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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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扶梯转了一圈上来,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门店里有不少人正坐着聊天,喻文州推开玻璃门,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都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前台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女生,瘦瘦高高的,扎着清爽的马尾,拎着水壶正在给围着圆桌坐了一圈的客人杯子里添水,看见有人进来,先哎了一声,才不好意思道:“麻烦您先等两分钟,我这边马上就好。”
喻文州低头看了眼表,稍稍往墙边靠了点给她让出位置,他温和地笑笑:“没事,我不急。”
进门后才感觉到这间屋子不算太大,放满了椅子沙发还有板凳更显得空间局促拥挤。喻文州往不远处通向里间的那扇小门看了两眼,隔着没关严的玻璃缝隙隐约听得见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几声欢呼。
还有两家店打算去转一圈看看环境,喻文州打开手机,搜索路线时发现另一家就在现在这家的正上方。
“您好,这边请,不好意思久等了。”前台女生拿着两张印得花花绿绿的项目海报,引着喻文州往写着“登记区”的地方走。
坐下后出于礼貌,喻文州简单浏览了一遍海报上的内容,从心里给了个大概的评判,吸引度不高。
“我们球馆这段时间正好有办卡买课的活动,不知道您是偏向私人指导的一对一课程还是……”
通向里间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有人拎着球包走出来。
“哎,黄少!”前台冲他招招手,喻文州也跟着看过去,是个年轻男生,一身运动装打扮,小臂上还戴着护腕。他拨了拨有些汗湿的刘海,看见正在打量他的喻文州,飞快瞄了一眼对方的脸,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什么事?我刚下课赶着去洗澡。”男生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抬手用护腕擦了下额头上还在低落的汗。
前台指了下喻文州:“这位先生想咨询球馆的课程,黄少你有空的话要不帮着介绍一下,李老师刚好不在。”
喻文州刚好在看一对一课程上的宣传表格,确实有个姓黄的老师,油墨印的图有点糊,只能仔细辨认出其中一张教练证上的名字是——
黄少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球包随手放在了脚边。
“来吧,说说看,想了解哪部分?”
刚才从球场出来看见这个男人,黄少天就已经判断出对方不是他的目标客户群体——明显的上班族,多半还是经常加班的岗位,打扮得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闻不出是哪一款但确实挺好闻。而去呃,手腕上的表也不是适合运动的款式。
所以没打算要多卖力地介绍,黄少天撑着脸,本来他对“卖课”这种半销售性质的工作部分就不热衷,现在只等对方说出“再看看”之类婉拒的话。
“你也是这里的老师?”喻文州放下海报,拿起手边刚刚前台倒的水喝了一口。
运动后的倦怠慢慢浮上来,黄少天懒意渐涌,手臂撑不住身体,慢慢往桌上滑,他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刚刚那张被喻文州放到一边的海报。
“这个,喏,看清没有,就是我。”
“少儿羽毛球强化班?”喻文州照着他指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因为没戴眼镜,看字离得近了一点,不闻到对方衣服上的肥皂味,还有一点运动后体温升高带来的蓬勃热气。
黄少天点点头:“十二周岁以下哈,年纪大一点的要去中级班,不然强度不够。”
“啊,你的话,”他忽然想到自己还在给人做咨询,于是懒洋洋地拉长一点语调,又打量了一圈喻文州,“应该要去成人班。”
“成人班?人多吗?”喻文州问得认真,要是前台女生在这多半要被唬住,觉得他是真的想买课的潜在客户。
但哪有人一上来先问人多不多的,完全是预设了结果在等答案,多半是想听到一句“有点多”,之后顺水推舟,保留完整的面子两手空空走出球馆。
黄少天很擅长听这些言外之意,看起来面前这个白净的男人也是经常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的“”聪明人“”那挂的,虽然听懂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但黄少天的确有点烦跟他们打交道。
平常遇到这种来试水的顾客,李轩多半聊两个回合就快速结束战斗。但今天,黄少天看了眼表,六点差五分钟,这个点球馆的浴室不用想也已经爆满,他不着急赶着过去跟一群热气腾腾的裸男抢隔间。
下午给一群小孩上课出了点汗,黄少天摘下手臂上的护腕扔进包里,后背被冷气吹了这么一会儿,T恤的面料不太清爽地贴在皮肤上,心情确实不如打完球去快速冲个澡后出来的畅快。
“看你吧,”黄少天来了点别的兴致,把海报翻了个面转到一对一陪练教学那部分,戳了两个印象里水平还行的教练,很热心地给喻文州提供新思路,“你嫌人多可以试试买一对一的课啊,陪练都是专业的,保证你不用跟别人一样满场跑去捡球。”
这个男人装模作样的水平也是一流的,还真顺着问了几个问题,黄少天都快以为他真的在对球馆的一对一陪练教学感兴趣了。
正说着,那头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李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嘿文州,聊得怎么样?”李轩刚走近,就绕道一边熟稔地拍了拍这位西装男的肩膀,视线转了一圈,看到是黄少天在给他做介绍,露出点微妙的诧异。
黄少天在心里琢磨,文和州是哪两个字呢,这人姓文吗,确实挺文邹邹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些教练手底下接到三个球。之前不是有个学员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因为一直接不到教练的球,后面再怎么喊他来上课都不肯愿意,闹着要举报到市监局,最后球馆的年卡都是李轩亲自去道歉退了90%费用。
不过如果跟李轩是朋友的话,刚刚这人讲话的那个调调在黄少天这就很好解释了,他老板身边认识的都是这种社会化程度很高,但总是一开口听着就欠揍的人士。
“不是说还要去其他两个同事推荐的球馆看看?”黄少天这头还在思考喻文州的名字,李轩已经直接喊前台拿码来给喻文州扫了,不知道黄少天发呆的那几秒李轩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是,真要买啊,黄少天还是第一回判断失误,又意识到李轩刚刚的意思,看来这两个人还是挺铁的朋友,不然他们这类人怎么也不会把刚刚那句话摊在台面上说。
“就在你这吧,还能给我算便宜点。”喻文州笑起来,给输入信息的前台女生讲解自己的名字,“比喻的那个喻,对,文化的文,没有三点水的州。”
“对,是这三个字,00年的,2月10号。”
“你把我的性别写成女了。”
“没关系,别太紧张。”
李轩在一边看着,除了提醒了一句给喻文州算六折之外,时不时也在操作流程上提示两句。
黄少天觉得这画面挺逗的,两个人精站一起,一个老板一个老板朋友,在这盯着一个刚刚毕业实习的前台录入会员信息。没看错的话这姑娘手抖两回了,要是戴着手表,估计要被提醒心率过快异常。
啧,原本都打算走了,结果在这看到资本家欺负社会主义应届生,黄少天把已经拎起的包又放下,随便挑了个话题,手臂一晃打了个响指,冲着喻文州:“充这么多钱打算先消什么课啊?我给你推荐两个技术还不错的教练?”
两个原本盯着电脑屏幕的人都被他吸引过来,李轩看看喻文州,见他没看自己而是盯着黄少天,有点好笑地抱住胳膊。
喻文州正在看黄少天,在这边坐了一会儿,他的头发被空调吹干了,因为运动升高的体温也逐渐降了下去。前后不到十五分钟,这个男生却跟刚才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那种转瞬即逝的触觉他又不能立刻抓住。
“你的技术在球馆排第几?”喻文州问。
黄少天有点惊讶,立刻利落地活动起手腕,笑嘻嘻地抬着下巴:“那得看他们跟不跟我比。”
李轩适时作为一个老板出现,认真捧起自家人气教练的场:“黄少是我花了不小力气挖过来的全能性人才,羽毛球技术肯定是没话说的。”
这话听着是真舒服,黄少天这才发现,原来起这些人说话时的“那一套”,如果是用在自己身上的话,那感觉是非常不错的。
是吗,喻文州也笑起来,他幅度很小地朝黄少天点点头:“那我就要黄老师陪我打吧。”
“这……”一贯在这种事情上积极签单的李轩反而有些为难,“文州,不是我舍不得让最厉害的陪你练,主要是要看黄少这边的意愿……他……他现在只开了少儿强化班的课。”
黄少天一听这话更乐了,唉,人精就是麻烦,弯弯绕绕的,不就是非要让他自己开口,索性一句话的事。
黄少天扭过身冲前台勾勾手,姿态随意:“听到老板说的话没,现在可以给我加个一对一陪练的课程安排了。”
说完又转过来,对着李轩耸耸肩摊开手:“好了,达到目的了,可以满意了吧。”
李轩没回答,视线转向喻文州,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满意了吗?
喻文州配合地点点头,他放下手里的笔,对黄少天伸出手:“黄老师。”
黄少天舌抵齿尖,捏着手机在两指之间转了一圈。他伸手回握喻文州,到这个时候才很客气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对了,”黄少天拎上包单肩挎着,走之前不忘回头,对着李轩竖起食指左右摇两下,“别给我接其他一对一,我就教这一个。”
李轩缓缓挑了下右边的眉毛,余光瞥见喻文州已经在低头看手机,甚至有条不紊打字回信息,没忍住,狠狠“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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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喻文州吃完早饭收了个顺丰快递,里面是前两天同事推荐的球拍,他不是挑剔的人,看着没问题就下单了。
球馆那边昨晚给他跟黄少天拉了个三人小群,里面还有一个负责平时约课安排场地的行政前台,也就是今天帮他录卡的姑娘,听李轩送他出门时随口提到,说是刚入职不到一周的实习生。
喻文州了然:“怪不得那么紧张。
李轩“嗐”了一声:“之前的有经验,被楼上新开的那家球馆挖走了,只能急急忙忙招了个新人顶进来。”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按熄手机:“只挖了前台?”
李轩一愣,扭过头看他:“唉不是,文州你。”
六个字,接下来就没有了,喻文州没等到下文,也笑起来:“感觉他不是那种会为金钱折腰的人。”
李轩之前在里面就多少意会到一点,现在更是有种抓住他把柄的跃跃欲试:“你这就是对黄少有先入为主的柔光滤镜了,人之前在省会,我也是从别的球馆把他挖过来的,花了这个数。”
喻文州低头看见李轩比的那个数字,停顿两三秒:“物超所值。”
……李轩没办法反驳,但还是坚持拿出了点老板的气势:“喻老师你就这么物化我员工吧,被黄少知道立马收拾合同赔违约金去楼上找下家了。”
喻文州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那我办的卡也退吗?”
李轩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嘿!”
总之李轩把喻文州一直送到地下停车场,没花多长时间,但多少也知道了点黄少天的信息。高中时是羽毛球二级运动员,后来没打职业。之前他在省会干得不错,这次也是李轩赶巧,通过一个中间的朋友知道了黄少天打算回家定居,才没费什么大力气、只花了点钱就把人挖到自己球馆。
按李轩的原话说:“黄少来我们球馆之后,在他上课时段约场地的会员都变多了,虽然他只教小孩吧,但每次都有这么个帅哥在旁边,你往球馆跑的腿是不是也能有劲不少?”
“怎么形容来着,”李轩抱着胳膊想词,“他这款是阳光健气型的开朗大帅哥。”
喻文州当时没接话,开朗吗?没觉得,不是感觉出错的话,黄少天给他做介绍时先很散漫,接着开始挑衅,可能是没洗成澡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嗯,反应倒是很快,李轩说他擅长用攻速拍,可能一开始陪练不是那么好磨合,实在不合适可以再换。
喻文州拆了自己买的新球拍,试着挥了两下,没感觉出跟以前上学时体育课上用的拍子有什么区别,不过跟空气摩擦时的声音确实更好听一点。
他给球拍拍了张照发到群里,没说其他话也没艾特黄少天,以为要等一会儿才能收到那边的回复,但刚放下手机不到五秒消息提醒就带着机身震动起来。
黄少天没打字,发了段短短的语音:“糖水拍啊,还行,先用着吧。”
语速很快,还能听到明显的呼吸喘气声。
喻文州没去网上搜,很虚心地请教应该是正在锻炼的黄老师:“什么叫糖水拍?”
黄少天又发了语音,这次稍长一点:“万金油球拍,甜区大,中杆软,不费力,适合新手,但没什么突出特点,方便打打养生球吧。”
喻文州把他说的话听了两遍,又转文字确认了一下,才又打字问:“需要换其他的吗?刚到手,还能退。”
这次那边没再秒回,而是好一会儿才有消息过来,没再发语音,黄少天打了一串文字:“没事啊,等打的时候你给拍子带来看看,我试一下。现在也不知道你适合哪种,先用着也不影响。”
“不过你怎么买这么贵的。”还有个坏笑的黄豆表情。
喻文州也没立刻回复,先把阳台的几盆花浇了一遍水,接着去洗了个手,又把拍子装进包里,才回他:“当时没想到现在能有黄老师帮我参考^ ^”
黄少天发来一长串省略号,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聊。
原本是跟小安——前台姑娘也在群里自我介绍了——约了明天也就是周日下午四点半的时间去打球,但喻文州晚上接了个院领导的电话,要紧急去外省出趟差。
“不好意思啊喻老师麻烦你了,真的是意外情况,老张夜跑把腿摔骨折了,但这几个学生去参赛也确实需要个有经验的老师带。”
都是一个教研组的老师,喻文州平时跟张新杰关系也不错,就这么答应下来,花半小时收拾好行李,才想来要给球馆那边发个消息取消预约。
晚上十一点,黄少天在床上趴着打游戏,这把选的打野,手感好,战绩已经8-1超神了,找这个经济滚雪球的速度下去,还有两分钟就能推到对面水晶。
微信忽然弹出一条群聊消息,黄少天趁着回城补蓝的时间点开扫了一眼,哦,喻文州要请假。请就请呗,这种人黄少天见多了,办卡之后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每次一旦开始为自己的身体健康焦虑,就打开小程序看一眼没怎么被用过的会员卡,以此获得一点心灵的慰藉。
只是没想到喻文州也是这种人啊,黄少天切回游戏刷了四下平A,手速飞快地用一技能进场收割团战最后一波人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那个“Victory”啧了一声。下午这人还装模作样地发了个球拍在群里,怎么晚上就要放他鸽子了,黄少天直觉不对,喻文州不该是这种人,毕竟看人看走眼一次很正常,纠正过来第二次还是不对的话,他也太没面子了吧!
