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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裳】彩笺说

Summary:

一位年轻云骑收到九百九十九天花束。第一千天,她决定向这个匿名地址回信。

Notes:

造谣,被玉阙截胡后启程虚陵前。
提及云五。
没什么逻辑的短平快乱打。
动机来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第98。
以及,发现哥整整一千天主线支线活动剧情三不沾,大为震撼。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镜流霜色长发围挡的面庞上没有表情。“这是戎韬将军带回来的消息。”

  “丰饶?在哈托彼亚?”

  “占算应验,十死无生却逢凶化吉。她出奇制胜的名声在外,还轮不到你我多事。”

  现今能考虑的,便是面呈元帅的细节而已。罗刹应了一声,起身要离开这桌案边。

  “爻老板此去,顺手注资了一门新生意,要发展仙舟的星际网约槎产业。”

  听上去她的心情还不错。远离罗浮后不易睹物思旧,在交谈计划之余,甚至有兴趣闲聊两句。

  他礼貌地回身,说话却毫不客气。“与我何干?于我何加?”

  “哦?”黑色的纱罩下看不出镜流的眼色,只有一轮月牙熠熠泛光。“我以为,你至少要花些心思,稍微维持表面上的星际行商名头。”

  “处在此地,这身份不论真伪,都没有意义。”他沉吟,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又刚刚接触过息壤胎石,抛开寿瘟祸迹这一定义,晶石玉兆技术的源头在这里,更不会任他作出不必要的举动。

  “不错,玉阙的注册地址只有通讯效能。已成阶下囚,固然无用。”

  罗刹常有耐心,但发觉镜流意味不明的指代,异于她平常的习惯,也不愿多拐弯抹角。“有话便说。”

  “爻光在当地,碰见了十王司和罗浮云骑的小辈。据说她们倒是不卑不亢,长势喜人,”前代剑首不紧不慢道,“比起与我谈话,和小朋友们交流可要愉快多了。”

  “我记得你曾评价过,自己行事多少与这位将军相像。”

  “确然。但愉快到愿意亲自捎上一封快件往回送,是有点意外。”镜流将一份信笺递来。

  他颇为惊讶:“给我的?”

  “虽然繁冗,但这古旧法子安全,不虞受人监视。然而,爻光愿意行方便,其中所书应当不犯禁忌。”

  假若真是她,断不会考虑到这一层的。而且,自己并没有向素裳透露过往后的行踪和打算,他把所有信息都藏得很好。至少,以她的眼界能看到的范围,不应该在这时候向他兴师问罪。她不属于计划的任何一环。

  他甚至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素裳只是沿用他自报家门时的称呼;因为她这么记着,就一直这么喊着。离了仙舟,顺着这个名字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罗刹把封缄在信函上的火漆割开。歪歪扭扭的,上面的图案很模糊,沾着不少纸张的碎屑。想来是钤印前冒冒失失蹭着了,他想到她因为不熟练而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敬爱的女士,或者先生:

  见信好。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但先问候一句肯定没错。

  您的个人信息一片空白,每只送货的机巧鸟却都知道我的名字。

  我拜托行伍中的好友帮忙找过,他说,是注册地在玉阙的公司商团分部,叫什么星什么商城,在仙舟联盟做推广,随机名额送到了我头上。

  于是,我只好往这个地址,用最简单的纸和笔给您写信。我找不到其他能与您联系上的方式。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公司的商业活动。哪有推广会一天不落地免费做三年呢?我不太懂赚钱的事情,但公司要是这样做生意,早就把千星城都亏到燃灯鱼肚子里去了吧。

  可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一直给我寄这么多花。我们仙舟人寿命很长,互相之间不常赠送鲜花这样短暂的东西,我从小到大见过的事情里,不管是贺礼还是祭拜供奉,都是栽树栽花居多,只有需要装点的大场面,或者出于个人的装饰偏好,才会用到鲜切花。

  我也不知道您的这些花都是哪里来的,除了仙舟本土的品种,有一些类别我压根没见过。我数了,朱明月季、烟花草、汐风山茶、箭簇水仙、语薇草、清心莲,是我认识的;还有其他,粉金色、刺很多很密的蔷薇,不用插在水里、枯萎以后晒三天太阳就能恢复如初的卷柏,还有花朵闻起来像蜜泉、但叶子锋利得像刀刃的棘草,我试过一次,可以一次裁开对折了四次的加厚纤维信纸,就是我现在正在写的这种,切口整整齐齐,不留毛边。

  其他还有好多,要一一列举就太啰嗦了,而且您肯定比我清楚得多。这样信手所得,就能叫人大开眼界,我想,不好说您是不是仙舟人,但一定是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厉害人物。

  所以,我敬佩您,也很好奇,您能亲身经历许多事,去许多地方。我也思考过,这样阅历丰富的人,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云骑送花,只能是临时起意吧?

