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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箱在一阵不祥的寒意中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下意识向左手边望去。那里的窗户严丝合缝地关着,丝毫没有被风吹动的迹象。况且,罪人房间内的窗户只是心象的具现,实际并不与外界联通。但穿透骨髓的凉意还是源源不断地扑打的皮肤上,他忍不住抱起双臂,再向右看——
然后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以及用何种方式)进入房间内的六号罪人,正背对着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几步开外。散落的黛色长发垂在背后,泛着潭水般幽深的光泽,原本用来束发的玉环也不知所踪。光线昏暗,但仍能辨认出对方穿的并不是深灰色的制服,也远比普通的睡衣看起来厚重,上面似乎绣满了繁复的花纹。
说起来,鸿璐君的发质和发量着实令人艳羡,究竟是用何种方式保养得如此妥帖?说不定此时正是详细研究一番的理想时机……不对,不是这个。
李箱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念头撇到一旁。对方站在原地,身体毫无起伏,仿佛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像——让他心底升起一阵隐秘的不安。
“鸿、鸿璐君?”他试探地喊道,心中暗暗叫苦,希望对方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窘态。
那个身影微微动了动,依然没有转过脸来。
“啊,李箱先生。我吵醒您了?”他轻柔地问。
“不,我并无大碍。鸿璐君若有要事需要协助,我——”
“李箱先生。”
李箱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六号罪人向来是一位耐心又温和的倾听者,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未见过鸿璐如此急促生硬地打断他人说话。他心中的担忧更甚,不禁攥紧了被角。
“您还记得白天我们遇到的那条龙吗?”鸿璐突兀地问。
李箱的思维停滞了几秒。今日在轨道线中遇到的龙形异想体,名字似乎是……应龙。那着实是场苦战,起初罪人们摸不清对方的攻击方式,连续几次全军覆没。时而被天上降落的葬花针贯穿身体,又被那条巨龙整个吞入口中……在战斗的过程中,鸿璐的表现就有些异常。难道是因为装载了名为“污血泣泪”的E.G.O,与原型异想体高度共鸣,对精神产生了侵蚀?如果是这样,事态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您还记得吗?”长发的罪人又重复了一遍。
“……”
李箱的神色愈发严肃,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面上,毫不犹豫向对方伸出了手。
“鸿璐君,请立刻和我去见管理者但丁。”他语气坚决地说。
鸿璐仍然没有回头,只是用梦呓般的语调轻声开口。
“是吗,您果然已经忘记了……”他喃喃道,“没关系,请让我再为您讲述一遍吧。从前,有一条龙……”
——
从前,有一条龙在天上飞行。
它生来就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和它相貌迥异,这让它感到倍加孤独。它隐约知道自己名为“应龙”,似乎有些特殊的能力:它的鳞片能呼唤雨水,吐息能引来雷电,每次振翅都会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彩虹。但它不知道这些能力有什么用处,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
它飞得很高,层层叠叠的云朵都在它的身下。太阳升起时,它宛如一条燃烧的河流横贯天际;月亮升起时,它又被银色的薄纱笼罩,散发出明珠般美丽的光泽。它偶尔会停下来,悬浮在万籁俱寂的高空,俯视着脚下那个遥远的世界。
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应龙从极高的天空降落到了人间。
白色的鳞片如同厚重的云层遮蔽天空,它的身影投射在大地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田野和村庄全都被笼罩在它巨大的阴影之中。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从天上降临,又惊又怕,四散奔逃。他们躲在房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个个面如土色,以为死期将至。然而那条龙同样不知所措。它只是迷了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回到最高远的天空中去。
它在半空中一圈圈盘绕,巨大的身躯搅动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它停留的地方,不过片刻工夫便聚集起了雨云。空气中的湿度迅速升高,白雾升腾,屋檐上凝结了细小的露珠。就像人无法控制心脏跳动那般,应龙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引来雨水。
一个眼尖且胆大的孩子察觉了这一点。
“它会下雨,是天上的神仙大人呀!”他指着天空,大声地喊叫起来,声音里毫无恐惧,只有纯粹的惊奇和喜悦,“天神显灵啦!”
