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宇宙从大爆炸中诞生,一个奇点之后是无数的粒子、原子、分子,凝聚成一朵朵星云,再到行星、恒星、星系。
宇宙成为一片浩瀚的星海。
星空总是寄寓着人们对无限、未知的向往。
潮汐锁定、洛希极限、 双星系统、费米悖论……
奥伯斯佯谬之思的宇宙广袤无垠,星光闪烁,却依旧黑暗深邃,延伸的神秘中蕴含着有关宇宙的一切可能。
“晚上好大家,这里是结野,我现在正在XXX天文台。大家请看天上的月亮,据天文学家预测,今晚将是千年一遇的血月之夜,月亮会变成鲜艳的赤红色,同时本次的血月现象也将持续三天左右。”
“不知大家有否听过一个传说,月亮变红,其实是因为我们的月亮与另一个世界的月亮相重合了,重合的月亮共同叠射太阳光,于是呈现出鲜艳的红色。”笑容温柔爽朗的女子拿着话筒,笑着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介绍,“据说血月出现,可能会发生时空穿越的事情哦。当然这都是传说,不过大家也不妨停下脚步,去找一块空地,静静欣赏这千年一遇的奇迹。”
“接下来我们请到了江户研究所的梅川库子专家,为我们介绍……”
在画面转变到无聊专家的前一秒,银时关掉了电视。他将遥控器丢到一旁,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沙发上,随后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却只看见一片漆黑,赤色的月亮还未来得及爬上夜空。
“唉——”
银时百无聊赖地叹了一口气,毕竟今晚的万事屋只有他一个人。
阿妙前段时间在居委会的抽奖活动中抽中了温泉旅馆3天2夜的旅游券,于是带着俩个小鬼头去了温泉旅馆。
本来银时也想跟过去,但……
“27岁还一事无成的废物大叔没资格享受温泉!”
神乐的怒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伴随着一记漂亮的回旋踢,银时就这么被踹回了万事屋。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连带着把他最后一句“喂喂喂喂喂”的惨叫也关在了里面。
“切,小气。”银时挠着那一头永远凌乱的白色卷毛,瘫坐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卷毛狗,“甚至带定春去都不带阿银去!难道阿银不比那种只会吃和拉的白色不明生物适合陪伴!”
可惜没有人理会他的谴责。
他也只能继续瘫软在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天然卷。随后他用脚将掉下沙发的手机捞上来,打开机盖,却没有看见期待的信息,熟悉的界面依旧停留在那一句令他心碎的话。
“晚上加班,勿等。”
“真是的,一个个都把阿银扔下。”银时撅嘴吐槽道,“可恶啊,竟然敢这么对阿银,等阿银见到土方君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让可怜的小银独守空房可是罪不可赦啊!”
网线另一头的真选组尚且不知道自己这个难缠男朋友的内心所想,银时也只是嘴上逞一下能,也没有办法现在就去找人对峙,倒不如说如果他真这么做了,等待他的才是真正的一辈子的独守空房——毕竟俩人目前还属于地下恋。
最初只是酒后的戏言,俩个人都喝多了,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不知为何就从对峙发展到了告白,等俩人都清醒时已经身处在love hotel了,于是俩个笨蛋就这么红着脸半推半就地谈起了这场地下恋。
今夜银时本来想趁着小鬼头不在,邀请自己的地下恋男友来复刻一下两人确认关系的夜晚,结果对面那个拔B无情的家伙一条信息就破灭了银时对美好时光的向往。于是只留下银时在万事屋cos某游戏界面的忧郁男子。
“嘟——嘟——”
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阿银啊!银时面色不快地扫向打断自己的罪魁祸首——那部有点老旧的手机。
说起来这部老旧的手机也是土方送给他的,当时土方侧着脸将一个有些简陋的包装递给他,银时也没有多加思考,嘴上念叨着难道是新出的jump,打开却发现是一部有些老旧的手机。
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这种翻盖型号的手机在如今智能机盛行的时代已经稍显落后了,不多对于一贫如洗的万事屋来说,手机之类的也是一种奢侈。
银时还在摆弄那部老旧的手机,就听对面的人说道:“这个……给你,上面有我的号码,绝对!绝对不要让别人知道!”
土方说这话时有点结巴,开头的声音还有点小,一直到最后警告银时不要被人发现声音才猛地提高,却始终不敢看银时的眼睛,只露出一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银时内心发笑,觉得对方的羞涩实在可爱,脸上却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些许和对方耳廓相同的颜色。
平常银时都将这部手机保护得很好,即便神乐要玩他也没有答应过,在神乐一脸小气的表情中只是傻乎乎地等着对面的信息。
俩人日常联系基本都是发短信,很少用通话功能,这让一直想玩电话sex的银时失望了很久。
如今,电话铃声罕见地响起,银时下意识一愣,随后他顿时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地打开手机,来电显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激动地点下接通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
“喂,是旦那嘛?”
是我,这里是万事屋——“什么啊,原来是抖s王子。”
“喂喂,旦那,心里话说出来了哦。”冲田说道,“不过也没有必要这么失望吧。”
“我才没有失望,”银时下意识张嘴反驳,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不对,为什么是你,土方呢?”
“不对不对不对,你为什么会用这个号码给我打过来?”银时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初为了隐瞒恋情,俩人都默契地把对方备注成“AAA龙头企业S哥”/“黑猫警长”,虽然土方对后面的名字很厌恶,觉得它配不上真选组副长的名号,但架不住银时软磨硬泡保证不会有人发现,才保留了这个备注。
“不用惊讶,旦那,其实现在全江户上下都知道你们的恋情。”冲田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令银时当场宕机在原地,“毕竟你们一有空就黏在一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真是肮脏的大人啊。”冲田一针见血地说道,语气依旧恶劣,“不过你不用担心,土方那家伙没事,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万事屋了。”
“什么?”银时听得一头雾水。
“总之那个家伙就交给你了,不过我奉劝你今晚最好不要对那个家伙动手脚哦。”在另一侧的屏幕之后,冲田的嘴角挂上一抹熟悉的令人感到恶寒的笑容,“等你见到之后就懂了,那么再见了旦那,祝你夜晚愉快。”
“喂,等——”
还没等银时反应过来,电话另一头的家伙已经挂断了通话,只余下一小串的“嘟嘟”声。
“可恶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银时一脸烦躁地抓乱了自己本就凌乱的卷毛,但内心一直思考着冲田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叮——”敲门声打断了银时繁杂的思绪,他的脑中闪过冲田刚才说的那句“快到万事屋了”,于是快步闪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门。
“什么嘛,原来是吉米君。”来人正是土方的直属监察山崎退,察觉到主人家的失望,山崎尴尬地笑了笑。
银时皱着眉看向后者,正准备开口继续询问,就注意到夜幕之下,对方的身后似乎有一个闪动的黑影。
“什么东西?”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银时眼前,清爽的黑色直发,灰蓝色的青光眼,但个头却明显小了一圈,身上也不再是熟悉的黑金色制服,而是一件普通的黑色校服。
眼前之人赫然是土方十四郎,但显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土方十四郎。
“这是——”
“银八老师?!”年轻的十四郎看清银时后有些激动地喊出了声,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后红着脸缩小了声音,“……抱歉。”
银时也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明显比他年轻了好多的十四郎,皱着眉让开身子,示意俩人进屋详谈。
2.
