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长白送别在许多稻米心目中,都是无可比拟的瓶邪名场面。其圣洁感,拉扯感,宿命感,神性与人性的交叠,秩序与冲动的纠缠,化作吴邪对张起灵的虚影的无尽追逐,也化作张起灵对吴邪沉默凝望的目光里的不舍和惆怅。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磕瓶邪,磕的是一种宿命感。在宿命里我们看到了闷油瓶这个如神佛一般的男人的心也在有力地跳动,麻木如冰山般的外表下也有自己的苦痛挣扎。被放过无数次的麒麟血也在渴望温暖,石头的心也在渴望命定秩序外的一瞬间。而我们也看到了二十八岁的吴邪,一个人事不知的毛头小子,一个从小被包裹在天鹅绒一般的爱中长大的天真无邪的孩子(对于百岁老人来说确实是孩子),误打误撞入了这个局,却在深入探寻中一窥老九门三代的纠葛,而他在无尽的恨意纠缠中被闷油瓶保护过,也毅然决然决定接住命运给予的巨石并在外界和自身的双重质疑下把它推到了山顶,终结一切,接小哥回家,于是我们看到一个清新脱俗小郎君长出肌肉,化为神佛一般的男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如果要分析长白送别两人的无尽纠缠,需要从古楼归来后,吴邪的精神状态说起。
在三叔的访谈中,我们推测吴邪在雪山送别之前大概率是没有在表面上意识到自己对闷油瓶感情的性质的。换句话说,他可能会偶尔想到闷油瓶,但是瓶子明显透露出来的边界感,以及此人实在是行踪不定,并没有试图去联系他。在这样的前提下,排除吴邪潜意识里感情变质的因素,我们来看为什么吴邪会如此义无反顾追上去。
【我知道他在里面,但是想到各种寒暄,就觉得太疲倦了,便转身离开了。】
【我不伤心,甚至也不纠结。到了后来,我甚至是希望那封邮件不要来了。每周去打开邮箱,然后默默关上,在西湖边看看风景,骂骂手下,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好的。】
【此时我的内心,已经修炼得足够好,她这种逃避对于我来说,似乎是无关紧要的。】
吴邪在一番冒险后,面对的是霍老太离世,自己终究和秀秀产生了纱一样的隔膜,面对的是潘子还没吃完的发霉的面,面对的是三叔可能再也回不来而小三爷需要支撑起这个家的残酷事实,面对的是哑姐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熟悉的人在渐渐远去,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一切都在淡下去。而小三爷清楚的知道命运的残酷,物是人非,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于是他亲眼看到自己追寻的谜团会改变人的命运,酿成悲剧,不由心生愧疚(那么多人去世了只有自己活下来难免不愧疚)、厌倦、厌世和逃避心理,想着如果一切都未发生,如果这些人未曾离去就好了。所以在这样的状态下,吴邪的精神状态只是表面的,欺骗性的平静,实则是非常脆弱和摇摇欲坠的。
【比麻木更深的一层,就是淡然,对于死亡的淡然。】闷油瓶如此,对于当时的吴邪来说,个人倾向于是麻木的。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有一个人,打破了吴邪心理表面的死水,激起了千层惊涛骇浪。
【我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边上,我就看到,在铺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他正在翻阅我们出售的一些滞销的拓本。】
闷油瓶选择的时间节点本质是微妙和别扭的。他本可以早些回来,然后消失不见,为自己进门留下更为充裕的时间,但是在“没有时间了”的情况下,他依然等了吴邪很久,甚至无聊发霉到去翻拓本。这种不符合个人行事风格的行为其实恰恰反映了张起灵内心的纠结,甚至纠结到这么晚才来,纠结到他理智上明白没有时间了身体却很诚实的等在了吴山居。
【这个人的身形我相当熟悉,但是那一霎,我没有认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身边放着一只很大的背包。】
【“小哥。”他转过头的时候,我认出了他,“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吴邪人家小哥十年没见你都一眼认出你说你老了,好意思没认出人家来吗?)