那声音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更多人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仰着脖子望向天空,凝视着云层间盘旋的白色巨龙。
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涌出了泪水。龙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人们全都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带着绝望而麻木的神色。他们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瘦削的身体上。这片土地已经干旱多年,种植庄稼的土地上纵横着深渊般的裂缝,只能孕育饥饿和尸骨。
正如孩子所说,一场豪雨正在云层中酝酿。风越刮越大,从轻柔的微风变成了猛烈的狂风,泥土的腥气和枯草的涩味弥散开来,携着久违的、属于雨水的味道。人们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脸上,他们纷纷跪倒,深深地匍匐下去,用额头触碰地面的泥土。
“龙神大人,求您开恩!救救我们吧!”人们哀求道,千万道裂缝一同哭泣。
救?应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觉得很惊奇。召唤雷雨本身没有什么目的,它也不能理解所谓“救赎”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雨倾盆而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浸透,枯萎的庄稼挺起了腰,枯竭的井里重新涌出了水。人们在大雨中奔跑、欢笑、哭泣,将锅碗瓢盆全都搬到室外,张开双臂感受雨水的冲刷。他们拍着手掌,唱起了已被遗忘多年的歌谣——那些歌谣代代相传,唱的是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但因为太久太久的干旱,此刻才被人们重新记起。
人们将那条应龙称为“慈悲的龙大人”,又用纸和笔将它的样貌记录下来,由此编织了许多故事。后来,应龙的故事变得如此丰富生动,流传的版本多如天上繁星。
大多时间,人们是看不到应龙的。但每当天空中出现不寻常的云彩,雨水不期而至,他们便会抬起头,微笑着感叹道:“是那位白色的龙大人啊。”应龙的尾巴划地成河,龙爪在群山间刻出深深的沟壑,引导着雨水流向更远的、更需要水的地方。它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让雨水不至于过多而酿成洪灾,雷电不至于过强而引发山火。
有时它几乎忘记,自己其实并不属于人间。
有一天,应龙在低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行,一大片高耸入云的建筑忽然映入它的视野。
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的景象。整片建筑群宛如从天上坠落人间的仙宫,庄重而华丽,美好得让人屏息。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汇集着古老的智慧与人类对美的极致想象,在阳光的簇拥下熠熠生辉。不知由什么材料建造而成的房屋,全都散发着春日般馥郁的香味。就像一朵花轻轻抚过它细长的吻部,应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希望这没有引发地震、海啸之类的灾祸。它从云层间小心翼翼地探头下去,想要看个究竟。
两个孩子站在院落中,似乎正在无忧无虑地玩耍。目视应龙的瞬间,他们同时睁圆了眼睛。男孩手中的泥丸掉到了地上,女孩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哥哥?”他们这样呼唤它。
应龙从未见过他们。它试图开口询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带着雷声的轰鸣。龙与人类的语言并不相通,它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陌生的女孩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擦干眼泪,仰起脸直视着天空中的应龙。
“……我们会一直等你,”她说,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哽咽,但已经变得清晰而坚定,“等你回想起一切的时候,就回到这里来吧。”
应龙用那双巨大的、仿佛燃烧着的眼睛,久久地望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最后它缓缓升入高空,消失在云层之间。
等它回来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
那么多的亭台楼阁,转瞬间就消失无踪。就连它曾喜爱的花树,也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仿佛一只只祈求的手。
它从人间的传闻得知,几年前那里发生了灭门惨案,随后地震和洪水将一切夷为平地。人们都说,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它无法理解。人类在他眼中已经十分弱小:四肢脆弱得轻轻一折就会断,皮肤薄得连荆棘都能划破,会衰老、生病,寿命短暂,轻易便会死去。为何如此脆弱的生物要手足相残?是什么样的仇恨和贪婪才能酿成如此惨剧?正邪之争、善恶相报,对它来说都是太遥远的道理。它只是感到悲伤。
它浑浑噩噩地飞着。从极高的天空中飞来一只巨大的楔子,径直穿透了它的身体,将它从天空中钉落。骨头碎裂、鳞片纷飞,迅疾的狂风如刀刃般切割它的血肉。它跌落在一个破败的村庄边缘,在地面上砸出了巨大的坑。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将泥土都染成了不祥的绛红。