  话本里这样的情节很多,如果按照说书先生的看法,艺术都是事实的加工,那这些花儿,保不齐就是您冲动订下又收不回去的后悔药,只好找一个地方把它们收容掉。寄往六御的包裹至少不会堆在路边没人理嘛。

  不过,如果您真有什么日思夜想的远游亲眷啦,怆然追忆的旧时好友啦,衷肠难诉的心上人啦,或者其他患得患失的关系啦,要是您不觉得冒犯,我可以告诉您,收到这些花的时候,我偶尔会把这些心情都假设一遍呢!或许您觉得有点无厘头,但现在,至少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您想看到的结果说不定都落到过实处。虽然没落在正确的人身上,这个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其实,您偶尔让我想起一位很周到的熟人。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不管是不是有意为之,他也常常会带花,可能在刚碰面的时候,可能在道别的时候,没有定数。

  原本我也很疑惑,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要作礼物,为什么不带一瓶子矿盐,或者几包红米?这些不比鲜花来得有用么?但感谢您这许许多多的花,现在我有些明白这种感觉了。

  就算有些素色不够鲜艳,也能让平淡的生活变得多彩。次数一多,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都忍不住猜想,这次是一朵还是一把,是盛开的还是骨苞,有没有修剪过,带着多少卷边的旧叶子。如果换成由我来送,捧着整理好的鲜花,站在原地等待,或者不停踱步,在相见的前几分钟,关注自己的精神面貌,能不能和手里的花一样妥帖。如果收花的人惊讶,或者喜悦,或者期待,是一件多令人满足的事呀。

  正因为此,日常的单调和重复也不会让人感觉无聊。就像我的好闺蜜一样,她是有名的网络主播和街头艺人,也会留一部分特别演出或者彩蛋话题,不会提前预告,即使天天蹲着等她开播的观众,也总能获得新趣味。啊,她的仙舟名字叫桂乃芬,本名格妮薇儿,您可能在什么平台上刷到过她的表演,如果没有,以后如果有机会到访罗浮,一定要来看看!

  唉,一说到这个就扯得好远。原本想着,得早早给您道个歉,结果写到这里才开始。我不是故意没领最近的邮包,让它们逾期,只是刚好和另一个工作单位的朋友,还有我这位姐妹,一起去别的地方出公差了。说什么学习新世代直播潮流,发扬仙舟非遗文化之类的,工作纲领太长,我记不住,您要是关注寰宇新闻,翻一翻二相乐园的报道,说不定能看见。鹤运物流没找到收件人,下一个同名包裹是不会派的,如果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天一次,您大概会收到好多好多滞留提醒吧?

  按照礼尚往来的道理,加上给您赔不是,我也带了花朵。不过,我只能找到这些玉阙雪栀子,还是拜托一位长辈,折了些她们办公大院花坛里的枝叶。幸好她说不要紧,还打听我要这些花做什么用,要不要多剪一些。本来,我很想扎一大捧,可是我收了拢共九百九十九天,再怎么多也不可能一次偿还干净,只能姑且算一年一枝好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所以,我挑了三朵最好看、香气最合适的,不会浓得俗气,叫人发晕,随信附送给您。如果时间合适,它们应该还能保持新鲜,虽然您肯定见过这些漂亮的绿白色,但是,每一朵花毕竟都不同。我不期望您能有些赞许或者肯定,只要不感到厌烦就好。恰好它们无用还不便储存,所以,淡去也不会觉得可惜,正刚刚好可以扔掉,不会添麻烦。

 

顺颂时随遂

 

素裳

于坤舆台

 