赤月,常常形成于月全食之时,是一种因光的折射和散射而形成的天文现象,但由于血红色的月亮太过诡异,常被人误认为是超自然力量造成的。一伙激进的攘夷分子就试图利用这天空异象来制造恐慌,土方也是在今晚接到通知后立即开展行动,试图阻止那伙人的行动,也是因此给银时发了加班的信息,让后者不要等他。
他顺着线索于是一路追查到江户郊外的山野,那里曾有过一个天文台,不过如今已经废弃了许多年。那里显然不是一个适合战斗和隐匿的地方,但由于山路不好走,只好土方先一步上山,其他人慢慢跟在后面。可当真选组支援抵达时,却全都傻眼了,只见原地只剩下一堆七零八碎的尸体和一个变小了的副长。
年轻的十四郎穿着校服,显然还有些懵逼,看见那群陌生的熟人后更是变得茫然无措。真选组众人也不敢耽搁,将十四郎秘密送回真选组后,又重新去追查逃跑的敌人。
“所以,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银时皱着眉向面前的少年提问到,还是学生的十四郎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山崎在嘱托完一切后就离开了,毕竟现在真选组正是缺人的时候,副长遇害,局长也只是个大猩猩,不然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将十四郎交给别人来照顾,不过鉴于对万事屋和自家副长的关系,他们倒能放心将十四郎交给银时来照顾,也方便他们继续抓捕那群攘夷分子,早日换回自家的副长。
“老师,所以这里是哪里?”十四郎好奇地探望四周,开口提问道。
“停。首先,不要叫我老师,我不是你的老师,你叫我银时或者万事屋都可以。其次,这里是万事屋,也就是我工作的地方。”银时有些无奈地开口。
闻言,十四郎轻轻皱起眉头,眉眼间似乎有些不解:“你叫银时?”
“对。”
“我知道了。”十四郎保持沉默。
“所以,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回来到这里吗?”银时提问。
“不清楚。”十四郎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睡觉前上个厕所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
“没有别的了?”
十四郎又想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我记得当时我路过窗户,看见天空上的月亮是红色的,随后等我回过神时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银时皱着眉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却注意到眼前的小鬼已经疲倦地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犯困。
不过也不奇怪,作为学生本就觉少,大半夜还莫名其妙穿越到陌生的时代,亲眼目睹凶杀场地,十四郎如今撑到看见银时才犯困,已经算是难得的坚韧了。
“小鬼,你困了?”
“嗯。”十四郎没有反驳对方口中的称呼,只是轻轻点头,大有一副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架势,“我想睡觉,老师。”
“唉,算了。”银时叹了口气,没有继续纠正对方的称呼错误,“你今晚就先睡我这里吧,正好神乐不在。”
“神乐?”十四郎下意识喃喃重复。
“嗯对,一个比你小一点的女孩子,是一个很能吃的暴力女,劝你不要招惹她。她今晚和女大猩猩还有眼镜小鬼出门了,”听到十四郎的问句,银时一边收拾新的床铺,一边解答道。
“不,我认识神乐,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你们三个的关系也这么好。”十四郎犹豫几瞬后开口道。
“这样啊,”银时敷衍地回应,“好,铺好了,早点睡吧。”
看见少年还呆愣在原地,银时一把拉过对方,将其塞到进新铺好的床铺,随后直接拉灭了灯。
“晚安,土方君。”
3.
另一边,银八正一脸无奈地看向眼前明显年长了许多的学生,他的眼镜有些歪斜地挂在脸上,头发凌乱,身上被用来捆绑废弃报纸的绳子五花大绑,像是被入室盗窃的小偷吵醒结果无奈被绑的主人家一样——虽然结果也差不多。
银八睡眠质量一般,因为没钱,他都是住在学校统一分配的职工宿舍,幸好他的舍友是个安分守己的性格,再加上同时受到学校的作息影响,俩人一般睡得都很早。
今夜银八在和唯一的舍友收拾完家务后,也匆匆躺上了舒适的床铺,还没来得及与梦中的周公相会,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难道进小偷了?银八猛地惊醒。
银八有些警惕地来到那个狭小的客厅,手上握着舍友的球棒,试图找到那个打扰人清梦的家伙。知不知道睡眠不仅对学生重要,对老师也同样重要啊喂!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发现自己舍友的房门依旧紧闭,大概率是还在睡觉,这令银八松了口气,至少那个小偷还没有来得及去伤害他的舍友。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客厅和与它连接的厨房,客厅是没有窗户的,他也只能借从自己卧房透进客厅的一点点微弱月光,观察起周围的状况,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团黑影正在靠近。
直到身后一道微乎其微的喘气声,银八才反应过来。
“什么——”
再睁眼时,炫目的光亮直直地刺入眼中,银八还有点恍惚,客厅的灯被全部打开,银八不适地眯了眯眼,透过模糊的双眼,他看见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此刻,银八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入室盗窃的可恶家伙。
土方十四郎。
应该说,一个长大的土方十四郎,眉眼间早已长成大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带上些许冷冽,身上穿着一件银八从未见过的黑金色制服。
“……土方?”
“你可算是醒了啊,万事屋。”眼前长大的土方冷笑出声,“所以说,你今天又想玩什么花样,还把我搞到这个地方。”
“什么意思?”银八同样疑惑开口。
“哈?你还问我什么意思?不是你把老子搞到这里来的吗?”土方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本来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抓到那幕后之人,结果走投无路的敌人扔了个烟雾弹迷住了他的视线,等他再看清周围时已经身处在了这个陌生的房屋,还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不是土方君。”银八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万事屋。”
年长的土方皱了皱眉头,显然对眼前之人的话不是很满意。
“我是坂田银八,银魂高中3年z组的班主任,”银八没有理会眼前男人凶神恶煞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个万事屋,我想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土方君,对吧?”
“另一个世界?”土方眉间的沟壑加深了几分,语气也带上几分危险的意味,“如果真是这样,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还想知道我乖巧可爱的学生去哪里了呢!”察觉到男人的不耐烦,银八急忙解释,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就给自己宰了,他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那种只有历经无数生杀之后才有的独特气质,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也只好先装乖,“不过电视剧不都喜欢这么演吗?只是穿越的为什么是土方君啊?我才是主角好不好?”
听完身前家伙的碎碎念,土方也基本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坐在银八对面,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烟熟悉地点上。对面的银八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是哪里?”土方突然开口提问起来。
“银魂高中的教职工宿舍,”银八回答。
土方闻言呼出一口烟,银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却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还记得来到这里之前你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吗?”
土方叼着烟,思考起对方的话。
正如所说那般,他因为敌人的烟雾弹短暂失去了视线,等在回过神时已经身处陌生的地方。
不对……
他记得,他被烟雾弹迷眼之前曾短暂抬头,那时的天上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红色的月亮像极了那个人眼中的颜色,一样的夺目、强大和……不详。
“所以也就是说,是月亮的问题导致了你穿越。”银八一边活动自己的手腕,一边说道,俩人又经过一番谈话后,土方也终于意识到了如今的处境,主动解开了银八的束缚,后者则一直在喋喋不休,“虽然我不清楚这是否是真的,因为月亮穿越,这有点太不可思议了。毕竟这里是银魂,又不是世界奇妙物语。”
“只是一种猜测,”土方冷笑出声,一想到组中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就有些烦躁地握了握手中的打火机,“红月现象会持续三个夜晚。三天,足够那群老鼠挖出一个新的洞窟藏进去了。”
“哎呀,想这么多也没有用。”银八毫无感情地安慰到眼前的人,“既来之则安之。今晚也不早了,快点休息吧,土方君。”
说着银八在客厅给土方收拾出了一个可供休息的沙发,“虽然你们都是土方君,但如果让那个小鬼我未经允许进他的房间,他回来后也一定会生气的,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了呢,未来的土方君。”
“那个小鬼?”土方疑问。
“这个世界的你啦,一个非常臭屁的小鬼头,”银八说道,“同时也是我的学生,不得不说还是年轻的土方君更省事,至少还会帮老师收作业,虽然自己总是不交。”
银八收拾完床铺,回头看向土方,却发现后者一言难尽的表情,银八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为什么会和‘我’住在一起?”土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开口。毕竟就算是学校的宿舍,老师和学生住在一起也绝对不正常。
“哈?竟然是问这个吗?当然是因为不放心学生啊,而且银魂高中也没几个钱,就连职工宿舍也就这一栋,学生宿舍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
“好了,早点休息吧,我可是已经应付那群小鬼整整一周了,正是需要安心睡眠的时候。”说着银八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土方还是没有应话,目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伙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进到了房间。
“总之晚安了,土方君。”
4.