立刻切回微信聊天框,黄少天唰唰唰打了几个字发出去:“请假干什么?”怕喻文州看不到,还顺带艾特了他。
喻文州没想到还会收到黄少天的消息,因为他请假的事小安已经回复过,反馈给系统,说是已经帮他取消了排课。
而且黄少天这话问得也太不客气,跟查岗似的,有点没有边界感。喻文州本来想把消息略过,但滑动消息框时想到在球馆看见黄少天拨刘海时露出的眼睛。两秒钟吧,圆圆亮亮的,跟眉眼组合在一起却不见半点可爱感,只让人感觉到一股俊朗的男孩子气。
喻文州点回群聊,引用黄少天的消息回了三个字,说是要出差。以为那边该消停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乙方追着甲方问这种细节的前例。但黄少天确实不走寻常路,喻文州的回复发过去没两分钟,他又发继续追问:“什么差?”
这回喻文州是真的略过没再回复,凡事讲究点到为止,他解释一句去出差已经超过了跟黄少天之间关系的界限,接下来的追问更是没理由再管,而且现在十一点了。因为时间太紧,学校那边能给喻文州买到的票只有第二天早上七点的,算上去高铁站的时间,就算现在上床休息也只能睡不到八个小时。
喻文州把手机插上线充电,又打开了勿扰模式,留了盏小夜灯就带着平稳的呼吸闭上了眼睛。
黄少天又开了一把游戏,玩东方曜又带着方锐和张佳乐上了一颗星,到结算画面点开对面那个被他切成0-6的射手主页查房的时候看到玩家ID是什么什么鱼,才想起来喻文州好像没回他消息。
黄少天“靠”了一声,方锐跟他连着语音,连忙问:“大神大神,怎么啦,对面加你好友骂人了吗。打不过就破防,局内骂人就算了,不理他还生气了,这个叫无能狂怒呀亲。”
黄少天冷笑:“不理人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
社会主义好青年方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黄少一天天微信未读消息几百条上下,谁要Care这么一个0-6的破防Loser!”
张佳乐一向是不参与他们俩的结算垃圾话的,趁中场休息问了一句:“还打吗?”
黄少天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烦,不打了,吃夜宵去不去?”
话题转得太快方锐差点没跟上:“诶,去哪啊,怎么大半夜忽然想起这个?”
张佳乐一语中的:“听起来像是遇到那种分分钟几千条未读消息的对手了。”
其实为这么点小事根本不至于,放在平时遇到不回消息的黄少天都懒得搭理,跟喻文州这种人相处,老是琢磨他们“为什么”做某件事或者不做某件事,都特别没劲。
黄少天把手机重新拿起来,从那个射手的游戏主页返回房间页面,方锐和张佳乐都还在,游戏里的语音也连着,方锐正在给他和张佳乐一人一下送道具加亲密度。
“不是吧,真有情况啊?”见黄少天没声音,方锐先憋不住了。
“谁这么厉害?做什么的呀?网红?爱豆?演员?一直不都是黄少被姑娘们倒追吗?除了碰见女明星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架子这么大。”
黄少天骂他:“滚滚滚,是个男的,放鸽子还不回消息。”
方锐一听这个,立刻没了兴趣,继续倒腾他背包里的小道具去了。
张佳乐原本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倒是开始好奇:“是打球认识的人吗?”
黄少天含糊地嗯了一声,有点不想多说。
真算起来张佳乐也是看眼色赛道的翘楚一枚,但跟李轩那种做事熨贴的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一般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就坡下驴给你面子。
“我说,”张佳乐幸灾乐祸地,“这不会也是朵桃花吧。”
我靠,黄少天彻底怒了,本来他就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从很到大这方面相处接触的都是女孩儿,所以不太好说,也没到那个程度,现在张佳乐这样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方锐倒是更先表演了一波夸张的震惊:“什么桃花,什么走向?哪里来的不知名男嘉宾啊?”
“走走走,吃夜宵,去乐乐家,”方锐那边等不了一点,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窸窸窣窣开始找衣服,“反正明天不上班,直接在他家睡都可以,黄少我们二十分钟之后见啊。”
黄少天从方锐开始发出怪叫开始就一直不吭声,张佳乐也没喊他,过了几秒破功笑出声来:“行了行了,烧烤还是卤味?”
“小龙虾!”黄少天十分没好气,“点那个咸蛋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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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天都是在张佳乐家过的,前一晚黄少天和方锐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过零点了,三个人平时也都不是会早睡早起的人,点了点夜宵后凑在一起打游戏,就着黄少天路上买的啤酒,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撑不住睡了。
说是要聊神秘男嘉宾的事,但等凑到一起也没真的提到喻文州几句,在方锐看来,这就是黄少天喊他们聚到一起放纵一晚的借口!
总之只是知道有个长得还不错的西装男约了黄少天打球又放鸽子不回信息,方锐原本还挺好奇男嘉宾长什么样,但黄少天一没加喻文州微信看不了他的朋友圈,二跟喻文州也不算是真的认识提供不了太多有效信息,搞到最后还不如继续拷打张佳乐怎么又分手了。
早饭是直接睡过去的,下午一点三个人差不多都醒了。因为前一晚喝了酒,方锐石头剪刀布惜败黄少天,只能在失去客房使用权后趴在沙发床上睡了九个小时,刷牙时一直哼哼唧唧到年纪了腰和颈椎都不舒服。
黄少天喊了个小区门口评分还不错的家常菜馆送菜上门,趁张佳乐在厨房给那几盘菜撕保鲜膜,打开淘宝订单搜了一圈,给他推了一款效果十分出色的按摩仪。
方锐看了一眼价格就发出尖叫:“这都能把这张沙发买下来!”
张佳乐把那盘方锐坚持要点的芥末虾球换进家里的陶瓷盘子里,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跟其他几盘菜放在一起:“这不是当初按你的要求挑的?”
方锐思考了一下:“但也没让你买这个价位的哇,咱身价放着这呢!”
张佳乐拉了把小椅子在茶几边坐下,黄少天给他开了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张佳乐手速飞快地跟方锐面前那瓶芬达换了。
“已经很好了,花了我当时半个月的实习工资。”
方锐忆往昔:“那确实,不过黄少回来之后你家房间都不够睡了,要不考虑换间租啊?”
黄少天呵呵一笑:“感觉在点我呢。”
方锐竖起两根筷子:“绝无此意啊大神,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跟乐乐开黑过夜从来不点超过四个菜,想你想得一天只吃三顿饭。”
张佳乐夹了只鸡翅:“不过确实想换个房子住,这个有点审美疲劳了,有空看看。”
黄少天跟方锐在盘子里你来我往过了四招,抢走最后一块:“等下发个朋友圈帮你问问。”
周末一般是黄少天最忙的时候,但是这周六原本给他排的是喻文州的一对一,所以被放鸽子之后反而有了一天空闲。
把从张佳乐家里收拾出来的两大袋外卖包装和一堆快递盒顺手带到楼下的垃圾房,黄少天开车回家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超市。
碰上八折会员日了,收银台人工结账的队伍排的长龙根本看不到头,黄少天放弃了用优惠券,在冷冻柜前右拐去了自助结账那头。
买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日常补货的家居洗护,还顺带拎了一袋大米,导购现场用电饭煲煮了一锅出来,黄少天挤进去拿了一纸杯试吃,不知道是锅好还是米好,反正味道确实比平时吃的好。
他在家开火的次数不多,一个月有个两三回,之前在省会工作,很多时候都是在球馆旁边找家快餐店解决一日两餐。现在回到本地没在家住,跟父母相处主要讲究一个距离产生美,他妈对他的态度可以用楞次定律概括,属于来拒去留。况且毕业到现在工作快六年,黄少天已经适应独居生活,再回去住反而还要重新磨合,想想就头疼。
周日上午和下午都有课,黄少天带着一群七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小孩打球,一个班四个孩子,一节课一个半小时,上午一节下午两节,主要是带小孩热身、教小孩挥拍,再带他们搓搓球,组织对打的时候纠正动作。
给小孩上课不比陪成人练球轻松,主要是得分出不少注意力看管他们,还要在课后应付家长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一般教练能接到稳定的成人客源就不会再愿意给小孩上课,但黄少天正好相反。
“懒得陪他们打,没办法尽兴,还得提供一堆情绪价值。”趁着休息的时候,黄少天在场边跟李轩聊天。
这倒是,李轩原本就是再过来问问,看有没有机会给黄少天排点成人陪练的课程,毕竟他之后陪喻文州打球一定会被其他会员看到,到时候也会有人来咨询。先把这事谈好,再应对起来也有个章程。
“那行,小安那边我跟她讲,就说你还是只接少儿班,”李轩搓搓手,又凑近点,“那文州那边怎么跟其他会员解释啊?”
黄少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有必要向其他人交代吗?”
李轩笑起来:“肯定会有人问啊,你看中间球网那个穿白T恤的姑娘,对,那个高马尾,人家问了好几次你接不接陪练,我们这边都说你只教小朋友。过几天人家再来打球,一看,嚯,说好不教的,怎么跟别人练上了,气死个人,下次不在这家办卡了。”
黄少天撑着场地旁的栏杆,眼睛还盯着球场里正在捡球的几个小孩,无所谓道:“就实话实说呗,老板朋友走了个优速通,死乞白赖要教练开后门。”
李轩一听乐了:“这怎么跟逼良为娼似的,”前两天对文州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了,跟我讲讲,他哪里给你气受了?”
黄少天站直身体,拍拍手:“我俩一面都没见上呢,能有什么摩擦?”
李轩沉默两秒,品出了点问题所在,拍拍黄少天的肩膀:“他昨天有点急事带学生出差了,早七点的高铁,明天中午回来,到时候给你俩约时间,我把最好的那块场地给你留着。”
哦哦,带学生出差,原来喻文州才是真老师,黄少天不动声色,哼哼两声:“干嘛,全世界目光聚焦于我俩啊?”
李轩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让喻文州请顿饭了,但面上依旧很正直很真诚:“黄少第一次上一对一陪练,必须排面给到,也能让所有人都看看文州怎么跟你学打球的。”
黄少天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不会穿西装皮鞋来吧?”
李轩也煞有其事地跟着侃:“那你到时候在群里提醒一下,不然到时候——”手机响了,李轩看了眼消息,“哎哟,我得去高铁站接个人。”
黄少天摆摆手:“忙你的去呗,现在就几个小孩,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
李轩搓搓手,有点迟疑:“我这等下要去跟商场负责人吃饭,马上年中了,要谈续租的事。”
黄少天了然,很自然地点点头:“那就我去一趟,你把车次时间什么的发给我。”
唉,李轩就爱跟这种上道的人聊天,他把车钥匙扔给黄少天:“你开我车去,省得费你的油,明天上班开过来就行。我把他到站信息发给你,你提前十五分钟进去,去早了那个停车场还得收费。”
黄少天接过钥匙,看清车标上的两个R,吹了声口哨:“这车我得开出一身汗。”
李轩大手一挥:“撞了蹭了算我的,还得感谢你跑这一趟,主要是这东边的高铁站今年新建的,打车不方便。”
黄少天看了眼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把车钥匙塞进口袋,冲李轩点点头,最后才问:“去接谁啊?”
李轩正往门外走呢,听到这话又回头,他冲黄少天抬抬下巴:“还能是谁,文州呗,他提前回来了。”
接到喻文州没费什么劲,黄少天按李轩给的号码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后不到十分钟人就在停车场拐角出现了,看得出没少蹭李轩的车。
出去的时候浪费了一点时间,黄少天不熟悉停车场的路标,开错一个路口,导致抬杆时显示超时两分钟,得付十块停车费。
扫码缴费成功,黄少天咔嚓一声截图,打算发给老板报销,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黄少天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显示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手绘的蓝色雨天简笔画,昵称是“Yu”,申请来自微信群聊。
干嘛?黄少天转过头去看副驾驶的喻文州,他今天没穿西装,整体搭配很休闲,眼镜戴的也是跟那天不一样的半框款。
“给你转停车费,”喻文州冲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或者感谢你来接我,有机会请你吃饭。”
绿灯亮了,黄少天转回去继续观察路况,挂挡松手刹丝滑起步,心想着要不要假装搞不懂车上的按钮把喻文州那边的空调改成加热。
也就是想想,还是继续哼笑一声,豪车开起来就是舒服,搞得他跟放鸽子的人计较的心情都淡了:“报销我找李轩啊,反正这是他让我来的。”
喻文州不说话了,也倒没再坚持,嗯了一声之后就安静地看着前方,过了十几秒,等黄少天开始等第二个红灯,才又开口:“前天晚上睡得早,出差是要带学生去参加一个比赛,明天下午我没课,可以约你的时间。”
不是你是谁啊,怎么就约我的时间了,打个球有必要把话说成这样吗,黄少天好想把这段话录下来放给李轩听,问问老板你朋友在你员工面前骚这样你知道吗?