距它第一次在人们眼前降下雨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鲁莽而无知的村民们不认识它,对所谓的神仙毫无敬畏,只把它当做不祥的怪物。他们举着火把,拿着锄头和镰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人朝它扔石头,举起武器刺进它的身体,还有人试图剥下它的鳞片。龙疼得无法动弹,只能躺在那里,一张张恐惧或憎恨的脸在它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它几乎没有反抗。人们尝试将它的头颅和四肢斩断,烧灼它身上的伤口。火焰舔舐那些裸露的血肉,散发出焦糊的气味。那实在太疼了,但应龙依然没有死去,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发出了悲鸣。霎时天空电闪雷鸣,黑红色的闪电宛如毒蛇游窜,大地在轰鸣中嗡嗡作响,人们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全都惊恐万分地跪伏在地上。他们触怒了陌生的神明,天罚即将降临,想必这里顷刻间便会沦为地狱。但那条龙并不想这么做。它只是感到疲惫,想要结束这一切。
它扬起伤痕累累的头颅。那是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甚至无法随心所欲地死去。于是它尝试着模仿人类,模仿他们向自己祈祷的姿态,向最高的天空呼唤了一个愿望。
——
“……它的愿望得到了应许。所以现在,它必须要走了。”
鸿璐这么说着,转过脸来。李箱倒吸了一口气。
那张脸的左侧蔓开大片灼伤似的红疤,皮肤表面的纹理凹凸不平,泛着令人悚然的暗红。碎裂的、嵌在血肉中的鳞片,在阴影中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头顶只有一侧生着白色的长角,扭曲地指向天空,仿佛受过某种酷刑般生生断裂。顶端坠着一枚莹润的玉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箱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嗓音干涩,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可、可是……那条应龙,究竟和鸿璐君——”
六号罪人笑了笑,嘴角浮现出苦涩。
“究竟是那条龙忘记了自己曾是人类,还是某个人类……忘记了自己曾是应龙呢?”他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鸿璐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手臂和腿部拉长扭曲,关节处的皮肤被膨胀的骨骼撑得近乎透明,骨爪节节向外延展,发出令人悚然的咯吱声响;黛色的长发沿着脊柱一路延伸,化为飘拂的鬃毛;苍白的、泛着微光的鳞片,如同月色映照的玉石般,一层层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古老生物的躯体在空中舒展膨胀,转瞬便撑满了整个房间。
李箱头晕目眩,脑中一片雪白。那个会对他露出温柔微笑的青年不复存在,只有曾被称为“鸿璐”的、伤痕累累的龙俯下身来,微微歪着头。一青一黑的异瞳凝视着他,虹膜中竖立的瞳孔宛如两道狭长的伤口。
它盘绕的姿态难以言喻地庄重,漂亮的眼睛中满是哀愁。
“永别了,李箱先生。”它平静地说完,扬起头颅,腾云而起。
李箱的心脏猛然缩紧了。
顾不上思考,他径直向那条龙飞走的方向冲了过去。手臂拼命前伸,指尖却穿过了虚空,只抓到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视野中的地面飞速靠近,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咚!
“……”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自己的鼻梁和额头没有和地板亲密接触,而是落在了更加温热柔软的事物上。熟悉的气息涌进鼻腔,混杂着淡淡的香味。与此同时,从身下传来一声忍耐的痛呼。
“鸿璐君?!”
充当肉垫的六号罪人仰躺在地板上,黛色的长发散落开来,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一青一黑的异瞳因为痛苦而微微发抖,却仍努力盛满关切望向他:
“李箱先生,没有受伤吧?”
“我、我并无大碍,”李箱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多亏鸿璐君……”
鸿璐摇了摇头,忽然语气惊奇地开口道:
“诶,我的发环原来是被你捡到了呀。”
什么发环?李箱有点糊涂了,张开因为长久紧握而有些僵硬的手指:一只质地坚硬的青色玉环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中央,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不等他追问详情,长发青年神色局促地从他手中捏起发环,连是否有磕碰都不曾细看,就匆匆放回兜里,对他笑了笑。
“鸿璐君,这到底是……”
“呃、”鸿璐忽然吃痛地皱了下眉。
李箱立刻将发环的事情抛在一旁,攀着他的肩膀仔细查看。对方后脑勺的中心浮现出一个肿块,发间鼓起的皮肤泛着淤血的青紫,应当是为了保护他所致。李箱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不立刻处理的话——”
“呼呼,李箱先生担心过度啦~真的没关系,”鸿璐轻轻阻止了对方起身的动作,“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从床上摔下……唔。”
他没能说完。李箱伸出手去,指尖颤抖着触碰他:从脸颊到下颌,从耳垂到唇角,抚摸的动作越来越急切,像是不确认什么就安不下心来。没有疤痕,没有鳞片,皮肤光滑温热,是活着的、属于人类的触感。他的指腹停在鸿璐的太阳穴旁,那里本该有一截断裂的白角,如今只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线条柔和的侧脸上。
鸿璐乖乖地任由恋人来回揉搓自己的脸颊,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箱先生梦见我变成刚出炉的面包了吗?”他笑着说。
李箱却恍若未闻。仔细想来,梦中鸿璐熟悉的样貌和穿着,是来自那名为污血泣泪的E.G.O。想必是因为对方白天战斗时重复使用,被葬花楔贯穿死去的姿态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才会在梦境中再次复现。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言语,贴近对方的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皮肤传进耳朵,他忍不住将手臂又收紧了些。那具身体非常温暖,温暖到他如今回想起往日独自入眠的时刻,便会觉得寂寥冰冷。
