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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安全屋外的铁皮屋檐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寒气,把屋里的硝烟味和消毒水味搅得更加混乱。凌晨两点,猎狼小队刚结束任务回来,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战术背包、枪械零件、拆开的医疗包和空掉的能量饮料罐扔得到处都是。桌上还摆着几桶吃到一半的泡面,热气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浓重的调料味和泡软发胀的面条。
电视开着静音新闻,却没人看。
银鬃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胸口缠着厚厚一圈绷带,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只剩下嘴还顽强活着。
“妈的,下次再让我当前锋,我就辞职。”他说得斩钉截铁。说完还顺手想去摸茶几上的烟盒,结果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直接牵扯到伤口。
“嘶——”银鬃当场抽了口冷气,那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刚才那一下差点把灵魂一起疼飞出去。
琥珀眼靠在墙边,手里端着美式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十分平静地回:“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真的。”
“……”银鬃沉默两秒,一脸悲愤地转头看过去,埋怨道:“你作为副队长,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尊严?”
“可以。”琥珀眼喝了一口咖啡,“但我更尊重事实。”
“……”银鬃张了张嘴,最终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只能重新瘫回沙发,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抗议。
尖齿站在厨房冰箱前翻东西,整个人活像在考古。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各种塑料袋和饮料瓶被翻得哗啦作响。翻了半天,他终于从最底层扒出几罐冰镇啤酒。
“有啤酒呀。”尖齿举起来晃了晃,“谁喝?”
银鬃原本还瘫在沙发上装尸体,闻言瞬间诈尸,“我要——”
“不准。”
克里斯的声音从厨房另一边传来。
低沉、平静,和任务里下达撤离命令时一模一样。但就是这简简单单两个字,银鬃整个人立刻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前一秒还准备伸手抢酒,后一秒已经重新躺回沙发,顺手把旁边的毛毯一把扯过来盖在身上,重新恢复成重伤患者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疼。他裹着毯子,小声补充一句:“我刚刚只是梦游。”
客厅里顿时传来几声憋不住的闷笑。厨房方向似乎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不知道是谁没忍住。
尖齿抱着啤酒站在原地,看看银鬃,又看看厨房方向,最后十分识时务地把啤酒重新塞回冰箱。
夜嚎坐在电脑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里还跳着任务回传的数据流。他十指飞快敲着键盘,冷静评价一句:“队长最近越来越像……家长了。”
“不是最近。”冰爪正坐在另一边整理医疗用品,把拆开的绷带重新卷好,又把止血剂和针剂分类放回医疗箱里,动作一丝不苟。她淡淡地补了一刀,“自从某人来了以后。”
“谁?”尖齿还蹲在冰箱前继续翻吃的,最后只翻出一盒牛奶,确认没过保质期后才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一脸茫然地回头。
安全屋的大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风卷着潮湿雨气灌进客厅,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连头顶暖黄色的灯光都仿佛暗了一瞬,原本还乱糟糟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里昂站在门口,金发被雨打湿了大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黑色皮夹克肩头覆着一层细密水珠,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才从雨里穿过来。
他随手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又把湿透的手套扔到旁边,紧接着,“咔哒。”配枪被顺手丢上桌面。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根本不是安全屋,而是他自己家客厅。
“都没睡?”
里昂扫了众人一眼。没人说话,但全部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就连琥珀眼也一样。
里昂被盯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没人说话,里昂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你们到底——”
反而是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是克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只穿着黑色短袖和作战裤,袖口挽到手肘,刚洗完手,小臂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暖黄色灯光落下来时,肩背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明显,宽阔得几乎能把半个厨房门框挡住。
他径直朝里昂走过去。手里那杯热咖啡早就准备好了,杯口还冒着白色热气。克里斯把咖啡递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轻声问:“胃疼没?”
里昂伸手接过,杯壁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他喝了一口,苦味混着热气一路压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好多了。”
“药吃了没?”
“忘了。”
克里斯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是不是又空腹喝酒?”
里昂动作微微一顿,“……就一点。”
“里昂。”
充满威严的声音一出来,里昂立刻改口,“好吧,很多。”
客厅一片死寂。银鬃缓缓看向夜嚎,夜嚎缓缓看向冰爪。尖齿默默关上冰箱门,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啪嗒。”冰箱门缓缓关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眼前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最近几个月几乎天天都在发生。
里昂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为什么,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偏偏只有他不知道。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发问:“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还是一阵沉默,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雨点敲打铁皮屋檐的声音。最后还是银鬃没忍住,他按着伤口慢慢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活像准备赴死,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不是……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噗——”里昂一口咖啡直接呛进气管,他弯着腰咳得惊天动地,肩膀不停发抖,眼泪都差点咳出来。克里斯皱了皱眉,立刻一手拿过咖啡,放到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慢点。”
“咳——咳咳——”里昂好不容易缓过气,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可置信,“什么?!”