“约课找小安啊,我有空的话就都OK。”
黄少天东张西望了一圈,这个红灯时间是真的长,车里的空气流通倒是很不错,就是李轩不知道在通风口卡了个什么香薰,效果几近于无。黄少天这边闻到的一阵阵都是自己刚刚洗完澡头上的洗发水味,和喻文州T恤上的洗衣粉香。
喻文州笑了一下:“那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空啊,但是有空也不搭理你,黄少天拉长了语调:“可能——”
“没有吧,”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敲弹弹,语气很懒散,“没课,但要帮朋友找房子,市中心附近,还不能太贵,比较花时间。”
市中心吗?喻文州看了眼窗外,随口问:“云筑里的考虑吗?那边年轻人多,设施也完善,两居室的价格还不错。”
黄少天一愣,这确实是张佳乐打算去看的几个小区之一。
“考虑吗?”喻文州又问了一遍。
黄少天原本在看他,闻言转过头去,嗯了一下,小声说:“应该考虑吧。”
喻文州点点头:“那等下我把中介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靠,黄少天拍了下方向盘按响了喇叭,喻文州这时倒是一副状况之外很关心的样子:“黄老师?”
黄少天凉凉地瞥他一眼,在第三个红灯停下后拿起手机,通过了Yu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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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张佳乐去看房,喻文州已经跟黄少天打过三次球。约的时间一般都在下午或者晚上,第三次喻文州来得早,黄少天那边还没下课,他就坐在场边的凳子上等了一会儿。
在手机上处理分类工作消息,都是比较简单的问题,中途有女生来找喻文州要联系方式。很高挑的个子,看起来有一米七,高马尾运动装,从头到脚透着满满的青春活力。
女生很直接,问他“帅哥你单身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说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可以约着以后一起打球。喻文州温和地笑笑,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拿起球包里的水杯拧开瓶盖,没急着喝:“其实我刚入门,还不是很会打。”
年轻漂亮的姑娘多少有点骄傲在身上,被婉拒后大大方方说了没关系,没有多做纠缠,喻文州在她走后喝了口水,余光瞥向场内找黄少天的身影。
他没在忙,抱着胳膊靠在网边,小孩围了一圈,黄少天低着头不知道在跟他们说什么,伸手捏了一个小胖子的脸。喻文州放下水杯,忽然黄少天从网下抬头看过来,这个距离不远,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脸。
黄少天冲喻文州招招手,又顺手摸了下有个收拾东西慢半拍的小男孩的脑袋。
喻文州把手机收进包里,放进旁边的存包柜,等拎着水杯和球拍走过去,看见黄少天的刘海又有一点湿了。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喻文州问。
黄少天呼了口气,翻了两下球拍活动手腕,摆摆手,往后捋了把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小问题,跟你练费不了什么力气。”
那就好,喻文州笑了笑,语气轻松:“昨天我在单位跟同事打的时候试了一下你教的高远球和引拍,他们说还不错。”
黄少天教球不喜欢说太多,一般教好动作没什么大问题就直接开始陪练,喻文州刚开始打,力度和速度在他手里都能简单应对,主要就是喂喂球,再关注一下动作需不需要纠正。
“你上班还有空打?”黄少天诧异,原本以为他挺忙的。
喻文州点点头:“空闲和午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平时在办公室坐久了,所以才来打羽毛球活动活动。”
这倒是,来这边打球的什么年纪都有,除了小孩报班,主要是退休后的中年人和三十岁左右的上班族,像喻文州这样年轻一点的身体都还比较好,恢复能力也不错,不怎么能意识到运动的重要。
他今天穿了深灰短袖和灰白速干运动裤,跟黄少天的Polo衫配短裤比起来,确实看上去没那么有青春活力。但黄少天判断,喻文州平时应该也会健身,上次教他挥拍,后背的肌肉线条隔着短袖看得出很漂亮。
喻文州往场地中间走,周围砰砰砰,都是羽毛球被击打后发出的清脆声响,有人打出漂亮的进攻,周围都跟着叫好。球场就是这样,不管一天里遇到什么事,一但拿起球拍陷入运动,人的心情总会忍不住被环境和氛围感染得振奋。
黄少天站在球网另一边,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见喻文州做好准备,他右脚后退半步,双肘抬高,横着架好了拍:“来,试试。”
打球的体力消耗是巨大的,一个半小时打下来,两个人都撑着膝盖大喘气。
喻文州的护腕已经换了一条,黄少天的白色Polo衫也被汗打湿透了,隐隐透出一点小腹的肌肉线条。
旁边有同样打完在休息的会员靠着球网在喝水,见黄少天走过来撩起衣服擦了把额头的汗,还吹了声口哨:“黄少练得不错啊,平时都没机会看。”
黄少天扔了瓶矿泉水给喻文州,水杯里的早喝完了,见他除了喘气没什么表情,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
“要不脱了吧?”旁边的人还在起哄,“给你们老板也拉拉客,喏,那边还有个帅哥在看你。”
这个时候喻文州倒是也跟着看过来了,不过还是没说话,只是在跟黄少天对视的时候轻轻挑了一下眉——还是单边的——好像在问:“脱吗?”
黄少天直接呛了一口水,用力咳了两声后笑着骂那两个起哄的:“滚滚滚,我又不是来卖肉的!”而且卖也不会卖得这么低级这么没尊严!
不过确实有球馆还是健身房的想出了这招,黄少天在小红书上刷到过那种一看就是在打广告的帖子,隔着屏幕都觉得太油腻,李轩要是这样搞他肯定不干了。
喝水降了点温,感觉心率也没刚才那么高,黄少天拿起自己的球包,带着那么点轻佻的语气招呼了一声喻文州:“去洗澡?”
喻文州正在摘护腕换手表,黄少天这才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怪不得看人总有点眯着眼睛。前两次课的强度没今天这么大,擦两把手就能拎包走人,但今天打了一个半小时热成这样,肯定不可能这么邋遢地出去。
喻文州调整好表带位置,竖起手腕转了转手表,见黄少天要走,很贴心地提议:“你先去吧,我有个电话需要回拨,大概十分钟。”
黄少天单手把球包甩到身后,嘴角一扬:“不习惯洗公共浴室?”
喻文州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开口:“经验确实不足。”
黄少天看他这样笑得更开心了,刘海也跟着一颤一颤:“诶你别尴尬,我们球馆都是单独的隔间,有门可以关上,照顾南方人。”
行,喻文州点点头,他按了下屏幕,举起手机靠在耳边,眼睛还在盯着黄少天:“要等我打电话吗?”
“黄老师?”他又加上一句。
回家甚至蹭上了喻文州的车,黄少天的越野被一辆横着停的私家车堵在停车场的车位里,没有挪车电话,保安也不清楚状况,报警有点麻烦,等又浪费时间。
黄少天原本打算去一楼打车,扫辆共享单车去地铁站也行,没想到刚好有车经过,降下玻璃窗,刚刚跟他一起坐电梯下来后分头找车,洗完澡换了身休闲衬衫的喻文州喊他:“黄老师。”
黄少天拉开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也丝滑顺手地系上,没说要去哪儿,先指挥喻文州在原本要转弯的那个口子直走,一直开到底,才左拐开向一个之前没走过的出口。
“你从D口出很堵的,这个点商场里都是来吃饭的人,那条路跟主路交汇,根本开不动。”
黄少天的经验很足,毕竟有几个月跟这片交通斗智斗勇的经历,喻文州按照他的指挥从E口出去,发现果然是一条没什么车经过的小路。刚刚在车库折腾了一阵,洗完澡还是有点热,黄少天把窗户按下去,带着路边草木那股绿味和夏夜潮湿气息的夜风从右边吹进来。
燥热慢慢被吹平,喻文州把空调的风调大,伸手在副驾驶前的出风口上拨了一下。
“干嘛?不让我吹?”黄少天靠在座椅上看街景,运动后生理性的疲惫缓缓沁入身体,又顺着脊椎爬到头皮两边,勾着眼皮往下沉。他给车窗玻璃留了条缝,声音比刚才懒上不少。
喻文州把车载音乐切了首更柔和的钢琴曲,稳稳把着方向盘转了个180度的大弯,掉头往主路开:“出汗了对着吹容易着凉。”
黄少天没吭声,闭着眼睛,过了几秒才长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你车里的味道倒是比李轩的好闻。”
喻文州笑起来:“我俩买的同一款香薰,但他那个很久没换了。”
黄少天好奇:“你们关系好像很不错。”
喻文州打了个右拐的转向灯,轻轻嗯了一声:“大学舍友,也比较聊得来。”
怪不得,黄少天继续闭着眼睛,点点头表示肯定,忽然想起之前的事,继续好奇:“你平时工作不忙吗?”
“没课就还行,我这边科研任务不重,不卷的话就不累。”喻文州说。
黄少天忽然睁开眼睛坐直了点:“你教什么啊?”
“高数。”喻文州笑了。
我去,黄少天乐了:“你千万别告诉张佳乐,我怕他住你的房子有心理阴影。”
“哦,张佳乐就是那个我说要租房子的朋友。”
喻文州虚心接受:“听黄老师的。”
黄少天赶紧打断他:“听你这个真老师这么喊我压力很大啊。”
他去拨弄了两下空调出风口上卡着的扩香石,发现真的跟李轩车上那个一样:“诶,”黄少天又问,“之前说云筑里那套房子是你新买的,怎么不自己住。”
“学校有宿舍,一个人住那边上班更方便一点,”喻文州说,“房子是前两年买的,现在看的话,价格不太好,能租出去……”
“懂你。”黄少天点点头,这两年他觉得自己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毕业去省会工作的时候没随大流立刻买房安顿,不然工作几年挣的工资都不够房价跌的。
前面路口有交警查电动车头盔,好像是要创建文明城,黄少天远远看到,身体前倾想看看什么情况,之前没买车的时候他也经常骑车不爱戴头盔,这时候甚至还有点替代性紧张。喻文州点了下导航,刚刚一路绿灯地开,聊到现在离球馆已经两条街了。
“你家在哪?”喻文州忽然问。
“啊,忘记搞了。”黄少天从外面的热闹里收回注意力,直接凑过去,想在喻文州的手机导航上输入目的地,可能是离得太近了,准备打字时又闻到之前去高铁站去接人那天在车里闻到的洗衣粉香。
黄少天停下动作,借着路灯的光亮打量了两眼喻文州,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刚刚说你一个人住?”
喻文州偏过头,有那么点没反应过来的意思:“嗯?”
“一个人。”他又补上。
黄少天坐回副驾驶,这个点时间刚好,他抱起胳膊自顾自点了点头:“行,既然没人查岗的话,一起去吃个饭?”
有那么几秒钟喻文州没有说话,钢琴曲静静地流淌着,流到黄少天被空调冷风吹出鸡皮疙瘩的手臂皮肤上又顺着滑落。
黄少天舌尖抵着牙根,稍稍用力,在细微的刺痛中感受到一点莫名被搅弄起来的不爽。
“诶,”喻文州不说话,他没了耐心,伸腿踢了踢副驾驶的脚垫,“要么就前面路口放我下来。”
路口是红灯,喻文州跟着前车缓缓停车,他伸手把卡在支架上的手机拿下来,往右递给黄少天。
“干嘛?”黄少天转头看他,莫名其妙。
“不是要吃饭吗?”喻文州保持着姿势,等黄少天接手机。天色已晚,路两旁的灯顷刻间瞬间亮起,他的脸在这片灯光下呈现出十分动人的温度。
看了几秒黄少天的眼睛,喻文州转过去:“你挑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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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是一家烤肉店,黄少天选的地方,这个点店里很热闹,刚好剩下一个靠窗的双人座。
黄少天把包放到一边,扫了桌上的码后在小程序里上下滑动点菜。
“这里停车方便一点,”他招手,服务员来倒了两杯冰水,又把手机递到喻文州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记得这家的牛肉不错。”
喻文州点了两盘肉和一盘蔬菜,喊还在一旁等着的服务员把他的那杯水换成了常温的。
“你经常来?”喻文州把生菜推到黄少天面前。
黄少天抽了两张纸把面前的桌子又擦了一遍,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经常,之前回来的时候跟朋友约过一次,当时刚开业,人还挺多的。”
“你喝什么饮料?”临下单前,黄少天问喻文州。
喻文州眯起眼睛,观察了两秒不远处收银台旁的饮料架,收回视线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
“橙汁,常温的就好。”
“行,”黄少天给自己勾了一罐冰可乐,下好单后不忘跟服务员确认,“你们店里有百事吗,没有的话我就不要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黄少天心情很不错,他给自己跟喻文州分餐具,剪刀夹子这一类都放到靠着桌子外一侧,又指了指他的玻璃杯。
“你办公室的桌子上不会还放保温杯吧?”
喻文州笑起来:“没有,”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很自在的样子,“你对高数老师的画像有点消极。”
这东西还能有积极印象的?黄少天又在忙着擦可乐,之前他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下去直接喝,后来看了一集柯南,里面的凶手把毒药涂在可乐拉环上,按下去正好等于给可乐下毒,从那之后他喝汽水就都要把拉环周围擦两遍。
啜一口可乐,又尝了尝服务员给他们打过来的免费南瓜粥,还挺甜的,黄少天回忆起来:“我之前上大学的时候,高数是个老头教的,特别严肃,还爱卡平时分挂人,唉。”
喻文州把抽油烟的管子往对准烤盘的方向调整好,又拿夹子把牛五花一条一条平整地铺上去,中途服务员想来接手帮忙,黄少天对围着黑围裙的小姑娘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就让这个帅哥表现一下。”
喻文州翻弄两遍,熟练地用剪刀把肉分好,用公筷夹了放到中间的碟子里:“可以吃了。”
黄少天给牛五花蘸了点烧烤料,囫囵吞了一块,对喻文州竖起大拇指:“果然不会烤肉的羽毛球学员不是好高数老师。”
喻文州好像很受用的样子,继续夹了一块猪五花放在烤盘上,解释说:“ 之前跟学生一起聚餐,跟着他们偷偷学了一手。”
哇,那还挺平易近人,黄少天撕开两片生菜,为即将出盘的猪五花做准备,想象了一下:“确实比我当时的高数老师有亲和力,你的学生应该都会在教评里给你打满分。”
喻文州摇头:“也有打一星的。”
黄少天幸灾乐祸:“那你肯定挂了人家!”