鸿璐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他深知李箱向来内敛克制,此时却紧紧地抱着他,呼吸急促,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着。于是他放松身体,一只手轻轻地抚摸恋人的头发。
“没关系,李箱先生……”鸿璐用下巴抵在李箱的发顶,手掌从对方的后脑滑到颈后,指腹轻轻按压着紧绷的肌肉,“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的。”
“……鸿璐。”李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几乎是一声恳求。
“我已经找到了留在这里的理由,”长发的恋人轻声安抚,“我还有很多话想对李箱先生说,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完成呢。”
李箱抬起脸看他,鸦黑色的瞳孔中映出那张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脸。鸿璐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对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所以,我不会离开哦~”他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留在这里才是我的愿望呀。”
说完,还轻轻蹭了蹭李箱的额头。
“……”
此时,李箱脑海中沸腾的热度才稍稍冷却了些。他开始冷静地回忆刚刚的梦境——那只在梦里抓到的发环,冰冷坚硬的触感实在太过真实了。再加上醒来时鸿璐闪烁的目光、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似乎刻意转移注意力拿走玉环的举动,都表明方才的经历不完全是一场虚幻的梦。
如果去找管理者但丁核对,应当能梳理出整件事情的全貌。但是,如果鸿璐不愿自己深究的话……
“李箱先生,那个……”
“?”
李箱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鸿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
“要不我们先坐到床上去?地板果然还是有点凉……”
李箱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双腿夹着对方的胯部,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恋人身上。他的手还紧攥着鸿璐的衣襟,将对方本就凌乱的睡衣扯得更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皮肤。
“鸿璐君,方才我……绝无……那种意图。”他一边心如死灰地帮对方理好衣领,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没关系哦。”鸿璐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红透的耳廓。更亲密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嘛——虽然他很想这么说,但要是怀里的人因为太过害羞而气绝当场,就得不偿失了。
李箱再也不敢直视眼前的恋人,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说起来,鸿璐君的伤口还是应当尽快处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平时也会准备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和逐渐靠近的说话声。
<抱歉,希斯克利夫……大半夜把你喊起来。>
“没啥,今晚本身也是我守夜。怎么了?”
<其实今天战斗结束之后,李箱和鸿璐的理智值一直比较低……从刚才开始,鸿璐的精神力似乎还在下降。>
“懂了,这俩人确实让人放心不——钟表,什么东西一直响?”
<嗯?是我的PDA终端。让我看看……终端显示,鸿璐的污血泣泪E.G.O……糟了,怎么是侵蚀状态?!>
“我靠,不会吧?赶紧去看看——”
来不及阻止,门已经被踹开了。三个人一只钟面面相觑,访客们的视角如下:
李箱正僵硬地跨坐在鸿璐身上,手里捏着一瓶远看不知何物的小瓶(是药啊!李箱在心里无助地辩解道,然而这里并不是可以事后补充的异想体观察记录,也没人会听他的解释),面色由红转青再转白,看起来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而鸿璐背对着门,双手无比自然地扶在李箱腰侧,很难想象其目的只是为了帮助怀中的人保持平衡。
听到门口的声音,鸿璐立刻转过头来,换上了无辜的笑脸。
“但丁阁下,希斯克利夫先生,晚上好~请问有什么事呢?”他愉快地招呼道,仿佛自己和同事半夜三更在地板上抱在一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希斯克利夫的表情从担忧变为震惊,震惊变为鄙夷,最后化作一种“我干嘛大半夜来管这破事”的麻木。他抱着手臂,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们俩其实……”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描述眼前的画面都有点多余,“行吧,早知道让那个缩句烟枪来处理了。喂,钟表,你那个平板是不是该修了?”
但丁站在他身后,僵硬地滴答了一声。那张(祂自认为)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透露出一丝尴尬。
“……先不提那个,”希斯克利夫的目光落在鸿璐脑后逐渐肿起的包上,语气生硬地转了个弯,“你的脑袋怎么回事,受伤了吗?要不要转一下时钟?”
鸿璐用手轻轻碰了下脑后的肿块,思索了几秒。
“嗯,这个吗?”他微笑着说,“没关系,我想李箱先生会对此负责的,对吧~”
一号罪人不语,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早上集合的时候不要迟到。>
但丁眼疾手快,将怒形于色的希斯克利夫拦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