十四郎醒的时候还有些发蒙,他茫然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直到身边熟睡之人翻了个身,他这才猛然惊醒,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意外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偶遇了这个世界的近藤哥和总悟等人。在这里,他不再是银魂高中的一名普通学生,而是特别武装警察真选组的副局长。
他不知为何出现在一片深山老林里,睁开眼,周围只是一片漆黑与寂静,以及,一地的尸体。饶是对于已经见惯了打架斗殴的风纪委员来说,这一幕也实在是太过惊悚和刺激,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僵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被真选组的人找到并送往万事屋,他都感觉有些不切实际般的恍惚。
或许是因为对面年长者那相似的样貌——不,应该说一模一样——即便他依旧心惊和理不清现状,却莫名安定下来,好似找到了主心骨。
这么想着,身旁熟睡的家伙翻了个身,一条腿就这么压在了十四郎的身上,还放了个屁。
果然银八这个家伙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一个颓废的大叔。不,显然眼前这个世界的家伙更不靠谱。十四郎内心腹诽道,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人。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甩走那些胡思乱想,却在下一秒愣在原地。突然一个温暖的臂膀从后背伸出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也蹭上他的脖颈,激起十四郎一阵颤栗,前者却毫不自知,嘴上还低喃听不清的话语。
“别闹……再睡会儿……”说着还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蹭了一下十四郎的屁股。
十四郎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下意识一脚踹出,正中某人不怀好意的地方。
银时一下子疼得清醒过来,捂着自己可怜的裆部,跪趴在旁边痛呼出声。
“疼疼疼!怎么可以这么对阿银的小银!你难道不想要后半生的性福了吗?可恶的税金小偷!”
“抱歉。”十四郎有些愧疚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银时也这才想起来怀里的老婆早已经换了个人。昨晚出于身为成年人的最后一丝良心,他没有选择对这个明显还是未成年的孩子动手,只是虽然精神上想明白了,但身体却还没有适应,不由自主地将那熟悉的气息当成了原先的人。
银时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假装没事般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却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自认理亏。
“没事,也是我的错。”银时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十四郎却没有再出声。
房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准备早饭。”最终还是银时先一步受不了,出声打破了寂静,说完也不等十四郎答话,直接离开了卧房。“对了。新的洗漱用品在洗手池的左边第二个柜子,你可以直接用。”只余下一句叮嘱在房间回荡。
十四郎看着那个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笑出声,果然,哪个世界的老师都一样呢。
等十四郎来到餐桌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早餐。白瓷碗里盛着饱满的米饭,还冒着微微热气。味增汤的表面浮着细碎的豆腐和海带。烤鱼占据长碟一角,鱼皮微微焦皱。玉子烧被切成厚块整齐地垒在小碟子上,旁边则是一盒刚拆封的纳豆以及一瓶用来拌纳豆的酱油。
很经典的日式早餐,只是在原来的世界,俩人很少下厨做饭,一日三餐大多交给了外卖和便利店,所以十四郎至今也不知道银八会不会做饭,不过眼前的老师明显是个会做饭的,而且做得不错,十四郎也难得吃了顿健康的早餐。
饭后,银时去刷碗,而十四郎则查看起山崎送来的东西。刚才山崎来了一趟万事屋,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包袱,二话不说交给了银时之后又匆忙地离开,毕竟如今真选组内部所有人都实在忙得抽不开身。
包袱挺大,大多是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东西都很新,大概是山崎早上现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武士刀。鲜红色的刀鞘配上暗红色的刀柄,令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不一般,拔出,冷冽锋利的刀身映出十四郎的侧脸,更透出几分肃杀。
“这是?”
“他们把村麻纱也给你带过来了?”银时忙碌完家务,一边走过来,一边拿衣服擦去手上的水渍,同时注意到了十四郎手中的东西。
“村麻纱?”
“它的名字。这是一把被诅咒的妖刀,被妖刀缠上的人会被侵蚀意志,成为一名可悲的御宅族。”银时说着,顺手从十四郎手中拿走村麻纱掂量起来,“不过,虽然妖刀诅咒还在,却已经对你没有作用了,拿着也好,也能用来防身。”
听完手中刀的来历后,十四郎也没有太多恐惧,反而跃跃欲试,但他如今身穿校服——山崎送来的衣服里有日常穿的和服,但十四郎穿起来感觉别扭,就没有选择——身上也没有挂刀的地方。
他想了想,找银时要了写材料,准备做了个简易的剑袋,可以将村麻纱背在身后携带。
等十四郎收拾好一切,就看见银时也已经穿戴好那万年不变的云纹和服,懒散地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是要出门吗?”十四郎走过去。
“对,带你去见个人。”
5.
这边两人出门的同时,另一个世界俩个不成熟的大人也在经历种种后离开了家门。
银八看着身边凶神恶煞的男人,不禁叹了口气。
这俩日学校放假,正是没人的时候,但作为唯一住在学校里的教职工人员,银八周末有时候也会去学校蹭空调,顺带完成登势主任交给他的任务。
本来银八是不想让土方跟过来的,毕竟突然变大了一只的土方十四郎跟在自己身后怎么看怎么奇怪,更别说还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后者的存在。
但架不住土方把刀架银八脖子上威胁后者,银八也只能无奈地答应了他。每当这时,银八都会怀念起自己原先那个乖巧可爱的小舍友,至少他的土方君可不会把刀架在老师的脖子上。
土方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碍于自身的矜持,他也只是好奇的用余光的瞟向四周,没有选择开口,但作为老师的银八又怎么能读不懂学生眼中的求知欲呢?虽然这不是他的土方君,但这也是土方君呀。
于是他主动和对方介绍起了这个世界新奇的一切,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
果然自己还是一个五好教师的,银八暗暗得意。
俩人一路教学着就来到了银八的办公室,因为是休假日,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老师在,银八放心地将土方安置在这里,就准备去教室将上回讲完课落在那里的教案拿回来。
土方也没有疑义,只是好奇地打量起四周,不时翻看起银八的凌乱的桌案,随后他注意到一个文件夹,打开才发现是一本同学录。
他看到学生名录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却稍显稚嫩的脸,手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对应一页。
姓名一模一样,照片也毫无疑问的确是年轻的他,只有年龄这栏写着17岁,再然后是一些基本的个人和家庭信息,土方继续往下看去,丝毫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毕竟,这个人也是他嘛。直到看到监护人那一栏,土方才不禁愣在原地。
“亲属:土方为五郎”
等银八回到办公室时,只看见坐在桌前沉默抽烟的土方,他拿着教案,将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舔到右边,刚才找教案碰巧发现一根不知道何时落在教室的棒棒糖,于是就随手拆掉糖纸含进了嘴里。
他将教案放到一旁的桌上,随后在土方还没有过来之时伸手,抽走了对方指间的烟。
“喂……”
“土方君,学校可是公共场所,可不能随地吸烟哦,烟交给老师保管就可以了。”说着银八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糖,俩下揭开糖纸塞进土方的嘴里,堵住了后者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不满,“小孩子还是适合多吃点甜的。”
“喂!”土方额角青筋暴起,看向银八的表情中满是不满,却还是乖乖地没有将口中的糖果吐出来,“谁是你的学生啊喂,你这个不良教师!”