喻文州露出无奈的表情:“白卷怎么救?平时分拉满也只有四十分。”
“那确实蛮冤的,”黄少天保持了客观评价,“不过人家都考四十了,你就大方点,也不用再计较什么。”
喻文州“嗯”了一声,忽然问:“球馆可以给教练评分吗?”
我靠,黄少天正在开心地包五花肉,闻言咬到一半停下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喻文州很无辜的样子:“打满分也不行吗?”
黄少天哼哼两声继续低头跟五花肉战斗了,喻文州的手艺还真的蛮不错,比方锐好上不少。五花肉微微焦脆,蘸着烧烤酱裹在生菜里,吃得他分不出嘴跟这个人辩论。而且这顿饭吃了一半,黄少天感觉还不错,跟刚认识的人约顿饭,可以快速辨别出有没有继续往下了解的必要,这是他这两年在工作经历里修炼出的社交技巧,没想到喻文州倒是通过得很丝滑。
结账时黄少天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喻文州已经买好了单。黄少天聊到最后,一边挂电话一边推门往里走,看见喻文州正好扫了码看过来,不由自主挑挑眉,语气戏谑:“你这样会让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在结账时为了逃单找借口去上厕所的软饭男。”
“上次说请你吃饭的,”喻文州帮他再次把门推开,又把帮他拿着的包递过去:“走吧。”
烤肉店外不远处就是电梯,黄少天往前一步,按了向下的按钮,想了想,记忆还是很模糊:“什么时候欠我饭了?”
喻文州盯着电梯门,模模糊糊能看到两个人的轮廓站在一起,黄少天比他矮一点,又站得很懒散,看起来像靠在他肩膀上。
“上周,从高铁站回来。”喻文州说。
哦!黄少天忽然想起来了,李轩还欠他十块钱停车费,他低头捏起T恤的领子闻了闻:“这烟熏火燎的味道你的车载香薰能抵抗得了吗?”
喻文州比较淡定:“要不要下去走一会儿,散散味道?”
黄少天看了眼表,晚上七点半,还行,其实反正回家也是打游戏,饭后走两圈还能帮助消化,也不是不可以。
电梯到了,里面还有几个路人,男男女女,打扮得都很潮,是那种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春熙路街拍视频里的。黄少天进去之前还有点犹豫,喻文州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拍拍他的肩膀:“先下去吧。”
几个路人在二楼下去了,应该是去那层的KTV。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黄少天又想起刚刚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停车费,没想到在一楼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打开才发现是喻文州给他转了十块钱。
干嘛?通过好友的时候不转,现在转什么?黄少天又看他:“什么意思?”
嗯?喻文州回神,把手机装进口袋,没什么语气,表情倒是温和:“之前以为你会跟我要。”他看了一眼黄少天,“不是说要报销?”
报销当然是要报销,该省省该花花,但那也是李轩的事了,黄少天拿着手机在两个手指间转了一圈:“报销啊,”他慢慢笑起来,“行。”
黄少天一边往门外走,一边低头在屏幕上点点按按。他平时跟人交往看眼缘,感兴趣能聊下去的接触个两回就有感觉。从开始到现在喻文州不按常理出牌三次,黄少天能答应去接人是一回事,但也不接受什么事都要按照对方写的剧本去演。
看见聊天框里那条转账接收信息后面又跟了一条转账提醒,喻文州难得反应有些慢半拍:“这是?”
唔,黄少天晃晃手机,单手推开门:“今晚A的饭钱。”
喻文州从另一扇门跟着出来,皱起眉:“需要分这么清楚?”
不然呢?黄少天往不远处看,他半抬着下巴,灯影交界中的下颌线条有一种锋利的弧度,之前没有在夜色中看过他,以至于这一刻尤为明显。
人和人之间你来我往,能约出来吃这顿饭,本来就代表了之后发展的某种可能。想继续交流总要有接触,有接触才能创造牵扯和缺口,况且现在这个社会,谁心里想有点什么的时候还能缺顿饭钱。喻文州来这一手是为什么黄少天暂时不清楚,但是人跟逗猫似的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实在是又让他有点不爽的同时又十分不甘心。
直觉使然就是在这种手快过大脑的时刻,仔细研究去想他的手段和用意反而落了下风。黄少天耸耸肩,维持着不在意的神情:“那天是李轩拜托我,老板的话你也懂的。”他转过来,低头捏了捏手指,再抬头就是很平静地注视着喻文州的眼睛,“我先走了,这边离我家不远,走走就到。”
一时间喻文州忽然意识到点什么,他从跟黄少天的对视中转开视线,垂眸敛眉,风轻轻从他们之间吹过,原本要说的话却没再开口,只是点点头,温和地笑着:“回见。”
到家已经八点,喻文州又去洗了个澡,把今天换洗下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里设定好时间,才倒了杯水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处理下午没做完的工作。
中途接了个张新杰打来的电话,跟对方简单交流了上周带队去参赛的学生情况,最后又聊到张新杰骨折的腿伤上。
可能是躺在床上无聊,也可能是受伤了比较影响心情,张新杰那边声音有气无力,用学生的话来形容就是“丧气满满”,喻文州聊着聊着倒是笑了,张新杰叹了口气:“医生说我的骨头太脆了,在办公室坐久了的人都这样。”
喻文州不好评价什么,只能给予鼓励:“修养好了多多锻炼,之后还是可以健康工作五十年的。”
张新杰也从其他同事听说了喻文州在打羽毛球,比较好奇:“那边球馆怎么样,不错的话等我出院也去办张卡。”
喻文州想了一下:“硬件设施还不错,是我朋友开的,你想来的话可以打折。”
那确实得去试一下,但张新杰毕竟为人比较认真谨慎,所以继续问:“教练和陪练的整体素质怎么样,我是新手,是不是得有人陪我打。”
这个问题就没有那么好回答,喻文州自己也没体验过其他教练的一对一服务,开口便比较委婉:“应该可以找到适合你的。”
哦?张新杰品出点喻文州的未尽之言:“怎么了,你练得不开心?”
喻文州否认:“这倒没有。”
“那到哪儿有?”张新杰继续动之以情:“讲讲你的真实感受。”
喻文州想了一下,依旧很诚恳:“我的感受应该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张新杰“唉”了一声:“听起来的意思是,之后去打球的话要避开一下你的教练。”
喻文州笑笑:“没有,他教得挺好的。”
张新杰:“这句话后面一般还得跟个‘但是’。”
喻文州走到书房的窗户前,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窗外夜色阒然,偶有光影摇晃,明暗模糊之间,又让他想起今晚黄少天的侧脸。
“比较有个性吧。”喻文州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有个性很正常,”张新杰也跟着笑起来,“你遇到的学生一般都比较有个性。”
确实,喻文州注视着窗外,对着玻璃轻轻点了两下头,说:“所以我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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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刚醒,黄少天就感觉鼻子不是很通气,在柜子里翻了一圈没找到感冒药,才想起来之前搬回来住前把东西清了一遍,一直忘记补医药箱。
怎么想都是昨天晚上顶着风从烤肉店往家走的那段路上受了凉,当时在路上走没觉得冷,快到小区门口竟然飘了一点雨,黄少天没看天气预报也没带伞,这个季节这点距离根本懒得打车,索性拿包顶在头上,一路狂奔冲进小区。
一进门就把湿衣服脱了,租的这间公寓是近几年新装修,天然气热水器的加热速度尤其人性化,也就是对着镜子搓了两下脸的功夫,热气就缓缓氤氲整个浴室。但他平时洗澡习惯速战速决,加上已经在球馆冲过一遍,打了点泡沫洗干皮肤上淋完雨的黏腻,又按了几泵那瓶味道挺好闻的洗发水,把头发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烟熏味洗干净,没几分钟就搓干头发,打开浴室的窗户往外通风散气。
洗脸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没去想早知道趁着洗澡多冲一会热水去去寒气,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黄少天懒得去管。昨晚没吹头发就上床,打了两把游戏直接睡着了,连点开微信看消息的心情都没有,早上闹铃响,才顺着肌肉记忆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划了几下消息。
方锐在群里鬼哭狼嚎一百多条,中心思想是谴责黄少天打游戏不喊兄弟,刷不了亲密度事小,蹭不上分事大,总之已经罪无可赦。张佳乐发了几条私聊,大概是今天下午又约了房东看房,之前喻文州提供的那套云筑里,他去看了,价格和地段确实不错,但是对门住的那户养了一条边牧和一条金毛,怕狗人士张佳乐敬谢不敏,直接一票否决。
李轩和球馆那边也有几条要回复的工作消息,黄少天按时间顺序在日程表里把上课提醒编辑好,最后才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
给“Yu”的转账已经在微信的默认白色背景上躺了快十三个小时,喻文州没点接收,也没发新的消息来。倒是点开个人资料页面打算给喻文州编辑备注的时候,发现这人昨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他还有心情发朋友圈——黄少天抱着这样的想法点进去。
没什么特别的一张照片,跟该微信用户平时每隔一个月左右就稳定更新的那种刻板印象里高校老师会发的严肃活泼风景照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好像是第一次发夜景,黄少天没去研究文案里那个小黄猫的Emoji是什么意思,家里的无线网在这个点有点卡,灰白的圆圈转了十几秒才把照片转开——特写了一盏路灯下被照得毛茸茸金灿灿的雨丝。
那确实联想一下还挺像小猫的,黄少天这么琢磨着,看到昨晚十点半,李轩在这条下面评论了。
“又加班?”
喻文州十分钟前才回复,能想象出这个人打字时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平淡表情:“在家。”
黄少天继续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的背后,应该是现在也在家呆着没去上班的的意思。哼笑一声,挺有意思,从昨晚到现在,起床了也一个字的消息都没有,跟这种人真的能好好相处吗?怎么看都是完全的一个冷暴力潜力股。不过话又说回来,要黄少天去主动破冰那他也肯定干不来,所以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若即若离的那点东西还没完全冒头,这个时候聊不来及时止损是再好不过——但不代表不能找点别的事——黄少天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继续往下刷,看到李轩也发了一条说堵车堵得好想哭的动态,同样点了个赞,又评论:“下回可以试试坐在共享单车上笑。”
一顿操作完,黄少天去给自己解决进食的问题,搬进来后还没在家开过几次火,但前几天去超市买的米刚好可以试试煮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考虑什么升糖指数,把这顿糊弄过去才是当务之急,更何况他现在有点感冒,头重脚轻,确实也没有胃口吃其他东西。
淘米加水等粥开,电饭煲实在是太适合他这样的懒人做饭。中途去阳台收前一天的衣服,又比较勤快地把茶几上散着的游戏手柄和几个空饮料罐扫进垃圾桶。本来犹豫要不要在外卖软件上点盒感冒药,但左看右看还要凑起送,药这种东西没有需求买了放在家里也就是等过期,加上工作之后在买药这件事上黄少天基本能刷医保卡就绝不自费,所以最后打算下午早点出门,去地铁站的路上有一家药店,到时候可以顺路经过。
也没有纯纯喝白粥,黄少天还给自己煮了两颗鸡蛋,又用微波炉热了个速食包子——这也是懒人友好电器之一。快速解决掉这顿早午饭,捏着鼻子灌了两杯温开水,黄少天给自己定了个下午两点的闹钟。原本想看看朋友圈有没有新消息,但脑袋刚碰到枕头就完全撑不住地睡过去了。
甚至赖到两点半才从床上爬起来,黄少天只觉得一觉睡醒肩膀肌肉酸得厉害,但接到小安的电话,下午的课还是要按时上,最后踩着点匆匆洗了把脸抓起件外套就出门。
车还在球馆那边的地下停车场,今天主打一个低碳出行,黄少天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地铁口后隐隐约约觉得忘了点什么事,直到过了安检刷进闸机,才想起来忘记买感冒药。
不过刚刚踩了十分钟的脚踏车,现在倒是耳清目明,黄少天在地铁上找了个拉环松松垮垮地抓着,拐弯时还跟着晃了两下脑袋,感觉问题不大,根据经验,等下上完课出点汗就差不多能好。
下午的课上得不太轻松,可能是太久没有生过病,这一回的小感冒竟然可以称得上来势汹汹。黄少天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虽然算不上百病不沾,但至少在日常生活里抵抗力肯定是超过普通人一大截的。现在淋了点雨就这样,怎么想都跟昨晚的那点情绪脱不开干系,网上不是经常有人说,保持心情愉快是身体健康的一大前提。
提着一口气把课上完——除了纠正动作今天黄少天连球拍都没挥动几次——又捧起小安给他倒的热水连喝三杯,一直到把最闹的那个小孩送到家长手里,精神上猛地松懈下来,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一种累虚脱后想要就地躺下一睡不醒的疲倦。
“要不要喊轩哥送你送你去诊所吊点滴呀?”小安见他状态不对,中间就来帮忙维持纪律,刚刚她拿了一颗自己包里备着的快克给黄少天,但看他的脸色,还是不放心。
黄少天原本坐在长凳上,呼出一口气后用精神做脊骨,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没到那个程度,就是心跳有点快……”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对小安摆摆手,“我回去歇着就好,实在不行再给你消息换排课。”
黄少天拎着包往外走,肌肉软绵绵的,手里那点东西竟然感觉跟浸了水似的重达千斤。原本圆桌那一圈都坐着等小孩下课的家长,但他下课后在里面休息了十几分钟,推门前已经听不到有人在讲话。
没想到还有人在外面等,黄少天微微皱眉,感冒药里的抗组胺成分让他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失去一惯的敏锐,现在称得上是散漫,他盯着正坐在不远处的喻文州,放弃了思考他出现的原因。
“你怎么在这里?”
