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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院子今天格外热闹安静。
热闹和安静原本是一对反义词,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可现在李家的院子的情形,除了这两个词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李家的院子并不大,黄土地面上放着几口水缸,还有两个练功的木人桩,墙角堆堆着一些白菜大葱,再有就是个马车架子,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了。或者说今天之前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了,现在空荡荡的院子被几口困着大红花的大箱子,还有一大堆同样捆着大红花的瓜果蔬菜,猪羊鸡鸭,绸缎布匹填满了。
为首的媒婆也穿着一身红褂红裙,擦着红胭脂涂着红口脂,身旁的算士穿得也很体面,身后跟着一群抗物件的大小伙子,整个小院一眼瞧过去红彤彤都是彩,乌泱泱全是人,满眼的热闹。
偏偏这么热闹的场面,硬是一个出声的人都没有,安静的有些诡异。
唯有李家大门口挂着的那个荡了薄薄一层灰尘的老招牌被风吹动时发出些吱呀吱呀的声响。那木头板子都有些开裂了,上面刻着的“镖局”二字也褪了颜料,斑驳苍老的有些颓废。
就跟这会儿的李靖一样。
李靖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一袋烟抽完,他突然站起身来,反倒给媒婆和算士吓了一跳。
李靖收起烟袋,终于对媒婆和算士开了口,说:“这都晌午了,留下吃碗面吧。”媒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敢接话。紧接着李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东屋喊了一声:“老大老二,出来把东西搬进去……杀只鸡煮几碗鸡汤面给婆婆和先生吃。”
一直到听到这话,媒婆终于眉开眼笑“诶呦诶呦”的不停给李靖贺喜,几步上前来到他跟前,跟他一起进屋子,眉飞色舞的把前面说了好几遍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就说这门亲事是天上的缘分,几辈子都难得。人家德家,正经在省城跟洋人做大生意的,老大老二早就自立门户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小的身体不好,德老板又最疼这个小的,全家早就搬去上海了。”说到这里,媒婆立刻又补充说:“这个小少爷虽说从小身体不好,但在富贵人家这都不叫事儿,小少爷吃药伺候都有专门的人伺候,您家少爷去了就跟着享福去吧。而且用不着我多说,想必您也知道,整个省城谁不知道德府三少爷是个数一数二的绝世大美人,就冲这个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李靖还是不说话,屋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李家老大和老二在院里厨房忙活,堂屋里隐约能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锅碗瓢盆和剁肉的声音,没多久炖鸡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三大碗鸡汤面摆在了堂屋桌子上,李家老大老二很懂规矩的没上桌吃饭,兄弟俩在厨房里也跟着吃了汤面。
李靖家里远算不上富裕,早些年还算不错,家里开镖局的,手下有几个镖师,媳妇娘家在乡镇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出来进去也有丫鬟小工伺候。后来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去世了,李靖消沉了半年,带孩子跑镖两头顾不得,不得已又花了不少钱娶了个小的,谁知第二年小的生了个儿子也死了。再加上世道发展的快,稍微可以点儿的都用洋枪火器,李靖不懂变通,还指望那点儿拳脚吃饭,因此家里状况一落千丈,现如今早就养不起镖师佣人,好在大儿子和二儿子长大了,可以帮他一起跑镖,但挣来的钱实在有限,虽然全家不至于饿肚子,可一年到头吃肉的机会可以说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李靖端着大碗稀里呼噜的扒拉着连喝带吃,一口下去半碗面,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主动提了第一个关于婚事的问题,他问媒婆:“我听人说,前些日子算命的给德家老三算过命,说他活不过二十六岁,除非找一个纯阳火命的冲喜。你们是来拿我儿子给德家那个病秧子小少爷冲喜的。”
话说到这份上,媒婆也干脆放下碗筷,一改方才满脸笑容的模样,带些少有的认真神色的看着李靖说:“对,您说的没错,一点儿错都没有,我也知道您是个要面子的人,我就问您一句话:您的面子重要,还是您家四个公子重要。您要说要面子,德老板可吩咐过,一点儿不让强求,这都民国了,干不出那种进人家里抢人家小子的事,东西一样撂下,我们扭头就走。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你们家老三老四两个火命,人家德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在英国法国给小少爷物色上了。”说到这里,媒婆凑近了李靖小声说:“别说老四,你那三个原配生的正经嫡出的儿子呢?尤其是你家老大老二,眼瞅着都快20了吧?你还不趁这个机会早点儿打算?不然以后他们怎么讨媳妇儿呢?还有你们家老三,老三不是念书的好苗子吗?又有心从军,德老板要钱有钱要门路有门路,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也得为你那仨嫡出的儿子考虑考虑啊。”
媒婆说完了这些话,离开李靖耳边,重新拿起筷子说:“还是那句话,不强求,人家德家小少爷今年才二十,哪怕算命的说的是真的也还有六年呢,这世上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多了。”
说着话,李家院里子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大叫:“哇!好香啊!家里有肉啊!”屋里的人听声音回头看,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进厨房,紧接着就听到厨房里又传来惊喜说:“有炖鸡诶!诶!还有面条!幸好我今天回家了,不然差点儿错过去。”
媒婆带着疑问看向李靖,李靖答:“这是老四,叫李云祥。”说完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云祥!”