看着被自己惹毛的土方,银八不禁笑出声,果然都是土方君啊,还是这么的有趣。
“咳咳,”银八装模作样地咳出几声,打断了土方的怒火,在后者疑惑的神情中主动开口,“如果想吸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允许的地方,随便你吸。”
“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土方皱着眉看着眼前荒废的空地,不时还有风透过护栏刮到俩人的身上。
“对呀,学校天台,”银八走到一旁的护栏前,从上往下眺望,校园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不管是吸烟、早恋还是打架,天台都是一个干坏事的好地方。”
“当然有时候也会有学生偷摸来这里吃午饭或者吹风什么的,总之是个没人注意的绝佳地盘。”银八继续念叨着,显然清楚学生们对天台的开发程度到了什么地步,说不定他本人也是开发者之一。
“今天风有点大呢。”银八开口,说着从兜里掏出刚才没收的土方的烟,“这个还你。”
说着,将烟盒精准地投进土方的怀里,土方接过烟盒,低头打开查看,发现里面少了一支。他再抬头望去,发现银八正倚靠着天台的护栏,点燃手上的一支烟,白色的衣角正随着背后的风飘动。
即便被烟的主人发现偷拿,银八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而是背着风向土方招手:“今天风有点大呢,背着点应该容易点上。”
土方从烟盒中同样掏出一支,一步步凑近银八,银八以为对方是要和他一起靠着护栏抽烟,也没有多想,只是稍微挪动身子,给土方留出一个空来。
但土方没有领悟到银八的好意,他直直向着银八走去,在对方身旁停下,在后者一脸疑惑的目光中,将嘴中的烟凑近银八燃着星火的烟头,银八顿时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盯着在眼前放大的面庞,而土方则趁着银八愣神之际,借对方的火点燃嘴中的烟。
直到一团灰色的烟雾在脸上蔓延,银八这才回过神来,二手烟入鼻,他不禁咳嗽出声,还剩一半的香烟也被主人遗弃在了地上。
“咳咳咳,”银八还有点咳嗽,“喂喂,这也太过分了吧,老师我可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土方君哦。”
银八缓过神来,红色的眼睛直直盯向土方,却见后者只是轻笑出声,“你确定你没想过对‘我’出手,你这个混蛋教师。”
“阿银我还是有点良心的,不会对未成年出手。”银八也没有反对,只是挠了挠脑袋,露出发后不知何时变得通红的耳朵,随后又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土方沉默地抽着烟,没再继续搭话。
刚才在办公室,他翻看完了这个世界的他的全部资料。土方为五郎,他的大哥看起来的确还活着,只是家庭地址上那一栏却写的“无”,而剩下就没有特殊的了。
此外,在土方学生名录的旁边,则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有用红笔画的圈,圈里面是用蓝色水笔写的一句话。
“问题少年?无监护人?”
土方不再思索,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声。银八也没有藏着掖着,一一回答了土方的问题。
结合银八的话和那份同学名录,土方其实不难猜出这个世界银八和十四郎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十四郎大概同样是为了不拖累兄长,所以早早离开了家。按照土方们那要强的性格,十四郎最初应该是一边打工度日,一边完成学业,结果这件事不知道为何被银八发现了,但银八也没有在学校声张,只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告诉十四郎,其中一个老师辞职了,教职工宿舍正好空出一个房间,问十四郎要不要搬过来,十四郎没有拒绝。于是师生两人顺理成章地开启了长达一年的同居时光。
这其中要说没有什么蹊跷土方是不信的,不过鉴于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他也懒得追究这个世界的银八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毕竟他相信不论时代和世界如何变转,那个男人依旧只会是老样子,不至于害了自己。
思绪尚未回转,手中的烟就已经只剩烟蒂。土方将烟随手掐灭,就听到身旁的男人的声音。
“啊,也快到午饭时间了。”说着银八走向天台的大门,还回头示意土方跟上,“去吃饭吧。”
6.
十四郎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鼻间充斥着机油味,四周则是零散的铁片和螺丝钉,以及五花八门的修理工具,而坐在一堆部件中间的则是一个戴着奇怪护目镜,头发稀少、胡子茂密的奇怪大叔。
“老爹,你给看看这究竟什么情况,总不可能真是时空穿越吧,如果再不换回来,江户也是要出大乱子的。”银时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急躁。
坐在对面的平贺源外却并不受对方影响,依旧我行我素地忙完手头上的话,随后在十四郎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迅速地靠近对方,鼻子耸动几下,然后退回原位。
“嗯。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银时疑惑。
“他的身上,有酱油的味道。”
“哈?”
“我之前吃寿司的时候酱油没了,就发明了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机器,连接着另一个平行世界,我当时把它发明出来向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借了酱油,然后当时我还不小心把借来的酱油弄洒了一大半到它的传送口。”
说着平贺源外一把拽起十四郎的手,展示起对方的袖口,那里的确有一处不同的黑褐色污渍,不细看还看不出来,仔细一闻也的确能闻到属于酱油的咸味。“你看,就是这个牌子的酱油。”
“所以你是说,穿越是你那台什么狗屁机器搞得鬼?”
“不过按理说,这台机器如果要双向传送需要俩台机器共同运作才对,只有一台是做不到的,我平常也只是拿来找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借点东西,对面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平常我这里也会少些零件什么的。”
“但前段时间我就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我从那边的时空拿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应该是另一个时空的‘我’把机器搞丢了吧,这也不奇怪。但只有一台的机器对我来说也没有用处,所以我就把它扔进了那个天文台附近,毕竟那里人烟稀少。”
“既然你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都已经把机器丢掉了,那他们俩个人互换时空怎么解释?总不能机器自己启动吧。”银时的眉头不断皱紧。
“我想,大概率是因为赤月现象给机器提供了足够的能量。再加上俩位当事人应该是碰巧遇到被遗弃的机器,误碰了开关,这才导致了机器的启动,使得两人互换时空。”平贺源外思索一会儿,试图解释道,“毕竟赤月的出现本就是大自然的作用,而自然界往往就蕴含着最丰富的能量。”
“那么该怎么换回来?”闻言,银时没再纠结机器的问题,毕竟现在当之务急还是换回俩人。
“很简单,在赤月之时再同时启动机器,就可以将两个人换回来。”平贺源外回答。
“那我们要如何确保机器能够同时启动?”银时皱眉。
“因为人类是特殊的,所以机器才需要借助自然的力量才能实现传送,但平常的小物件没有这个限制。”平贺源外看向十四郎,“小朋友,你还记得你在哪里捡到的这个机器吗?”
听见有人问自己,十四郎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清楚你说的那个什么机器,但我的确前段时间在校园里捡到过一个背面是铁质的镜子。”
“那不应该啊。”闻言,平贺源外挠了挠头,随后猛地窜到十四郎面前,继续问道,“是一个废弃的铁锅做成的,旁边还连着一块黑色的显示屏,上面还有几个按钮,你真的没有见过吗?”
十四郎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下,但还是老实摇头,回答道:“没有。”
“这不可能啊,如果你没有捡到那怎么可能会发生时空穿越?难道真的是自然的力量?不对不对,还是说机器缺了一部分但依旧能运转?那也不可能只剩一块镜子啊,我记得机器里面没有镜子才对。”
这边的平贺源外还在喃喃自语,那边的银时早就已经拉着十四郎的手走到门边,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发明家,准备离开。
“镜子……镜子……我想起来了!”平贺源外突然喜出外望,抬起头大喊出来,“小朋友那个镜子是……”
平贺源外看向四周,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人,整个修理间只剩下了自己。
平贺源外叹了口气:“真是的,不过就让他们去折腾吧,老爷子我可不管喽。”
另一边的银时带着十四郎离开源外老爹那里后,并没有带着少年回到万事屋,而是去了河川处散步。
虽然山崎有拜托过银时尽量不要带十四郎出门,防止被有心人盯上,但银时并没有选择听从区区吉米君的话。不过出于对十四郎的安全考虑,他还是选择了一顶帽子给十四郎戴上。
俩人走在河川旁,冬天的河川附近人不多,俩人也只是无言地并肩而行,走过一大段路。
“天气真好啊。”银时突然感叹道。
一旁的十四郎没有作声,只是同样看向抬头看向天空,属于江户时代的天空还没有经历现代工业的污染,仍带着几分清澈的底色,好似能够包容万物。
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万物尚在沉睡,空气里也弥漫着冰冷的气息。而在十四郎的原世界里,银魂高中也即将迎来寒假,但对于三年组的学生来说,与这所学校的相处时光就只剩月余罢了。
时光是无情的,当三月的樱花盛开,他们也将与三年的青春作告别,正式步入大人的社会。
十四郎因为家庭的原因早上学一年,他的生日在初夏明媚的五月,而到那时,他或许早已踏入大学的学堂,亦或者找到一份工作,早日减轻大哥为五郎的负担……总之,他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和那个人见面了。
他有些不甘,却也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或许俩个人注定只能以师生的关系作结,匆匆赶过余下的青春。
“——喂——喂!”