喻文州站起来,他还拎着公文包,穿的也是他俩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正装三件套,看上去又是在学校开完会后就直接来了球馆。
“你感冒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听出明显的鼻音,想伸手扶黄少天。
黄少天微微避开了一下——他竟然真的有点站不稳——反应已经是慢半拍,心率比刚刚在场边的时候还要再快一点。再细细眯起眼睛看喻文州,黄少天发现他的睫毛十分长,翘起的弧度仿佛足够煽起一些什么。这个时候跑偏的关注点已经不需要去探明原因,大脑无法被完全管控,泄露出的部分其反而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真实。
唔,黄少天忽然抬起手,搭在喻文州的胳膊上,抓住那片被熨得笔直柔顺的西装布料:“有点晕。”
喻文州凑近了点,观察了几秒,他抬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黄少天的脸颊,神情跟着放松一些:“嘴唇很白,但是没有发烧。”
嗯……黄少天被他碰的这一下搞得不太适应,额头上也冒出一点细细的汗,只想松手绕开喻文州跟他拉开一些距离。他撇开脸,刚要走就感受到一阵晕眩,好像听到喻文州很轻地闷哼一声,接着就看到推门出来的小安张大的嘴巴和惊讶的脸。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晕了一瞬,是被喻文州正对着搂着接到了怀里,黄少天撑着他的胳膊要站直身体,但软绵绵的手被轻轻按住了。喻文州的表情不太赞成:“你有一点低血糖,先坐,”他把黄少天扶着坐到圆桌旁的椅子上,又单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的小隔层里找出一颗巧克力,“把这个吃了。”
这种时候黄少天当然不会跟他继续别扭下去,小安也立刻反应过来状况,把手里的文件放进前台的抽屉里,又去给黄少天倒了一杯水,很诚恳很关心,还有点着急:“黄少,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拿点红糖。”
黄少天闭了闭眼睛,大概知道红糖是她什么时候喝的,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喻文州,发现他没有半点要笑的意思,心又跳了跳,刚升起的那点尴尬立刻消失殆尽。
“没事,”喻文州替他接过了水杯,对小安温和地说,“我包里还有几块糖,不够的话我再找你。我在这边陪他一会儿,你可以先去忙。”
黄少天也恹恹地嗯了一声,见小安走了,接过喻文州手里的一次性水杯小口喝了一半,还是很好奇:“你怎么来了?”
喻文州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又不知道从哪里捏出来一块巧克力,细细剥开外包装,继续递给黄少天。见他老老实实吃了,才抽了张随身带着的小包湿纸巾,一边擦手指一边,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想问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两块巧克力吃完,黄少天恢复了点元气,还真是低血糖,罪魁祸首是早午饭的那顿升糖杀手白米粥,跟感冒一起打了他一顿组合拳。
“要不要试试我做的饭。”喻文州侧过点身体,心平气和地看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就想问你,但还是觉得当面邀请比较有诚意。”
哦……但是现在这个情况。
黄少天没说话,喝了口水后转着纸杯沿杯口咬了半圈。
喻文州很体贴地开口:“你先好好休息,过几天也不急。”
也不是不行,但是——
黄少天挑挑眉:“那你来我家做吧。”
“不急”这种托词,并不符合黄少天一贯的作风,就算是现在还在感冒,但是血糖回升后脑子一旦找回一些平时的灵敏——哪怕只是百分之四十——也足够做出当下那个最直中靶心的判断。
嗯?喻文州抬头,露出一点不确定的神情:“现在吗?”
黄少天慢慢坐直身子,他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力气晃腿了。
“正好给你个机会送我回去,”他冲喻文州伸出手,“拉我一把。”
喻文州看了他几秒,拉住那只手,借了点力气让黄少天站直,之后又很快松开。
往外走的时候黄少天忽然回头:“你包里的巧克力是给谁的?”
喻文州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夏天经常有学生不吃早饭课上低血糖,我们都习惯带一点。”
没去看黄少天露出的表情,喻文州碰了碰他还在晃的胳膊,等人侧过脸来,就靠过去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很贴心地问:“黄老师晚上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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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跟喻文州一起坐在车里,黄少天驾轻就熟地钻进副驾驶后给自己把安全带拉好,又伸手去把副驾驶正对着的那个空调口上的香薰挂件抠下来。
凑到鼻子下使劲闻了闻,没闻出之前印象里的味道,黄少天下意识体会到一丝恐怖,不至于坐了两次车就已经连香薰的味道就习惯了吧,网上不都说什么,对气味的判断容易被大脑的认知蒙蔽,当时看到压根没觉得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喻文州侧过去一点把包放到后排,拨了几个按钮,启动车子后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他打开储物盒,竟然还能从里面摸出一个橘子。
“闻闻这个。”他单手递给黄少天,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橘子啊,黄少天都已经有点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总不至于上课还会遇到爱吃橘子的学生所以车上也得常备一个。而且这橘子从头到尾都是青色的,表皮绿得发亮,一看就是汁水满满又能酸得人龇牙咧嘴的品种。
“下午同事给的,说是太酸了,给我们每个人都分了一个试试味道,”喻文州正在倒车,轻飘飘的语气,甚至很贴心地抽了两张纸给他,“鼻子不舒服的话闻这个应该能刺激一下。”
……哦,黄少天掐了一下青色的橘子皮,空气中瞬间迸发出酸苦的新鲜陈皮味,拿PH试纸来测肯定瞬间变红,要不了一秒钟。黄少天拿纸巾蹭了下手指,包住那个还在往外喷酸气的橘子,有点嫌弃地贴近鼻子继续闻了几下,心想喻文州真的好邪门,不会真的随身携带了什么多啦A梦的口袋,时不时摸出一点他用得上的小道具。
“再闻闻香薰?”喻文州说。
我靠,黄少天还捏着那块不大不小的扩香石,原本捏着橘子的那根手指忽然开始不自在,他眨眨眼,偏过头去看车外的后视镜,余光瞥到喻文州转过来。
喻文州的车是油电混动的,之前听谁闲聊时说过一嘴,他们体制内的工作人员最喜欢买电车,可能是平时在高校和政府接触新兴科技的发展政策比较多,对新能源接受起来也比较容易,说不定还有点内部渠道能混个超级大折扣。
车里有一段时间没人说话,黄少天从后视镜上把视线收回来,闲不住的手摸了两下,把副驾驶的位置调得更适合他的身高——上次坐就想这么干了。喻文州没再看过来,黄少天把扩香石重新卡进出风口,味道真的隐约恢复了一点,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感冒药的药效慢慢爬上来,黄少天歪着头倚着椅背上的靠枕,这一回才意识到喻文州开车很稳,都没感受到晃动,车子已经波澜不惊地从车位滑出,直到发现到有风轻轻从脸上拂过,黄少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开出E口。
这个时候聊天的心情就比较轻松散漫,卖车广告怎么说来着,车是男人的第二张脸,车里的装饰摆设能从一定程度反应出主人的性格,再邪门一点的做法就是拍张照发上网,引来一群网友帮你分析你跟车主人的婚姻适配性。喻文州这样的应该还能在小红书上混个专栏,标题就叫《油电混动,这样的男人能嫁吗?》,第一期先好好讲讲他这套性冷淡的内饰搭配。
上次没能仔细看,黄少天这回想要趁机认真研究,不过看了一圈就发现喻文州这第二张脸上的有效信息实在是乏善可陈,除了一个极有可能是李轩买车载香薰第二个半价才分了一个给他的扩香石勉强算是个装饰,剩下能被黄少天观测到的就只有后车座上的一个灰色颈枕。没有有效信息也算是一种有效信息,但分析起来总不如具体存在的部分有意思,黄少天失去观察的兴趣,无聊地抛了两下手里的橘子。
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黄少天发现喻文州开到了前一晚他原本要下车的那个路口。文明城创建不知道这周什么时候结束,依旧有交警在查电动车头盔。车流被遮挡一部分,右拐的弯缓缓推进,隐隐有堵车的迹象。
这点时间刚好够在导航上输入小区地址,喻文州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黄少天终于接了,没再说什么俏皮话,是原本昨晚就应该开到的终点。
“附近有超市吗?”喻文州打了个转向灯,跟着前车慢吞吞地往前挪,经过人行道还踩了刹车让一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电动车呼啦啦先穿过去了。
这种觉悟应该去做交警队的机动车驾驶宣传片模特,拍出来肯定挺好看的。喻文州这张脸就是很上镜的长相,他看过不少这方面的纪录片,算得上有研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黄少天忽然想起之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在路上接到过那种经纪人或者是星探的名片,说得天花乱坠,就为了邀请他去试镜。
“我以前想过去做模特。”黄少天忽然说。
话题的跳跃度这么大,喻文州却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往下接:“是保持身材今晚不吃碳水的意思?”
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不让掉在地上,黄少天笑了一下,带着点小鼻音,听起来像在哼哼,没什么气势:“结果身高不够。”
喻文州笑起来,不过是那种闷着的,类似一段方锐曾经听到这段往事的瞬时反应,兄弟这真的好笑,但是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又不能笑,所以现在就是这样要笑不笑,你说我可以笑吗?
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是这个反应,就是没想到连喻文州都不能免俗,黄少天忽然恼怒,恨不得劈里啪啦拍打男嘉宾的中控台表达抗议。
“客观条件的差距确实无法避免,不过,”喻文州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如果能有机会的话,你肯定会做得很好。”
看看,这就是高校老师说话的艺术,黄少天真想把方锐和张佳乐打包送到喻文州班里重修一学期高数,考试及不及格的无所谓,主要是跟他在一起呆久了,多少在讨人欢心这方面能往前进一大步。
不过也有可能是天赋呢,黄少天又觉得很有探讨意义,社交这方面,三番两次让他产生捉摸不透感受的,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太有胜负欲,但不管往哪个方向想似乎都顺了喻文州的意。唉,如果人类真的是靠修炼达到这种程度,那也实在太有毅力和竞技精神。
黄少天点名要吃甜的,其他让喻文州看着家里有什么就自己掂量着做。骨头跟散架了似的,瘫成一滩液体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挑不到什么好看的频道,最后停在CCTV6看哈利波特的中文版。觉得这种要求跟译制腔的中文配音一样听起来只剩别扭,很像那种情侣问答中的最难送命题:想吃什么?随便。
没有答案的问题最难回答,但黄少天自认不是无理取闹的挑剔之人,高中跟方锐他们吃食堂,什么黑暗料理都有心情试试也都敢往嘴里放,总之跟一般存在的所有社会年轻男生一样,主打一个杂食性的好养活。况且让喻文州来家里做饭这件事,重点在于“来家里”和“做饭”的动作,好比情侣吵架情境中最经常出现的一句话:我就是个要你一个态度。
唉,说起来每每想到跟喻文州相关的事总滑向情侣频道,明明也没认识多久,但黄少天已经确实很难以面对方锐和张佳乐的那种心情看待他,甚至抛开交情,类比李轩又更差了十万八千里。非要细究差在哪里黄少天也没心情真的列出什么具体要点,但喻文州的那双眼睛,他看过来,很轻的眼神穿透空气落在身上,心脏鼓噪出一种被注视的真实感,应该可以被形容为“存在”,让人意识到有这么一种情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确实是很有感觉,黄少天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张喻文州捋起袖子在他家厨房的灶台前洗手做羹汤的照片,在相册里欣赏了两分钟后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情发给了李轩。
这个行为的确是很恶趣味,但那个瞬间黄少天又实在很想留下点什么,实话说换做任何人在这个瞬间都很难不举起手机在这个时刻找寻一点记录生活的仪式感。
李轩果然是会跟喻文州成为朋友的那种人,这张照片要是发在那三个人的小群里方锐绝对已经炸了,电话短信私聊框三管齐下严刑拷问发展进度,但李轩就很淡定,甚至回复的用词也足够矜持,黄少天看了乐了好一会儿。
“盘点那些很有人夫感的拍照瞬间。”
半部电影的时间,喻文州速度很快地搞定了三菜一汤,他端着一盘清蒸鳕鱼往外走,放好盘子后隔着点距离问:“李轩说什么了?”
刚刚黄少天拍他的时候他就看见了,没说什么,还很配合地站在桌边方便他对焦。
黄少天心想这真的是很邪门啊,难道喻文州还有什么捕捉电磁波的能力,不然怎么能算这么准,连他是给李轩发的消息都能看出来。他在地上划拉两下找到了拖鞋,走到岛台前不客气地先捏了一块滚了抹茶粉的麻薯,还蛮香的,配得上一句甜品界的最高称赞:不甜。
“你怎么知道我是给李轩发的?”黄少天掸掸指头上的抹茶粉,又跑去厨房按了点洗手液搓了两遍手。
喻文州把手机的聊天页面调出来给黄少天看,面对黄少天很矜持的李轩发了一长串狂笑的黄豆表情,又调侃:“哇噻!处男(划掉)厨男!”