“别装了。”冰爪语气沉稳,“全队都知道。”
“知道什么?!”里昂一脸匪夷所思,那表情真实得不像演的。
尖齿抱着牛奶,小心翼翼往冰爪身后挪了半步,确认万一出事有人挡在前面以后,才探出脑袋,一脸笃定地说:“你和队长在交往。”
里昂当场宕机,整个人像突然断电一样愣在那里。
两秒后,“哈?!”那声震惊差点把屋顶掀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克里斯,急需另外一位受害者的回答,“你解释一下?!”
克里斯却只是耸了耸肩,平静得离谱,“解释什么?”
“当然是你的小队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一起了?!”
“因为我们本来就在一起。”克里斯回答得理所当然。
“……”
尖齿慢慢睁大眼,夜嚎默默摘下眼镜,银鬃张着嘴,做出一个标准的“操”字口型。琥珀眼抿着唇,神情严肃,冰爪则一副终于还是来了的表情。
里昂觉得自己大脑有点转不过来。“等等——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次,克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只是看着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那双蓝眼睛里的情绪也慢慢沉了下去,“你觉得……我们没在交往?”
里昂心里莫名一慌。明明对方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他就是有种踩中地雷的感觉。
“是、不是——”他下意识解释,结果越解释越心虚,“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们和平时也没区别啊。”
轰隆——窗外一道惊雷炸开。惨白电光透过窗户闪进来,把整个客厅映得雪亮。
克里斯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彻底沉了下来,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里昂后背莫名一凉,求生本能开始疯狂报警。
银鬃反应最快,在雷声响起的同时就扶着沙发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伤口还没消毒。”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员。
夜嚎“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数据也没整理完。”尖齿抱着牛奶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出去巡逻。”
里昂一脸莫名其妙,“凌晨两点你巡什么逻?”
“夜间安全检查。”
琥珀眼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径直走了出去,缓缓说:“枪械保养。”
冰爪经过里昂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着还处于状况外的人,沉默两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遗书记得提前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们等等——”里昂伸出手,没人理他。不到十秒,客厅只剩下他和克里斯两个人。
雨声越来越大,风不断拍打窗户,玻璃偶尔发出轻微震动。昏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整个客厅压得有些闷。克里斯站在那里没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半光线,阴影沉沉落下来,几乎把里昂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里昂觉得此时此刻的处境特别不妙,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克里斯?”
男人垂眸看着他,那双蓝眼睛深得看不出情绪。他问:“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怒气,可就是因为听不出怒气,才更让人害怕。
里昂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动作不大,但克里斯看见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嗓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给他解释的机会,里昂莫名觉得压力更大了。
“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本来不就一直这样吗?”说话的时候,他又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试图解释,也试图给自己留条退路。
克里斯单手叉腰,笑了一下,特别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里昂头皮发麻。多年和各种生化怪物、恐怖组织、失控实验体打交道积累下来的求生本能,此刻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危险。
非常危险。
“哪样?”克里斯问。
里昂一时语塞,觉得现在有种被老师单独叫进办公室谈话的错觉。明明什么都没干,又好像真的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偏偏克里斯还一直看着他,耐心得可怕,仿佛今天非要把答案问出来不可。里昂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开口。
“任务一起出。”
“嗯。”
“酒一起喝。”
“嗯。”
“偶尔睡一张床。”
克里斯挑了挑眉,“偶尔?”
“……经常。”
“继续。”
里昂莫名有种正在做口供的感觉,他干巴巴地继续往下说。
“你照顾我。”
“嗯。”
“我帮你挡枪。”
“嗯。”
“任务结束一起回来。”
“嗯。”
“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对方。”
“嗯。”
“受伤的时候互相照应。”
“嗯。”
克里斯始终只是应着,不评价,也不打断。可越是这样,里昂越觉得不对劲。
“还有呢?”
里昂张了张嘴,他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越来越多。
任务结束后,克里斯在停机坪等他。半夜胃疼时放在床头的温水和胃药。出发前永远提前准备好的备用弹匣。每次通讯频道里那句低沉而稳定的“我在”。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夜晚。他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就能碰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习惯得理所当然。
习惯得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原因。
直到现在。克里斯站在他面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里昂,你睡在我怀里的时候,到底把我当什么?”