厨房里的李云祥端着一碗面出来,面碗上有冒尖的鸡肉块,李靖看了一眼就微微皱起眉,直接说:“别跟哥哥们抢肉吃,你哥哥们还要干活。”
李云祥似乎已经习惯被李靖这样对待了,也没觉得委屈,直接回嘴说:“这是大哥二哥给我的。”说完好像故意作对一样咬了一口鸡肉,含含糊糊问:“叫我干嘛?就为看看我是不是多吃肉了?”
李靖一时无言,反倒是媒婆先喜笑颜开的站起身来到李云祥身边上下打量一阵说:“这就是四公子啊,长得浓眉大眼的真精神。”她想拍一拍李云祥的肩膀,可李云祥刚不知道去了哪儿,弄得浑身都是汗,她有点儿下不去手,只干巴巴笑着恭维说:“这身板子一看就结实,今年十几了?”
李靖替他回答说:“十四。”李云祥听完立刻反驳说:“什么十四,我过俩月就十五了。”说完李云祥又接着刚才的话题问:“叫我干嘛啊到底?”
李靖跟他说:“给你三哥把炖的鸡肉送学校去。”
李云祥倒是没再犟嘴,三两下把面扒拉到嘴里,端起大哥二哥准备好的餐盒走出家门。
老三李哪吒的学校没在镇子上,在二十里外的市里,李云祥腿快,一路走走跑跑,蹦蹦跳跳,没多久就进了城。午休的时候李哪吒一般在学校外面的小湖边吃饭,李云祥直奔着小湖边走,果然找到了他。李云祥跑的热腾腾汗津津的,连招呼都不打就一屁股坐在哪吒身边,把饭盒递给他说:“诶,老李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炖了只鸡,让我给你送来。”
哪吒顺手接过来,打开饭盒一看,里面是一只完整的鸡腿,李云祥假装不经意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由撇了撇嘴,怕哪吒看到又迅速收回去了。哪吒把饭盒递到他面前问:“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这个给你吃吧。”李云祥连连摇头说:“我吃过了,家里吃面条呢,我吃了好大一碗。”
哪吒也不再谦让,李云祥坐在那里等哪吒把鸡腿吃完了才收起饭盒离开。拿了饭盒他并不着急回家,好不容易来了趟市里,李云祥到处转转看看。他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喜欢看些热闹的,就连哪吒都喜欢看人搭戏台子唱戏,李云祥有些不一样,他喜欢看人修东西,尤其是喜欢看修精细的东西,最爱看的就是市里钟表店的修表师傅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摆弄那些小巧精致的齿轮。
即便是市里的钟表店能碰见师傅修手表的机会都少,今天可巧真让李云祥遇到一个,修表的师傅坐在店里临街那面大玻璃窗前,借着明媚的阳光修理着手里小小的组合机械。李云祥凑在窗户前撅着屁股看,他还挺懂,还知道给师傅腾开光源,自己找个不碍事的角落看,这一看就入神了,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店里的人进进出出,他一点儿都没留意。
师傅手里的是块怀表,不知过了多久,店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到师傅跟前问他前天送来那块手表在哪儿,师傅给他指了指抽屉,那人自己拉开抽屉把手表取出来,走的时候好奇看了一眼贴着窗户的李云祥,不过看他是个孩子也没说什么,转身带着礼貌的微笑对店里的客人说:“三公子久等了。”
说着话,店老板把手里的蓝丝绒盒子打开,把表推到敖丙面前,有些抱歉的说:“瑞士的表太精细了,又贵重,我们师傅没敢给您大修,不过现在走字儿没问题,您先凑活用。”
敖丙摘下小羊皮手套,用指腹抹了一把明亮的表盘仔细看了一眼,他似乎也没真指望这家店能把表修好,不过情绪上还是有些低落,遗憾的叹口气说:“这表都快十年了,我还以为能多陪我一段时间呢。”说完敖丙又把表放回丝绒盒子里合上,又把盒子装进裤子口袋里,起身出店门。
店主连忙出来送,敖丙走到店门口等司机给他开车门,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敖丙撇了一眼旁边玻璃窗外撅着屁股往里瞧的小孩儿,随口说了句:“这孩子还在那儿看呢,从我进店他就在那儿看。”店主赶紧让身后的店员去把小孩赶走,敖丙见他会错了意,忙说:“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大太阳地里他在看什么,什么东西这么有意思。”
他也并不是真在意,说完敖丙上了车。
汽车从李云祥身后驶过,短暂遮挡了阳光,李云祥隐约闻到了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淡淡的香气,提着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味道又消失了。正巧修表的师傅在这里停了一下,眼睛四处看,似乎在找什么,李云祥在窗户外赶紧指了指右边第三个小小的一字改锥。师傅有些惊讶的顺着他的指尖拿起那个小工具,对李云祥笑了笑,李云祥也跟着笑了一下。
李云祥一直看到光线变弱,师傅收拾工具提醒他要下班了才猛然惊醒,看看店里挂着的时钟,都五点了,李云祥赶紧往家里跑。
他回到家时家里正在做饭,中午那顿炖鸡似乎还不算完,李云祥看到两个哥哥在厨房剁排骨,一旁盘子里还有一只烤好了的整鸡。李云祥惊叹说:“我的天,咋啦哥?咱们家不过啦?还是捡了金条了?”