黄少天差点把刚刚囫囵吞下去的那块麻薯呛得咳出来,喻文州帮他拍后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反正就这一个小时已经把他家的厨房混得比黄少天自己还熟。
一个两个面上装得一本正经,结果聊天框里还是免不了开这种下三路的谐音梗玩笑,但不知怎么又觉得这样的喻文州在感官上比之前更好接近,黄少天一边这么想,一边又忍不住鄙夷男人果然还是一群动物性占据大脑主导的生物,哪天一起勾着肩膀喝两口酒再吹点带颜色的牛,就能轻易亲如一家。
不过再看看喻文州,又不免觉得有点冤枉他,毕竟这一桌菜做出来还是点亮了不少黄少天对于这款“居家必备经济适用型”的认知——微压锅压了虫草花菌菇鸡汤,西芹炒虾仁,番茄滑蛋牛肉,还有一盘蛋黄鸡翅。喻文州做的都是清淡口,但莫名看着就很有食欲,还是那句话,登堂入室,这把算是成功把胃抓住了。
趁着没动筷,黄少天又找了个角度拍了张桌上的全景,调了部分颜色,趁喻文州给他舀鸡汤的时候配了条鱼的Emoji发到了万年不更新一次的朋友圈,接着锁屏关机一气呵成,端起碗先尝了一口黄澄澄的鸡汤。
“味道怎么样?”喻文州没去问他关手机的一系列操作是为什么,只是一手撑着侧脸,很有耐心地等黄少天喝完这小半碗。
黄少天没说话,咬着碗微微抬眼,这一幕冲击性实在太大,岛台上的灯是暖黄色的,一束光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就差在喻文州这张温润的脸上直接镀上圣光,像是什么田螺人夫降临人世,却一点也不显得脱离人设,反而给他增加了一分契合在这份环境中的真实感。
不知怎么就很坐立难安,黄少天避开喻文州的视线,只对他点点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汤勺,想要再来一点鸡汤。
喻文州却没像之前那样立刻展现出贴心周到,他屈起指节轻敲了两下桌面,指骨跟流理台的大理石台面碰撞出一种击打在心脏上的声响。黄少天眯起眼睛,这种时刻饭都不让好好吃实在是让人恼火,但喻文州还是撑着脸,这人仿佛有用不尽的耐心似的。
“少天,”喻文州喊他,又问了一遍,“味道怎么样?”
他妈的,黄少天忽然站起来,他抽了张纸胡乱蹭了两下嘴,拉住喻文州正在有节奏地敲击台面的那只手,他把人往前拽了点,又俯身,恶狠狠地亲上去。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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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一天都过得很自闭,干这行的不存在周末双休的概念,但毕竟上班时间自由,休息也能钻空,靠排课的时间挤一挤每周凑出一天在家躺着也不是问题。
在这个时间休息是滴不到人打游戏的,黄少天自己开了两把单排,匹配到的队友都神得不行,第一把金克丝尽力局,血C被翻盘,第二把上单没摇到自己要的位置,顶着自家的女枪和露露锁了个寒冰,中单一看直接开摆,选了个琴女走中。黄少天实在懒得跟这种队友叽歪,拿手皎月就冲进去刷野了。结果刚进游戏就喜提三路被爆,腰带还没做出来队友就点了。不信邪地又摸了把雀麻,果然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无铳吃四。
今天这个运气就不适合开游戏。
最后黄少天叼了根雪糕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放学的小学生玩健身器材,叽叽喳喳,吵得不得了,年纪轻就是好,绕着滑梯玩捉迷藏都能有这么多乐趣。
昨晚睡前喝了喻文州整理好厨房后叫外卖送上门的冲剂,说是对付这种还没彻底发出来的感冒症状效果要比胶囊好。其实说不定是热水的功劳,以前听到多喝热水四个字只觉得是某种揶揄的调笑,但真有那种温度顺着喉咙熨帖地烫到胃里,又觉得人的岁数往上长,其实是身体与经验和解的过程。
认识、了解、下头、断联;接触、暧昧、恋爱、分手……人际交往到头不过两套流程,亲密关系也不能免俗。黄少天对这种事没什么特定偏好的选择,往左往右都体会过完整的心情。但是喻文州昨天晚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错愕表情往后退开了一点距离,那样子就跟已经完全把黄少天掌控在手心似的——但他根本连舌头都没伸!
“少天,”喻文州这么叫他,轻松自如地把握住那点微妙的距离感,人往后退了,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拉近,他在黄少天忍不住扬眉的不爽表情中依旧温和地继续说下去,“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靠这轮得上你说要不要的吗!黄少天狠狠撕碎一口甜虾:“所以我当时就叫他滚了。”
“黄少遇到对手了,”方锐从传送带上把他心爱的烤肉风味牛肉寿司拿下来,先塞满嘴,才口齿不清地继续点评,“这个男嘉宾实在太会吊你。”
张佳乐还在艰难地转动桌上的那个水龙头给自己倒热水,实在没耐心等它降温先蹭了一口方锐的碳酸饮料,半信半疑地看向黄少天:“真滚了?”
那必然是——
“没有,”黄少天用力在点单的iPad上用力戳动,恨不得屏幕能跟喻文州的脸通感,“我问那他想要什么,他竟然反问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想亲我。”
“我靠,”黄少天复盘了一晚上还是觉得离谱,“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他!”
“但是我觉得吧,”方锐乐呵呵地从黄少天手里把平板抽过来,又给自己加了一碗精致碳水小拉面,“人家好心好意去你家给你做饭照顾你,结果你在桌上把人强吻了,这个怎么听都是男嘉宾的无妄之灾吧。”
张佳乐也跟着笑嘻嘻:“当时的场景肯定很乱他道心,不然不会把持不住事后还要倒打一耙。”
黄少天简直了,忍无可忍地克制着力道狂拍桌子:“换你们去试试看,当时那种情况跟喻文州面对面就……”呵呵,他冷静下来,哼了一声,“别看,你也过不了那一关。”
方锐和张佳乐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俩昨晚不会睡了吧?”
太没有节操了吧,黄少天完全是在赤裸裸地鄙视他们:“我至于吗?”
那就好,方锐拍拍胸口,放下心来:“真怕你就这么给他了。”
嗯,张佳乐火速加入阵营:“那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给你出招了。”
就你俩还出招,黄少天懒得点破,刚刚在外面领号排队的时候就差点上演三堂会审了,一蹲到黄少天开机,方锐的电话像哈利波特收的入学通知那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听说昨晚喻文州在他家做了一顿饭,张佳乐班都不加了,直接踩点打卡下班直奔这家滨寿司。
总之这口瓜必须吃热乎的,方锐对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都特别擅长,叠好五个盘子,又继续好奇:“真的就这么看上了吗?我还是很好奇的,怎么才能判断到底人家对你是真有意思还是纯粹人好哇?”
黄少天抓准时机抢了他一块火炙焦糖三文鱼,含糊不清地说:“感觉你懂吗,就被他看一眼你就知道这个人想脱你衣服。”
张佳乐淡淡地:“那他肯定也看出来你想脱他的了。”
那这个应该是一般一般打了个平手吧,黄少天看方锐不舒服就舒服了,他敲敲碟子:“但李轩昨天给他发的那个什么谐音梗玩笑我觉得不太可信,万一是故意给我看的呢。”
方锐还在惦记那块三文鱼,恨恨地:“你就是被害妄想!”
这就是你不懂了,黄少天斜他一眼,吃点碳水果然心情好得很:“他那种人不谈恋爱也正常,但绝对是很熟练跟人搞暧昧的,下楼买包烟都能遇到三个跟他搭过讪的路人,是这么说吧。”
一直到去前台结账,方锐还在跟黄少天辩论,一个说人家都愿意去你家给你做饭,临走还帮你买了药顺手带走了垃圾,这种好心人放在十年前都是要被电视台报道上感动本市十大人物颁奖的,一个说他肯定是对我有很强的非分之想,昨晚拒绝一手只能证明道行特别高,跟这种人搞上最后一定要么很惨要么很爽。
方锐听得要捂耳朵,大喊:“那你去爽好了!”
张佳乐受不了他们,一边拽一个,推住肩膀带着两个人往店外走。
喻文州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黄少天被张佳乐推着,也懒得自己看路,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今天已经无意识点开好几回,但一堆需要处理的新消息顶上来,早就把那个最后停在转账退还的聊天框刷到下面看不见的地方,消息列表此刻就像某个没有回音的山谷,踢一颗石子下去听不到回音。
不过来回看也不代表真的期待他发消息来,这种情况下黄少天还得思考一下怎么回,但是真的不发消息又觉得这人怎么这样,真说不过去,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人陷入一段关系的前期都会这样,来回摇摆举棋不定,什么不顺心都能找到对应的理由。
不过可能真的有那种电磁波在发挥作用,走到快拐弯的地方,方锐忽然说:“对面有人一直在看你。”黄少天刚要抬头,手里的石子坐电梯“腾”的一下到了顶层。
喻文州:“在万象汇?”
还真是喻文州,身边还有两个颜值很高的妹子,一个高马尾一个大波浪,手挽着手,很亲密的样子。见喻文州往这边看,高马尾的那个问了他一句什么,接着有点惊讶,主动朝黄少天这边笑了笑。
“怎么又是黄少的桃花,”方锐也想跟小姐姐打招呼,酸酸地开口,“你这张脸是不是影响人家追求美女了,那男的一直盯你看,眼神好难形容。”
黄少天“啧”了一声,他也看着喻文州,这个距离跟之前在球场上差不多,已经能清晰看见对方的脸,两个人隔着嘈杂的喧嚣静静对视了几秒。
“跟你说话呢什么态度!”方锐对着黄少天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黄少天这才转头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这男的就是喻文州。”
我去!方锐惊得差点后退半步:“好吧,看面相就段位很高,加上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两位美女,我现在开始支持你对他的渣男论调。”
张佳乐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笑了一声:“那两个应该是男嘉宾的同事。”
这都能看出来?方锐虚心请教:“大师,教程还有吗?”
张佳乐搭住他肩膀,冲喻文州那边努努嘴:“喏,你看那个高马尾美女和喻文州手里拎着的包,上面都印了他们学校的校徽。”
谁跟异性出来Date还带这种煞风景的包,一看就是同事下班聚餐。
方锐很有求知欲:“万一是同事介绍朋友相亲呢?大波浪美女就没带包,而且看起来跟男嘉宾不熟。”
这下轮到黄少天翻他白眼了:“你跟姑娘相亲来排一个小时的队吃滨寿司?”
哦,这倒也是,此等选址一般还没等到叫号就要被媒人和女生一起拉黑,顺带发送奇葩操作到本地相亲群里给所有热心红娘深度避雷。
就这么聊着,扶梯尽头又出现一位,这次是黄少天认识的人。
“哟,”他跟走过来的李轩打了个招呼,“司机停好车上来了。”
“这么巧?”李轩见到他也挺惊讶的,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喻文州,主动介绍他那边四个人的情况,“我们四个是本科同学,一起做过科研训练的过命交情,今天难得遇到云秀出差路过,就约出来吃顿饭。”
高马尾的妹子跟着接上招呼:“哈咯黄老师,我是喻老师的同事苏沐橙,之前就听他说你在教他打羽毛球,没想到你这么帅呀。”
方锐一向接话很快,出于一种为兄弟两肋插刀且输人不输阵的心理,顺带就帮黄少天吹上了:“那肯定是帅没边了,妹子我跟你说,我们黄少从高中开始抽屉里的巧克力和表白墙上的捞一下就没断过。诶之前他前女友结婚,我们去随礼,人家姑娘还在话里话外打探黄少的感情生活,念念不忘啊念念不忘,真的是行情很好的。”
这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吗?这是顺手插了兄弟两刀。喻文州正好取完票回来,听了个尾巴,他站到黄少天身边,似笑非笑地问:“是吗,黄老师这么受欢迎?”
黄少天原本还有点心虚,看到他这样,立刻生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方锐就是说双子塔是他炸的他也能当场认下的雄心壮志来。不服输地看回去:“谁还没参加过几场前女友的婚礼了。”
张佳乐正在低头刷手机,苏沐橙跟李轩凑在一起研究现在去闲鱼上买个黄牛号的可行性,一直没说话的楚云秀忽然开口:“是去年国庆的时候吗?”
所以说在本地工作就是这点不好,六人定律每时每刻都在发力,黄少天发誓他绝对没想到喻文州的这位大波浪御姐朋友竟然跟他某位前任是大学舍友。
“怪不得看你们俩有点眼熟,”楚云秀对着方锐和张佳乐说,“当时你们随份子送了新娘一张金色印象的充值卡,我们知道笑了好久。”
“但是很有创意,新娘还说很喜欢。”
“只能说只有我俩专心琢磨了新娘的喜好。”方锐继续自卖自夸,“黄少虽然没去,但也是提了一点有效建议。”
黄少天立刻去看喻文州的表情,喻文州低着头在看手里的小票,察觉到他的视线,有点疑惑地看过来,还客气地笑了一下。
行,黄少天哼哼两声,继续装,再给你记一笔,
跟那所谓的前女友谈都已经是猴年马月的陈芝麻烂谷子事了,要说新娘真还对他有点什么想法那也谈不上,但是青春期谈的那点闹着玩的恋爱确实是人类——特别是姑娘们——最喜欢追忆的似水年华,加上黄少天确实脸算一大优势,对女生大方的同时又不是什么高岭之花,不少姑娘都跃跃欲试,到了真接触起来才会发现没什么定性,随便折腾一段时间吵两次架就会嫌烦提分手。这种情况下新娘抱着暗戳戳的心理打探一下他的感情生活实在太正常不过,描述一下心态应该属于又怕前任苦更怕前任开路虎。
李轩跟苏沐橙真的在闲鱼花三十买了个还差二十四个就能叫到他们的号,加上这个时间段取完号就跑的实在不少,飞快过了一波号后下一桌就该到喻文州他们了。方锐也是从中学了一手,万万没想到滨寿司排队还有二十分钟的速通玩法,那他们每次老老实实等一个小时算什么?