耳边传来一阵声响,十四郎回过神来,眼前却突然闯进一张放大的脸。
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前的银时用手拦住,挡住退路。
“怎么了土方君?难道阿银就这么讨人厌吗?”银时故作可怜地说道。
“你……”十四郎这才注意到银时的手上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黄色小野花,察觉到十四郎的视线,银时将手中的花递到十四郎面前,十四郎看着眼前的花不禁愣在原地。
他搞不明白银时为什么要摘花以及为什么把花递给自己,他在原先的时间虽然也收到几封情书,但却从未收到过花,更别说还是这个世界的那个人送给他的花,一时也忘了动作。
“土方君?”银时的声音再度将十四郎的神识唤回,眼前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如今更是直接将花叼在嘴里,手凭空撑着,虚空作出壁咚的姿态,活像个调戏女学生的不良少年,“难道是被阿银我迷住了?”
看着眼前男人自信到显得贱兮兮的表情,十四郎握紧拳头,却在挥拳之前被银时一把握住了手。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银时笑出声,“不过这花还是送给你吧,冬天这种路边的野花可是很难得的,也象征着一种绝望和不可能之下的希望呢。”
十四郎眨了眨眼示意对方,随后松开拳头,接过银时手中的花,却又下一秒打向那个人的腹部。
“喂!”银时痛呼出声,“说好不计较呢!你这个可恶的小鬼!”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十四郎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真是的可恶啊。”银时撇了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衣衫,恢复之前颓废的样子。毕竟十四郎也没有用多大力气,再加上只是个学生的十四郎本身也使不出多大的力气,至少对这个世界的银时来说完全算不上什么。
“怎么样,这个时代不错吧。”银时笑嘻嘻地靠近对方,却没再动手动脚,“感觉心情如何?”
“确实不错。”十四郎点点头,小声赞同道,“但……”
“但没有那个人,对吧?”银时依旧笑嘻嘻地,但眼底的笑意却好似直接刺穿了十四郎的伪装,“所以,为什么要撒谎呢?土方君。你明明见过那个机器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十四郎垂眸,半晌才开口。
“撒谎的可不是好孩子哦。”银时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土方君,可以告诉老师吗?”
“……不,你不是我的老师。”
“但我们都是银时,不对吗?或者土方君把我当成你的老师也可以哦。所以,你有什么想对老师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十四郎冷脸回答。
“真的嘛?不过如果这次错过了,那么下次开口又会是什么时候呢?”银时故意拉长尾音,同时偷偷观察身边少年的反应,“有些机会一旦拒绝,就再也没有了呢。”
十四郎低下头,不再去看对方,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不对,他为什么会发现?我明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说出口,说什么?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不论如何,俩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改变。但,银时不是老师,和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可却也是那个人。真的可以说出口吗?真的要说出口吗?
“我……我喜欢自己的老师。”十四郎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银时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陪伴。
“即便他小气、邋遢、懒散、喜欢捉弄人、一把年纪了还是个一事无成的普通大叔,但我就是喜欢他!”十四郎一股脑地吐出。
银时抽了抽嘴角,虽然早在见到十四郎的第一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孩子眼底深藏的情愫,不是针对银时,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当时就有所猜测,不过听到十四郎如此形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有点令人忍俊不禁。
“明明早就发现我背着校规在外面兼职为什么不举报和说教我?明明知道我与家里不合在外面租房为什么还要给我准备在学校的宿舍?明明知道我打工也无力承担学费为什么告诉我学校有好心人捐赠了一大笔助学金?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明明我这样就足够了,浑浑噩噩上完高中,上不完也没有关系,然后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工作赚钱,而不是、而不是!”十四郎没有说完,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明明就是个混蛋天然卷、不良教师、恶心糖分控,但、但,为什么?一看见他就感觉心口乱跳,喘不上气?”
“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怎么说得出口。我只是他的学生,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家伙,这样的我又该如何开口呢。”
“银八老师,我多么希望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只对我一个人笑,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多么想将你关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可是、可是,我做不到,连话都说不出口的我又如何做到这一切呢。”
眼泪顺着脸颊的流淌,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被人稳稳接在了手心。
“抱歉啊,看来那个世界的我也真是个混蛋啊,竟然能忍住不对这么可爱的土方君下手。”银时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去十四郎眼角的泪珠,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对方的脸蛋,“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像是我和这个世界的土方君已经变成爱人一样,如果不开口,那么才会真正的错过。”
“……你……我,爱人?”十四郎擤着鼻涕,指向银时,又指了指自己,发泄完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又被对方的话冲昏了头脑。
“当然,我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土方君你确认关系了哦,说起来也是土方君先开的口。”银时坏笑出声,说着凑近对方的额头,撩开对方千年不变的v字形刘海,在上面轻飘飘地落下一吻,“就像这样。”
十四郎的脸一下子变得爆红,他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发现对方的臂膀反而拢紧,将自己半揽进怀里,他试着推了推,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推不开。
“快……快放开我!”十四郎脸蛋通红,耳朵也染上同样的绯色,和那个人赤红的眼眸相映上。
“我不放,”银时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谎呢?土方君。”
“我、我说还不行吗?”十四郎无奈,只能答应眼前这个无耻男人的请求,红着脸抖抖索索地解释一切。
十四郎的确没有捡到源外老爹的那个机器,因为机器早就被那个世界的源外老爹改装重组,又拆散成无数的零部件卖掉了。
但十四郎捡到的那面镜子却的确是源外老爹的造物,那是一面同样可以连接俩个时空的镜子,使用它可以观察到另一个时空的状况,源外发明它也是为了更好地确认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把酱油放在了哪里。不过这面镜子却也同样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会显示持有者目前最想看见的东西,这或许称不上缺点,但源外每次用看见的都是一堆废铁而不是酱油,所以源外用了没几次就把它扔进了废品堆,彻底遗忘在了脑后。
十四郎也是一次放学后意外捡到了它,他也没有多想,因为急着回到他和银八共同的宿舍,就直接将镜子揣进口袋并带了回去。
直到完成今日的作业,收拾书包时,十四郎才想起来这面镜子,他看了看镜子,觉得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本想将它直接扔掉,却没想到镜子上直接显示出了一张没有戴眼镜的银八的脸,十四郎顿时被吓一跳,却又在反应过来后重新看上镜面。银白色的天然卷发,慵懒的死鱼眼,以及那总是半死不活的颓废气质,显然像极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只是镜中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似乎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很甜蜜,就像他的对面是他的爱人一样。
十四郎一时看呆了眼,也忘了处置这面镜子,随后他沉默地将镜子收起,假装无事发生。
此后十四郎经常喜欢掏出那面镜子,观察起镜中人的生活。久而久之,十四郎也意识到,镜中的世界似乎并非虚假,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时空。
十四郎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的老师和自己没有可能,那么另一个世界呢?会是什么样呢?