李金吒和李木吒两个人表情有些奇怪的对视了一眼,对李云祥笑笑说:“别瞎说。”李金吒把烤鸡端起来给李云祥说:“你把饭端上去,等三弟回来咱们就开饭了。”
李云祥痛快“诶!”了一声,小心端着盘子进屋,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忍不住深深闻了一口,感叹嘟囔说:“真香啊,中午哪吒吃鸡腿了,晚上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哪吒正常是五点半放学,他通常先和同路的同学骑一辆自行车,然后步行七八里路回家,到家一般是六点半左右。
六点半外面都天空还行,但是屋里就有些黑了,哪吒放在书包洗了手坐在餐桌旁,一看满桌的菜,不由惊叹一句:“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吃这么好?”
家里的人到齐了,一直沉默的李靖终于开了口,他干咳了两下,把上午媒婆过来说亲的事儿说了一遍,也很明确的说明了哪吒和李云祥都是火命,德老板家小儿子需要来冲喜这件事。
话说完,全家都沉默了,连煤油灯爆火星子的声音都听得见,气氛压抑的像是要把人压死。
这满桌的好菜就像是断头饭似的。
一家子人干坐了半个钟头,李云祥眼看着烤鸡盘子里的油都有些凝了,突然伸出手揪下一只鸡腿来。
他把鸡腿大口塞进嘴里撕扯着吃,吃两口没咽下去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排骨塞进嘴里,手边还有一碗中午剩下的炖鸡熬的汤,李云祥仰头喝了一碗。
李云祥痛痛快快大吃大喝,饱了。他打了个嗝把筷子放下,一抹嘴说:“那我去呗。”
反正我知道你们早就打算让我去了。
不过这半句话李云祥没说出口,他很讨厌李靖,但在这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跟李靖有点像,他也好面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靖就带着李云祥悄悄出了家门。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李云祥背着自己收拾的包袱跟在李靖身后往德府走。天气有些凉,李云祥越走越觉得心里都在发颤,他嗓子眼儿紧得很,眼眶烫的慌,他有些后悔了,他想跟李靖说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了,你别不要我。
他嘴唇子哆嗦的看着前面的李靖,哆嗦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他跟着李靖一直走到市里,这时候天还没有大亮,街边早点摊子刚出摊,炸油条的香气直往李云祥鼻子里钻,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李靖把他领到一户巨大的宅子门口,光是这两扇大红门都快有他们家院大了,李云祥紧张之余忍不住抬头,看到门楣牌匾上两个大金字写着“德府”。
他还想看看两边对联,可李靖伸手拍了拍门环,给李云祥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浑身冒冷汗,身上又冷又热,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跑吧,又跟自己说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你在李家也不受待见。他想哭,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要溢出来了,他赶紧假装擦汗把眼睛擦了一把。
没多久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胖乎乎的,穿着体面讲究,态度温和的大爷,似乎在跟他爹说什么话。
李云祥已经听不清了,他耳朵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头晕目眩的,他知道自己要被送人了,这就要被送人了。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李靖不知道跟那个人说了什么,最后摇了摇头,看向了自己。
李云祥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那个胖大爷拍了拍,胖大爷对自己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李云祥无助的再去看自己的父亲,只看到了李靖转身离去的身影。
胖大爷又拍了拍李云祥,带他跨过了门槛。
李云祥懵懵懂懂的迈步进了那到他小腿的门槛,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云祥吓了一个激灵,你别说,这么一吓,反而好了一些。
李云祥脑子还是懵的,不过耳朵和眼睛恢复了一些基础功能,他才发现虽然现在天还是黑的,但德府的宅子里居然是亮的。
德府居然有电灯,而且是每个地方都有电灯,连院子里都有电灯。
这会儿不知道是早上几点,德府有些需要早起的佣人们已经忙活起来,有打扫卫生的有浇花喂鱼的,还有出来进去往厨房送新鲜蔬菜鱼肉的。
李云祥又惊奇又紧张,他紧紧的跟着那个胖大爷,听见那个胖大爷问自己:“你叫李云祥?”