算哥们有耐心,算哥们讲规矩。
确实也聊了不少,话题从黄少天前女友的婚宴起手,最后进行到最近很火的一个女团选秀综艺,方锐是忠实观众,对此很有观看心得体会,苏沐橙简直高山流水遇闺蜜,跟他火速交换了一波联系方式。
张佳乐实在看不下去,拉着方锐说要去卫生间,最后门口只剩下喻文州,他把用不上的那张票塞进口袋,理了理袖子,对黄少天说:“送你下去?”
黄少天倚着墙,很懒散地摆摆手:“给你也提个有效建议,抓紧聚餐去吧你。”
喻文州笑起来,倒是一贯的温和:“当时怎么没去参加婚礼?”
这种陈年老岗查起来最带劲了,黄少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的毛忽然就都竖起来,咧嘴一笑,挑衅地看过去:“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上哪知道今天谁结婚明天谁又离婚。”
喻文州点点头,露出算得上是赞成的表情,随即又伸出手,碰了碰黄少天一直捏在手里来回扯的线头,用那种蛊惑的语气:“我结婚的话,会来吗?”
我靠还真没遇到过有人说话这么会气人的,这就婚上礼了,前任都还没排上号呢。但是周围人这么多,实在不是个呛回去的好地方,黄少天张了张嘴,忍无可忍地把线头从他手里抢过来,扭头就往外走:“做梦去吧你!”
逗猫这种事讲究分寸,喻文州之前小小左脚绊右脚过一次,这回就没再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一直到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搓了搓刚刚捏住线头的手指,笑着转过身,径直往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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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休了一天假,回来复工的状态十分不容乐观,大概有生活节奏被打乱的缘故,整个上午对着班里的小孩一直有想把不听话的那两个狠狠揉捏搓圆痛扁一顿的心情。
这几天都是骑共享单车去坐地铁上班,他那辆买了没多久的越野一直停在球馆的地下停车场,也不知道挡道的那辆开走没有,还没有的话真的该打电话报警了——人民群众都什么素质!
但是话又说回来,自从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已经很久没过这种早上起床什么都不干,先来一段空腹有氧的自律生活。或许是找回了一点曾经的心情,早上包里揣着一份在地铁口买的豪华版全家福煎饼和杂粮豆浆,黄少天看见地铁门在眼前开合时忽然生出一种要不买辆自行车响应一下低碳出行节能减排口号的冲动。
之前听苏沐橙和李轩他们聊天,提到喻文州以前大学里挺爱骑行来着,怪不得陪他练球的时候看他在后场杀球下盘那么稳。对肌肉线条的欣赏还是冲淡了一点想到这个人时就下意识被激发出的好胜心,黄少天放下水杯,呼了一口气,当即给班里的小孩又加了三组弓箭步训练。
上午球馆不忙,小安忙里偷闲进来给黄少天加了两趟热水,看起来是受了前一天的惊吓,对他感冒的身体恢复情况很是上心。黄少天本来就不爱喝热水——温度高一点都觉得烫舌头——最近天气这么热,又在球馆里运动,休息的间隔一伸手摸到杯子的温度简直是浑身难受。
本来心里就憋着点不上不下的情绪,两杯熨帖的热水灌下去,心火更是旺得要烧到全身。到了吃午饭的点,黄少天饿狠狠地在附近的韩料店点了份冷面外卖。李轩抽空趁着午休过来点卯,看见他面碗里的冰块和面前水杯里还在冒热气的水,乐得哈哈大笑,留下一句“黄少这是要修炼冰火两重天啦”的调侃就立刻不见人影,黄少天当时忙着剪面条没能抓住机会跟他打嘴炮,忿忿之下又给喻文州记了一笔。
昨天男嘉宾在万象汇给他发消息,黄少天趁等电梯时打时间差回了个表情包,一个圆滚滚的Chiikawa小八玩偶被捏住嘴巴,完全是当时的心情写照,这个人快闭嘴吧,净说些不爱听的。但要说有什么是黄少天爱听的——
下午三点他下课打了个签退卡,琢磨了一下晚上到底是自己在家煮面条还是在小区门口寻觅对付一口。刚在停车场摸到几日不见如隔好多秋的小越野,手机上收到喻文州的微信消息,说是闪送了一点东西到他家,下班回去后记得在小区门卫那边拿。
一路上开回去简直是风驰电掣,这个时候就品出点开车的好来,怀揣着现在这种旺盛程度的好奇心去坐地铁完全是在给黄少天上酷刑。可能是因为没有方向盘握在手里,人只能靠沉浸来度过一段时间,那种情况下盯着上方站点上那几个绿点变红的过程就格外煎熬,方锐试过劝说黄少天在地铁上找点短视频刷一刷,但人一旦脑子里有了等待的概念,那基本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总之就是一直在想喻文州能给他送点什么来,情书?纪念品?不会是Chiikawa的玩偶吧!而且叫闪送是不是有点太没诚意了,既然想在“我结婚你要不要来”这种问题上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怎么也该本人亲自风雨无阻地先在楼下蹲点三个月,这才符合偶像小说的一般发展捏!
下班早的好处是不用赶晚高峰,黄少天很快就开到家。他这张脸在哪里都吃得开,门卫室的保安隔着老远看见车牌就把杠抬起来,还指着桌上的一包东西对他招招手。
黄少天把车开进小区靠边找了个空位停下,下车后从大叔手里接过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又给人家塞了两支烟。袋子看得出是便当袋,黄少天把东西放在副驾驶,想给它系上安全带,觉得有点太二了又坐回去,最后还是好奇地先扯了下袋子上的拉链,看到里面露出几个黄澄澄圆滚滚的水果。
到家之后打开,装着的果然是几个橙子,还有几道装在保温盒里的家常菜。五指毛桃鸡汤、芦笋口蘑炒牛肉、清炒荷兰豆、还有一小碗蛤蜊蒸蛋。最侧面塞了一个小一点的保鲜盒,开盖之后发现装的是两块草莓西多士,上面还淋了蜂蜜。
黄少天感叹了一下喻文州的闲心和贴心,把菜和水果甜品稍稍摆得好看了点,费了点心思找角度拍了张照发过去。
喻文州回得很快,说不定正抱着手机眼巴巴地等,他问味道怎么样,黄少天纡尊降贵地打了三个字和一个标点:“还没吃!”
喻文州说没事不急,又分享了一篇感冒时期可以多吃橙子补充维生素的公众号推文。
这就很没有氛围感,真想发展点什么的人不应该手抄一份公众号的文字拍照发过来,顺带蹭个表现,含情脉脉地跟上一条语音,说帮你买了点对感冒好的水果,你要记得吃。
这么做保准黄少天以后只要吃到橙子就会想起喻文州,但是转念一想喻文州要是这么做那也太油腻,段位就不是那么高。
反正晚饭是不用凑合解决了,黄少天趁着用蒸箱热菜的功夫蹲在厨房的垃圾桶前扒橙子,喻文州买的橙子皮很好剥,很丝滑地,一大片顺着就拽下来了。客厅的冷气绕过推拉门拐了个弯钻进来,黄少天使劲吸了两下空气里酸甜的汁水味,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很丝滑地往外流。
这一周喻文州一直很忙,期中考试的卷子要批了出分上报教务处,张新杰带的班里的课也要帮忙上,加上建模比赛有几个组的学生被分到他手下指导,有两天晚上去打球没能约上黄少天的排课。
不过也没约其他教练的时间,羽毛球打了几次之后差不多就能上手,球馆里也有不少自由组队的球友可以互相陪着打。黄少天在看小孩对练的时候不由自主分了点注意力给场上,喻文州前天搭了个青春活力美少女对打别人夫妻档,今天又跟一个大腿还没自己胳膊粗的青少年组队对抗青春活力美少女和中年大叔。
反正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喻文州倒是打得乐在其中。确实是有这种魔力,喻文州待人温和冷静,有不管跟谁都能相处得来的氛围,像一滴水融入百川汇入大海,但黄少天还是一眼就在场上扫见他,可能是某种暧昧关系里的标记重捕法正在发光发热。
料理完所有小孩,喻文州在场上不见踪影,青少年已和美少女组成一队,正跟夫妻档打得有来有回。小安在场边刷手机,是等着清点存包柜做工作收尾,见黄少天在场内环视了一圈,才试探着问:“黄少找喻老师吗?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好像是有急事。”
行吧,黄少天点点头,去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直奔主题,半小时前联系人Yu发了一条消息,说有学生在宿舍打架闹进了派出所,苏沐橙作为辅导员请他去压个阵。
想到喻文州用上了“压阵”这个词黄少天就想笑,好吧喻文州现在做什么在他看来都很有意思,这应该就是好奇心套上的滤镜。
不过今天包里揣的两个橙子就只能便宜小安,再背回去显得很蠢,还是他在小红书上研究了好几篇的挑水果干货帖才精挑细选出来的。
第二天上午有早八,实话实说恨早八的不只是学生还有老师,毕竟学生只需要在八点踩点窜进教室就足够了,老师还得七点起床收拾体面再从家里开车到学校——记得提前十五分钟进教室。
昨天晚上在派出所折腾到凌晨两点,打架的两个男生都受了点伤,民警和辅导员轮番上阵进行教育,最后两人和解,但具体定什么处分还得等学校走流程。把苏沐橙送回宿舍,开车回家的路上已经能听到鸟叫,等洗完澡收拾好上床,闭眼不到三个小时就又被闹铃叫醒了。
上次熬这种大夜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具体可以追溯到学生时期,年纪轻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身体会成为耗材,人的生命力太过顽强,挥霍一些也不会觉得可惜。刷牙时喻文州撑着洗手台低下头缓了一会儿,等心跳没那么难受,才抽了张洗脸巾细细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出门时手表也终于活过来,尽心尽责地给昨晚的睡眠打了个28分,喻文州在车上点开昨天的运动记录看了一眼,堪堪停在56分钟。
黄少天一直都没回消息。
今天是公布期中成绩的日子,喻文州回了一趟办公室,隔壁肖时钦跟他打听张新杰班里的高数平均分。虽然不像高中老师那么紧盯着,大学老师也会稍稍比较一下不同专业班级之间的分差,应试教育就是这样,从哪里杀出来就打上什么烙印,卷是贯穿一生的课题。
苏沐橙也在办公室,她来找张新杰的助教戴妍琦,顺便给喻文州带了杯咖啡:“昨晚麻烦你啦。”
“没事。”喻文州冲她笑笑,他是回来取资料的,下午没课,等下去食堂打包一份午饭,回去能好好补个觉。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冷,几个老师都穿了外套,喻文州拎起那杯咸芝士拿铁,抽了张纸把杯身的水滴擦干净。
苏沐橙忽然叫他:“诶文州,”他闻声看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那个是不是黄少?”
喻文州跟同事打了圈招呼,往外走的时候顺便拨了黄少天的号码。
戴妍琦有点小激动:“哇噻哇噻,怎么这么帅!哦哦喻老师走过去了,帅哥怎么搂他肩膀呀!”
苏沐橙笑嘻嘻地:“唉,我也好想有帅哥来接我下班!”
肖时钦从电脑屏幕上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外面,跟着凑热闹:“那其实主要还是想下班!”
黄少天跟着喻文州回了家,说是学校宿舍,其实是给了一些折扣专供学校老师购买或者租住的福利房。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黄少天还意有所指地问他要不要下去买点东西。
喻文州胳膊撑着车窗,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中午想吃什么?”
吃什么吃,这货根本是半点压力都不吃,连黄少天想象中能吓他一跳的突然出现都没能让他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亏得他还花一个皮肤买通了方锐,找他串通苏沐橙问到了喻文州的课表和理学院院办位置。
预期一旦没达到就很容易不爽,进门后喻文州给黄少天拿了双新拖鞋,刚把包放在玄关,就被他抵着压在了刚关好的门上。
“喂,”黄少天语气凶巴巴的,“你现在说点好听的还能挽回一点。”
喻文州被他蹭了下鼻尖,真像被猫舔了似的,他眨了下眼睛,眼神一直安静地流淌在黄少天的脸上。
“要有多好听?”