  一如既往,她笔下的文字和她口中的话语一样无法预料。不过看似多读了些书,会注意措辞和错字了。

  丹鼎司一别后启程虚陵前,他采取这样隐晦的方式探听她的消息。此去音信不传,他借着一份长期的寄送订单递去浅浅问候,以日以年。只要处在任一仙舟上,物流的实时反馈就能充当日安的回音。

  这些栀子花没能保持新鲜。那些白色带乳黄的花瓣蔫耷着,静静地躺在手心,不复丝缎般的质感,因为挤压洇出土褐色折痕。绿色苞片褪黄,皱巴巴的,与平整的信纸对比鲜明。饱满的嫩色幼茎也被压瘪,变得像灰褐色的木质化老枝,又像轻薄的篾片。只有稀疏的长椭圆形革质叶片还富有生机,叶脉清晰,表面油亮像由一层蜡封住了呼吸,却不能同样阻止生机和香气从花朵中逸散。

  “看完了?”

  “嗯。”

  “心中有事,藏在语调转折与起伏之间。”

  区区一个字也能听出这么多东西吗?罗刹无法辩驳,只能沉默。

  “不巧言令色,倒不是你了。”镜流的语气又硬又冷,变回了化不开的刺骨寒冰。

  “过多强调显而易见的印象,对事对人都没有助益。”

  “这并非惯常所指。我明说罢,别和云骑军过多往来。”

  他皱眉。“屡次踏足诸多仙舟,一路上见到的又有多少不是云骑?你也包括在内。”

  “我?已死之人,如云散尽,一介弃卒,恨火烧身而已。”她毫不掩饰其中的几丝讥讽,“公事不论,私交当断。”

  “我有分寸。”

  “有分寸?再这样对谁家的女儿眉来眼去,”镜流无视了他的反驳,“你会惹上麻烦。”

  算了。他不再争论,信手慢慢叠着这份纸笺,一朵重瓣的栀子花栩栩如生,渐渐绽放姿态,“都是自愿踏上这条路,时刻如临深渊,我会谨记在心。”

  “但你我目的一致,身外牵绊负累,只令心中所想无处施展。”

  “你单纯是不喜欢这样的状态,”罗刹有些厌倦这对话,“偶尔因为一个人心神不定。”

  镜流斩钉截铁:“错。剑刃返照,过往诸多,我脑海中也时常萦绕故人之影。”

  “那为何仍要以黑纱障目,避忌所视?”

  “即使跨越魔阴,仍不免身堕嗔恚,我执有掌中剑,悲喜怨怒皆成锋刃,轻易便能伤人至是。而若有必要,”她心平气和,听不出过多为那些影子留存的眷恋,“我也不介意解脱一切束缚,兑现我为故友的许诺,斩下天上的星星。”

  这选择会改变世界运行的轨道——或许,他本人并不着眼于这一意图,但若在某天达成了如此宏大的陨落,宇宙必然要天翻地覆。真可笑,同样都是为实现目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就他非要违心舍离吗?

  “我不会沉浸在你偶尔陷入的那种悲情叙事当中。”他不畏惧眼前剑艺登峰造极的人是否会因此不满,语言激不起她情绪的波涛。“往日种种铭刻于心,伤痕和镂花,又有何不同?”

  镜流的确不为所动:“看得出来,一抔息壤远不够你折腾,还有闲心戚戚介怀。”

  罗刹心中有答案。这位超脱世间的传奇,无望挽回悲剧的过往,旧人尚且翻新篇,而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只能背负沉重的信念众叛亲离;而他的誓言呢?诚然,不能用痛苦作说辞欺骗自己,却也不能蒙蔽未来一切其他的可能。

  他没有理会镜流的答非所问。“有些人矛盾,有些人直率,有些人只是存在就能左右他者的心绪。”

  “自然。这道理千年未曾变过。”

  “寒暄不宜过久。此行尚未结束,准备动身吧。”他留下手里没叠完的信纸,任它落在那些植物的簇拥当中。

  花朵——或者,期待的喜悦——可以是一切,晨露,曙光,美梦,但它不是终点。与她分别时正值好时节,那鲜活的气息浇灌万物,连他沉重的心也跟着跳和笑。所有芬芳四溢的九百九十九簇鲜花,不论是浓艳的紫月季,或是烂漫的黄水仙,都难以替代这份永远不会凋落的情愫。

  不需要再给素裳寄花,他想。

 

Notes:

期待的喜悦,die Vorfre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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