里昂心脏猛地一跳,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他猝不及防。他下意识避开克里斯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那个答案,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克里斯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有些害怕。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朝门口方向挪了过去。
“克里斯,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谈谈——”
“你想谈分开?”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里昂脚步一顿。
克里斯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就让里昂莫名生出一种退无可退的错觉。克里斯本来就高,肩宽,腿长,常年作战训练出来的体格结实得夸张。平时两人并肩站着时还不明显,此刻真正面对面,那种压迫感几乎迎面扑来。
“不是,我——”话才说到一半,手腕忽然一紧,天旋地转,克里斯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猛地拽了过去。
里昂连反应都来不及,后背已经重重撞进沙发里。柔软的靠垫被压得深深凹陷下去,整张沙发都跟着晃了一下。
“操!”里昂条件反射想撑起身体,结果才刚抬起一点,肩膀就被重新按了回去。
克里斯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手腕,膝盖强硬地卡进双腿之间,将所有退路封得严严实实,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执行什么战术压制训练。
标准、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里昂瞪大眼睛,瞬间炸了:“你他妈来真的?!”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低沉声音压下来。
里昂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一件事——克里斯真的很大只。
像熊一样。
以前一起行动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他们要么并肩推进,要么背靠背作战,注意力全在任务上。身高差、体型差、甚至力量差,都被战术动作和环境稀释掉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被压在沙发里,所有差距被无限放大。肩膀、胸膛、手臂——属于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存在感,像一堵实实在在的墙,沉沉压在他视野和呼吸之间。
最要命的是,克里斯没有失控。如果他真的发火、暴怒、情绪上头,里昂反而知道该怎么应付——闪避、对抗、拉开距离,都是熟悉的流程。
可偏偏不是。
“里昂。”
“……干嘛。”他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可他自己都听出来了,声音有点虚。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无动于衷?”克里斯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里昂呼吸微微一滞。
答案是立刻浮出来的。
是。
他确实这么觉得。
从认识到现在,克里斯对他的“纵容”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
任务结束后,他喝得半醉倒在人身上,对方会把他扛回去,顺手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半夜睡迷糊了钻进别人被窝,克里斯最多皱皱眉,然后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有时候他醒来,会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对方怀里,一条腿还压在对方腰上。而克里斯被弄醒以后,也只是低头看他一眼,再伸手把快掉下去的被子重新拉好。
一句重话都没有。
从来没有。
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
所以里昂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人会永远这样。
会一直让着他。
会一直纵容他。
会一直站在原地。
而他自己,则永远拥有后退的余地。
可直到现在。被这样牢牢困在沙发里,迎着那双沉得发暗的蓝眼睛时,里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窗外雷声滚过天际,安全屋里的灯轻轻闪了一下。昏黄光线晃过克里斯的侧脸,把那双蓝眼睛映得更深。
里昂下意识想挣一下,可手腕刚一用力,就被克里斯扣得更紧。力道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像是在明确告诉他——别想跑。
“克里斯——”里昂急了。
“别动。”克里斯微微俯身。
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里昂呼吸一顿。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硝烟、雨水、咖啡,还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那是长年任务留下的味道,危险、冷硬,却偏偏让人安心。
以前他从没认真注意过这些细节。可现在,当这些气息将他彻底包围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你是不是觉得,”克里斯缓缓开口,“我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里昂喉结滚了滚,明明被问得心虚,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克里斯盯着他,眼神里包含着压抑、克制、无奈,还有长久累积下来的情绪。
“你喝醉了往我床上钻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
“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
“半夜缩进我怀里,腿缠上来的时候,也没想过?”
每说一句,里昂耳根就红一分。等克里斯说完,他已经有点不敢抬头了,“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克里斯笑了一下,危险得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因为我每天都他妈憋得难受,你知道我忍你多久了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窗外雨声越来越大。里昂身上的皮夹克还带着湿冷的寒意,可克里斯扣着他手腕的掌心却热得惊人。那温度一点点往皮肤里渗,顺着神经往上爬,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与那双眼睛对上,可克里斯没给他逃避的机会。
男人再次俯身,额前发丝垂落下来。那双蓝眼睛沉沉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压抑太久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平静之下。全是汹涌暗潮。
“现在你告诉我。”克里斯一字一句开口,“这样还算没区别吗?”
“我——”里昂喉咙一紧,话直接卡住,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克里斯忽然又开口:“你知道最过分的一次是什么吗?”
里昂下意识回应:“什么?”
“你发烧那晚。”
里昂一愣。记忆猝不及防被拉了回来。
他高烧到将近四十度,整个人烧得意识模糊,冷得发抖,却死活不肯吃药,更别提去医院,最后是克里斯把他留在身边,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隐约记得自己一直往对方怀里缩,抱着不放。在混乱的意识里,迷迷糊糊亲过对方的下巴。
第二天醒来时,克里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照样给他递水、盯着他吃药,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于是里昂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不过就是一场发烧,一段不太清醒的夜晚,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现在。
“你抱着我亲的时候,”克里斯声音很低,“我差点没忍住。”
“……什么?”里昂脑子空了一瞬,反应慢了半拍。
“你还问我?”克里斯盯着他,“里昂,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会折磨人?”
