而劫匪的武器掉落在地,直接被舒俱一脚踢飞!

  翡翠和托帕惊愕地转头看向那道金光的来源,而我们的巫师先生还没来得及收起他的魔杖。

  接着,紫发的高大男人拎着两杯外带咖啡走进了大厅,他看向头部以下仿佛被“通通石化”的大家,眨眼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们似乎说好不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卡卡瓦夏?”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而砂金把魔杖往袖子里使劲塞了塞,眉眼弯弯,笑得顽皮。

  ……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学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天呐,是砂金学长!”他在砂金面前停下脚步,仿佛看见了救星。

  “怎么了孩子?冷静点。”砂金安抚道。

  男学生吞了吞口水,眼圈通红。“我和朋友们误闯禁林,然后遇到了一群长着很多眼睛的大蜘蛛!我拼命逃出来喊人,他们现在还困在那儿!”

  住过伦敦的棚户区,混过野外的难民营,砂金从来不怕什么蜘蛛蜈蚣之类的东西。必要的时候,那可是一顿肉!

  他想,孩子们大概是不小心跑到了漆黑的森林里,这种事情有什么棘手的?

  ……但真的很棘手。

  在一群年轻学生的陪同下,他提着孩子们借给他的灯(孩子们并没有质疑他为什么不用荧光闪烁为自己照明),照向了传来尖叫声的地方。

  眼前这是,和人一样高的……蜘蛛?

  灯光辐射的范围内,误闯禁林的孩子正被缚在蛛丝缠成的茧里蠕动,他们看起来不舒服极了。再耽误下去,孩子们说不定会出现生命危险。

  幸好蜘蛛只有一只,砂金想,或许他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让孩子们趁机把他们救下来?

  说干就干。

  于是,他跑到一边,攥了攥拳头——那掌心已经覆盖了一层薄汗,他捡起地上手腕粗的树枝,朝八眼巨蛛遥遥一掷——

  成功了!八眼巨蛛嚎叫了一声,转身看向砂金。愤怒的巨蛛抹了抹锋利的前肢,骤然向砂金冲过来,而砂金只能一边拔足飞奔,一边冲孩子们喊:“快去救他们!”

  一部分学生傻了眼。他们愣在原地看着这场变故,不约而同地想:这就是那个身负传说的传奇傲罗砂金吗?

  所幸,他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几乎在下一秒便闻讯赶到,正好出现在砂金的身前。

  他们看着传奇傲罗先生“咚”一声撞进拉帝奥教授结实的胸膛,接着,拉帝奥教授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揽住了他的爱人,右手则伸进了巫师袍的口袋。

  旁观的学生瞬间激动起来,拉帝奥教授要掏魔杖了!他们学龄太短,还从未见过拉帝奥教授的防御术现场示范。另外,据说拉帝奥教授的无杖魔法已经能与前代的大师们相媲美了!

  他们的拉帝奥教授掏出了魔杖。

  不,不是魔杖!!那是什么?

  只见拉帝奥拿过砂金手里的煤油灯,抬手掷在巨蛛身前,而后大家听见震耳的“梆梆”两声,巨蛛所在的区域因为遍布蛛丝,沾染煤油的蛛丝瞬间燃起了大火。巨蛛受到惊吓,转身逃回了禁林。

  大家目瞪口呆。

  梅林的三角裤啊,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比魔杖还好使?

  砂金仍然紧紧抱着拉帝奥没有松手。他似乎被吓坏了,那张好看的脸一直埋在拉帝奥的巫师袍里。

  拉帝奥很少能够和他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几乎每次都是砂金主动,而他不反对也不赞同,永远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但这次,他忍不住摸了摸砂金的发顶。因为那儿有一小撮毛,在砂金逃跑时高高翘起,现在,又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拉帝奥把那缕金发抹平,又用掌心拍拍对方后背,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刚刚是谁独自逞能?非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不可吗?现在知道害怕了?”

  “嗯。”

  他听见自己怀中传来小小声的回答。

  然而只有砂金自己知道,他把所有悲伤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控制住喉咙里的笑声。

  拉帝奥可真是个天才,谁能想到他身上竟然还带着枪呢?

  07

  他们披着魔法世界的银色月光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刚在雪地里,砂金险些摔了一跤,因此,在那之后,拉帝奥一直牵着砂金的手。

  金发青年得寸进尺,趁机把脑袋整个贴上了拉帝奥的肩头。

  拉帝奥不知道他为什么靠得那么近,他只知道自己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拉帝奥,我昨晚做了好几个梦。魔法世界的枕头可真神奇。”

  “为什么这么说?”拉帝奥难得地对这样无厘头的话感到好奇。砂金身上总是包着一层坚硬的壳子,在那起案件之后,拉帝奥见证了它的松动,而他也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砂金。风流浪子、幼稚的年轻人、油嘴滑舌的谈判专家等等。哪一面是真实的?