“至少能把我哄到不跟你计较你家里还给不知道哪个谁准备着新拖鞋的事吧。”
黄少天也在观察他,这么近的距离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打羽毛球时从后面贴上去调整姿势,靠在一起能听到喻文州的心跳好像在撞击他的胸膛。
但面对面这样是第一回,喻文州的睫毛是真的长,眼型也不是常见的那种桃花眼,眼尾先下压,又往上挑,怪不得平时笑起来都跟放电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喻文州像是被蛊惑,情不自禁地往前又靠了一点:“少天,”他眯起眼睛,声音因为熬夜的疲倦显得沙哑,像沙子,像海浪,和而缓,“你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
一句高兴就能把人打发了,黄少天还是一秒钟化身动物奶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拉扯这么时间到当下这个状况,再跟喻文州叽叽歪歪他就不是黄少天。他伸长胳膊勾住喻文州的脖子,压着他往前倾过来接吻,之前就想说了,喻文州的嘴唇是真的很软,贴上去后忍不住就要往里深入。体验太好,呼吸的热气喷到脸上,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被点燃,黄少天稍稍退开一点,克制住那种难以抑制的感觉。
“去床上。”他抓住喻文州摸上他侧腰的手。
黄少天在喻文州的床上滚了两圈,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品牌的床品,总之很软很舒适,凑近了能闻到被单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气,跟喻文州衣服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卧室的窗帘还拉着,房间里的光线不如在玄关处明亮,介于不刺眼和昏暗之间,是十分宜人舒心的亮度。装潢摆设也是一览无遗的性冷淡简约风格,只不过床单是米蓝色格子的,看起来倒是温馨柔软。
来的时候黄少天是抱着要发生点什么的心情的,要说准备充不充分——他扔在玄关的那个包里已经把什么都带齐了,去超市买的时候心里还做了点打算,要是到这来发现喻文州家里也有准备,那肯定必须要扭头就走。
话说得直白一点,这波操作等于是上门来给喻文州送炮的,但是进房间后黄少天被喻文州用被子卷了一圈,躺上来后凑近了抱紧,就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怎么个事呢主动找你睡都不睡,黄少天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搞不清这又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怀柔手段。喻文州原本闭着眼睛,被他拱得叹了口气,微微睁开眼,轻轻碰了下黄少天露在外面的脸:“陪我睡一会儿。”
喻文州露出这种疲倦的表情就很新鲜,黄少天立刻不再动了,气氛也逐渐缓和,变得温情起来。
看起来是真的很累,黄少天不由得想起那天闪送到他家的便当袋,实话实说以前从来没遇到过喻文州这种人,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一贯的社交经验都呈现清零的紊乱状态。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把他搞到手,以后的生活质量一定没得说,不仅是客观上的物质条件,还有身体能被照顾得很好,就连精神层面也可以被很深刻地抚触到。
黄少天看了一会儿喻文州闭着眼睛的样子,忽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皮。
很轻易就又把他闹醒了,但是也没有任何感觉到抱歉的心情,反而觉得喻文州现在困成这样,眼睛睁不开的样子失去了往常那种隐藏在温和之下洞察人心的锐利,黄少天很想一直亲。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了。”黄少天放缓声音,见喻文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又是很得意地蹭了两下他的鼻子。
“少天……”喻文州含糊不清地喊他的名字。
黄少天贴上他,也闭上眼,轻轻地说:“等睡醒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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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方锐拉了个群,说是庆祝张佳乐搬家一起热闹热闹聚个餐。
苏沐橙作为他的新晋综艺陪聊搭子积极响应,又拉了一个头像是小鸟游六花的女生进来,大家互相刷了一波表情包捧场,方锐又顺利跟戴妍琦通过一款同时在玩的音游加上了微信。
黄少天还在喻文州家里,窝坐在沙发上朝后仰起脸看他:“其实他们就是想借机看你再起我俩的哄。”
这个角度看起来会很像猫,喻文州端着水果碗给他喂了颗草莓,走到沙发前坐下,电影已经播放到主角闯到第三关。黄少天立刻把脑袋靠过来,给他展示手机上的群聊消息,滑了几下,问:“你要去吗?”
只是在这边住了两天,就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不能说是黄少天对住进别人家这件事接受度太过良好,只能从喻文州身上的气质找原因。总之进入他人格魅力辐射区域内的生物很难不轻易放下戒心,应该算是一种天赋,比如世界上确实存在一种人类天生就招猫咪喜欢。
回了趟自己的房子拿换洗衣服,顺带又把之前回来工作时张佳乐送的一只巨大的条状柴犬抱枕也拎到喻文州家。黄少天左边搂着那条狗,右边靠在喻文州肩膀上,不用动手就能一口接着一口享受全自动草莓投喂服务,这种日子就是再小二十岁在家跟他妈一起住也是过不上的。
喻文州在认真看电影,黄少天也是住进来才发现他平时在家除了需要处理工作都是不戴眼镜的。看起来就很像学生,可能是因为从毕业到工作从来没有脱离过校园,所以喻文州身上保留了非常完整无污染的温和书卷气,在洗完澡刚吹干头发坐在床边的那一刻最像没经过高数课堂摧残的高中生。
话说黄少天上学的时候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这种人,每天不是活在表彰栏上就是班主任“隔壁那个谁谁谁”的嘴巴里。如果他跟喻文州是高中同学,那绝对逃晚自习去网吧组排的时候都要故意撞一下这个好学生的桌子。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好学生正处在五厘米内可以伸手尽情染指的距离,不勾过来亲一下不是校园文一霸。跟喻文州接吻时才感受到他的攻击性,黄少天这两天跟他亲了许多下,喻文州总是不闭眼睛,就那么微微眯着,进可说是一种审视,退可形容为一种迷离。知道在被盯着就不想被观赏接吻时的无意识沉浸,黄少天用鼻子很急促地呼吸,忍到一半又不免被亲亲蹭蹭的吮吸吞吃得目光涣散,上嘴唇被亲得发麻,疼痛刺激了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喘。喻文州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那道朦胧的氤氲着某种雾气的视线从眼前消失,贴上来的触觉又更加灵敏。手心捂得眼睛一直在出汗,黄少天感觉睫毛掉进去了,拼命地眨眼,想挣开一点后颈又被按住,真的像拎猫一样被捏着薄薄一层皮,我靠,喻文州伸舌头了。
最后呼吸和视线一起在安慰性的抚触中归位,他被亲得捂得喘得整张脸都是汗,喻文州倒是依旧衣冠楚楚,睡衣扣子都没松开一颗。黄少天抬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子,视线交汇之际看见喻文州的皮肤上也泛起那种动情时才会有的红润。不免又有些得意,更加往上够了够,抱着他又亲了很久,连神经几乎都被彻底撼动,以前从没想过接吻能在精神层面牵引出这样的波动,脑子一片混沌之际,互相浸在对方的眼睛,很容易脱口而出问出那个问题。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六出门时黄少天碰了一下嘴巴,疼得有点恼火,不尴不尬地瞪了一眼身边正在穿鞋的喻文州。
走到门外,喻文州凑过来捏住他的下巴仔细观察了几秒:“看不出来的。”
呵呵,黄少天气得不想说话,憋了几秒又忍不住,挡到他面前:“我是不是还要说谢谢你没咬破!”
喻文州绕过去按下电梯,语气温和,似笑非笑:“你不是很喜欢?”
我擦……黄少天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话反驳他,但是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像是真的怕了一样。而且喻文州说完就转过去等电梯了,连一点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辩论的表示都没有,就好像只是很心平气和地陈述了某个事实,又或者跟同事遇到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错个鬼啦,黄少天跟他一起走进电梯,用力敲下负一楼的按钮,扭头在喻文州身上从头到尾扫视了两边,拧起眉毛信誓旦旦地怀疑:“你不会在床上还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有吗?”
你有没有又不是我说了算!这个人又用问问题的方式回答问题,非常狡猾的聊天技巧。不正面回答就是掩饰,黄少天抱起胳膊,继续不客气地审问:“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不定就是等以后看准我离不开你的时候再提出那种我不能拒绝的要求,网上那些案件解析里都是这么发展的,叫什么PUA。”
喻文州闻言挑了下眉,做出有些惊讶的样子:“会吗?”他又笑起来,“我是说,有离不开我的那天。”
服了!又被他反问了,黄少天已经完全意识到跟这个人斗嘴只能把自己给逗进去,哼哼两声立即转过脸直视电梯门,一下子站得笔直,比这颗完全没有想找茬的心还要正直。就是今天这电梯也太慢了,都跟喻文州废话这么多了还没到停车层。
到张佳乐家的时候苏沐橙已经跟戴妍琦拉着方锐和李轩打了两把掼蛋了,见喻文州推门进来赶紧搬救兵:“喻老师你赶紧来帮帮小戴,她已经被轩哥炸得天旋地转两眼冒金星了。”
方锐也跟着谴责李轩:“太可怜了,眼睛都输直了。”
喻文州把跟黄少天一起买来带给张佳乐的整套宜家碗筷放到岛台上,套好鞋套走到客厅,先看了一眼李轩的牌,又走到戴妍琦身后,笑了:“小戴是第一次打?”
苏沐橙正在算牌,研究了一会儿打了一对A:“是啊是啊,轩哥下手太狠了,小戴都输哭了。”
“打什么牌呢我来看看!”黄少天洗完手,去冰箱里摸了个橙子,站到喻文州身边边剥边看。
“这把打几?”黄少天干这个十分熟练,没几秒就塞了一瓣橙子到喻文州嘴里。
“打4,黄少要不要来?”方锐闻到橙子的味道,啊啊啊地张开嘴求投喂,黄少天往喻文州身后藏了藏:“自己去拿,我剥的是给你吃的吗?”
“哇你竟然还护食,”方锐气了个仰倒,一个炸直接把戴妍琦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三带二压回去了。
最后戴妍琦终于坚持到这把结束,不出意料又是一轮酣畅淋漓的垫底,苏沐橙跟她打对家,赶紧朝喻文州招手:“救一下救一下,还剩三圈,输了的人等下要出去买饮料,外面都热死了,文州你现在顶上加把劲,我们让轩哥和锐锐跑腿去。”
一听到可以坑方锐,黄少天立刻把喻文州顶过去,趁乱又往他嘴里塞了口橙子:“从现在开始打到8,你们将一把不输并成功拿下。”
聚餐当然吃的是火锅,趁着张佳乐炖汤的功夫,喻文州上场打掼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横扫千军。两把下来黄少天在旁边看得也手痒,苏沐橙立刻把位置让给他,自己跟戴妍琦研究怎么做双皮奶去了。原本苏沐橙跟喻文州配合得已经很默契,一换成黄少天,两个脑子转得飞快得人更是全面接管场上节奏。换人之后喻文州那边就不控牌了,但是牌权一直被捏在黄少天手里,喻文州还时不时给他喂一轮。方锐打得龇牙咧嘴心浮气躁,四轮连输后气得仰天大叫,恨不得当场拿橙子对准往黄少天得意得翘上天的鼻子里榨汁。张佳乐听到动静从厨房冒出一个头,很是幸灾乐祸:“叫你欺负人家小戴!”
中间吃饭的过程十分其乐融融,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就算之前有个别彼此之间不是很熟悉,但聊上两句就都是接得上梗的朋友。
张佳乐还敬了喻文州一杯椰汁,毕竟黄少天现在跟他的关系,没租云筑里那套房子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喻文州倒是无所谓,他那套房子本身就不愁租,前两天中介还发消息来说有一对情侣去看房,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个周末就能签合同。
“本来人家喻老师想租你房子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乐你就别惦记这个了。”方锐说完跟苏沐橙挤挤眼睛,两个人都笑嘻嘻的。
“也是,”张佳乐冲李轩抬抬下巴,“轩哥不是都说了,喻老师跟黄少本无缘,全靠他花钱。”
李轩“哎哟”一声:“我做的可是正经买卖,我们球馆的教练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方锐点点头:“黄少那个纯属自愿。”
戴妍琦已经笑得倒在了苏沐橙身上,黄少天眼疾手快地又抢走方锐眼巴巴等着的那块嫩牛肉,咬了一口,特别笃定地AOE全场:“你们这群单身的就是嫉妒!”说完还转头看了一眼喻文州,“你觉得呢?”
喻文州点点头:“少天说得对。”
吃完饭又玩了一会UNO,等消化得差不多,黄少天从张佳乐的冰箱里搜刮出几根梦龙,给在场除了喻文州的人一人分了一根,自己叼着根开心果口味的,胳膊上挨了张佳乐一巴掌后跟喻文州一起先走了。
夜幕早已降临,张佳乐搬的这个小区比较新,路灯之类的基础设施还没全部施工完毕,从这栋单元往小区门口走的路,隐藏在寂静深邃的黑暗里。
月亮被遮蔽在云层后面,有疏漏错落的萤辉丝丝缕缕地撒落,一条一条静静悬挂在树影之中。大地被蒸腾了一整天的暑气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顺着此刻似有若无的晚风,被梳理向不远处完全不见人影的漆黑夜色里,呼吸也跟着变得清爽。
黄少天叼着雪糕,想起昨晚脑子一热问出的那个问题。
“你需要是什么关系?”喻文州反问他。
一定要是关系吗?这个问题问得布满陷阱,黄少天不需要关系,他只追求一种氛围,一种感觉,一种被牵挂着的自由。存在和需求之间好像并没有必然联系。
但黄少天勾住喻文州的脖子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好像下定决心去学校找他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某种准备,感觉这块皮肤跟那天睡着的时候摸上去是一样的温度。
“那天,”黄少天忽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三两口解决掉雪糕,被冰得有点口齿不清,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那天我说等你睡醒就告诉你。”
喻文州停下脚步,在寂静中安稳地看着他的脸,曾几何时他从这样同样喧哗的热闹中脱身,回家路中途径街边流淌的繁华灯景,只感觉到一种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寂寞与空旷。
但此时此刻屋子里沸腾的吵闹依旧离他很远,但站在稠浓的夜色里,在这阵轻柔碰撞的夜风中,又发觉黄少天的脸是如此的清晰与触手可及。
喻文州已经习惯某种在内心中激荡的寂寞,却在伸出手触碰到黄少天时平静地感知到一秒生命存在的鲜活。他这样看着,仿佛回到第一次看见黄少天的那天,他表情冷淡地走过来,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忽然间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橙子,啪一下,在空气里炸开了充满存在感的呛鼻酸冽。
喻文州上前拉住了他,手指紧紧扣住手腕,他把脸贴上黄少天的,指腹摩擦间能感受到脉搏正在有力地跳动。喻文州退开一点,轻柔的呼吸一点点爬上黄少天的嘴唇,一触即分,心脏却跟着脉搏剧烈搏动,像是那些鼓噪的空旷与寂寞里,顷刻间狂风大作。
“我要的就是这个。”喻文州温柔地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