沙发一点点往下塌陷。克里斯的胸膛几乎完全压上来,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里昂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压迫感太强了。
克里斯那种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彻底露出来时,里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似乎没什么退路了。他有点招架不住,声音发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吓到你。”简单一句话,却让里昂的心脏控制不住狂跳,“后来我发现。”克里斯看着他,目光深得吓人,“不逼你,你永远都不会认真想这件事。”
克里斯的唇擦过他脖颈,带着无法忽视的占有意味。里昂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操……”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克里斯扣着后颈轻轻按了回去。
“躲什么?”
“你突然这样谁不躲?!”里昂嘴硬地回了一句,声音却明显没什么底气。
克里斯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近距离传过来,震得人耳根发麻。克里斯继续往里昂的下巴轻轻一吻,这种克制到极点的触碰,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一颤。
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排斥,甚至在克里斯真正靠近时,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这比什么都危险。因为这意味着——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人,只是一直没有承认。
克里斯凝视着他,指腹慢慢擦过他侧脸,动作比刚才更温柔。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慌。里昂宁愿他像平时那样板着脸训人,或者干脆狠狠干一架。
至少那样,他知道该怎么应付。可面对这样的克里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里昂。”
“……干嘛。”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和以前没区别?”
里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
不是没区别。
而是他一直在忽略区别。
克里斯从来不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他只是太会忍,忍到几乎让人误以为,那些越界的靠近、沉默的纵容、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接住,都只是“习惯”。
但现在回头看——每一步,其实都是允许。
允许他靠近。
允许他试探。
允许他肆无忌惮地依赖。
允许他把所有暧昧都当成理所当然。
甚至允许他在什么都没想清楚的时候,一点一点走进自己的生活。
然后再也没退出去。
克里斯纹丝不动,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像一头耐心等待了太久的狼。
退了无数步。
让了无数次,一次又一次,把人放回安全距离。
直到今天。
这头忍了太久的头狼,终于不打算继续退了。
窗外雷声再次炸响,白光透过窗户一闪而过,将两人的轮廓映得额外分明。里昂耳根越来越烫,偏偏克里斯还在继续。
“你是不是觉得,”男人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侧落下,“总有一天我会腻,会觉得麻烦,然后把你丢下?”
里昂呼吸一滞,紧张地抿起嘴唇,不发一语。
“你大错特错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里昂头昏脑胀,向来转得飞快的大脑难得有些混乱,他下意识想推开眼前这堵纹丝不动的人墙。
“等等,克里斯——”
“晚了。”
克里斯回答得干脆利落,里昂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急声道:“等等,我觉得我们可以——”
克里斯低头狠狠咬上他脖子。
“操!!”里昂整个人猛地一抖,要不是被按着,早就弹起来,“你属犭——狼的吗?!”
克里斯的舌尖循着咬痕轻轻一舔,对里昂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嘴角压着笑意,低声道:“你待会儿就知道我是不是了。”
安全屋外,猎狼小队四个人整整齐齐坐在走廊。
雨势小了不少,屋檐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往下落。昏黄的壁灯照着狭窄走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自从被迫撤离现场以后,谁也没说话,场面异常安详。
五分钟后,里面传来里昂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操!你他妈轻点!!”
冰爪率先开口:“下次申请安全屋的时候,记得把隔音设备列进预算。”
“哈哈哈哈哈哈哈——”银鬃当场笑出声,笑到扯到伤口,捂着胸口直抽气,却还是停不下来。
“活该!”他幸灾乐祸地说,“谁叫那特工天天在队长雷区上反复横跳,明知道前面是地雷阵,还非得冲进去蹦迪。”
夜嚎推了推眼镜:“从行为学角度分析,这是长期压抑后的集中爆发。”
“简单来说呢?”尖齿虚心请教。
“憋太久了。”冰爪接话。
尖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那里昂还能活着出来吗?”
银鬃认真思考了两秒:“活着应该没问题,完整就不好说了。”尖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琥珀眼靠着墙,难得点了根烟。火星在昏暗光线里亮了一瞬,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随后十分平静地下了结论:“谁让他去招惹一头忍了半年的狼。”
众人一致点头。
话音刚落,里头又传来里昂恼羞成怒的声音:“雷德菲尔德!你给我等——”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被硬生生掐断。
走廊再次恢复安静。猎狼小队默契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幽幽感叹了一句:“夜好长。”
但这也是大家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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