十四郎不知道,但毕业的彩剪逐渐逼近,对那个人未尽的话语却始终埋在心底,在每一次滑倒齿边的同时又再一次滚落,跌回肺腔,被酸液腐蚀掉余音。
事情的爆发是一封情书的错误投递。
那是一个女生送给十四郎的情书,十四郎已经喜欢了少女对自己的示爱,但因为内心深处埋着对另一个人的爱慕,他从未把这些情书放在心上。但这封情书却很好地提醒了十四郎,他想,或许自己能在毕业后给老师留下点什么,至少不能让自己的青春如此无所作为的消逝。
他最初的打算是准备将情书藏在自己的卧房,这样自己搬离这里后,银八来房间收拾也一定会发现。
但就在十四郎在学校将情书写完,回家翻包寻找时却如何也找不到了。他快速回顾一天的经历,最终记忆定格在午饭后的收作业上,因为领导巡查,银八要作业要得很急,十四郎收的时候也很着急,匆匆从书包翻出自己的作业,又从其他学生那里夺走他们的作业,在一众学生的哀嚎中交给了银八。
十四郎不断回忆着,然后,他在书包里翻到了那本此刻在他眼里象征不详的作业本。
他一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仿佛被关了机,跌跌撞撞地离开自己的房间,来到银八的门前,手在门板上停留,却始终没有敲下,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怎么会?怎么会!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银八有看到那篇情书吗?他看到后会怎么做?答应自己?斥责自己?还是疏离自己?不!不可以!一想到银八看嫌恶自己的神情,十四郎就感觉浑身颤栗。
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他也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浑浑噩噩地来到学校,却见银八依旧像往常一样懒散地对待所有人和他。
难道老师没有看见那封信?十四郎脑海中也曾闪过这个念头,却又在不久后被他打破,因为他逐渐感受到了银八对他的疏离,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银八老师最偏爱的学生,但作为当事人的十四郎依旧能感受到银八对他的疏离。
最明显的就是午餐时段,俩人都不会做便当,午餐什么的也基本都是靠学校的小卖铺,每到这个时候银八总会要求十四郎去小卖铺给自己也带一份午餐,两人中午基本都是在办公室一起度过。但十四郎发现,最近银八不再要求他跑腿,反而每到午饭时间就不在办公室,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银八在躲着他,这个念头令十四郎感到不安。果然老师还是发现了那封情书吗?老师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他的情感吧,一定觉得他很恶心。只是为了不让他的毕业受影响才一直忍受他。
焦虑、不安、恐慌,每一次见到那个人十四郎都感觉心底的浪潮在翻涌,激荡的浪花令他对自己感到恶心、作呕、厌恶,却又不得不和那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假装无事般日常相处。
他迫切地想要逃避,逃避那个人,也逃避自己。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时空。
十四郎的确没有捡到源外的机器,但他捡到了源外的设计手稿和大部分的零部件。于是他从头开始拼装,搓出了一个简易版的时空机器,起初的机器并不能运转,直到十四郎将机器的显示屏换成手中的镜子,机器才真正成功。
但镜子与机器连接上之后却再也不会显出银时的身影,即便十四郎成功利用机器从另一个时空取回来一些东西——十四郎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只能拿到杂草和碎石——他也依旧闷闷不乐。为了不被银八发现,十四郎没有向银八说过这一切,甚至还恶狠狠地要求过对方不要进自己的房间,但同时十四郎也每晚都会摆弄一下机器,却始终没有什么成效。
直到昨夜,十四郎临睡前像往常一样摆弄,却被窗外红色的月影吸引走了一瞬的目光,手指似乎也点到了什么按钮,而再睁眼时,就已经身处在镜中的另一个时空了。
听完十四郎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讲述的故事,银时伸手在对方的额头弹了个脑瓜蹦。
“你干什么?”十四郎捂着额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银时。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另一个时空的土方君实在傻得有点可爱,忍不住欺负一下。”银时轻笑出声,“那么接下来呢?你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时空吧?老师也会担心学生的。”
“我、我不知道。”十四郎低下头,喃喃开口道,“……我只是——”
“我懂的。”十四郎话还没说完就被银时打断了,“毕竟你只是他的一个学生,受到他的怜悯和关照,如果被他知晓自己恶心的心思,被拒绝了心意,或许连学生也做不了了。对吧?”
十四郎的脸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几次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根本无力反驳银时口中的话。
“其实我和这个世界的土方君之前的关系并不好。”银时沉默片刻开口。
“怎么可能?可是、可是、”镜中的你明明笑得很幸福啊。
“我们第一面就是在打架。你说我是死鱼眼,我说你是青光眼,然后二话不和就打在了一起。”
“也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是一个被蛋黄酱星人绑架了脑子、沉迷御宅文化的青光眼税金小偷。”银时保证,他绝对没有报十四郎刚才骂他的仇,真的。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你同样吸引到了我。”银时轻笑出声,嘴角的柔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所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那个世界的我也是我啊,他又怎么不会爱上土方呢?”
“所以,我们回家吧,土方君。”
7.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你竟然真的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喂喂!什么话这是,阿银我难道会是那种对自己未成年学生出手的人渣吗?”银八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脸谴责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家伙。
“呵,说不准呢。”土方看着对面的银八冷笑出声。
银八没有开口反驳,毕竟人一旦戴上有色眼睛就很难摘下,银八也懒得计较他的形象在对面家伙的心里究竟成了什么,总归是另一个世界种下的恶果。
想着,银八从面前凌乱的餐桌上拿起仅剩的一份布丁,一口吞入腹中,果然还是便利店的布丁最棒了,银八眯着眼睛满足地想。
对面的土方则熟练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香烟,正准备饭后吸入尼古丁,却被一只手拦住了行动。
“虽然,土方君已经是成年人,老师管不到你抽烟。但这里毕竟是我和土方共同的小家,客厅也没有通风系统,如果要抽还是去露台比较好哦。”银八笑嘻嘻地抽走土方手中的烟,起身打开了自己卧房的门。
“为什么?”
“嗯?”土方的问句令银八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向对方,“怎么了嘛?”
“明明‘我’的卧房才有露台吧。”
“毕竟那里怎么说也是我亲爱的学生三令五申不准进入的私密空间,就算是未来的土方君也不可以。青春期的小鬼头可是很敏感的,即便只是一点端倪也可能发展成宇宙大爆炸哦。”
“哼。”土方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是将烟和打火机都收了起来。
他坐回到银八对面,似是感慨般说了一句:“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你竟然真的是个教师,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喂!这怎么也不像好话吧。”
“随你理解。”
“教师的工作也不过体面地混吃等死,但总比无业游民好,毕竟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可是更加残酷。”
“果然是和万事屋一样的垃圾发言。”
“请叫我老师。”
“呵。我可不是你的学生,你可管不到我头上!”
——就算我是你的学生,你也不能这么管我!
耳边的话语是如此熟悉,银八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果然很像呢。”
“嗯?”
“不,没什么。”银八回答,随后看向土方的身后,“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去呢?没事就要周一了,对三年级生来说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你在赶我走?”
“毕竟是亲爱的学生流浪他乡,作为老师的怎么可能不担心呢?”银八没有正面回答土方,只是依旧看向土方背后的门扉,那是十四郎的房间。
“如果永远也不回来了呢?”
“怎么可能?”银八下意识反驳,“难得土方君不愿意回去?阿银的魅力原来这么大吗?把未来的土方君也给迷倒了?”
“喂!”土方握拳。
“开玩笑的。”银八及滑跪。
土方重新看向银八:“毕竟当一个掌握权利的副长总比一个可怜的学生有诱惑力,还不用面对某个烦人的天然卷……”
“他不会的。”银八打断土方的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笃定,他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土方君真的不愿意回来,我想3年z组的大家也会难过的。还不知道大猩猩同学会哭成什么样子呢,那个抖s小鬼就算面上不显,说不定私下里就会偷偷抹眼泪呢。缺席一人的毕业照,也太遗憾了。”
“那么你呢?银八。”
“我?”银八指了指自己。
“没有错。那么老师,你面对土方同学的失去会怎么做呢?”