这真的是身体比脑子先认出来的典型案例了,代表潜意识对这个人的熟悉和依赖。
这种微妙的熟悉感和陌生感个人认为一方面是吴邪应激反应下的自我保护机制(见前文),一方面是在他已经远离谜团很久,长期的表面安稳生活使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打破平静的人的出现。另一方面,张起灵这种明显要走的态势已经使他潜意识中感觉到了不安稳。他愣了一下,结巴了一下,潜意识里已经在敲警铃了。
【他淡淡地看着我,很久,才说道:“我来和你道别,我的时间到了。”】
大张哥大抵的确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要说的话全在眼睛里了。他始终是淡淡的,来源于他行走人世看淡人生,也来源于从小对自己情感的习惯性压抑。但是这个不擅表达的人做的事情可是一件比一件惊天动地啊。
来浅浅分析一下张起灵看了吴邪“很久”的含义。
首先张起灵后文亲口认证吴邪是他和世界唯一的联系,那么第一层意思便是他想把吴邪的面容深深刻进心底,因为他进青铜门就意味着身不由己,意味着天授和遗忘,意味着唯一的联系摇摇欲坠,随时存在断裂的可能。
其次,张起灵对于吴邪的超越时间,超越那催命一般的家族使命有一点私心和眷恋,大白话是他想和吴邪多呆一会,再多看一眼,就一眼。就这一眼的停留,让画外人知晓原来神佛也会有凡人的私心。
最后,他的确不善言辞,他可能想对吴邪说很多很多话,他想亲口告诉吴邪夏天也要穿袜子,他希望吴家小三爷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享受平凡的阳光,他希望吴邪的下一个十年继续保持可贵的心灵纯净和天真无邪,远离九门的纷争。但他近乡情怯,宿命横亘在两人之间,吴邪的下一个十年自己无缘得见,又是何等悲凉和无奈,于是张起灵满腔言语化作一句淡淡的“我来和你道别,我的时间到了。”
个人认为三叔对张起灵这个角色的塑造很出彩的一个点在于无论情绪何等澎湃跌宕,都是被收着,被藏起来的,很有东方美学的含蓄蕴藉的意味。在吴邪第一人称渲染下闷油瓶的情感态度几乎全是暗线,极度的平静,极度的暗流涌动,只有在情感积蓄到一定程度才会在明线爆发。所以撬瓶盖真是一件苦力活(叹气),对吴邪也是,对读者也是。
【我和闷油瓶在楼外楼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天色很阴,阴沉的多云天气,乌云一片压抑,似乎很快就会下雨。
闷油瓶一如既往地沉默,好在我之前就已经很习惯他的这种漠然,自己一个人点完菜,就看到他默默地看着窗外。】
这一段环境描写是张起灵内心的投射,楼外楼应该是食客如云的热闹之地。然而此处的描写格外低气压,格外压抑和沉默。这映射了张起灵内心的情绪压抑。他也许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直到最后都没有把情绪释放出来,而是如杭州的阴云一般,沉闷潮湿,将一切默默带走。愁云黯萧关,天气凄以寒。这种压抑,大概会给吴邪的心留下一片挥之不去潮湿。
【在西湖的冷风中吹了一门分钟,第一个菜上来的时候,我点上了香烟,问他道:“你的事情,完成了?”
“嗯。”他点了点头,我意识到是真的,他的眼神中,之前那种执著的气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更深的淡然。不同于他失去记忆的那个时候,这种更深的淡然,是一种极度的心灵安宁。
“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我问他道。
他转头看我:“结束了。”】
楼外楼对话分为三阶段,此为第一阶段。
香烟在沙海阶段一直是吴邪在心理上为了对抗外界压力所采取的必要手段,可见闷油瓶无形的忧伤情绪已然传递到吴邪身上,他此刻已经本能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同时,吴邪从本传中天真小三爷到沙海邪帝转变的重大外在表现之一便是嗜烟如命。吴邪此刻是在以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姿态在面对闷油瓶。
最后,烟雾在视觉上起到隔绝效果,暗示两人的距离感,与吴邪的问话照应。
于是吴邪发问:“你的事情,完成了?”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无形中夹杂着距离感,暗示了闷油瓶从来都有吴邪无法了解,参与其中的事情。这段问话与藏海花中吴邪隐形的自卑感是相照应的。
而闷油瓶回答“嗯”,非常符合人设,一个字杜绝了多余情感的输出。
浅浅分析一下“更深的淡然”。
“执著的气场”是指闷油瓶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似乎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不愿意随大流而是经常搞失踪。当然,这一切是身不由己为了张家的使命,也是陷于宿命的循环,不断找寻自己记忆的必然。
闷油瓶在失忆的时候的淡然,更多是茫然,是一种未完成的缺损状态,因此自然而然会有找寻记忆的执着,这种执着会使他具有不可松懈的紧绷感,如同未出鞘的黑金古刀,沉默也予人压力。
而如今张起灵看到了宿命的终结,他选择作为最后的张起灵坦然面对这个闭环,是放下一切,万境归空的禅意。因而他来见吴邪,是因为他像蛾子贪恋那一点光。宿命属于张起灵而不是闷油瓶,张起灵能坦然面对责任和宿命,而闷油瓶舍不得。当他放下了一切获得了安宁,在内心隐秘的角落,吴邪仍就是他放不下的一点光。
而此时吴邪又问了一遍“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
这里依然在暗示吴邪内心本能的不安全感,闷油瓶已经给了回答,而吴邪需要重复提问来缓冲和消化。这句问话有个自然的潜台词“真的假的,没有遗落的吗?”代表吴邪潜意识里希望还有一些没有完成的事情,这样闷油瓶就还有所牵挂,就能拖延告别。可是闷油瓶最大的牵挂就是吴邪啊,否则他不会在面对自己最终宿命之前再来见吴邪一面。
他转头看我:“结束了。”
一直觉得闷油瓶之前不看吴邪颇有一些近乡情怯之意,千里迢迢过来见一面结果自己一直在看西湖(扶额)。吴邪潜意识里不想面对告别一事,闷油瓶何尝不是如此。而此刻他听到了吴邪话里的挽留,意识到双方的难舍。于是他强迫自己面对吴邪说出这句一锤定音的“结束了”,也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能再留恋了,他们都不得不坚决地斩断两人间的牵挂和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