  拉帝奥认为,这些都是真实的。即便它是“伪装”,那也只能说明砂金的真实特质是“擅长伪装”。

  他对于这样多面体的砂金,静静地观察着。

  而质变发生在不久前。有次他在事务所即将关门前返回查找卷宗,无意中撞见了砂金正摩挲着一根玻璃管发呆。接着,他看见砂金亲了亲那根玻璃管,又把它放进了抽屉。

  后来又有一回,砂金被钻石紧急召唤,匆忙之下忘了关抽屉,拉帝奥才得以窥见那砂金所珍惜之物的全貌。

  那是他送给砂金的“医嘱”,一份不像祝福的祝福。现在它被砂金珍而重之地藏在抽屉里的铺了天鹅绒的盒子中,而砂金在无人的办公室里亲吻了它……

  拉帝奥那口罩下的脸瞬间红透,一颗冷静了二十余年的心涌出火热的血液。他感觉周身的空气像被注入了浓缩的蜂蜜,黏稠的、甜美的。

  于是,在知晓自己的心意后,他制定了这个“粉钻告白计划”,而知道计划的人只有他、托帕和翡翠三个人。

  现在,虽然他还没有告白,但已经如愿和喜欢的金发青年牵着手了。

  而青年卸下了那些伪装,像是高中生在和同学讨论昨天放学后的奇遇。

  拉帝奥认真地侧耳聆听。

  “我平时很少做梦的!更别提这种神奇的梦了。我梦到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在魔法世界我们依然很穷,但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他的语气很欢快,似乎受到了梦境的感染,听不出一点儿悲伤。

  拉帝奥知道,自从在那起案件中负伤休养归来,砂金的“心病”似乎莫名其妙地好了。

  接着砂金又说:“我还梦见我是一个……‘找球手’,好像是叫这个。我在一场比赛过后,被游走球击中,从魔法扫帚上掉了下来,然后被人拉上了一辆三层巴士。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最有趣的是你竟然是这辆魔法飞车的售票员,哈哈。”

  拉帝奥也跟着在月光下翘起嘴角微笑。砂金的梦里还有他吗?

  “然后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嗅嗅’,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吧?”他仰起脸,吸了一下鼻涕。没有魔法护体,没有羽绒服,对于一个弱不禁风的麻瓜来说,下雪天还是太冷了。

  拉帝奥松开牵着他的手,改为将他包裹在自己宽大的巫师袍中。然后他看着砂金发红的脸回答:“嗯,我知道。我记得它长得有点像鼹鼠。”

  砂金那粉紫色的眼睛猛地亮了:“太可爱了!”拉帝奥又察觉他的音量变小,就像在自言自语:“那我肯定会忍不住亲亲变成‘嗅嗅’的你,事实上在梦里我也这么做了。”

  “你现在也可以这么做。”拉帝奥的脚步停下,连带着他怀里的砂金也跟着停了下来。

  砂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向拉帝奥,而拉帝奥也低着头看他。

  砂金还想继续说他的梦,他看着拉帝奥闪烁着金红色火焰的眼睛:“我还梦见我们在槲寄生下接吻……以人类的形态。”

  拉帝奥抬起头,忽然发现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棵槲寄生树下。

  他握住了砂金的一只手,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无限近。

  然后,他低头吻上了那张仍在说话的嘴。

  在应付案件的时候,那张嘴永远都是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而现在,它又是那么的柔软,正如拉帝奥对爱情所想象的那样,如蜂蜜般甜美。

  砂金不用再继续讲他的梦,因为他的梦已然实现了。

  ……

  “我似乎想起一个连通我们家壁炉的咒语。”砂金一边吃着樱桃,一边认真地对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拉帝奥说。

  拉帝奥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然而在这个麻瓜家庭中,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壁炉。”与壁炉相连接的,也必须是壁炉。就像是只有电话才能给另一部电话“打电话”一样。

  “那我们就出发去找一个壁炉吧!”

  “你得等我给学生改完作业。”

  “噢,那好吧。一会儿我们可以去吃一点‘必胜客’吗?或者‘汉堡王’?”

  “当然,只要你喜欢,卡卡瓦夏。”

  ……

  在踏入书店二楼后,拉帝奥与砂金又情不自禁地拥吻起来。

  二人的手火热地抚着对方的胳膊与胸口,再到腰际。直到砂金有些呼吸困难,俩人之间的距离才稍稍拉开了一些。

  虽然没有任何人向另一方告白,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关系在今夜已经改变。从此,他们不再是两座孤岛,夜深人静后,他们的心跳声将与另一人分享。

  氛围正好。他们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倚靠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未几,砂金说:“要是我们前面是台电视就好了。”

  “我以为你在魔法世界乐不思蜀。”拉帝奥感到意外。

  “不,我只是觉得那才是生活的样子。电视里正在播放肥皂剧,厨房传来炖肉的香味,而我和你就这样坐着,无意义地浪费着时间。”

  “那很有意义。”拉帝奥笑着回道,片刻后他又补充:“虽然那些演员有点聒噪。”

  然后他们都笑了。

  忽然,眼前的壁炉发出了“砰”的一声,把俩人都吓了一跳。为了防止意外,拉帝奥果断掏出手枪指向声音发出的位置,而手无寸铁的砂金则一脸肃容试图掩护他。

  烟雾散去后,壁炉前出现了两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嘿,是砂金和拉帝奥吗?”