“老师当然也会难过,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别离。土方君也只是找到了自己的路,作为老师我很欣慰哦。”
“你甘心吗?”
“甘心?真是奇怪的问题,老师我为什么会不甘心呢?”银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教师的职业就是这样,只能看着学生成长,学生们羽翼饱满后自会离开大人们的庇护,而我们只能目送他们远翔。”
“师生间的离别是最常见的,不是吗?”
银八露出稍显疲惫的笑容,随后他凑近土方,在后者愣神之际用额头抵上土方的额间。
“奇怪?也没有发烧啊?怎么会问出那些奇怪的话呢?”
“喂!你……”土方被银八的动作搞得一惊,又因为那张熟悉的脸悄悄红了耳廓。
“好了,土方君,今日的教学时间已经结束了。”银八笑着起身,不再逗弄另一个世界的土方,“老师我就先去收拾家务了。”
“等一下!”
“什么事?老师我也是很忙的。”
“我才不是你的学生,你不必一直强调自己的身份。”看见那个人停下脚步,土方松了口气,随后透过厚重的镜片,直直盯向对方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究竟如何看待‘我’,银八老师。”
土方故意加重了两个称谓。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家伙呢。”
银八无奈,“土方君自然是我最偏爱的学生。”
“这样足够了吗?老师我啊,可不是那种会对自己学生出手的人渣教师。所以土方君,已经没有必要在逼问老师了哦。”
“真的嘛?”土方冷笑出声,“正常的师生关系,我想应该是不需要师生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吧。”
“喂!你这纯属于污蔑!老师我可是为了高中生的身心全面健康发展才收拾出来的另一间宿舍,毕竟自己的学生连个固定居所都没有,还需要不断打工度日,这样岂不是太可怜了?”
“你如果真的和‘我’只是正常师生关系的话,又为什么要给那封被错投的情书写回信呢?”土方没有理会银八的辩解,只是从制服的内侧衣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叠的信纸,上面还有银八惯用的微弱的香水味。
“你怎么会有?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银八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土方手中的那张纸。
他下意识想要抢回,但这个世界的他只是个普通的人民教师,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身经百战的武装警察。银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土方展开那张本应永远封存在抽屉深处的回信,一脸挑衅地念了出来。
银八心呆坐在原地,心如死灰地听着土方念完,低着头,令人看不清表情。
看见眼前一脸颓势的银八,土方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所以老师,你真的没有想过对‘我’出手吗?”
“是!没有错!我就是该死的恶心的人渣,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自己未成年的学生!这怎么能怪阿银呢!明明就是土方君太可爱了,一直在引诱老师。”银八破罐子破碎般瘫坐在沙发上,将埋葬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生气时很可爱,吃饭时很可爱,就连冷着脸的时候也很可爱。”
“但他是我的学生啊!即便他毕业了,却也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我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学生出手?又怎么允许对自己的学生说出这些情感?”
“收到那封情书我是开心的,我怎么能不开心,自己的情感不再是一厢情愿!可是我不能、我怎么可能回应这份感情!他不仅是我的学生,同时也还是个孩子啊。”
“朝夕相处我怎么会读不懂那孩子眼中的渴望呢?但是我不能、他生活在一个无光的环境中,我只是将他拉出泥潭,这只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对突然出现的一个像爸爸一样关照他的年长者而产生的依赖之情罢了,当他见识到世界的广袤之后自然会褪去!”
“我又怎么忍心束缚他奔赴无垠的天地呢!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回应,这才是对那个孩子最好的选择!”
“那老师又为什么要写下那封回信呢?”
“我……”银八顿时卡壳了。
是啊,所以为什么要写下那封永远也不可能寄出的回信呢?
“老师,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却假装不在意。”
“不、十四郎、我——”
奇怪,明明十四郎不应该在这里才对,为什么第一时间呼喊的仍是自己的学生呢。
即便是一个人,但尚在青春期的十四郎还未染上吸烟的恶习,声音也比年长的副长稍显清亮和活泼。
银八反应过来,而他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面铁质的镜子,镜子的里面没有映照出此时慌乱的银八,而是出现了一个令银八意想不到的人。
“——十四郎!不对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银八瞪大双眼,脸瞬间变得和镜子对面的十四郎一样红得滴血,“我——”
“老师难道讨厌我吗?”
“不、不,怎么可能,老师怎么可能会讨厌土方君呢。”
“那老师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不、老师没有、老师只是——”银八断片了半刻,又重新找回自己声音,“老师只是怕等十四郎成年后会意识到老师的是多么的糟糕,老师只是怕、怕土方君最终还是要离开老师。”
“你还小,没有见识过外面的广阔。老师只是一个糟糕的魂淡,你迟早有一日会认清老师的真面目,认清自己的情感只是小孩子对成年人的依赖。”
“不可能!我清楚自己的内心,也绝对不会抛弃老师!明明老师才是那个看不清自己的胆小鬼!”
“十四郎,你不懂。只要你我一日还是师生的关系,就绝对没有可能。”银八苦笑一声,“你让他人如何看待我呢,一个对自己学生也能出手的人渣教师?我承认,我本就是个不良教师,我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你呢,十四郎,你的志愿表上写的你想当一名警察,和老师闹出绯闻的你真的还能前程坦荡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吗?”
“我不在乎!”十四郎红着眼眶,几乎可以说是吼得出声,“我才不在乎那些,身份、年龄、还有别人如何看我通通都不在意!就算做不了警察也没有关系,我能取得如今的一切不也都是你给予的吗?”
“我只想知道,银八,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
沉默笼罩了一切,一直到十四郎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落寞地垂下眼,想要将机器的显示屏还给一旁的银时。
“我当然也喜欢土方!”银八红着脸突然喊出,颇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我多么想将土方君囚禁起来,从今往后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只能叫我一个人老师,只能全心全意依赖我。明明我已经决定好当一个好教师的,将对土方的一切喜欢都藏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出来呢!如果真的说出来,我就一定不会再放手了,十四郎。”
师生俩人隔着镜子,也隔着时空,彼此红着脸,却都固执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无声对峙着。
“所以,银八,等我回去后,你、你可以……”十四郎通红着脸蛋,声音磕磕绊绊,说到最后甚至没了音。
作为十四郎最爱的老师的银八怎么能不懂十四郎未尽的话语呢:“当然可以,老师我也迫切想要好好‘奖励’一下自己勇敢的学生呢。”
银八故意加重“奖励”一词,听得十四郎脸更红了一点,甚至连拿显示屏的手都有些发抖。
“好了,你这个混蛋人渣,可怜的小十四要被你搞得爆体而亡了哦。”银时伸手夺走十四郎手中的显示屏,银八也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瞬间冷下表情。
“喂喂,怎么说我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你,竟然这么冷淡嘛,你这个双标的不良教师!”银时故作夸张地嚷嚷道,“不过现在也不是调情的时候,你等十四郎换回去再调情也不迟。”
“怎么换回来?”银八问道。
“很简单,等到晚上赤月再次出现,让俩人同时按下时空机器的按钮就可以,机器就在你家小朋友的房间,至于机器具体怎么来的,还是等小十四回去你再问你家好学生吧。”银时一脸奸笑,毫不犹豫地把十四郎出卖了。
银八没有接银时的话,而是重新看向他这边的土方:“我还是在思考你是怎么找到那封回信的?”
“哦,你说这个?”土方摇了摇手上的信纸,“当然是在你的房间找到的,怎么说搜查线索也是警察的必修科目。”
“什么时候?”