李云祥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胖大爷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是德府的管家,我叫李艮,他们都叫我艮叔,你也叫我艮叔吧。”
李云祥听话叫了一声:“艮叔。”
李艮点点头,问:“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呢吧。”
李云祥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赶紧摇头说:“我不饿。”
李艮笑笑说:“饿不饿早饭也是要吃的,正好老爷和少爷还没起,你先凑活吃一点垫垫肚子。”
说着话,李艮七拐八拐的把他带到一个大餐厅里,里面已经七七八八坐了不少人,都在吃饭聊天。李艮坐在一张单独的小桌子上,有人给他端来了粥蛋小菜,不用李艮特殊吩咐,那人也给李云祥端了一份来。
李云祥糊里糊涂的跟着吃完了早饭,没一会儿有人来跟李艮传话说:“艮叔,老爷要起了。”
李艮赶紧擦了把嘴站起身,对那个人点点头,又跟李云祥说:“你跟我去见一见老爷。”
李云祥连忙站起身,艮叔人态度不错,他放松了很多,嘴也打开了,问:“艮叔,见到老爷我说什么啊?”
李艮答道:“不用紧张,老爷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
李云祥又稀里糊涂的跟着李艮左拐右拐走了好远,倒是越往里佣人们的衣服越精致,一直到一个养着鱼种着花,摆着小桥流水和假山的精致庭院里,李艮让李云祥先在屋门口等一等,他先进去。
李艮进去大概跟老爷说了些什么,总之李云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有两个女孩掀开帘子招呼李云祥进屋。
李云祥迈步进了门,明亮的正堂椅子上坐着一个实在威严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德老板。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种中年男人,李云祥反而不紧张了,他反而开始好奇,因为他一眼实在看不出德老板跟李靖比谁年纪大,要说德老板年纪大吧,他脸上可没有李靖那么多皱纹,要说李靖年纪大吧,李靖可没这么多白头发。
德老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李云祥进来也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又重新拿起报纸问李艮:“见过少爷了吗?”
李艮回答说:“还没呢,”他看了看屋里漂亮精致的摆锤钟表说:“这个时间少爷刚起。”
德老板说:“领他去见见少爷吧,要是少爷闹脾气就跟我说。”
李艮微微弯腰说:“是。”转身招呼李云祥走。
离开德老板的庭院,李艮又带着他走向一条回廊,这一早上来来回回这么多趟,等到了敖丙的庭院里,天都大亮了。
李艮这次没让去李云祥在外面等,直接领他进了屋。
李云祥一进门铺面而来是一阵淡淡的香气,这味道有些熟悉,不过一时想不起在哪儿闻见过。他面前有一座刺绣屏风,屏风印出了后面的三个人影,两个矮一些,中间那个很高,看动作像是在换衣服。
大概是时候正好,李艮刚说:“少爷,人带来了。”屏风后面就走出来两个顶漂亮的姑娘,两姑娘把屏风撤走,站在后面换好衣服的人一转身,刚好对上李云祥的眼睛。
这一下李云祥的心脏差点儿从嘴里蹦出来。
他人都傻了,他敢保证这世界上大部分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皮肤白嫩的像是雪花,小嘴粉粉的,眼睛漂亮的像是晶莹剔透的海水。
敖丙带着调笑走到李云祥跟前,故意恶劣的扶着膝盖弯下腰上下打量李云祥,问李艮:“这就是我的小老公啊?”
李艮也跟着笑,他拍拍李云祥提醒说:“快叫人啊。”
叫人?!叫什么?!李云祥有些慌张迅速思考起来:我应该叫他什么?叫“少爷”吗?还是叫“德三公子”?还是叫他名字?
可惜时间紧急,根本没功夫给他思考,他脑子还在混乱,嘴却张开了,喊了一声:“媳妇儿。”