  他们听见影子问。

  接着,影子逐渐变得清晰,但他们仍然如隔云端,互相之间无法触碰。

  “嗝~维里,看来这个世界的‘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你的小测试要满分了,教授~我想他们绝对已经在我最爱的小沙发上搂搂抱抱了好一阵子。嗝~”

  那熟悉的声音打了个嗝。

  “答案一直在他心中,‘拉帝奥’只是为他提供了一条必然的公式。别再喝可乐了,卡卡瓦夏,你的肚子要鼓起来了。”

  砂金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两道影子,而在他反应过来前,拉帝奥已经认出了他们手上的戒指:“你们是这个世界的我和砂金吗?”

  巫师维里塔斯与他对话:“是的,你们很快就能回去了。放心,伦敦今天的天气跟平时一样糟糕,我和卡卡瓦夏没有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快长话短说告诉他们方法吧,毕竟我们现在是在校园餐厅的一个旧壁炉旁边。”

  拉帝奥的眉毛向上动了动,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使用了魔法?

  现在他衷心希望,学生们都愿意相信,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09

  拉帝奥与砂金回到了他们阔别一周的霍格莫德的小书店。

  外面雪霁天晴,阳光从屋顶的窗户透下来,而壁炉内火光正盛。

  鉴于魔法没办法精确操控麻瓜的机器,砂金决定亲手研磨咖啡豆。接着,他挥舞魔杖,指挥着那杯新鲜的咖啡落在了拉帝奥左手边的茶几上。

  受邀而来的托帕停止了对案件、食死徒、阿兹卡班的喋喋不休,她小啜一口:“这就是你的‘麻瓜体验周’的最终成果?虽然麻瓜的‘星巴克’确实不错,但还是不如你做的。里面加了什么?味道很不一样。”

  “路过三把扫帚时灵机一动……加了黄油啤酒。嘿,朋友,别这样看着我。它很奇怪吗?”

  ……

  清晨的“石心十人”侦探事务所,舒俱哼着歌推开大门。他打算做第一个到这儿的人,这样晚上就能早一点下班了——他约了人晚上去酒吧喝酒。

  但是有人比他来得更早。

  鉴于上回在事务所受到了死亡威胁,舒俱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他偷偷摸摸躲在墙角向内张望。

  “所以,你的意思是,‘维思德粉钻’一直在你手里,案件结束了,我的报酬,就是它?”砂金笑着举起自己的手,而粉色的钻戒在他的手上,爆出惊人的火彩。

  而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他们的顾问拉帝奥教授竟然柔和了眉眼,露出罕见的、不带一丝讥诮的笑容。接着,伴随着“啾”的一声,他们接了一个短暂的轻吻。

  舒俱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分泌,心率也在增高。他一转身,撞上了正在回弹的玻璃门,发出了“梆”的一声。

  倒下前,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恐同了。

  夜幕降临,拉帝奥与砂金并排走在威斯敏斯特桥上。

  两个小时前,舒俱如愿以偿去了酒吧,砂金还“好心”地请他喝了一杯酒,没想到他看上去更抑郁了。而托帕则高高举起酒杯,庆祝她终于完成档案整理工作,还拿到了拉帝奥给她的特殊结项佣金。收到银行发来的实时动态短信,白发女子表示祝福砂金和拉帝奥白头偕老。场面一时不是婚礼而胜似婚礼。

  砂金一边散着酒气,一边抬头看星星。

  走到桥的正中央,拉帝奥在他的头顶说:“再和我一起共事就要从桥上跳下去?托帕告诉我的。”

  砂金停下脚步,挽住他的胳膊,“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拉帝奥也停下来,严肃地看着他。但砂金像个小猫一样得逞地笑:“我被某个人勾得每天茶饭不思,只要在他身边,心脏就会狂跳,无奈对方像块木头。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跳下去一解爱情的苦闷了。不过,就算真的跳下去,我猜那枚爱情灵药也会把我捞上来的,我跟你打赌!”

  拉帝奥被他轻轻晃着胳膊,再也说不出重话,只是用掌心拍了拍砂金的腰:“所以也包括了在追查粉钻下落的途中,你忽然把我拉进那间厕所隔间?……好吧,这直接导致我们一起穿越到了魔法世界。你又赌赢了,真是冥顽不灵的赌徒。”

  “我从一开始就压上了我全部的赌注,并且未奢求过任何分红的,教授。”

  他们身边的空气又变得甜丝丝的了。砂金和他手牵手,于是,手指交叠,两枚粉钻戒指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远处,东岸的摩天轮在温柔的灯光中旋转,雪簌簌飘落,偶尔有鸽子振翅飞过。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神奇动物,也不会再遇到随时移形换影的巫师,但愉快的“麻瓜体验周”将一直继续下去。

  而属于他们的夜还很漫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