“你出门买饭的阶段。”
银八和土方从学校回来就准备吃饭,银八本来准备两杯杯面凑合一顿,但土方不愿意,于是银八被赶出家去校外的便利店买便当。
而在家的土方也没有闲着,他先是搜查了一番银八的房间,找到了两封被藏起的信,又来到十四郎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台奇怪的机器。
土方还在研究这个奇怪的机器是什么,就发现用来充当显示屏的镜子上显出一张熟悉的脸,是他土方十四郎,或者说,另一个土方十四郎。
俩个土方同时被吓一跳,站在一旁的银时也凑回来,意识到机器被启动了。
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从河川归来后,银时就直接带着十四郎去了天文台,找了一阵才找到那台被遗弃的机器,周围还溅着些许血迹。
银时和十四郎摆弄了一会儿也没成功,银时感觉烦躁,就到一边站着望风,直到十四郎那边传来动静,他才握着洞爷湖凑上前,却没想到直接看见了自己许久没见的人。
银时先是和土方互通了俩边世界的情况,又在意识到银八和十四郎别扭的情路后,询问了十四郎的意见,准备由土方询问现代时空的银八究竟对十四郎是什么情感,只可惜土方不是个好脾气,本想心平气和地询问,却逐渐发展成了审讯,但至少结果是好的,土方和银时就这么看着刚确认情感格外黏糊的师生两人。
“咳咳。”银时打断了眼前冒着粉红泡泡的一幕。
“干啥?”银八对另一个明显更没有节操的自己没有什么好气。
“我知道你们很想倾诉衷肠,但好歹也得先回去再说吧。”银时抽了抽嘴角,觉得另一个世界的他更不讲理,“机器的能量不够,还得借助自然的力量才能换回来,晚上的赤月就是机会。虽然维持显示耗费的力量不多,但也不是让你们这么消耗的!”
“我明白了。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
8.
夜晚如约到来,赤红色的月亮再一次爬上天幕。
十四郎站在显示屏的铁锅上,一旁的银时不断按着屏幕上的按钮。
“奇怪,怎么启动不了?”银时头冒虚汗,内心紧张起来。
“可能是还没到时间吧,不用紧张,银时先生,我一定会和他换回来的,毕竟我也得回到老师身边。”十四郎安慰起一旁点按钮快点出残影的银时。
“唉,果然还是十四郎君温柔啊,”银时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却没有抱怨的意味,“这边的土方君只是个暴力恐怖警察。”
“这样吗?”十四郎轻轻摇了摇头,“可那也是我。其实我很羡慕这个世界的‘我’和老师呢,没有年龄、身份和他人目光的束缚,只用看清自己的内心就足够了。”
“咳。”银时轻笑一声,“那确实。”
银时还在捣鼓手下的机器,十四郎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满心期待回去后的景象。
“果然,真选组的副长变成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看来情报没错。”
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草丛处传来,银时顿时站起身,将十四郎护在身后,警惕地扫向四周。
几个蒙面的浪士突然从草丛中窜出,他们手持破烂的武士刀,眼神凶狠,正死死盯着银时身后的十四郎。
银时同样从腰间抽出他的洞爷湖,呈守护状挡在十四郎身前。
“喂!你们这群家伙!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刻来打扰可是很失礼的!”
“哈?什么鬼话?你就是真选组给那个小鬼头找的保镖?”对面为首的一个浪人大声喊道,“呵,老子连你一起砍!”
“兄弟们,给我上!”
浪人一拥而上,银时将十四郎往铁锅的范围内一推,同时又按了一遍显示屏上的全部按钮,只给身后被吓傻的十四郎留下一句话,就冲上前去。
“机器已经启动了,你不要离开它!”
“可是——”
“没有可是!我可是这个世界你的老师,老师保护学生是应该的,对吧?”
随后银时不再理会背后十四郎。洞爷湖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一刀接一刀,觊觎真选组副长的敌人在他眼前一一倒下。
但以一敌众,更别说还需要时刻注意身后之人的安危。
木刀刺入敌人的胸膛,温热的血液溅上银时的脸庞,又顺着皮肤滑落,滴在早已被血染黑的土地上,红色的月亮仿佛和红色的眼睛融为一体,白夜叉好似在月下再一次复活。
“噗——”一着不慎,一把匕首刺穿银时的小臂,银时将利器拔出,来不及感受到疼,就又被迫举起佩刀,挡下敌人的又一次袭面攻击。
血液从伤口处不断流失,但敌人却还剩下不少。银时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却依旧紧咬牙关,撑着自己挥舞着洞爷湖。
至少要先把十四郎送回去。银时大脑混沌地想到,失血令他的大脑早已失去供血,只剩下一团守护的执念。
敌人逐渐变少,银时同样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但、快了、马上就要成功了。眼前的敌人变成了重影,银时举起刀,猛刺,却没有传来血肉的阻塞感,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银时的眼前。
“小心——”
嘭——
刀锋对撞的声音在银时的耳边响起,预料中的疼感没有传来,耳边是他朝思夜想的嗓音。
“你个笨蛋!不知道躲开嘛?”土方的声音在银时的耳边炸开,银时却只感觉到欣喜。
真好,自己的土方回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报仇了。”土方握着村麻纱,冷脸看向眼前又变多的浪人们,“竟然敢欺负我真选组副长的男朋友,迎接鬼的报复吧!”
关于村麻纱,十四郎一直有随身携带,正因此土方才能回来第一时刻抽出自己的佩刀。
“咳咳,怎么能只让学生一个人孤身奋斗呢?”银时握着洞爷湖,站起身,背靠着土方说道,“不然我这个老师岂不是太失败了?”
“呵。我可不是你的学生。”土方笑出声,“不过,既然银时老师想要教学,那不如比一下我们谁第一个杀出一条血路呢?”
“正合我意。”银时同样笑出声。
“银时——”
刀锋反射的银光从十四郎眼前闪过,他下意识开口想要提醒那个人,却见眼前一阵白光闪过,自己已经回到了属于他的时空。
“十四郎!怎么了?”银八看见脸色苍白的十四郎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把自己的学生抱进怀里安慰,“不怕,老师在这里,你已经没有危险了。”
“可是。”十四郎不禁握紧银八的衣衫,“可是,银时、他、他还有危险!”
“放心吧。”银八拍了拍十四郎的背,帮对方顺气,“那个时空的土方君已经回去了。他们两个人很强的,不会有问题的。”
“真的吗?”十四郎眼眶还有些红肿地问道。
“当然。”银八心疼地擦去十四郎眼角的泪珠,“倒是你,土方君,见到老师的第一面竟然是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嘛?”
十四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可,那明明是——”
十四郎话还未说完,就被心尖上的老师用吻堵住了全部的声音。
这吻来得突然,他一时间忘了眨眼,直到看清那双红色眼底的戏谑,才惊醒过来。
红晕重新蔓上脸颊和耳廓,十四郎闭上眼,羞涩地回应起这个吻。
感受到十四郎青涩的回应,银八挑了挑眉,用舌尖顶开学生的齿缝,勾起对方软嫩小巧的粉舌,搅着对方的舌头一起在狭小的口腔中留下暧昧的水啧声。
俩人吻得难舍难分,十四郎感觉肺中的氧气尽数被银八掠夺走,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就当十四郎以为他会在和老师的接吻中窒息而死时,银八才终于松开了他。
“银八……”十四郎还没有从窒息的快感中脱离出来,只能无助地唤着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的名字。
“怎么了嘛,十四郎君。”银八没有再进一步动手,他还是保留一丝理智的,即便俩人已经确认了关系,也不代表银八能对未成年人的爱人下手。
十四郎没再回话,银八也没有出声,两人就这么安静抱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幸福时光。
“银八!”过了许久,十四郎才回过神时,他有些幸福地叫住自己的老师,笑容里也满是甜蜜。
“怎么了嘛?土方君。”银八同样露出笑,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学生毛绒绒的脑袋。
“银八,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